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钉

人群汹涌的大街上，程思很淡然地走在街上，独自一人。忽地，那抹熟悉的身影，渐渐浮动在她的眼前。她的心情，很激动。慢慢地，终于，他的脸庞离她愈近。喉咙里，有万语千言，此刻，竟发不出声响。脑袋里，闪过以前他说的言语，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了，而是因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我们重遇时，你能对我曲起食指，那样，我就会明白，原来你一直没有忘记过我。我一定还会回到你的身边。她曲起了食指，脚步停留下来，等着他的靠近……

（一）那些年里，一直未开口说爱。

十七岁里，最美好的时节。伍君，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她是程思。

他时常在校园里遇见她，而无论人群镶嵌着各种各样的面孔。他能轻易找出她。她鹤立鸡群地处在人群中。骄傲地昂起头颅，银色的耳钉在她的耳上。她的脸上是浓浓的精致的妆容。她的眼里，是一片安静和忧伤。

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地，行走在喧闹的学校里，一直成为他心里最独特的风景。

他和她的教室对面。她坐在靠窗的角落。他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她。

她有时，呆呆地，看着某个空洞的地方，偶尔，她会转过头，看向他的教室。视线，落在最固定的角落。她会失神地望着那个角落，像是守护着她身边的幸福。

他想，他知道她的秘密。只一眼，她眼里所有的感情色彩，就那么清楚地表现出来。

她也喜欢一个人，只是一直还未口，要不然，眼神不会透露出，那么多的惆怅与迷茫。

（二）那些固执，我们当作执恋。

原本应该最灿烂的十七岁的花梦岁月。沉寂下来，便再也，无法明朗起来。

化浓浓的，美丽的妆容，剪俐落的短发，右耳露出银色的耳钉，穿成熟亮眼的衣服。

什么时候才能在他的心里，看到充满爱意的眼神是她的执着追求。

只有他，让她那么用心的装扮自己。想让他看到，最美的一面。

妹妹。你是我的妹妹。多么可怕的咒语，诅咒了她的爱情，注定不得开花结果。

她心里总是隐忍疼痛的地方是他，他不知道。

他在她的对面教室，多么，残忍，一抬头，就触碰到伤口。

他叫吴潇霆。那个已经在她心里面，住了两年，一直赶不去的名字，轻轻一念，心便瑟瑟地疼起来。

程思那么固执的，眼里，只容得下他。

仿佛一眼，就定下了永远。

（三）我们总是试图靠近爱，以为近一点，距离就短一点。

吴潇霆的球赛，她去给他加油。她为她，几乎喊破喉咙。可是他的目光，看向的，只是郑晓－－他的女友。

她脸上伪装起来的微笑几乎就快藏不住。他们两人旁无若人的亲昵，像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深深刺痛。

她偏过脸，对上一张陌生的脸。秀净的脸庞，飞舞的黑发，他身着19号球衣，眼神里，神情莫名，直直地向她走了过来。

你是潇霆的粉丝？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像你这样忠实的粉丝，就好了。他看向她，笑容，一片灿烂。

我只会是他的忠实粉丝。眼里，倔强而骄傲。

吴潇霆偕同她的女友郑晓过来。微笑着说，傻丫头，这是我的好哥们伍君。

伍君，倒笑了笑，并不在意。潇霆，你有郑晓这位大美女，还有位这么忠实、漂亮的小粉丝……

哦，吴潇霆一脸平静的说，这是，程思，我的妹妹。

程思。伍君淡淡念到。我是伍君，很高兴可以认识你，可以做个朋友吗？

她看向吴潇霆满脸的不在乎，轻轻，点头。

（四）那些若即若离的日子，是暗示还是不在乎？

程思，永远猜不透，吴潇霆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偶尔他们，在一起，谈天说地，偶尔却像个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态度疏离。甚至，有时，他会在凌晨的时分，打给程思，熟络的谈论他和郑晓相处的点滴，偶尔疲惫时，他还会靠在她的肩上，俨然是一对情侣。

当和郑晓一起时，他就像个大哥哥一样，态度严肃。

程思，总是不知道自己该扮演什么角色。朋友，情人或是知己，妹妹？

那个伍君，总是，没事找事地跑到自己的教室里，装作一副很熟络的样子跟他寒暄。程思对他爱理不理。在心情愉快时，才会对他笑笑。可似乎不讨厌这样的若即若离，依旧呵护备至。

他是喜欢她吧。很多人都说过，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

也许，能从他的身上，看出吴潇霆的内心。

一开始，程思只是利用单纯的伍君，来证实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五）我们满以为自己在乎的人也同样在乎自己。

伍君，你是不是喜欢我？在伍君又装作偶遇地与她一同上学时，她终于问出口。

他沉默了半响，闷闷道，我喜欢你。

那你做我男朋友吧。

语气，平静如常。伍君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如往日一般娇俏的容颜，她的眼里，仍是，一片淡漠，像是说着每日的天气一般平常。

他知道，她不是出于真心。她只是想，测试那个在她心底的人，在不在乎她而已。自己只是一个工具，用完即弃的工具。

很悲哀，自己从未被她看进眼里。很可怜，自己傻乎乎地答应了。

即使如此，他的初恋如此卑微，卑微地她从来不在乎他的感受。可是，他仍是，想，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留在她的身边。也许，总是会有一天，她的眼里，只看得到他。哪怕，这个也许，可能永远，也么实现的那天，可是他赌了。

程思，打给吴潇霆电话时。他的声音依旧，平和，一副处事不惊的口吻，噢，那个伍君，人很好。就匆忙收了线。

（六）我们心里，烂了一道口子，无人可以瞧见，却那样疼的彻底。

程思的生日到了。在午夜的十二点，伍君打电话给她祝贺，她的语气，那么平静，没半点惊喜，带点冷漠，匆匆挂线。

她无力的望着天花板，笑容，苍凉得如一朵正盛开的花，突然被风雨袭击，迅速枯萎，凋零。怎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

她手不自觉抚上右耳，那冰凉的触觉，麻木了她的心。

耳钉，他送给她的十六岁的礼物。银色的十字架。他在送她时候，可否想过，这个十字架的耳钉，早已钉住了她的心，如同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牢牢的，死死不能移动半分。

她一直戴着它，仿佛他就一直在她的身边。她一直剪着短发，是为了方便露出这枚小小的耳钉，让他看到，她送的东西，她一直视若珍宝。

她的所有装扮，只为了吸引她的眼球，让他看到，他的妹妹，长大了，成熟了，漂亮了。

慢慢地，她的眼睛，累了，沉沉地睡去。

伍君呆呆地看着不再闪烁的手机。外面漆黑一片，就如同内心一样的惨淡。

两个人，同一个，夜晚，心里溃烂了一道伤口，深深浅浅的疼，那样刻骨铭心。

（七）我们都输得彻底，没有谁是赢家。

程思，昨晚睡得好么？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希望你越长越靓，快乐常驻。伍君的声音清晰的传进她的耳朵里，他的眼里，澄澈，那么真诚。

很好，谢谢你的祝福还有礼物。她绽放笑颜，头一次在他面前笑得那么纯粹。

她撕开包装，里面是一颗锁的心型的耳钉。她看向他，茫然无措。

怎么了？不喜欢吗？我只是想把你锁在身边而已。他的眼里闪着明明灭灭的光，神情捉摸不定。

她叹一口常常的气，耳钉，我已经有了。不想再有重复的东西。谢谢你的好意。我想不必了。她将礼物放在他的手上，转身想离开。

他握住了她的手，力气大到她根本不能逃开。你右耳上的耳钉，一直没有更换过，现在有了新的，换掉它，不好么？

她用力挣开，眼神深深的怒气。可是，我不是个喜新厌旧的人。有些东西，永远也无法用新的来换掉。

她跑开了，心情很难过。耳钉，她不会取下，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取下。可是，伍君眼睛里，藏不掉的忧伤，却像藤蔓，缠绕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生日的那天，她所期待的电话，短信，祝福，礼物，通通没有抵达。自己被遗忘了，也输了。

两人，又是同天，输了，输了最在乎的人的牵挂与在乎。

无人，无物，无事，可以赶走他们心深深的落寞感。

（八）我们都借口不提，在彼此眼里尽力伪装。

深夜，程思的电话的响了起来。喂，哥哥。她头一次在电话里这么称呼他。

那边的声音静了一下，随即，又说道，对不起啦，我竟然忘记你的生日！

没关系，反正……都过去了。

那……我明天补上你的礼物。

嗯……我要睡了，明天再说吧。

挂了电话，程思睡意全无。他当然会忘记，因为他根本没时间想起来。早上，他和郑晓打打闹闹地一同上学，下课，他们玩在一起，中午，他们一起吃饭，放学了，他们一起去看电影。他的时间紧凑，全都给了郑晓，那还有余下的心情去管她这个妹妹。

伍君，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对待程思，更是关怀备至。

无论怎么样，一天，他总要抽空过来教室，有时候就那样什么也不说的坐在她身旁。他充分尊重她的意愿，说一不二。除了那次耳钉事件。他们还相处的很融洽。

吴潇霆，转日就送来一朵栀子花，说，祝你有栀子花的般的淡雅、美丽，青春永驻。

程思的嘴角扬起，如夏日荷花的雨露一样纯净。可是眼角，淡淡的愁思，仍在。

栀子花，高丽，淡雅，纯净，花香自然，不矫饰。而她浓妆，艳服，与栀子花的气质完全不符。且，花易凋零，青春易逝，两者，都是一种留不住的美丽。将最虚无，留不住的祝福，送给她，又有何意义？

（九）我们都无法忘怀，因为，心里还插着一根刺。

程思，想放弃了。两年无疾而终的情感纠葛，他若即若离的距离，终于发现他们之间横亘这一种距离。那最遥远的距离，是连生死都无法逾越的。其实就算一个转身的距离，也隔了万水千山。

爱与被爱，会怎样选择。她一直都选爱，只是，这次，心碎了，碎成片，拼凑不出曾经的模样。

就选择被爱吧，至少，不用那么辛苦，费力想象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伍君，她的愧疚，明明不喜欢他，却让他留在自己的身边，肯定也伤了他。

现在她决定好好对他。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吴潇霆和郑晓分手了。

他喝醉了，打电话给她，她说不清听到他们分手时，她的心情。很矛盾。

他倒在她的肩头，一脸颓废。看着近在眼前的他，她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她真的那么喜欢过他吗？一直都很确定的答案，此刻，竟迟疑了起来。

她的脑中闪过了一个想法，她将头，倾向他的脸，将自己的唇，贴近了他的唇。他没有闪躲。

四唇相接，他的味道充满了她的鼻腔，酒精味肆掠了她的所有感官。没有她想象中的喜悦，心中竟有淡淡的失落。

她抬起头，微笑地扬起脸，她知道了……

抬头，与伍君的目光不期而遇。他的眼神里，一片绝望。冷笑道，程思，我们分手吧。你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他落寂的转过身，竟然比这个秋天更加寂寞。

（十）非要失去，我们才知道自己拥有过。

她根本无法叫住他，就任由他消失在她的眼前。

晓晓，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为什么？他的口里叫着郑晓的名字，可是程思，早已感觉不到心痛了，她的所有感觉器官都随着伍君的离开而离去。

终于看开，只是，已经，太晚。

伍君，第二天就叫家长来为他办理转学。他连出现都没有。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他走了，再不会回来。她就看着他的父母，将他的书搬离学校。看着所有有关于他的一切被收走。撕心裂肺的痛。

她的讲桌上，放着一枚锁型的耳钉，银色的，将她的眼睛都笼罩在那光芒里，眼泪毫无预警的流了下来。旁边还有一张纸条：程思，我总以为，我能平常面对，你对我的冷漠以及对吴潇霆的爱慕。我以为，我会安心地当你的工具，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的好。你耳上的耳钉钉死了你的爱情。我想用我的耳钉－－心锁，解开那份禁锢。其实，那些，都是埋在我心中的刺，随着心跳，深深浅浅的刺痛，我竟完全忽视它，继续在你的面前伪装。现在，我痛得不能自己，只得怯懦的逃，远远的逃。程思，照顾好自己，我走，只是因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你有胃痛，记得饮食规律，常备牛奶。

窗外，风吹起落叶，缠绵出一支绚丽而孤寂的舞蹈。最美的，也往往那么落寞，秋日，残阳，落叶，离殇，什么时候你还能在身边，一起把永远看成最美丽的那瞬间。

为什么，总是失去，才能结实地肯定自己曾经拥有过。

（十一）记忆璀璨如花，清晰地仿佛发生在昨天。

记忆里，他穿着校服，在她眼里笑得张扬。

记忆里，他为她买来牛奶和早餐，提醒着她要她按时吃早餐。

记忆里，他鲜少忧伤的脸，似乎还看得清他的脸上的脉络。他说，幸福是一只精致的玻璃杯，稍纵即碎。

记忆里，他握紧她的手，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了，而是因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我们重遇时，你能对我曲起食指，那样，我就会明白，原来你一直没有忘记过我。我一定还会回到你的身边。

记忆里，他俊朗的面孔还时时透露出严肃的模样，程思，你更适合不加修饰的你。程思，你只适合像浅色的衣服，颜色太亮，遮掩了你身上的气质。

吴潇霆向她表白了，说自己，喜欢的一直是她。对待郑晓，只有感激，没有感情。

她一直都固执，以前固执地，以为眼里只看到他。其实，不过是对他那种类型的男孩子的一种痴迷，内心渴望叛逆的一种方式。他就像小时候想要的玩具，开始得不到，便会愈把住不放，是一种新鲜感。她还错误地把青春期的善感，当作得不到爱情的悲戚。自己错了两年，有人，把她唤醒了。却走了。

她回答说，太晚了。

（十二）有时候，总以为放手，会痛不欲声。

吴潇霆，高三毕业了。上了一个三本，但对他来说已是最好的成绩。

他坐车离开，程思去送她。他紧紧地抱住她，程思，我会等你。

不，哥哥，你永远是我的哥哥。哥哥，一路顺风，祝你前程似锦。她一脸平淡地开口。

他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带着行李，在她的视线里，慢慢模糊。

她挥挥手，转过身，此刻，只身一人。

心情，恬适，没有离别时的哀愁，反倒松了一口气。心情奇迹般的轻松起来。

我想考去海南，听说那里有海，还有天涯海角。到时，我就可以陪你走遍海角天涯了。他的话，言犹耳际。

伍君，等我，等我陪你游遍万水千山，走遍天涯海角。

以前，总以为，爱是绝对的，容不得忘记，容不得放手。其实，放手需要更大的勇气。当伍君离开时，落叶纷飞，孤雁南飞，从此，程思的喜怒悲欢，与他无关。他告诉了吴潇霆，程思的痴恋，希望他能伴在她的左右。

知道她以后，会过得幸福，心里，也渐渐舒畅了。

他们，又一次，同时的放手。没有想象中那般刻骨铭心，也没有想象中的痛不欲生。

（十三）所有的痴情纠葛，都是，一场美丽的幻境。

她终于，做到了。七月，她收到了海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人群汹涌的大街上。她曲起了食指，脚步停留下来，等着他的靠近。她停留了下来，可是他，步调那么从容地从她面前走过。他的手挽着一个女孩子的手，甜蜜地笑着。

剩程思一个，呆呆地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是谁说过的，爱情是普通的一只玻璃杯，只有当爱情的光芒直射时，才能绽放出炫目的光华，只有那么一瞬的美丽。

她确定，他的眼神停留过在她的身上，只是，用那么陌生的眼光扫过她，然后，淡然离去。

的确，她是变了。他走以后，她取下来那枚耳钉。她不再化浓妆，因为，没有那份心情。

那枚将她的爱情钉死的，她和伍君之间的刺－－那枚小小的耳钉，她戴的太久，费力取下来时，鲜血顺着脖子，流成一条蜿蜒的小溪。

她的耳朵空空的。他送她的耳钉她好好珍藏着。

她一直，都想，遇到之后，让他亲手戴在她的耳朵上，现在一切，都变成虚无。也许，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将重逢想象的太美，而忽略现实的力量足以将一切摧毁。

爱情是普通的一只玻璃杯，只有当爱情的光芒直射时，才能绽放出炫目的光华，只有那么一瞬的美丽。这句话说的是真理。他们都在最灿烂的时候离开，错过了最耀眼的美丽，所以幸福被他们，一纵手，便再拼不成原状。

所以，那么多年的痴情纠葛，就成了一个虚无美丽的幻境。那些似是而非的感情，留下太多无法言喻的痛。爱情是一个美丽的信仰，而信仰则是我们生存的动力。所有人，都那样认为，失去的是最美的。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忘了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盲目地追求如同星辰一样的幸福，忽略了幸福一直在身边，等到失去了才发现，幸福，原来拥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