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个巴掌

他来自城市，家里有点钱，人长得不高不帅不胖，很月亮那种。

她来自农村，听说她家里有四堵墙，还有一个米缸，为了一个很白痴的梦来到城市。

他们本不应该认识，但他们认识了。

[第一个巴掌]

夏天，汗流夹背的天气。

公车，挤死人不陪钱的挤。

车停，她拦下车的，然后，提着大包小包往上挤。

掠掠额前的几络发黄的毛发，挥挥刚从脸上抹下来的汗。

全然不顾旁人不满的中国话，以及，不屑的眼神。

“坐。”他站起了身，把位置让给了比他还要小的她。

她不好意思地，用手稍微遮了一下脸，连“谢谢”也不懂说。

刚想坐下的时候。

“呀……”

车子一震，车子的人惯性往旁一倒，他的双手，刚好……

握住她的胸前两个微微隆起的小山。

“啪。”

很响亮的一巴掌，打得他懵了。

她的眼光直逼他失神的双眼。

[第二个巴掌]

夏天的夜晚，低级的大排档，人还是像往常那么多。

她的面前，坐着一个男人，不是他。

他坐在旁边的另一张台，陪他的朋友喝酒，纯粹巧合。

没有巧合，故事到此结束，所以，纯粹巧合。

他很大声地叫“干杯”，但他的耳朵竖起，偷偷地听着另一桌的谈话。

……

“考虑一下吧，只要你跟了我，保证你马上过上好日子。”跟她同桌的男人说。

许久，他都没听到她的回音，他有点庆幸，虽然，他们萍水相逢，但那一巴掌让他介怀。

“嗯，我答应你。”

一听到她这话，他不禁反手拿起酒瓶。

慢慢地，又放下，然后，走到她面前。

“啪。”

很清脆的一巴掌，打得她双眼冒光。

他的眼光直逼她怨恨的眼神，然后。

倒下了。

[第三个巴掌]

喝醉酒那个晚上的第二天清晨。

他还在梦中，梦呓般地说：“别走，再陪我一下。”

右手往旁一抱，结果，抱到了一团柔软。

似曾相识的柔软感觉，吓醒。

他发现，他的左手握着，她的左边胸部。

随着视线的移动，他看到了，她吓人的眼光。

然后，

“啪。”

顺理成章地，她甩了他一把掌，打得他立马醒过来。

他说，他喜欢她，喜欢她的纯，因为城市的乌烟，他需要清澈。

她眼光越来越狠，再次扬起手。

没有打下去，转身走了。

[第四个巴掌]

她去面试了，也许他那巴掌打醒了她。

所以，她去面试了，去了一个工业区的工厂。

面试室，她见鬼了，不，应该说，她见到他了。

她从没想过，与她年纪相仿的他居然是这里的科室经理。

她问他进他所在的工厂有什么要求。

他拉长语音慢慢地说，只要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没办法再说。

在他面前，看到了解下两颗扣钮的她，接着，是第三颗。

他满脸通红，离开办公台走到她面前，轻轻地扶着她的肩膀。

还看到，她有点带雾的眼睛。

然后，他的右手离开了她的肩膀。

“啪。”

不太用力地，他打了她一巴掌，打在她光滑而带点黑色素的左肩。

她不解地看着他，他只吼了一句，不是每个男人都是这样的，你明天给我来上班。

[第五个巴掌]

她跟他一起在同一家工厂有七个月了。

从开始的冰火相对，到最后的冰融于火，他们始终没有多两句好话。

又一次下班，她又从他的办公室经过，她特意地看了办公室一眼。

这是她的习惯，七个月以来的习惯，今天，她看到的有点不同。

办公室里多了个妖精，他搂着那个妖精，好像是，在安慰她。

然后，那个妖精很激动地甩开他，再然后，消失了。

她的眼睛开始冒火，跟七个月前不太一样的怒火。

他发现了她，走到她面前，刚想解释什么。

“啪。”

七个多月没甩过一个巴掌，这次，比任何一次都大力。

他的脸上浮起了五条红指印。

他吼，她是以前追我的人，追我的钱的人。

她略一错愕，头也不回转身跑下楼。

[第六个巴掌]

虽然不是他的错，但他没怪她，反而，有点开心。

今天他买了一条新毛巾，准备，送给她。

因为，她想她每天睡醒和睡前，都亲他一下。

来到她的宿舍门口，他看到了她门口多了一对男装鞋。

工厂的规定是男生不许进入女生宿舍，这鞋子。。

他敲门，她探出了头，询问的眼光望着他。

你给我出来，给我解释这对鞋。

她的眼神转为痛苦，清泪欲滴。

他明白了，他的眼白由白变红。

“啪。”

激动的他再一次打了她一巴掌。

你怎么还是这么贱？

她不说话，因为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或许，她根本就不想回答。

这不像她的作风，他在想，是不是这一巴掌打错了。

“谁打这女孩了？”

他听到房里传出一把熟悉的声音，一看。

“爸，你怎么在这？”

“以后，不准你再跟她来往。”

他爸走了，他懊悔地轻轻摸她的脸，痛么？

她没说话，还是一个劲地哭。

她说，他爸要她永远不再见他，无条件地。

[第七个巴掌]

回到家，他大声地吼他爸，生平第一次。

为什么我不能跟她一起？你想我娶个贪钱的老婆还是要一个孝敬父母好儿媳？这辈子我要定她了。

他说的贪钱的老婆就是他爸介绍的村书记的女儿，那个妖精。

听完这句话，他爸气得发抖，走上前来。

“啪。”

不听父母的话，从今以后别再回来。

他走了，头也不回地。

[第八个巴掌]

她收拾好行旅，他在她背后走着，背着她的行旅。

为我留下，行么？

她脚步稍微一顿，继续走，但肩膀在颤抖。

只要你说一声，我为你放弃一切，给我一个答案，好么？

她还是没说话，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

你再不说话，我就跟到你家里去。

她终于停下了，转过身，眼光很狠，懊悔的狠。

随着他脚步的走近，她的眼光也在慢慢地变，柔。

走到她面前，停下。

她扬起了右手，他知道接来下将会发生什么事，轻轻地，闭上眼睛。

她没有打下去，只说了一句话。

如果是真的，请你击掌。

他猛地睁开眼。

“啪。”

清脆而响亮地，一粗一细两个手掌击在一起，然后，紧握不放。

她流下眼泪，终于，她的白痴梦成真了。

[结局]

公车上，他跟她说，家里不会再回去了，他爸已经不认他了。

她一言不发，更紧地握着他的手。

到你家跟你父母打过招呼后，我会更努力地工作，离开家，我一样能活，能养自己，以及，你。

她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再在乎旁人的眼光。

还有七个站就到火车站，他的手机响了。

回来，不然以后别再想回来。

他爸思想转变之快出乎他的意料，发疯似的，手机来不及盖就抱着她狂吼。

我们回家了。

后来，他妈告诉他，以前跟他爸也是用这招逼他爸的爸，所以……

[最终结局]

就要订婚了，她却不见了。

他跑遍了整个工厂和家里所有她有可能去的地方，但始终，还是找不到。

他要疯了，甚至打110报警，最终，还是无法找到她。

连，一点音讯都没有。

火车上。

她黯然神伤，泪已流干。

在最后这段日子里，虽然他爱她，她也爱他，但他爸的眼神永远那么不屑。

她自尊心特强，她受不了这样的眼光，一天也不行，何况，一辈子。

所以她只能，离开，哪怕，回到乡下，或是，到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

八个巴掌，始终，打不出一段美好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