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女孩

今天逢场，冬天里有了难得一见的太阳。在街道边的一根电杆旁，围了一大群人。人很多，是一层又一层。

“写的什么呀？念一念嘛！”有人喊道。

“就是一个找娃儿的广告，有什么好念的。”一个留着小平头的青年小伙子，一边仰头看电杆上的广告，一边说。“你念一下不行吗？这么多人，让大家听一下嘛！”一个妇女说道。“有什么好听的，又不是你掉了娃儿，你那么关心干啥呀？”平头小伙子头也不动一下地说。

“小伙子，你念念嘛。大家知道了，如果看见了也好给家长说说嘛。哪个的娃儿掉了不着急？也当得做做好事嘛！”一个背有点驼，藏在人群中的老婆婆说，“我又不认识字。小伙子，就当做好事，念念吧。”“这年头，好事做多了不灵。大娘呀，还是回去把自己的孙子看管好，这比做好事强。”平头小伙子边说边往人群外挤去，嘴里继续说道：“走哟，打麻将去。多赢两个钱才划算，在这里耽搁什么时间哟。”“这小伙子怎么这么冷漠呢。”“我冷漠？你们好心。好心去帮人找呀，在这里看什么热闹？说不定呀，是这妈把自己的女娃子卖了，回去给男人说走丢了。”“哪有这么狠心的妈？你不是乱说吗？”驼背老婆婆说。“说不一定哟。”小平头说着，拉上一个中年男人就走。

“你走你的，我要看一下。”这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短大衣，他挣脱小伙子拉着他的手，挤到了电杆旁。“我来念。大家记住了。如果有人看见，就帮忙通知一声。那年，我那痴呆的父亲走掉了，还是那好心人送回来的。”“就是嘛。哪里像那小伙子说的。大家都那样，这世道还怎么过？谁敢保证自己就不遇上要人帮忙的事。大兄弟，念吧。”驼背老婆婆说道。

“×××，女，14岁，1.58米。是×××地方人，在×××地和母亲走散，至今未归。该女长发披肩，身穿黑色紧身衣裤。”中年男人停了一下说，“这上面有张黑色照片，这女娃儿挺漂亮的。”“和妈一路也会走掉，这当妈的不知道是怎么当的。”“就是。现在很多家庭都是当爸的在外面打工，当妈的在家里管孩子。你看有些妈哪里像妈的样子嘛，整天就是麻将，娃儿连早饭都没法吃。”驼背老婆婆不满地说。“大娘，你是说你媳妇吧？”“我媳妇不在家。娃儿都是我带。我才不像她们哟，我每天都是把娃儿的饭弄得好好的。”

“现在的娃儿也不好带。根本就不听大人的。每天不是电视，就是去上网打游戏。你一说吧，他就说不要你管。脾气比大人的还大。”一个中年妇女说。“我那娃儿才几岁，还不好管呢。想要什么必须要，要不到就到地上打滚。他爷爷奶奶一见，马上就给他。因为这，我和他爷爷奶奶吵架不少。”一个穿着红色长大衣的年轻女子说。“不知道咋了，现在这孩子越少反而越不好管了。我们那个时候带那么多孩子，哪个管过嘛。”

“这女孩这么大了，照理不应该走丢嘛。走丢的地方离她家不远呀。即使找不到家，打个的不也能回去吗？怎么会走丢呢？从照片上看，这女子不像是傻的呀！”念广告的中年男子又看了看广告。“是呀。”有人赞同地说。“该不会是和她妈吵架，赌气跑的吧？现在一不如意就离家的娃儿有呢，威胁家长。”“我们那里就有一个女孩，到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说是和同学一起在打工，鬼知道。”“不知道是家长的问题还是娃儿的问题。反正现在的娃儿比家长还凶。”“说不定这娃儿想去会网友，她妈不让，半路甩掉了她妈自己走的。她要想回家的话，十四岁了，这么新潮的一个女孩，无论如何走不掉。”“现在，这男娃儿女娃儿都讲究上个网。不到网吧，就用手机。你不给他买手机吧，他就不读书。那手机拿来就是发短信，就是聊天。谁知道他们交往些什么人。”“就是。一次，我们去赶××场，在车上，我们看到一个女娃儿，在路上慢慢走，边走边打手机。等我们回来时又看到她，她还在打，边说边笑。这钱没当成钱。”“现在的娃儿根本不知道理解大人，只要他们的自由，你管他也不行，不管也不行。稍微不如意就和你对着干，难呀！”

“这管娃儿还要从小就管。小的时候就娇惯了，大了你就没法管了。”“回去呀，把这孩子的事情说给我们那些娃儿听听。”“他们呀，不一定听。这些娃儿，没有出事情呀，什么都不信，总认为自己是对的。”“那也得管呀。总不能等他们出了事再管吧。”“要管得了嘛。”“管不了也得管嘛。”这两个人争论起来有点像吵架。惹得人都笑起来，大家一笑，这两人脸都红了。“不过，见到的这些也该给娃儿些讲讲，讲了能起多少作用那是他们的事。作家长的，该说的还是要说，该讲的还是要讲。管不了就不管，倒霉的还不是大人呀。”驼背老婆婆说。“又没有那个说不管。你们这些人才怪呢。”刚才争论的一个人红着脸，挤出人群走了。

“这女娃儿倒霉了！”一个妇女说。大家看着说话的妇女。“我们那里有个石场，几个娃儿藏猫猫，看到一个女娃儿的尸体，眼睛都烂了。我们去看了，那发型衣着，和这女娃儿差不多。公安的来了，把尸体装上车就走了。”

“肯定是被弄死了，把尸体抛在了那石场的。眼睛都烂了？不知道死了多久了。现在的人心真黑，害了人还要要人的命，真毒。”“娃儿的妈爸该多伤心呀！好不容易把娃儿养这么大，就这么没了……”“死了活该。现在的娃儿真该听听这些了。”

知道了女娃儿的结局，这广告也就没有必要研究了，大家几个一路，接着刚才的话题，边说就边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