娘子,遗落在风里的呢喃
叫你一声娘子,里面包含了多少的柔情蜜意;唤你一声夫君,才明白彼此的心在不知不觉中间已经走在了一起。爱情两个字从古到今,有多少的人在不停的咏唱。期待更多的佳作!
那样一袭华美的红嫁衣呵。
弥月虽不是倾城绝色,但在这盛世红妆下也着实光彩动人。
只是,这大红嫁衣为谁而披?今夜的自己为谁而美?
如扯线木偶般,被牵引着拜了天地,带到这洞房,明明烛火通明,却只觉一室冰冷。
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弥月便算得上是无德之人了。自小便聪慧过人,待得及笄之年,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又因对驰骋沙场的将士们景仰不已,那厚重晦涩的兵书也颇有研究,只是,纵使腹有万卷诗书又能如何?奈何身为女子,执着于习字读书已是不该,又怎能效仿好男儿志在四方?身为女子,嫁做他人妇,三从四德不犯七出就是好儿媳,相夫教子尽孝双亲便是一生事业。
红盖头下的弥月微启唇,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的满腔热血便要死在这桎梏下了。也罢,明了身为女子的苦,此生化为灰烬便不妄谈来世,纵然将地府闹得鸡犬升天,也绝不肯再为女子。
“少夫人,将军来了。”丫鬟的语气很不友善,带着些许傲慢,弥月回了神,不以为意的笑笑。
“哟!新郎官,时辰未到,这么迫不及待要见新娘子了?”是喜娘的声音,弥月忽然红了脸,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将为人妻的事实。
“都退下吧。”弥月忽的心惊,这男子的声音冷然不带一丝温度。
“将军,这喜帕……”喜娘还想说什么,被那男子打断,声音又沉了几分,带了些不耐烦却不容置疑:“退下。”
一干人等依言退下,房内便陷入静默。弥月心知这男子也并非自愿成婚,不禁苦笑,这乱点鸳鸯谱的事儿古往今来倒真是不少!
“夫君,不忙的话,先把这红盖头掀了可好?头上的凤冠也该卸下了,若非亲身体会,断然想不到这万分喜庆的婚嫁之事倒真是累人!”沉思中的司南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手臂一伸一扯,红盖头便落了地,露出弥月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只一眼,司南就转移了视线,面色平静毫无波澜,眼眸深邃看不出一丝情绪变化。
与此同时,弥月也在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丹凤眼,卧蚕眉,当真是相貌堂堂,只是神色冷傲,自成一股气派,令人顿生不可侵犯之感。这英挺俊逸的男子,便是她的夫,又听说年少有成,得封镇北大将军,难怪这府里的丫鬟不待见自己这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如此看来,自己这中上之姿确有高攀之嫌。
从入府至今已经端坐了好几个时辰,弥月觉得难受,卸下凤冠,干脆起了身,虽说不合规矩,但就刚才将喜娘赶走这事看来,这将军并非拘泥小节之人,况且这洞房花烛夜怕是要告吹了,又何必在乎所谓礼节?看出男子眼里的讶然,弥月笑了笑,心中稍作斟酌,仰头直视男子:“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司南心下又添了几分讶异,这女子言行举止皆是大家闺秀之范,却又不尽相同,比一般女子多了些洒脱,眉宇间多了分英气,竟十分明白事理。弥月见司南依旧不语,又自顾自的说道:“将军莫不是来道歉的?”听闻此话,司南终于再次看向弥月,这女子倒真有些与众不同,或者该说聪颖过人?竟能猜出自己的来意?知道自己是要即日起身赴边关戍守,将要撇下她独守空房?若真是如此,却是甚好,倒也担得起他司南的妻了。
“娘子此话何解?”语气稍温和了些,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将新婚妻子娶回家当摆设,自己跑到边关乐得自在,不该道歉么?”
“大丈夫戍守边关本是职责,何来乐得自在一说?”
“边关虽苦,对将军来说何尝不是苦中作乐?大丈夫志在保家卫国,既是为实现抱负又怎会不自在?”
“娘子聪慧,但圣命难违,实当谅解。”
“我叫弥月。”
“哦?”
“一声娘子,实应包含万千情意,我担不起,将军也给不起。”
“那你如何唤我?”
“随大家一起唤将军便是。此外,所谓的圣命难违也是将军自找的吧?皇上可并非无情之人,怎会打搅您的洞房花烛夜?”弥月冷笑一声,心下却万分释然,不必行夫妻之事倒也称了她的意。
“既然你心如明镜,我也不必有所隐瞒。如你所想,我主动向皇上请命戍守边关,为期三年。”
“三年?这期间甚至都不打算回乡省亲吧?啧啧,将军也真狠得下心!可怜我弥月,嫁入司府竟马上要守活寡三年之长,怎一个惨字了得?”司南心中有愧,任弥月埋怨,不发一语。
“将军可是今晚启程?”
“……是。”
“弥月有一事相求,还望将军答应。”
“嗯?”
“弥月想随将军到边关。”
“你可知边关是什么地方?”
“不知。”
“驻守边关的艰苦一般男子尚且不能忍受,更何况你一介女流?”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只怕你受不了这苦。”
“要吃苦要受难的是我,不劳将军费心。更何况,将军对弥月并不了解,怎么就断定我吃不了苦?”
“你我双亲怕是不会同意。”
“将军错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爹娘纵然千般不情愿也奈何不得,而公公婆婆自是不会反对,怕还会拊掌称好,莫不是将军忘记大婚的目的了?”
弥月的一番话让司南哑口无言。的确,父母如此匆忙操办自己的婚事,无非是为了早日抱得孙儿,而自己此次前往边关长达三年,携带妻室本就无可厚非,所以,根本就没有理由拒绝这女子的要求。
“收拾东西吧,只是要委屈你骑马了。”
“将军……我可否暂时与您共骑一骥?只是暂时,我一定会尽快学会骑马。”
“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弥月便开始打点行李,心里对这冷面将军也生了几分好感。
随便收拾了几件素淡的衣裳,带了些绾发用的苏木簪子,胭脂水粉类打扮用的东西全都免了,司南心中大为赞赏,却明知故问:“就带这点儿东西?”弥月干瞪眼,不无讽刺地说:“将军不是说没有马车么?东西带多了我可嫌重,不过,若是将军觉得少,我不介意将嫁妆都打包带了去。”说完便把手中的包袱塞到司南怀里,径自将一脸愣怔的司南往外推,然后砰的一声将司南挡在了房门外。
司南看着紧闭的房门,将怀里的包袱提到手上,顿时啼笑皆非,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女人倒真是少见,那些丫鬟小姐们哪个见到自己不是战战兢兢,又怎敢跟他大声说话还言带讽刺?更无胆做让他拿包袱还赶出房门这等不敬之事。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开了。门里门外两人相望无语。
司南讶异的是,卸下妆容后一袭白衣的弥月,竟似误坠凡尘的仙子,而弥月却被司南的笑容吸引,心里大叹上天果然还是公平的,这男子好在性情冷漠总是面无表情令人不敢接近,否则就他那颠倒众生的笑容,还不勾了天下女子的魂?
一阵风起,屋内的红烛灭了,月光下的弥月一袭白衣随风拂动,就似要升天而去,司南心下一惊,伸手揽过弥月,紧紧拥在怀里,那一刹,万籁俱寂。
弥月听着男子有力的心跳,一抹红晕爬上脸颊,心跳漏了一拍,只那瞬,弥月便知,自己的心,不知何时已为他沦陷,怕只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思及此,弥月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叹。
司南听得怀里的人一声绵长却又轻微的叹息,不由蹙眉,柔声问:“怎么了?”弥月伸手环住司南的腰,对另一头早已等候多时的小厮笑了笑,抬起头轻声说:“将军不能让外边的卫队等得太久。”闻言,司南眼眸一沉,松了手,后退几步,提着弥月的包袱转身大步离开,始终不发一语。一旁的小厮见状也大跨步跟了上去,弥月好笑的看着司南离开的背影,暗自吐了吐舌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你叫什么?”弥月不敢上前看司南的冷脸,就跟刚才那小厮搭话。
“司冥。”
“我是弥月。”
“弥月?怎么不叫满月?”弥月直接无视司冥的戏谑,却有些疑惑,这司冥生得挺拔俊俏,言谈之间尽显大将之风,怕不是什么小角色。
“你是司府的小厮?”
“你看我像下人?”
“不像。但是,人不可貌相。”
“那你一定不是将军夫人。”
“为什么?”
“我是下人你就不是将军夫人。”
“二者有关系么?”
“没有。”
“那你从何得此结论?”
“无可奉告。”
“借口。”
……
因尴尬一直大步向前的司南见弥月还未跟上来,缓了步子,却仍不见有人跟上,不禁驻足回望,却见自己一直等着的人跟司冥那小子有说有笑的走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大步走到弥月身边拉起她就走,力道之大速度之快令弥月咂舌,但瞥见他暗沉的脸色,也不敢再生埋怨,回头看司冥,却发现那小子笑得一脸灿烂,还说了句什么,看唇形像是自求多福。心下顿时了然,这将军,莫不是在吃醋?想到这个可能,弥月展颜一笑,任司南拉着走,不再多想。
甚至不用跟高堂拜别,直接出了府。弥月好笑的看着一脸阴沉的司南,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怕被那怒气殃及。“上马。”司南咬牙切齿般挤出两个字,‘扑哧’!弥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司南瞥了一眼笑容明媚的弥月,又有意无意扫了一眼众人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不由得气恼,自顾自上了马,长臂一伸将弥月带上马,不发一语策马而去。而后出来的司冥,一脸促狭的看着自家大哥远去的背影,骑上马,看了看还在发愣的众人,不禁啼笑皆非:“回神了回神了!启程。”语毕,驱马先行。
策马奔腾半月有余,才终于到了边城。
弥月下了马,回望身后一片无际沙场,顿觉心胸也跟着辽阔了,不去理会同行众人的目光,将马交给身后一名将士,转身进了城。
尚在马上的司南看着旁若无人的弥月,不禁摇头苦笑,这半个月来,弥月的坚强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骑马本就累人更何况行程紧促?而弥月从不叫苦,纵然疲累到只靠意志支撑前行也绝不主动提出休息,那坚持总让人看了心疼。
“大哥,不跟上去?”司冥好笑的看着司南锁定在弥月身上的目光,心想自己这木头大哥也总算开了窍了,看来自己这小叔子也快要名副其实了。
“不必。在这城内断不会出事。”
“哦?大哥对这边城治安如此自信?”
“虽是边城,但近两年北狄不曾来犯,治安还算安平。”
“外敌自然不敢轻易来犯,大哥来这里不过是为了躲避新婚妻子,不料大嫂巾帼不让须眉竟跟了来,你的小算盘落空,怕是不好受吧?”
“早知道她是这性子,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若无此举,又怎能发现大嫂的好?”
“大哥还是跟去看看吧。大嫂虽不是国色天香也清秀可人,怕街头混混难免起些坏心思。若真对这治安十分自信,就当陪嫂嫂逛逛街可好?”说罢,也不管司南的反应,兀自带着一行人进了城往将军府第走去。
司南正踌躇中,却已经不见了弥月的身影,想起小弟的话,忽然着了急。驱马向前走去,待又见到那熟悉的白色身影,才安下心来。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这才离开一会,竟如此不放心。想当初自己被迫娶她的时候,竟似要上断头台一般,抱着横竖是死的心念拜了堂;初见时,她浓妆艳抹一身红艳礼服甚是明艳动人,却也未令自己有惊艳之感;与之交谈,才发现这女子伶牙俐齿,却蕙质兰心;莫名的答应了她随行的要求,见到她卸下妆容后的模样,竟然起了拥她入怀的冲动。
赴边城途中,自己遇刺受伤,是她不慌不乱为自己上药包扎,衣不解带相侍身旁,至始至终不多问半句不掉一滴眼泪,就是那时候动了情吧?自己年少便随父亲征战沙场,虽从不近女色,却也见过太多娇纵的柔弱女子,便理所当然的将天下女子视为柔弱胆怯之辈,却不曾想,这未曾谋面的妻子竟有胆有识令自己大为讶异,也十分赞赏,也是因此,当初才肯带了她随行吧?只不过半月,自己便交了心,却不知她是否也对自己有意?思及此,不免有些忐忑,自己不如小弟司冥那般随性,孤冷的性子难免令人觉得不可接近,她是否也这么觉得?这些日子,她与小弟的接触要多于自己,想到这个,心里竟泛起酸意,又暗里嘲笑自己一番,连自己弟弟的醋都要吃了,这辈子怕是都舍不得放手了。
正沉湎于回忆中,却听见前方一阵聒噪。驻足观望,只见围众甚多,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想多加理会,绕过人群欲走,却发现早已不见了弥月的踪影,回头看看喧哗的人群,料想这弥月定然在看热闹,便站在原处等待。
许久,也不见人群散开,不禁奇怪,跨上马,欲探个究竟。坐在马上,司南望向人群之中,不由得一惊,那人群围着的可不正是没了人影的弥月?来不及多想,司南策马向人群行去。正看热闹的人们见一男子策马过来,纷纷让了道,而被围着的人倒是丝毫不受影响。
弥月看着眼前相貌骇人的几个壮汉,不由得挑眉,心里也不觉得害怕,只想着这些人若有自家夫君一半的容貌,自己也不会有犯呕的感觉了。怪不得要当众轻薄良家女子,这相貌这体格再加上那恶心肠又有哪家闺女看得上?
“小娘子,跟了大爷可好?”为首的大汉一脸淫笑的看着弥月,伸手欲抚摸弥月的脸。
弥月不得已后退几步,看着欺身而来的大汉,除了恐惧之外只剩愤怒,想她先是千金小姐后是将军夫人,哪里受过这等气,不由立刻冒火:“光天化日之下轻薄女子,你眼里可还有王法?”“王法?小娘子,这边城天高皇帝远,我又不是领朝廷俸禄的狗官,管他王法作甚!你只要依了我,保管你下半辈子吃喝穿用不必犯愁,怎么样?”“哼,你可知镇北大将军司南将至边城戍守?”“那又如何?”“自然是笑话你好日子要到头了。”“哦?此话何解?”“若被将军发现,你这等蛮横之徒定是要收押治罪的,浪子回头金不换,阁下若肯悬崖勒马,为民众谋福祉,参了军,定是一条好汉!”为首的大汉粗鲁的笑了笑,回首对着身后的跟班说:“哈哈!兄弟们听见了?这小娘子威胁咱们啊!”然后又是一阵刺耳的笑声,弥月蹙眉,心知跟这歹徒多说无益,四下看了看,透过隙缝瞥见人群外牵着马张望的司南,顿时心安,毫无惧色的迎上那壮汉打量的目光。
“小娘子,我欣赏你的胆量,只要你乖乖跟着我走,定不会为难你。”
“哼,白日做梦!”
“别给脸不要脸!兄弟们,把这嘴硬的小娘子给我带走!”语毕,两个壮汉上前抓住弥月就要架走。弥月也不慌,反而笑了,缚着弥月手脚的两个大汉还来不及疑惑这女子不同常人的反应就被摔在了地上。司南伸长手臂揽过弥月,用力一提,弥月就坐上了马背。靠在司南怀里,弥月好笑的看看愣怔的大汉,再抬头看向一脸怒气的司南,得意地说:“我就知道将军会来救我的!”司南看了看怀里笑容灿烂的女人,无奈的勾起嘴角,也不理会呆楞的众人,策马便往城门方向奔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渐渐慢下来,耳畔呼啸的风才渐渐散去。弥月抬头盯着司南冷峻的脸,不知觉就红了脸颊。相处已经半个月,每次盯着他看还是会脸红,司冥也长得不赖,可是盯着看多久都不会有脸红心跳的感觉,弥月咬了咬下唇,自己在这爱恋里越陷越深,不知是好是坏?
“看够了?”司南眼角的余光将弥月的表情尽收眼底,见她看自己看到脸红,心情十分愉快。
“啊?”
“以后,不许你再一个人上街了。”天知道当时看到别的男人想要动她的时候自己有多气愤,几乎就要克制不住提剑杀人!
“就算你许我也不敢了。”
“我多想把轻薄你的那些人杀了。”
“那可不行!当众调戏女子,罪不至死。”
“他们调戏的可是将军夫人!”
弥月没有说话,望向远方,思绪被那将军夫人四个字绞成一片,凌乱不堪。
“弥月,可还记得新婚那日你说的话?”
“嗯?”
“你不许我叫你娘子,你说一声娘子包含万千情意,你担不起,我也给不起。如今,我想唤你一声娘子,可好?”许久不见回应,司南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娘子?”声音极轻,在这大漠剜人的风里竟似梦里的呢喃。
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内里的情意显而易见,弥月鼻头一酸,几乎落泪,原来落花有意流水亦有情,只是自己总不肯轻易道明心意,才疏离了彼此。
努力平复心底漾起的层层波澜,弥月轻启红唇,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唤道:“夫君。”
司南心中早已十分不安,就怕弥月不肯,咋听着这一声情意绵绵的‘夫君’,居然楞住了。
许久,才听得一声:“娘子。”语毕,司南更用力的搂紧怀中的女子,微俯身便攫住了弥月的红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