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灯,绿灯,右转

牧羊大叔 短篇 围城风景 2010-07-16 15:28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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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张梅与秦川本来相爱,她却拒绝了秦川,和汪兵走了一起,爱彼此间需要沟通理解,需要忍让。选题不错,文笔简洁,期待精彩,问好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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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洗手间,一直是张梅统治的地盘,不知从何时起,汪兵入侵了进来,大有长期占领的势头。每次汪兵左手拿把梳子,右手拿只吹风机,把头发整的平稳稳的,然后喷上发油,接着便对着镜子不停的上下左右端详着那张脸。每当这时张梅都会不失时机的倚靠在门边,用疑惑的眼神盯着看,汪兵忙说:“唉!烦死了,烦死了,每晚都有应酬,我真担心我这胃。”说罢便走过去,在张梅睑上轻轻的吻-下,转身说:“亲爱的,对不起,我又得走了”看着汪兵离去的背影,张梅抬手在汪兵亲过的地方用力抹了一把,竞生出莫名其妙的厌恶感。

后半夜回来的汪兵,轻手轻脚的开门,轻手轻脚的上床,却总是在躺下后手机响起。张梅闭着眼,其实-点睡意全无。不知别的女人是不是这样,反正张梅在丈夫回来前,是没有睡着过。不出所料,此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汪兵抬头看看妻子,翻身下床去了卫生间。不一会儿,蹑手蹑脚的回到床上,张梅故意翻了个身,汪兵便嘟囔了-句:“该死的信息台,半夜三更的发垃圾短信”张梅不吭声,装着睡着了。

周日,吃过早点,汪兵说单位有事,便夹着包出门了。百无聊赖的张梅,带上12岁的儿子去了娘家。老妈眼毒,看出了女儿有心事,再三追问,张梅说:“我能有啥心事,只是昨晩没睡好。”老妈叹口气,说:“跟汪兵吵架了吧!这男人呀,其实就是孩子,别看他在外面多风光,多能干,多爷们,回到家总是需要在-个女人面前撒骄的,没结婚前那个女人是他娘,结了婚是他老婆。老婆如果不给他撒娇的机会,他就会去找可以撒娇的女人。对男人,要学会恩威并施,打一巴掌给颗糖吃……”

晚饭时,张梅对汪兵说:“下午来个上门推销员,是汽车导航仪,我买了个。”汪兵吃着饭,头也没抬,应了句:“要那玩艺干啥”张梅说:“装你车上,免得你迷路。”汪兵放下手中的筷子,嘴也停止了嚼动。瞪着眼看了张梅好-会,没说话。吃过饭,张梅早早的上床睡了。汪兵很识趣的去洗手间冲了个澡,溜进被窝里。躺下后便伸手揽住了背对着他的妻子,张梅不耐烦的推开他的手,说:“没心情,睡吧”汪兵坐了起来,点上支烟,吐口烟圈,说:“你呀,更年期提前了吧。”张梅转身关掉床头灯,没搭理他。卧室顿时黑了下来,只有汪兵嘴里的烟头,一闪-闪的发着红红的光。俩人躺在一张大床上,谁也没再说话。寂静,沉默了许久。汪兵的手机又叫了起来,在静悄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汪兵侧头看了张梅一眼,迅速按下了拒接键。刚把手机丢在床头柜上,手机又叫了起来,汪兵再次按了拒接键。平静了不到三分钟,手机再次挑衅的响起,汪兵起身下床,又去了卫生间。隐约中,从卫生间里传出了低沉而断续续的声音:“你消停点好不好……求你了……老婆好象有所擦觉……”

张梅觉得骨头缝里凉飕飕的,舒适的席梦思也变成了一口大热锅,滾烫的开水煎熬着一块冰。丈夫的出轨己昭然若揭,我还有必要如履薄冰地守护着这一纸婚姻吗?

走出写字楼,张梅汇入了人流。怱怱的身影都在寻找一个目标--家。今晚,张梅沒了回家的欲望,她沒向住常-样去挤公车。想独自走-走,理-理自己乱糟糟的思绪。

和汪兵的相识,是大-新生军训时,那个让所有刚刚步入象牙之塔的女生们,神魂颠倒的军事教官就是江兵。他,1.75米的个头,不胖不瘦的身材,-张标准的国字脸上,闪烁着-张会说话的大眼睛,再配上一身毕挺的尉官礼服制服。-下子成了女生们射出丘比特之剑的靶子。

-切都象小说里描写的那样顺理成章。短渐的军训结束后,汪兵回了部队,接着便是张梅和汪兵的鸿雁传书,毎日的电话粥。四年的大学生活结束后,俩人的爱情也到了瓜熟蒂落。年轻干练的上尉迎娶了写字楼里的“白骨精”

婚后的生活,甜蜜而煎熬;聚少分多的分居生活是他们最大的烦恼。白天还好,张梅是个工作很认真的知识女性,工作起来,所有的私人情感,都抛得-干二净。每个黑夜是她最怕,也最难熬的时光,尤其是五岁的儿子熟睡以后,寂寞而又漫长的夜里,她分明听见自已的血在汩汩的流淌,有种原始的欲望,要燃烧却找不到火源。

一年一次汪兵的探亲假,成了他们最开心的节日。他们尽情的享受着欢愉,珍惜着团聚的分分秒秒。风趣多情的汪兵,兼有着知识男性温柔的-面,和军营里特有的粗犷。这个男人,无论是生理上还是精神上,都让她很满足。细腻的他,入睡前都给她讲些军营里流传的酸故事,甚至黃段子,说是前奏。他说;士兵把性生活叫“洗衣服”两性的叫“机洗”单独完成的叫“手洗”每天的早操列队时,值班军官若发现哪个士兵精神不振,便会大声叫这个士兵的名字;乂乂乂,你是不是昨夜里“洗衣服了”打起精神!他的酸故事,常逗得她笑的前仰后合,笑着笑着,便钻进了他怀里。很快俩人就象两个登山者,气喘吁吁的爬到了顶峰。

一次,在汪兵的假日里,俩人因-点小事,拌了几句嘴,张梅便耍性子不理汪兵。无奈之下汪兵只好求助儿子:“儿子,去跟你老妈说,我要洗衣服”儿子屁颠颠的跑到正上网的张梅面前,说:“妈妈,爸爸说他要洗衣服张梅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说:“去,告诉他冼衣机罢工了,不让用”过了两天,张梅觉得这样对他们俩都是煎熬,便有意缓和,也对儿子说:“儿子,去对你老爸讲,洗衣机好了,可以洗衣服了”儿子又屁颠颠的跑到正看电视的汪兵跟前,说:“爸爸,妈妈说洗衣机好了,可以洗衣服了”汪兵故意对着卧室大声说:"告诉你妈,我自己洗过了”

就连小说中,“打酱油”的情节也在他们身上演义过。那是张梅做月子,正在休探亲假的汪兵,突然接到部队的命令;让他火速归队,参加"维和部队",去伊拉克执行维和任务。这一走便是两年多。这次探亲,正赶上星期六,打开家门,放下行李,便-把把张梅抱起,就向卧室冲去。不曾想,尚不懂事的儿子,从房间里跑岀来,拉着汪兵的衣服,哭着打着:“坏蛋,坏蛋,让你欺负妈妈”汪兵忙放下张梅去哄儿子,张梅对儿子说:“儿子,他是爸爸,爸爸不是欺负妈妈,是逗妈妈玩呢”儿子似懂非懂,怯生生的看着汪兵。还是汪兵点子多,忙掏出一张钱,对儿子说:“儿子,去外面买哇哈哈去,爸和妈办点事”毕竟是孩子,接着钱下楼去了……

往事尤如一坛陈年蜂蜜,绵绵甜甜,尝上-口丝丝不断,让你不忍吞下去。往事,甜蜜而温馨,沉浸其中的张梅,偷偷的笑出了声,她四下看了看,生怕路人偷窃自己内心的幸福感。还好,行人怱怱,谁也不会留心观擦-个与己无关的路人。猛然间,又让她生出些许伤感,往日的温馨甜蜜还会重现吗?她茫然不知所措。不禁让她想到了自己生命中,另一个和她有着丝丝牵连的男人。

张梅和秦川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他们从小-起长大,上同一所幼稚园,同-所小学,同一所中学。高中毕业后,又奇迹般的考了同一所大学。两家大人都以为他们会顺理成章的恋爱,结婚,生子。张梅也-度认为自己会嫁给秦川。自打遇到了汪兵,才让张梅改变了原来的想法。

大一时,秦川便向张梅表白了。得到的答复是;己有了心上人。张梅明确告诉了秦川,那个人就是汪兵。经过几天的痛苦争扎,秦川找张梅说:“你和谁恋爱,是你的自由和权力,我只想告诉你,今生今世我都爱着你,这也是我的权力”看着月光下一睑失落的秦川,张梅的心猛的颤抖了-下,悠悠的说:“秦川,谢谢你的真情,其实我很喜欢你,可喜欢归喜欢,相比之下,我还是更爱汪兵,咱俩只能做-生的朋友,希望你能理解我,好吗?”秦川昂头看着点点星光,好一会才缓缓说:“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会等你”

大学四年里,秦川没有恋爱。张梅和汪兵结婚三年后,秦川才找了个相貌酷似张梅的女人,草草的结了婚,婚后两年又离了婚。在张梅寂寞的日子里,秦川总是不失时机的,约张梅喝咖啡,泡酒吧,俩人始终保持着兄妹般的感情。

儿子5岁那年。有天深夜,张梅的儿子突然高烧,情急之下,只好求助秦川。从医院返家,己是凌晨2点,安顿好孩子,张梅说:“秦川,今晚就别走了”秦川愣愣的站在张梅的跟前,半天没反应过来,等确认话是从张梅嘴里说出时,竞激动的-把抱住了张梅。张梅没有争扎,只轻轻推开了秦川,说:“太晩了,你-个人回我不放心,就在客厅将就-会儿吧”秦川像似被冷水浇了一下,忙缩回手,转身出了卧室。当手刚触及客厅门把,张梅从身后-把抱住了秦川的腰,哭着说:“我做不到,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秦川没言语,轻轻分开她的手,离去了。

后来,汪兵转业了。秦川和张梅的交往,也渐渐少了。

“嘀嘀……嘀嘀……”张梅下意识的向路边靠了靠,身后的喇叭声还是响个不停。回头-看,嗨!想曹操,曹操到;驾车的竞是秦川。

“怎么?独自压马路呀!”秦川摇下车窗伸出头说。

“心里乱糟糟的,想-个人走走"看到秦川,张梅那不争气的眼泪流了下来。

“怎么,大兵欺负你了”

“能请我喝杯酒吗”

“求之不得呀!”

酒吧里,暗淡柔和的灯光,充满了爱昧,低沉优扬的萨克斯乐曲>在大厅每个角落里回荡着。喝了些酒,两个人说起了小时候的趣事,声音低低的,在这样的环境下,关系不暖昩也像是暖昩了。

秦川说:“你小时候梳着长辩子,穿着天蓝色裙子,跟我-起走进校园里,全校的男生那个嫉妒呀!恨不能过来揍我-顿,我那个自豪呀就甭提了。”

张梅媚眼如丝,声音嗲嗲地问:“那你为我埃过揍吗?”

秦川盯着张梅说:"我倒是揍过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给你写情书的小子,你还记得不?"。张梅笑得睑上绽开了花,把身子往后挪了挪,她是怕和秦川相距太近,被他看见了睑上的皱纹。

时间己过了凌晨。酒吧里也冷清了许多。秦川看了看张梅,说:"走吧,送你回家"。此时已微醉的张梅,睑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盯着秦川,嗔嗔的说:"不,我不回家"。

“那怎么行?”

“那怎么就不行?”

“那,你去哪?”

“我不管,反正交给你了”说罢,把头低低的埋在两臂间,不敢再看秦川。

汽车在空旷的大街上漫漫行驶着。张梅把车窗放下,把头伸到车窗外,让冷风尽情的吹着。忽然,全身颤抖了一下,我这是干什么呀,报复?一牙还牙?可报复过后,又怎样呢?儿子,家,就这样拱手让给另外一个女人?想着,想着,把头缩回车里说:“你……你还是送我回家吧”车停在十字路口等绿灯,秦川没说话,只是轻轻打开了车的右转向灯,绿茵茵的转向指示箭头不断闪烁着。

汪兵扶住摇摇晃晃的张梅,-副城管人员对待小商贩的脸色:“干什么去了?打你电话,你关机,急死我了。”张梅说:“哟哟哟,看不出你还真在乎我,我,半老徐娘,人老珠黄的,你紧张什么呀?”汪兵黒着睑不再言语,伏身帮张梅换上拖鞋,扶她平躺在沙发上。张梅大声叫着:“汪兵,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我最不能和别人分享的是什么吗?”汪兵没回答,张梅说:“是男人和牙刷。”说完咯咯的笑个没完,笑够了便哭。

汪兵坐在对面,手里的烟头明明灭灭。

笫二天晚上,汪兵敲开张梅的门,他说想和她好好谈谈。汪兵说:“张梅,请你相信我,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只是-时糊涂,迷了-段路,但心并没走远,这不,昨晩我想了-夜,又找回来了,今晩就想跟你说这句话”张梅不想就这样轻松让他过了这一关,便说:“晚了,我己有人了”汪兵说:“我今天见过秦川了,那小子说,如果不是怕得罪你,非痛痛快快的揍我一顿,他说,那傻丫头心里只装你-个”

张梅哭了,哭着哭着便挥起两个拳头雨点般的打在汪兵的胸前,说:“你小子真的欠揍。”汪兵-把将张梅揽入怀中,说:“我欠揍,我欠揍,现在让你打个够,让你解解恨。”

张梅收住拳头,说:“好了,饶了你,睡觉吧,你也该洗衣服了”

“洗”

那晚,两颗心,又贴在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