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猪

那个时候，我还很小。什么也不懂，就和现在的你一样，有勃勃的野心和强健的体魄。我快乐而倔强，不屈从任何世俗简陋的眼光，在许多人中我行我素，但是我不这样认为。至少我能够感觉到那是一种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像现在这样，整天提心吊胆，不知道明天是不是祭日。

说话的是一头年迈且肥壮硕大的猪，它正以慈祥的脸庞，怀旧的眼光向着它旁边一只特例独行的小猪仔诉说它往昔的辉煌，近而它伤感地想起了许多年前的许多事情。

我出生的时候，在所有猪仔中最小，因此常常被兄弟姐妹欺负。比如吃奶的时候，我正吃的津津有味却被另外一只挤开，它龇嘴拔牙的等着我看，它们总是恶狠狠地看着我，那眼神就像我是它们一百年以前的仇人。开始的时候，我拼命地保护自己的领地。可是，我终究是是太弱小了。每次都被它们咬得遍体鳞伤，血流不止。每次，我们的妈妈——那只硕大而又慈祥的老母猪抬起头看时，它们都又假装出一副听话的样子来迷惑它，显得悠闲自得的。我的母亲就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用温柔的嘴唇拱拱我。让我继续吃奶，我想说什么，可是每次妈妈都不让讲话，这是我们吃饭时候的规矩。

那个时候，我就只好埋下头去，揪住那只早已被吸干的奶头，装出满足的样子。等我妈妈昏昏睡去，我又被蛮横地挤到一边。横着眼看着那只吃奶的欢快的猪仔。我但是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它！后来的一次意外，那只可恨的小猪仔终于死掉了。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听说好像是被拿去做成了烤乳猪供客人们吃掉了。我狠狠地说道“活该！”那个时候我还年轻，还涉世不深。我问我妈妈什么事烤乳猪？它一句话也不说，摸着我的头，只是一个劲的掉眼泪。我不理解妈妈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不过我但是却很高心，至少以后少了一个欺负我的人。那只我的小哥哥就这样死于非命，心里的畅快劲别提有多高兴。

那以后，每只猪都提心吊胆，只有我整天快快乐乐。

对于我的妈妈，从来我都承认它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虽然我小时候它对我不是最好的，以至于我长的瘦瘦弱弱。但是，我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责怪过它什么。我知道母爱是博爱的，对每一只猪都是一样的。只是表达出来，在信息传递过程中，每个人的接受能力不同，感受到的也不同而已。同时，我还要感谢妈妈，是它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养成了与众不同的坚强的倔强的性格，也是她让我从生命里第一次觉醒。

那时候，我妈妈已经很老很老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的身体变得很胖很胖。在我不经意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的第二天里它就被杀了。

前一天晚上，妈妈还和我们一起畅谈那些逝去的岁月。它慈祥的目光里满是温柔与平静。最后它竟然抽噎起来，说它不久就会被主人杀了。抬上餐桌。它说这是命。注定的！那一刻，我终于知道我的兄弟姐妹们怎么会一个一个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掉的。我们相拥而哭。那是我第一次哭。

原来，活着是那么地不容易！

第二天，妈妈就被残忍的杀害了。谁也想不到会来的那么快。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肥胖而被扭曲的身体是怎么一点一点走出我的视线。我想哭，但是没有哭出来。那一天起，我决定不哭，要出去，在一个妈妈曾经讲过的童话里知道只有出去，我才能获得新生，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于是，我决定出走，浪迹天涯。

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一切的经过如同故事书里描绘的那样。只不过在那样的夜晚没有凶手。有的只是一只决心逃离命运掌控的小猪仔的逃亡。

我小心翼翼，胆战心惊。情节如所有恐怖故事里描绘的那样惊险，可是，我的逃亡却有惊无险。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淡淡，没有掀起任何一点波澜，我甚至怀疑那不是一次逃亡。简单如解手，让人不敢相信。

可是，事实告诉我：我他妈成功了！

我来到一座山上。山很大，林子很密，环境还不错，算得上一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我很满意。于是，决定在此长期定居。

我就那么风轻云淡般在那座山上开始了自己崭新的生活。食物很少，我每天的跑到山脚很远很远的地方农夫的地里找吃的。当然，首先我认真地搞好了保密工作，让我进行中一切顺顺当当的完成，平平安安回家来。我总是晚出早归。白天睡觉，我的生活习性就在长久的重复中改变了。

那时候的我还能够适应一切的变。在心里边总有一个强烈的念头站主导地位。我总是认为自己能够摆脱命运。做一只属于自己的快乐的小猪仔。后来，我渐渐感觉出来事情并不像我想到那样顺利。有一种东西充斥着我坚强的信仰，让我莫名不知所措。那就是孤独。我感觉也到我一个人太孤独了。它像一个噩梦一样使我睡不着觉，以至于我得了不治的失眠症。

那个时候，我知道我该找个伴了。

人们都说上帝创造的人死不完整的。所以，人必须来这个世界上走一遭。来干什么？来找另一半，去除寂寞与孤独。我想这个时候是上帝提醒我了，该去找另一半的时候了。

“感谢上帝”我在心里默念。于是，我决定不顾一切去找寻上帝遗失在世界上的另一半。

我下了山。山下的景物似乎变了许多。我猜想大约四深冬季节。草木已经枯荣了，到处是寒冷的霜和大雾笼罩着，太阳公公微红地露出脸，好像是喝了点早酒，天渐来渐亮。我好久没有在白天走哦东了，所以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有些不适应，可是眼前的一切那样的生动，那么的可爱。

我心情被感染了，变得很好！

心情好久容易忘险。这是人之本性，猪也不例外！我就踏起轻快的步子，嘴里哼着不知道是不是老的掉牙的歌。我，一只猪，一只特例独行的，一只像喝醉酒的无所畏惧的猪这个时候就看见了一群我的同类，一群地地道道的猪。

它们看到我先是吓了一跳，都纷纷闪到一边，它们节奏是如此一致，如此神速，以至于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还好我的眼睛还没有坏掉，但是我分明看清楚它们都闪到了一边，还有几只，大概是很壮实的几只公猪还对着我发出十分不友善的警告声。那一刻，我意识到我的脸上没有带着笑容，酷酷的，也许是这样才让它们对我充满敌意。于是，我尽量笑着。说句题外，我好久没有笑了，都快忘记微笑是怎么一回事了。我努力地回忆着，脸上就把那些零碎的记忆都刻录出来，好表明我的友善。笑着，这一次我更加郁闷了，我真是郁闷到了极点。我那么友善的表情竟然让他们对我产生这么大的误会。“多失败！”我当时真想用周星驰招牌式的口气说出这句话。

后来我就停下来不再向着它们走去，我几乎每走一步，它们都会连续退后好几步。这样几次较量下来，我想是我某个环节出了问题。想来想去才想起自己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一定是没有讲话才出现的问题。我这样想着，就开口说话了。还好，我这个人独自生活了那么久却没有忘记每对着太阳、山川、树木练习普通话。为什么要练习普通话呢？那是有一天我突发奇想，要是我那一天在这个地方在腻了，在烦了，决定要到外面的世界去串串，走走。那么语言不就成了大问题，不要搞成上海人讲上海话骂云南人，反之，云南人也讲云南话骂上海人，骂的人是爽了，可是效果呢？谁都听不懂。和骂个木头没有什么两样。我想我闯荡不一定要骂人，骂人也不是要让对方听得懂。我是想要是到了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不就要问路。问路总要让被问的人听的懂吧。那么只有将普通话了。

学会普通话，走遍天下都不怕！这是我学普通话的口号，也是学习的目的。想不到我学了那么久的普通话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于是，我开始讲普通话，镇康版的普通话。

我说，你们好！我不是什么坏猪，我……我只是，只是想和你们交个朋友，没有别的恶意。我停顿着说话，我相信我的声音诚挚而友好。因为我看到它们安静下来，目光都看着我，我看见它们都看着我，顿时有点怯场，像个第一次上讲台的猪。我低下头。接下来我不知道除了说话我还能做什么？我就拼命地说话，瞎说论说，像个十足的演说家。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到底说了些什么。我能听到猪群里有几只在私底下偷偷地笑。

我就这样成功了。我和它们大多数成为了好朋友。从这件事情上我总结出来一个道理：那就是对待陌生人你必须要大胆地说话，敢于吹嘘自己，敞开心扉，不要有所顾忌，那你们才能够成为朋友。

傍晚的时候，我又回到了我的住处。我经过一条小溪，那是一条清澈得见底的溪水。当时我很想喝口水，于是就走到溪水边上。我顿时被吓了一大跳，迅速跑离河边，。我看到的是一只浑身上下长满了挺拔的毛的怪兽，说是怪兽一点不为怪。它的嘴角露出两颗又长又白闪着白光的牙齿，龅牙。面目也不是十分漂亮。优缺点当然就有优点，还好这只怪物浑身肌肉结实，强壮，毛宗宗之中丝毫不隐饰它健美的身材。

我骂了一句“这他妈是谁？”想想不对。脑子才转过来。这分明不是自己么？我把自己都给骂了。不过又一想，实在该骂，难怪它们那么怕我。除了相貌隐约有些我同类的影子外。就再也没有人会认为我还是一只猪。是的话，也只会认为我是一只怪兽在猪。换了是我的话，本来好好的，可是突然冒出来个四不像来也会被吓得半死，也会不高兴的。

想了很多之后，我在心里笑了。想不到当初那个弱不经风的小猪仔如今变成一只孔武＼强健而有力的大猪。我开始庆幸常年的野外生活让我变成了一只特立独行的勇猛无比的猪，感谢妈妈，感谢生活，感谢上帝。

后来我到山下的活动频繁起来。我开始享受和朋友们相处的快乐。我早出晚归，乐此不彼。也在同时，我找到了我的另外一半。

它是一个好姑娘，大家都这么说，我也是怎么认为的。总之一句话，我喜欢上它了，而且没药可救。爱情的伟大就在于可以不顾一切。有时候我会独自一个人坐在我的窝外边望着月亮，看着天空，心里全是它的影子。让我睡不着。那时候我知道我想她了。想马上就见到她，想听到它的声音。只要能够见到她什么都可以。也许爱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这么真切，可是，还好我还能够控制住自己。我必须呆着，原地不动。因为我不能闯进有人的村落。不能让人类发现我的存在。要不然，我就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将毫无意义。我就这样日日夜夜饱受煎熬。那时候我才感受到一个人的时候，孤独。两个人的时候，更孤独。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回忆我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每次都在无助的梦里笑着睡去。

我和它的认识还要追溯到那次冒然的接近。她是那些所有笑的猪姑娘当中笑的最开心的一个。这是后来它告诉我的。我当时心里太乱了。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反正管它的，我们认识了。并且我爱上了它。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说话，它就会笑个不停，仿佛我天生就是个笑星，和周星驰一个样那种。她说，我说话特别幽默，我不知道它这是夸我还是贬我。我每次说话，它都那么毫不在乎，肆无忌惮的笑，这着实让我心里很不好受。

我承受一切。我想这就是爱上一个人的代价。爱它的优点的同时也要爱它的缺点。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都低喜欢上它那一点。也许是它傻乎乎的样子，也许是它生气时撅起的小嘴，也许是它温柔的声音……或者只是也许，说不清楚。

在我之前，我就听说有许许多多的猪仔追求她。我不知道它们是谁谁谁，也就是说我不在乎的情敌是谁谁谁。有些事情，知道了又能怎样。爱情是要凭实力和智慧的。但是，有几只蠢猪却不自量力向我发起挑战了。我奉行的外交政策是：敌不犯我，我不犯敌；敌若犯我，必死无疑！开始的时候，它们瞪着我看，似乎我欠了它们家一百万块钱似地。眼睛睁得大大的，快要爆炸了的样子，我看着它们满脸愤怒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于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小的冲动，大声的笑了出来。就在同时，它们发起了快攻。我还来不及做好迎战的准备就被弄得个狗吃屎。我忍耐忍耐。忍耐到了底线的时候，我就再也不忍耐了。我像一头散失幼儿的母豹子一般爆发了。吓得它们目瞪口呆。然后，我就拼了老命地咬住它们的脖子，咬它们的大腿。我的牙齿洁白而锋利，它们过不了多久就拖着满是鲜血的大腿拼命的逃串。我才不管它们叫的多惨烈，更不管它们的求饶，疯狂地追逐，撕咬，像着了魔似地。我完全进入了战斗的最佳状态。

这样几次之后，许多猪都怕我。有几只整天拖着残疾的腿看见我就躲得远远的。有福就有祸。这句话半点不假。我的勇猛有目共睹，我也因此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厮守，但是，也正是我的所向无敌造成了太多的伤残人士，我的行踪在一点一点暴漏。

事情是这样的。

那些被我咬过的猪的主人见到他们的猪被我咬得不成样子之后，就开始查找元凶。问来问去，大家都说不是自己家的猪干的。结果可想而知，我成为一只非法的猪被大家通缉。非法就要合法化，谁让现代社会是一个讲法制的社会呢。

在经过几个月的侦查，研究之后，这些万恶不赦的人类终于发现了我的踪迹。它们对自己的发现不亚于哥伦布当年发现美洲大陆那样兴奋。这意味着这些家伙可以获得一份额外的收获。而这种收获的代价是我生命。

于是，我成了众人之的。我成了大家的公共财产。谁捉住我我就归谁所有。一场以我为主角，以人类及其帮凶狗为配角的追逐大片就此拉开。

沉浸在甜美爱情中的我意识到一切部队之后已经晚了。我已经成为人们网中鱼，瓮中鳖。但是，我像我这样曾经战胜过多少强敌的猪怎么会束手就擒呢？于是，我开始逃亡。逃离那个人类的天罗地网。我知道自己一旦被捉住，命运将再一次被锁定。只要有一线生机我就必须博。我想起我的兄弟姐妹，想起我的妈妈，想起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心里乱极了。

我就那么快速的跑着。跑长了，没有的时间和方向的概念。我身后是凶猛的猎狗和满眼充满欣喜的人类。

我不顾一切和猎狗搏斗，我像曾经和我的那些情敌搏斗那样凶狠，毫不留情。但是，猎狗毕竟太多，太强大了，还有强大的让我窒息的人类。我觉得自己那么弱小。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之后，我终于被他们制服了。这是一场好无悬念可言的结局。那时，我已经连续跑了好几个白天和好几个黑夜，一点食物也没有吃过，那时快我什么也不想，连死都不怕，我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我看着那伙人把我抬进一个笼子里，其中还有一个恶狠狠地踹了我两脚，嘴里骂道：“狗日的，看你还跑！”我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我实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并没有杀掉我，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他们把我关进一个圈里，整天给我好吃的东西。那时候我觉得人类是那么的难以捉摸，一会对你好，一会儿对你又不好。我甚至开始觉得人类对我是好的。想到我当初选择逃跑是错误的决定。

在笼子里的日子，我老是想到死。连做梦都梦到自己被杀掉。发出凄惨的叫声，那声音充满绝望，使我一次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醒来后的我满脸大汗，仿佛下了一场大雨，一摸，摸到自己还存在在，才知道那仅是一个梦，后来的日子似乎习以为常。除了吃就是睡。噩梦越来越少，这样的日子过起来很惬意。除了吃就是睡，有什么不好，反正等待的只是一个必然会到来的节日，为什么还要该吃的不吃，该睡的时候不睡，烦恼有什么用？

想了许多之后，我也就想通了。也就不再去想那些事情了。

于是大脑里又去想一些别的事情。想到以前那些快乐的日子。又不禁想起了我的猪姑娘。不知道它是不是还像以前那么爱笑；也不知道它过的怎么样了？更不知道它是否另有新欢，早已忘记了我。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心里隐隐作痛，像是掉了什么东西。于是，好想好想她，想给她写一封信。

可是，我还来不及写我的信就知道了它的消息。

我是亲眼看见她的。在我所在的圈子的人行道上，她被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子一副凶神恶煞的的汉子拴着脚，正一步一步地挪动着她那肥硕的身体。她走过我的门口的时候朝里面看了一眼。我才依稀从她那张脸上看到一点往昔她的模样。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有看出我。于是，我看着她那蹒跚的步履，轻轻地喊着她的乳名，她才转过脸来看着我，像在找寻什么。

她就那样呆呆看着我，像前年那么久。

然后，他说道：你胖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我点点头，说：你也是。

然后，她笑着，被身后的汉子狠狠地抽了一皮鞭。她什么也没有说，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想着前方走去……

我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我的妈妈，想哭。可是眼泪却怎么也掉不下来。她如同一片秋风里飘荡的落叶，消失掉了。让我感觉到死亡那么近，近在咫尺。它像一个索命的判官拿着链子正一步步向着我走来。可是我现在一点也不害怕，我会笑着迎接它的到来。　　　　这只猪说完，抬起头来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它旁边的那只猪仔望着它看去的地方，可是它却什么也看不到。

最后，我所要说的是：我不是那只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