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

已经两天没有睡着觉了，今夜还是没有办法入睡。

他在客厅里踱来踱去，嘴上的烟在黑暗的客厅里随着呼吸一亮一暗。这漫长的夜该怎么挨啊！看来呀，只有一个办法，找两个哥们来耍一耍。前两夜没找他们，是自己想把事情想个明白，还有就是自己的心情特别烦躁。今夜，心情不烦躁了，却特别地孤独。

他掏出手机。“喂，小王啊，过来玩两圈！”手机通了，但那边没有人说话，他说完这句电话就断了。这几天怎么啦，这信号这么差吗？他又重拨了一次，通了。“喂，小王呀……”那边没有人说话。他还想说，可那边没有反应，他只好识趣地关了机。这小王怎么啦？往日一呼就到，有时还主动找上门来的。

他又翻了一个号码。“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嘿嘿嘿嘿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不分水天一碗酒哇）……”音乐响了很久，无人接。这小巫怎么了？以前电话一响，他还没说话，小巫那甜美的男中音就传来了。这小巫不错的，有应酬酒，很多时候都是小巫帮他喝的。他又重新拨了一遍小巫的号，音乐响到了“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处停下了。“对不起，你所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你稍后再拨。”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小桂子，这沙发还是他去年送的。这家伙很耿直的，今年年初调到了县上的部门，仍然每个周末要回来聚一次。今天是周末，他应该回家来了。他拨通了小桂子的电话，“谁呀？”“我呀，小桂……”他那亲切的“子”还没有喊出口，那边的电话就关了。怎么回事呀？小桂子把他的号码删了？怎么还问“谁呀”？看来呀，小桂子是不接他的电话了，这明明是故意关的电话。

他想不明白，平时那么好的几个，今天一个都不理睬他了。窗外很黑，那树叶在黑夜里发出呼呼的叫声，什么时候起风了？屋子里也很黑，他不想起身。他想：平时和他们是多么好啊！几个称兄道弟，一起吃饭打牌，有时还一起唱歌。特别是那唱歌，多来劲啊！唱歌到了尾声，几个抱在一起，唱《好汉歌》。那个时候有事，只要他招呼一声，真的是“说走咱就走哇”，多么的团结仗义。要说吃喝用，确实是“你有我有全都有哇”，这手机就是小巫给买的。最难忘的，是那股子一起“风风火火闯九州”的干工作的劲头。可今夜，只有在黑暗里孤独了。

他坐在沙发上，无力地垂着头，两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黑黑的地板。他想自己在乡下的父母了，他们在干什么呢？他好久没会家了。他想在另外一个城市的老婆孩子了，他们又在干什么呢？这几天都没有给他们打电话了，他不想自己糟糕的心情传染给他们。此刻，他好想他们啊，他无意中按亮了显示屏，他翻着号码。

“嘟——嘟——”，他还没翻出号码手机就响了，是短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八哥，船翻了，那根大腿没有了，你的腿还有吗？用自己的腿走自己的路，腿直腰才硬，为什么总是想去抱大腿呢？”

他陡地站起来，愤怒地把手机甩向地板，“妈的！一群乌龟王八蛋！”他摇晃着，感觉自己的大腿真的没有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