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成杰
此文讲述了主人公与成杰的点点滴滴的青春回忆,成杰的出现,在青春季节里没有留下一丝遗憾,相反充实地度过了每一天。问好作者!
十八岁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好友,他叫成杰。
听人说成杰从小异品,小学四年级就长到了一米七高。大家对此啧啧称奇,不知情者还以为他留了几年级,对他造成不少负面影响。众人对他期望甚大,都一致认为他长大后必定会有二米多高,是块打篮球的好料子。所以不论是体育老师还是他老父,都专注于培养他的篮球技术,作着小城走出篮球巨星的白日梦。但是现实无比残酷,八年前的成杰身高一米七二,八年后的成杰长到了一米七四,不争气地只长了二公分。失望至极的众人终于悄然大悟,他只是早熟罢。
小学的时候他打的是中锋位置,到了高中他就只能打后卫或小前锋了。后卫的工作主要就是组织与传球,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和他相熟起来。因为在一次体育课上,他把球传到我的脸上,而没有体育细胞的我,当时是在一旁的观众。这个传球让我鼻血纵流,眼镜碎裂。之后众人立刻相拥而上,大概在七只手和八只脚的协助下,我被拾到了医务室。在我被抬着的路上成杰就一直在旁边对已分不清天南地北的我说:我对不起你啊!对不起你的父母……
那次我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眼镜报废了。成杰十分主动地赔了钱给我,还有不知是因为对我心存愧疚还是什么原因,他与我成了好朋友,说来也可笑,同班两年多,和成杰却在高三这个人情冷淡的时期才熟络。
在我的高三里,每天都与成杰一起吹牛皮谈女人聊八却抢零食吃早餐看杂志打游戏玩扑克,下课后就一起去喝奶茶、瞄美女、看球赛,一起笑、一起忧、一起伤、一起愁。成杰是我十八岁后最值得怀念的人。
那时我们学校门口外面是一条不大的马路,马路的另一边有一间从来没有放过电影的电影院。这间电影院每隔几晚就会办一场“演唱会”,据闻“演唱会”的表演者就是附近几间从来不帮学生洗头的发廊的洗头妹。这些洗头妹在“演唱会”开场之前都会穿着比基尼且张开双腿坐在电影院门口前的沙发上,以极不雅的姿势招揽人进场观看。除此之外,电影院还会派出一辆宣传车上街宣传。那车子其实是一辆烂得可以解放牌小货车,开起来“咔咔咔”地作响会让人误会它在一路掉零件。我总疑心这辆破烂的解放车某天在路上开着开着的时候会突然解体,所以我每次都会刻意绕开它而行,避免白白给它解放了我的灵魂。车子的两侧分别挂着大大的宣传板,上面是几个穿着比基尼挠骚弄姿的艳女图案,还印着“激情演唱会,××电影院,×月×日晚上八点”的字样。车顶上方装着一个喇叭,这个喇叭的最大特点是音质奇差且走音及播不出高音。经它播出来的歌比五音不全的成杰唱的还要难听。宣传车常常在小城内游走,那个破喇叭一路播着杂音不断的《热情的沙漠》。而当这噪音传进我们教室的时候,班上的男同学就会瞬间反祖为禽兽,个个都成了沙漠中的野狼,激情澎湃不能自己,吼着嚷着“××电影院,激情演唱会”。但其实这些人中谁也没有去看过一次“演唱会”。我听到这噪音的时候就会立即想到我国真的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连色情行业也如此努力地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作宣传,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后来我又顿悟到金钱、女人、思想三样东西作个比较的话,在中国,大多数人还是会认为前两者重要些。
学校门口有这么一间电影院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不过我们这些学生普遍是有色心没色胆,平日谈起性话题大家都像个经验老到的专家。但真的要求他去看一次“演唱会”就打死也不肯了。因为经过我们观察之后发现进电影院的都是一些六七十岁的不知道还有没有能力的老头,或者四五十岁满脸油光的秃头。一个十八岁的毛头闯进去一定会遭到各位头头的鄙视,所以谁也不敢进。在这个方面我们的老师显然比我们强多了。那些常常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给我们讲色情的危害,告诫我们千万不要去看“演唱会”的人师,晚上一有空就会鬼鬼崇崇地溜进电影院更深入地了解色情,当一回“淫师”。这样的老师我和成杰晚自修翘课时见到过不少。
十八岁是个情欲泛滥的时期,但禁止早恋这项违犯人权的规定搞得男生们全都像被禁锢的发情狮子,整天胡乱叫春,一些有幸恋爱的每天总要黏在一起,藉此渲泄身心的汹涌,也不顾旁人的恶心。平凡如我和成杰的,没有恋人,但又找不到恋人。那时的我们一直对那家电影院及“演唱会”充满着好奇。听闻所谓的“演唱会”就是跳艳舞,我俩又一起探讨所谓的跳艳舞是怎样的跳法。我的见解是几个洗头妹穿着数件艳服在台上边跳边脱;成杰认为我说的是脱衣舞,并不是艳舞,跳艳舞应该是几个洗头妹不穿衣服在台上跳个不停。我们各抒已见,争持不下。后来我们想起实践高于理论,便决定一起去电影院一探究竟。
这是一个很伟大的决定,我们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才敢当男生们的领头羊。为了避免碰见同道的“淫师”和被班主任查班发现缺席,我们选在一个全体老师去开会的晚上翘课。我们学着“淫师”的样子鬼鬼崇崇地溜到售票口,慌慌张张地向票亭里面坐着的大妈要了两张票,然后在大妈惊诧的目光下接过票子速速跑到门口,把票子胡乱塞给验票的胖子便匆匆地进了场。进去后发现里面其实挺大,前方有个破旧的舞台,下面排了二十多排的固定椅子,大概三四百个座位。不过只有前面的三排坐着人,一眼看过去,全是光亮的脑门,甚少看见毛发。一些老叟坐在一块侃侃而谈,不亦乐乎。还有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两位大妈在一旁摇着蒲扇,拉着家常。更令人吃惊的是竟有一个四十多岁的肥硕大叔抱着自己五六岁的儿子职代会在那里吃着苹果,样子无比悠闲。不禁令人佩服他的思想前卫,儿子那么小就对其进行性教育,真是难得。
我们为了不被人发现,便挑了在第十排中间的位置坐下,并往下缩着身子,祈求前面的人回头时看不到我们。大概八点的时候,一个脸庞长得像马面般的男子从后台中走了出来。那些老叟见此马脸极为抗亩,笑得一脸天真地说:开场啦,开场啦……马面举起手中的麦克风笑嘻嘻地说:让各位观众久等了,激情演唱会现在开始,让我们先来欣赏一班青春少女的精彩热舞……
说完废话后马面走进了后台,舞台上响起了很难听的DJ音乐,五个一点也不青春的洗头妹只穿着比基尼登上舞台,随着噪音乱舞起来……
之后我们看到的就不多说了。我们在那里待了十分钟就逃了出来,因为看到的一切实在太肮脏了。我出来之后一直想找干净的水洗洗眼睛,而成杰的反应比我更为夸张,竟蹲在一旁呕吐起来。呕吐完之后他好像都站不稳了,我赶紧上去扶住他。我问:是恶心了一点,但你也用不着呕成这样吧?
成杰摇了摇头说:妈的!太糟糕了!阿猛,看了这东西我怕我以后对女人没兴趣,到那时候咋办?
我说:你别对我有兴趣就行了。
成杰推开了我,接着说了一堆脏话。其中让我十分赞同的是,我们将第一次亲眼看女人的裸体这宝贵的回忆放在那几个恶心无比的洗头妹身上,实在太不应该了。而惟一让我们觉得不虚此行的就是,我们终于弄懂跳艳舞原来是洗头妹在跳舞中将比基尼脱了又穿上,穿上了又脱。
事后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能兴致盎然地读黄片说黄段子,但当我们亲眼目睹洗头妹一身黄皮肤的时候,脸立即就黄了。有一些东西在虚想中可以是无比美好,不过如果它真的出现在你的眼前,你就会觉得一切都变了样。这是一种不断重复的矛盾,所以我们才可以坦然地说,现实真是残酷的。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是八点多钟。成杰乱呕一通之后肚子空空如也,便拉着我跑到了学校旁的一间饭店吃炒面。在吃的时候我们一直计划着接下来该去哪,当然我们不可能回教室,一个翘课出来的人中途又跑回去,我们觉得这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填饱肚子走出饭店之后,成杰对我说:我们打球去!
于是,我跟着他去宿舍拿了个篮球后便冲到了学校的篮球场,偌大的篮球场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盏旧旧黄黄的灯在那里明灭着。成杰抓起球直奔篮球底下跳起来就是一个扣篮。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他一米七四的身高竟然够得着三米高的篮框,弹跳力太吓人了。成杰跑过来说:我从小就训练过,所以没什么了不起的。没有人的时候我才扣得了,有人在前面防我的话,我篮框也摸不着。
接着,他独自开始在篮下上篮、投球。我怕他又像上次那样将球送到我脸上,便躲到了球场另一边的篮底下。看着成杰运球自如的样子,我心中腾起一点羡慕。碍于我鼻梁上顶着的那副眼镜,所以我对体育是没什么兴趣的。但这年头的女生都热衷于打篮球厉害的男生,如果成杰长得更有人样的话恐怕早就被众女分尸,而我这种运动白痴就更不可能在这方面吃香。这让我沮丧不已。
不知是成杰感到累了还是觉得无聊了,他停了下来,招呼着我说:阿猛,过来这边,我教你打球。
听到这话我为之一振,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成杰把球递给我,告诉我应该先学习怎样投篮,然后他胡乱地指导了我一下投篮的技巧姿势。我举球的姿势有点模样的时候,他便说:你投一球看看吧。
我兴奋地举起球,脑中飘过一个画面:我华丽的一个跳投,球随即穿针入篮,倾刻间全场哄动,女生尖叫声此起彼伏。我意淫不断,窃笑不止,便对着篮框,用力地一投。球离开我手的摆布之后,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不见了,几秒钟后远处传来“咚咚”几声。成杰一脸愕然地朝球飞去的方向望去,接着又回头看着我说:妈的,你那么用力干嘛!打飞机啊!
我说:对不起,我近视眼晚上眼睛不好使,判断不了距离,所以……
成杰说:好了,别说了,球飞哪去了?
我说:可能飞到那边的瓦屋上面吧。
成杰说:飞到那上面可就难捡了。走!去那看看!
我们跑到了球场后面的那一排瓦屋处。这些瓦屋听说十几年前是老师的校舍,已经废弃了很长一段日子。用红砖搭起来的房子看上去不太结实,屋顶只铺了一层瓦片,恐怕一阵大风过后这些瓦屋全都会倒。不知成杰从哪里找来一架木梯子,搭在了瓦屋顶。于是我就尾随他“登登登”地爬上两米多高瓦屋的房顶上。上去后我们发现篮球撂在屋顶的另一边,顿时有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之感,便小心翼翼地踏上中间的房脊处。成杰说:你比较有分量,一起过去的话屋顶会塌掉的。你就在这里待着吧,我过去捡。
说罢,成杰脚踏在了瓦片上,慢慢地向球的方向移动。他脚下的瓦片被踩得吱吱作响,听得我心惊肉跳。我对他说:你沿着房脊走吧,别踩那瓦片,很容易塌的。
成杰转过头来说:这瓦片挺结实的,不会有……
他“事”字还没说出口,事就来了,成杰脚下传来几声瓦片破裂的声音,他“妈啊”的一声惊叫后在我眼前消失了。当我反应过来之后,便急急地爬到那个塌掉的大窟窿边,伸出脑袋往下看。借着月光我看见成杰一脸痛苦的瘫在乱乱的碎瓦之上,口中呢喃着什么。那一刻,我的心仿佛也塌掉了一大片。
成杰这么重重的一摔,令他的双手及右腿严重骨折。他在医院躺了十多天之后,医生让他回家休养两个多月,那时还有一个月就是高考,因此这一年的高考他是无法参加的了。我认为成杰的一切不幸都是我造成的,如果我不是把球扔到瓦屋上,他就不会躺那么长时间。成杰好像看出我的悔疚,反过来安慰我说不是我的错。他说:医生说我命大,没有伤到尾龙骨,要不我下半辈子就瘫了。其实今年不考更好,让我多读一年可能考得更好呢。你不用自责了,高考的时候把我那份力也出了吧。
我说:好,你也要快点好起来,到时候再教我打球。
但,当成杰身体好过来之后,我已经独自走在远方一所大学的校园里了。后来放假的时候回了老家,我捧着球去找重读高三的成杰,让他再教我打球。他接过球拍了几下,然后把球一投。弘线划出之后“咚哐”一声,球不进。成杰回头无奈地对我说:“现在好像已经没有激情了。”
我发觉成杰说这话时是多么的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