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想国【一】

李泽齐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07-16 14:35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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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展开一对假想的翅膀,想象着梦中的国家,梦中的亲情是什么样的,开始对假想国产生了怀疑,后悔,沉浸在自己的梦里,到头来仍是一场空想,空想有时终究是脱离现实,脱离实际,自己总要生活在现实中。期待下篇精彩,问好作者!友情提示,请注意标点符号的正确使用。

第一章

假想国在无忧岛上,是人们心中的理想地方。我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20年,从来只是听过她的传说。有一些时候我会静静地想她的样子。不过,我只是像一个白痴似的想,天马行空,无边无际——在我的无忧岛上,有会说话的飞燕,有长翅膀的马儿,有长着笑脸的麦子——总之,能想象到的都会出现,我尽量的想让每个生命都没有局限,这叫做大自由。

这样想的结果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脑子里没有什么“局限”的概念,也就是人们所说的脑子一片空白。这样以后,当我在想象中徘徊畅游的时候,从我旁边经过的人总会骂我白痴。

我不是对这个世界有什么抱怨,只是觉得,人应该活得更好。就像任何人都曾想过的一样,衣食无忧,快快乐乐,没有欲望,世界上的一切都和自己的想象一样。事实上,世界就是自己的想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每个人都是上帝。你是你世界里的主角。

在家里,没有人认为我是一个正常人,他们都认为我是傻子,傻得甚至连爸爸都不会叫。见到爸爸,我只会傻傻的笑,有一些时候还会流一流口水。因为我太高兴了,我爸爸永远会在我身边。

我的爷爷是一个悠闲的人,平时浇浇花,养养鱼,一副笑逐颜开的样子。他对我很好,也从来不把我当做傻子来看。我们爷俩玩得很好,有时候会呆在一起看天空数星星,一起探讨无忧国的幻想;也有时候一起来到海边看海鸥,几个小时都不动,然后相视一笑,高高兴兴的回家。不过,这样的时光很难得,一年之中也没有几次,因为家里人看爷爷也像看我一样,他们认为爷爷患了“老年痴呆”,尽管爷爷看起来比谁都开心。其实,只有我知道,爷爷是大彻大悟,返璞归真。

我和爷爷趁家里人都不在的时候,会偷偷翻墙出去,在大街上疯跑,大喊大叫,然后开心爽朗的笑。当看到忧伤的人躲在角落叹息的时候,我们会跑到他旁边大胆的撒一泡尿,然后很舒畅的叫一声:“爽——”这还不止,我和爷爷系好裤腰带后会回头很不屑的看他一眼---——那个人往往会因为我们的鄙视而大发雷霆,想抓我们教训一下,发发心中的怨气。这时候我和爷爷会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很鄙视的乱叫,然后躲在很远的地方看他。这个人往往会大骂:“神经病!!!”然后转身走开,再然后会掉转头,来到我和爷爷撒尿的地方解开裤腰带,很爽的撒一泡尿——这个人爽了一把后,会朝我和爷爷逃跑的方向范伟似地叫一句:“谢谢哈——”

人生本来就有好多不愉快,又何必再因为不愉快而更不愉快?这叫双不愉快,而那“傻子”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傻子。

每次我和爷爷都会在外面很疯很疯的玩,很疯很疯的“捉弄”人,直到身上没有钱了,才黯然神伤的回到家里。刚刚几次的时候,家里人会很生气,奶奶会骂爷爷:“都快老不死了,还是那么疯!你最好早死,省的我担心”

爷爷会笑着说:“好了,宝贝。你亲爱的去玩了,没事的,不用担心。”

奶奶会一边抹眼泪一边抚摸着爷爷的光头说:“唉——上辈子造的孽呀,摊上这样一个儿子似的老头——”

爷爷会很不屑地“逃掉”,拉着我的手去厨房找东西吃。

而我往往不会挨骂,但我会掉眼泪,因为爸爸妈妈看着我一脸忧伤,这会让我的眼睛不舒服。不过,掉眼泪只是生理反应,我心里依然没有什么感觉,而且会快快乐乐的畅游在无忧岛上。

后来,家里人见我和爷爷不会走失,就不再着急了,只是每次在那些显眼的地方放一些零钱,好让我们不至于在外面挨饿。准确的说,他们见我们回家狼吞虎咽的样子,以为我们在外面吃了苦头,心里难过,所以心里会有一些过意不去。其实,他们大错特错,我和爷爷在外面玩的很开心,甚至是在挨饿的日子里。我和爷爷心态好,一切都好。

即使我和爷爷有更多的钱,回家之后还是会狼吞虎咽,因为我们有一个底线,只有达到这个底线,我们才会回家。他们那样做的结果只会让我们在外面逗留更长时间。

后来他们发现了这样的规律,就不会给我们留钱了。我和爷爷得知之后,相视一笑,继续干我们自己的事情。

因为我的“白痴”,我爸和我妈给我生了一个小妹妹,那小妹生的玲珑剔透,活像一个天使,不,天使都没有她纯洁。

生下妹妹的那天,我爸就对我说:“儿子,我和你妈是为你好,你以后会有人照料。”

我听了之后,看着爸爸忧伤的眼神,一边笑一边流口水。我知道,妈妈和爸爸跟白痴一样,不明白他们的儿子是天才。爸看到我流口水,忧伤的眼神更加忧伤,那眼睛甚至尿起尿来,激动的我口水流的更加奔放了。后来才知道,那叫眼泪——爸拿了两块纸巾,一块给我擦口水,一块留着自己擦眼泪。而我,继续流着自己的口水。

有了小妹之后,我和爷爷甭提有多高兴了。爷爷每天都会跑到后山去喊:“我好高兴呀!——我好高兴呀——”看着爷爷的笑脸,我偷着乐,爷爷年轻了好几岁啊!!!

我当然也不能闲着,除了口水继续流以外,还开始学着养花了!我养了一棵紫罗兰,因为我觉得我妹就是紫罗兰仙子。我每天用口水喂花,这花长得就有些不伦不类了,有牡丹的高贵,菊花的高雅,荷花的清淡,七色花的坚强——总之,那是鲜花,绝对的鲜花!!

我和爷爷每次都在同一时刻释放快乐,而每次我们释放快乐的时候,妹妹就像遇到了白马王子一样笑得格外开心,尽管她还不知道白马王子是个什么东东。

我妈和我爸加上我那个奶奶大惊失色!生怕小妹会被我们给传染了!于是,奶奶把爷爷的嘴给用胶布封上了,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被松开。爷爷被封嘴,快乐自然难以释放,所以每当吃饭的时候,他都会一边吃一边乐,那嘴也自然不够用,这样以后,吃的饭越来越少,人越来越瘦,可人依然乐,深陷的眼眶,突出的眼珠,再加上那张大嘴,笑起来格外的恐怖——我爸这次冲我发了脾气,打了我一耳光,我知道这一耳光他早就想打了,只是一直没有出手。他怕他会把我打得更傻。我依旧是笑,而且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因为老爸终于敢于释放了。憋在心里的痛苦会在身体里以雨后春笋般的速度疯长,当痛苦长到一定的程度,他就会变得和我的口水一样肆无忌惮——到那时候,什么癌症,艾滋病都会像见了美女一般,兽欲大发,这样的结果是,他的子孙后代会慢慢占领人的五脏六腑,而后占领人的七情六欲,最后让他死亡——后果是可怕的,爸爸打我是对的,我是高兴的——爸爸自然是后悔,把我抱在怀里大哭。那一刻,我的眼泪像往常一样流了下来,大有超越我口水的可能。

爸爸和妈妈是无奈的,他们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把我和爷爷送进精神病医院。在“家庭意见大会”上,五比一高票通过,我和爷爷举双手赞成,尽管我们没有投票权,就连我的天使妹妹都开心的把脚丫举了起来。只有奶奶舍不得爷爷,生活了这么多年,嘴甜的爷爷“宝贝,宝贝”的叫着,这样一下子被送进精神病医院,确实受不了,而且生活上也有一些不习惯。这就如同在家里蹲惯了粪坑,后来家庭富裕,换了马桶,但屎却怎么也拉不出来。两个字就可以形容,难受!

当我们走的时候,我妈走到我面前,很深情的看着我,一边给我擦口水一边对我说:“寻贝,叫一声爸爸吧——”

我看着妈妈的眼睛,她的确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不愧是天使和天才的妈妈,只可惜太过于忧伤。她就像雨过后的残荷,芬芳,清纯,雨滴挂在荷的花瓣上,压的花斜了头,它却依然坚强,她双眉紧蹙着忧伤,却依然那样的不食烟火——我哭了,依然是生理上的反应,我在想,可能是我眼睛喝水太多了,尿急——于是我妈一边给我擦口水,一边给我擦眼泪——最后,我还是高高兴兴的走了,老爸没有听到我叫他。

爷爷和奶奶,爸爸和爷爷,我和奶奶,妈妈和爷爷,我,爷爷和妹妹,离别,离别——我们是被接走的。那辆车又丑又悲哀,载着快乐的爷爷和我,矛盾着驶向远方,于是我明白,这个世界是一个矛盾的世界,矛盾无时不在,矛盾无处不在——当时我记得,我还没有学马克思哲学,呵呵,天才!

走进那座“别墅”,我大吃一惊,里面都是精英呀,有小说家,有科学家,有企业家,有政治家,有画家,有作曲家,有爷爷,有我——总之,曾经为这个世界做过突出贡献的都在这里了,我和他们友好的打着招呼:“你好呀,多多照顾——”

他们近乎疯狂的回应:“好呀,好呀。要做真实的自己——”

我可以看得出,他们很高兴,这里是他们的乐园,他们在这里可以自由的发挥自己的想象,然后把自己的作品交给外人,外人就可以把这些作品珍藏起来。很多年以后,他们会在最豪华的拍卖场上被拍卖——也许,这就是他们的无忧岛。

我和爷爷被安排在靠海的“病房”,窗户用钢筋给封住了,但海气依然可以经天纬地的扑面而来,我笑着,想象着那些傻瓜用最俗的东西去挡自然地灵性,一群白痴!

爷爷自从来到这里,沉静了许多。而我整天和那些精英探讨着“无忧国”的事情,可惜他们都不懂,不过都很感兴趣,他们说有机会一定要到那边去。有一个戴着眼镜,脸肥肥的人,眼睛放光的叫道:“好的,等我有了足够的钱,我要让大家一起去!”我惊讶的看着这个白痴,口水又开始流了。结果,第二天他就被我的哥们儿们打死了,死的时候挺委屈的,两只眼睛变成了斗鸡眼,泪花点点,全身一丝不挂,看起来大概有一些可怜。

事后,院长很震惊,把我们召集起来大声的质问:“谁是凶手”我们一起沉默,为这该死的哀悼。院长见我们没有反应,便恐吓道:“我会查清的”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我们中间传出来:“院长,你就是凶手呀。干嘛把他安排在我们中间呀。”我听出来了,那是爷爷。

院长脸上一阵红一阵紫,大声的叫道:“放屁,谁说的。他妈的有种的站出来”

“我……”我们齐声喊道。我敢保证,那绝对是自愿的,没有经过任何的排练。

那院长脸上又是一阵紫一阵红,又是大声的叫道:“好!你们等着”

“好,我们等着!”我们又齐声喊道。我又敢保证,那绝对又是自愿的,又是没有经过任何的排练。

结果是,我们没有等到结果。那院长自己理亏,也从我们这里赚足了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但我知道,肯定不是无忧岛,因为无忧岛上不用钱,这也是我多年想象留下的仅有的一点印象,其他的就还是一片空白。

就这样,我和我的哥们儿们一起玩,一起讨论,一起假设,共同建设着自己的假想国。在这期间,我爸和我妈来这里看过我几次,每次来我都要流很多的口水。看过几次后,他们见我生活的很快乐,就不来了。估计他们把我忘了。忘了也好,记起来会只有忧伤。

我奶奶是常来的,几乎是每个星期来一趟,她感觉生活不能没有爷爷,爷爷是她的“亲爱的”呀。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爱情——转眼之间,我15岁了。爷爷看起来还是老样子,不过好像头发长了不少,已经到腰了,医生给他理的时候,他总会笑,笑得医生不寒而栗,索性不理他了。

奶奶看到爷爷的长发更不舍得给他理,她爱怜的看着爷爷说道:“看了这么多年的秃头,终于见到了头发,舍不得给你理了!”然后她会仔细打量着爷爷,然后很神秘的对爷爷说道:“老头子,你有头发真帅!!”

每到这时,我的口水就会流得歇斯底里,我的那些哥们儿也大眼瞪小眼,然后傻傻的看着爷爷,再傻傻的看着奶奶,然后齐声说道:“奶奶真漂亮。”

有一天,我见到爷爷盘腿坐在床上,样子很安然,就学他的样子,双眼合上,静心的冥想——我又见到了会说话的飞燕,长翅膀的马儿,以及长着笑脸的麦子——这时,爷爷出现了,他一改往日的嬉皮,很沉静的看着我,说道:“寻贝,还记得我们的无忧岛吗?那里有我们的假想国。你带着我的头发和你的哥们儿们去吧。记得,要永远记得无忧!”

然后爷爷骑着马儿飞走了。我突然地惊醒,眼睛睁得好大,身上湿淋淋的,我确定那不是我的口水,那应该是是我的汗。

我走到爷爷的面前,轻声的呼唤:“爷爷,爷爷——”

没有回应——我轻声呼唤:“爷爷,爷爷——”

没有回应--我的眼泪滴落下来——我知道,爷爷走了。爷爷就那样走了,无忧无虑的走了,像一阵风,携着海气特有的精灵,携着无忧的梦,携着自己的假想国走了,静静地走了,走得悄无声息,走得无影无踪--我失声痛哭,心好像被黑暗的魔鬼一点一点地吞噬,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痛彻心扉,痛苦就这样不由分说的占领了我瘦小的身躯,我的快乐防线在我丝毫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击的粉碎--我感觉到天在转,满天的繁星,爷爷的光头和笑脸----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的哥们儿都围在我的身边,好像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看我,我猛地立起身子,问道:“我爷爷呢?”

他们只是摇头,我又问:“我爷爷呢?!”

其中一个人回答道:“你爷爷走了——只留下这些头发。”

我转身看着爷爷的长发,却不见爷爷——黑暗就像一块幕布一下子蒙在我的脸上,我再次昏睡过去。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就没有人了。我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爷爷的笑脸,爷爷骑在白马上向我挥手,头发一丝一丝的坠落——我又昏厥——我开始对理想中的假想国产生怀疑,就是后悔。娘的,沉浸在自己的幻梦中,用自己的梦魇作衣作食,到头来什么都是空洞,爷爷离我远去--我有受骗的感觉,上帝他妈的放了一个屁,让我当成一辈子的幸福扯了命的追逐,最后终于尝到了又臭又烂的*

我决定了:我,要,在,现,实,中,建,造,我,的,假,想,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