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为何物

黎鹰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7-12 10:27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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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叶茂的身世之迷被揭开,当身世之迷被揭开,亲人却永远地离开,一场悲欢离合,情为何物,只有身在情中的人才能体会其中的含义所在。文笔简洁,期待下篇精彩。问候作者!

火辣辣的太阳烘烤着南国大地,一所大学的操场上足球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随着结束哨音的响起,叶茂的球迷们一哄而上,有递毛巾的、有送冰茶的、有扇风。“大哥大!”“大哥的球技无敌!”球迷们的啧啧称赞,神气十足的叶茂秀发一甩,拳头在空中挥舞着,又引来一阵喝彩!他喝了一口水,瓶子一摔也跳起来欢呼雀跃。“叶茂,你看,他就是我说的与你长相一模一样的那个男同学!可惜你白他黑,你高他矮!但你们绝对是相似型的!”全场的同学们都安静了下来,把好奇的目光转向了正在操场上拣矿泉水瓶子的那个同学。“怎奈命运太不公平了,你们哥俩真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呀!”一阵哄堂大笑叶茂匆匆扫了一眼那个同学,随着人流回到了寝室。“老二,这一百元你拿去,给我调查拾矿泉水瓶那个同学的一切!”“是,老大保证完成任务!”

次日中午,老二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大哥,该生是北方学生,名字叫叶林,年方27岁。父亲叫叶秋红。母亲白玉兰……叶茂心猛一翻个儿,再也没有听见老二接下来说了些什么。

这个从小博览群书的孩子头脑中立刻产生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他的爸爸也叫叶秋红,是巧合吗?莫非我俩是双胞?或者他是抱养的,或者我是送人的?不像,虽然妈妈面色冷酷,性格孤僻,但对自己是疼爱的呀!”爸爸这个词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概念而已,时间一长也就淡化了。

假期里的一天,看着情绪高涨的妈妈叶茂撒娇地说:“妈,我是你亲生的吗?”“哈哈是”“你就生我自己吗?”“傻孩子,你是妈妈的唯一亲骨肉,可惜老天就给我生一个儿子的机会呀!”“妈,大学里单亲的学生可多了。我不想是其中的一员!妈,爸爸为啥不等我出生就走了?他为啥不回来看我们?在我的记忆里你总是对着北方的天空说:‘大雁又飞回来了,那的人们一定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妈我知道你时时刻刻都在思念着爸爸,你们之间不存在仇怨。妈,你是公安对各种案件有案必破。为啥唯独对自己不负责?对我不负责?”妈妈沉下了脸没做声匆匆上班去了。

望着楼下上了车的妈妈,叶茂慢慢地转过身倚着窗台诡秘地环视着室内。在妈妈的卧室里他一眼就锁定了那个从小就禁止动的大衣柜门儿。他小心翼翼地踩上小板凳,试了几把钥匙,才打开了柜门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仿佛是考古学家打开了千年古墓。他头皮发炸,一阵擦拭看清了里面放着一套褪色的蓝色男士中山装,一件领口麻花了的白衬衫和一块上海牌手表。他打了个寒战有一种不祥之兆向他袭来。他有些不敢碰这些东西,但还是出手了,在上衣的口袋中他掏出了一封发黄的信件。一张红格子信纸让他透不过气来:娇儿!我的单位正面临解体,有些账目必须由我处理。生孩子的时候我不一定能赶到哇!你和孩子要多多保重!你问到了我们孩子的名字。哈,我已经想好了,我的大儿子现在八个月了,叫叶林。如果是男孩就叫叶茂,女孩儿就叫叶思娇。叶茂一阵眩晕倒在了沙发里,他更想了解自己的身世了:“二十七年前的某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样变故那?”

暑假开学,叶茂脱掉了名牌服饰也拣起矿泉水瓶子来了。有幸能接触叶林,可是性格内向的叶林从不主动和他搭话。仿佛他有无尽的心事,特别回避家事。一天他俩在停下休息。叶茂递过一根雪糕乐呵呵地说:“叶林哥,寒假我去你家!”“呵呵,那可不行。”“为什么?”“我们那天寒地冻可不是你们南方人能住的地方啊!手能冻起泡,脚能冻裂口。你看我的手还有疤痕那。”“呵呵我不怕,我爸爸也是北方的,我要看看那的人们是怎样战胜严寒的,我毕业还要去北方打拼那。南方人说:‘宁向南一尺,不向北一寸’我要说服妈妈去北方。

一转眼寒假到了,这天叶茂背着书包,一手拎着装有羽绒服和棉鞋的大旅行袋;另一只手拿着两张火车票。“叶茂前来报到!我要去北方看看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国风光喽!”叶林看着兴致勃勃的叶茂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沉默了一会儿他极度痛苦地说:“你的妈妈是高干,你是高干子弟;我的妈妈是农民,我是农民的孩子。你的家乡是南方的小桥流水;我的家乡是北方的风沙弥漫。你的家一年有几万元的收入;我的家一年有几千元的收入。你家吃的是精米精面;我家吃的是五谷杂粮。”“叶林哥,你在说啥?南方也好,北方也罢,命运注定我俩相识我们是好兄弟,你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儿不嫌母丑儿不嫌家贫!”

“在我小的时候,常因交不起学费而要辍学,妈妈总是满怀信心地说儿子等你爸爸回来一切都会好的,你就用心读书吧!可是二十七年过去了,爸爸还是没有回来。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她苦苦地等待着爸爸的归来受尽了人间的冷落和凌辱。姥姥一家说爸爸死了,要妈妈改嫁,可是妈妈非要等爸爸回来的一天。为此舅舅姨姨和我们断绝了来往。屯里还经常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来骚扰妈妈。这两年来没有你的帮助和鼓励我恐怕也读不下去了……”在火车上叶林说着说着带着一脸泪水倚在叶茂的身上睡着了。

七天后,叶林拉着叶茂的手兴高采烈地走进了白雪覆盖的自家小院。“妈——妈,我回来了!”叶林的喊声惊飞了檐下的鸽子,引来了鸡鸭鹅狗的一阵乱叫。白玉兰冲出了房门,一愣神儿直奔叶茂跑去,抱着身背手拎肩扛东西的叶茂就痛哭起来。叶林流着泪水憨憨地笑着说:“妈呀,您认错儿子了!”“哦,阿姨,我是你的儿子叶茂啊!”白玉兰如梦方醒啊,她松开叶茂低声嘀咕着:“哦,我是咋了?我看错了吗?我的眼睛花了吗?呵呵,叶林告诉我了说一个同姓的南方学生对他的帮助很多,孩子我们穷啊,拿啥来报答你呀?”

一阵寒暄后,白玉兰转身出去,只听窗外一阵鸡叫,白玉兰抓回一只大公鸡,刀起刀落便成了盘中餐。饭桌上,白玉兰稀罕地看着叶茂吃饭。一会儿她眼里沁满了泪水,一会儿痴痴地望着。“阿姨,你看我的吃相很难看吧?我妈说我吃东西像我爸爸忙忙呼呼狼吞虎咽地!”“是啊,和你爸爸一样啊,他也爱吃鸡头,也左手使筷子!”“哈哈妈呀,你在说什么那,好像你认识叶茂的爸爸似的。”一阵欢快的笑声温暖了寒冷的室内。叶茂深知此行的目的,这些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这天叶林去镇上买日用品,叶茂站在柜旁边翻着书架上的几本旧书。“阿姨,这是谁写的子啊,这么好看?”“哦,是你叶叔叔写的。”“我咋没看见他呀?”白玉兰放下正在缝补的麻袋曲曲着眼睛眺望着窗外说:“我能肯定他在南方那,并且还活得很好哇,哎,只要他过得好就行啊,我是一个家庭妇女一个字不识。他能给我一个儿子我就满足了!他是一个好丈夫,这些年来不回来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是一个采购员。叶林八个月大的时候,他去南方出差以后再也没回来。噢,不说了!孩子,你的妈妈是大官吧?”“我妈妈是公安干部。她叫岳娇儿。爸爸也是采购员在北方工作。”“你爸爸也是采购员?”白玉兰又细细地打量了叶茂一番。一张泛黄的照片飘落在地,叶林不紧不慢地猫腰拾起。他心狂跳不止,照片上的人与他一模一样啊!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阿姨,这是谁的照片啊!”“哦,是叶林爸爸年轻时照的,他现在一定是满头白发了。秋红啊,你好毒哇,抛下我们母子就不管了呜呜。

叶茂再也住不下去了,他有太多的悬疑要妈妈解答了。三天后,他拒绝了叶林的挽留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叶茂走后,白玉兰一场大病不起。她的心绪再也安定不下来了。一会儿叶秋红在她眼前出现,一会儿叶茂在她脑海里晃动:“这孩子就是叶秋红的化身。秋红一定还活着,并且有了和叶林一般大的儿子叶茂。”“二十七年前,你的爸爸去南方出差。那天他和几个朋友在扬子江畔游泳,突然一个姑娘在大桥上跳下来。是你爸爸就救她。她叫岳娇儿。父母都是公安战士,在一次执行任务中双双被害。她承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就跳江自杀。”

在说叶茂风风火火回到了家,开诚布公地向妈妈问起了自己的身世。冷漠深沉的岳娇儿一阵伤痛再也瞒不下去了,才时断时续地说出了自己那件难于启齿的往事。

二十七年前夏天的一个中午,我的父母在工作中双双殉难。我才二十一岁刚刚警校毕业。那天我在江桥上站立了好久好久,和父母团聚是我唯一的路啊!于是我哭喊着跳入江中。当我苏醒过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微笑着说:“姑娘你可醒了!谢天谢地呀!”他叫叶秋红。在医院里,他照顾了我半个月。从此他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出院后,我把他带回了空荡荡的家。我决定嫁给他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他说:“娇儿,我已经是个父亲了!”我又一次受到了打击,割腕自杀。他又一次救了我。于是,我说:“秋红,今生无缘与你长相厮守,我愿和你做一夜夫妻,我愿用自己的贞节来报答你的恩情。”

当我发现自己有问题时,已经怀孕五个月了。为了表达对他的爱,我承受了重重压力,生下了孩子。可是,生完孩子他也没到呀!从此,我们母子相依为命。我每天都在为他祈祷,祝福他幸福平安。几十年过去了,不知他过得怎么样了?我不能打破他宁静的生活!况且,我也没有资格和勇气去寻找他呀!秋红啊,每当北方的大雁飞回来时,我能感受到那是你给我们母子报平安来了!秋红,只要你过得好,娇儿为你一生厮守无怨无悔啊!”

“妈——妈,我要爸爸,我要去找他!”“好孩子,妈妈理解你,可是万万使不得呀,当年妈妈已经犯下了大罪,酿成了大错,你可不能打扰他的家人那!妈妈跪下来求你了!岳娇儿心脏病复发住进了医院。叶茂答应了妈妈不再提及此事。

白玉兰把这陈年往事讲给了儿子听。从此,叶林更加沉默寡言。并且拒绝叶茂的一切帮助。那天他脚踏着叶茂送来的T恤衫咬牙切齿地吼道:“你们抢走了我的爸爸,你们花天酒地,让我们母子受苦受难,我不要你们的施舍!爸——爸呀,二十多年那!我们母子望眼欲穿那呜呜……

然而,叶茂无法释怀前辈们的恩恩怨怨。一天,他喝了一杯二锅头。在操场上找到了捡瓶子的叶林。叶林不要抱怨怄气了。二十七年我和妈妈也在盼望爸爸的归来。可是茫茫人海爸爸在哪里?他不在你那也不在我这呀!沉默、冷静、思考、两个孩子便踏上了寻找生父的艰辛历程。

在省城里,他们很快找到了爸爸当年工作的地方。一根粗大的铁链,一把大铜锁捆绑着东倒西歪的两扇铁大门。一溜缺窗户少玻璃的破厂房上长满了蒿草。几块瓦砾在低垂的屋檐上摇摇欲坠。郁郁葱葱的荒草中,生锈腐烂的机器在大院里稳稳地矗立着。一条延伸的荒草径上布满了青苔。偶尔有一两只蝴蝶匆匆飞过。但,太阳还是慷慨地照射着这死一样寂静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这苍凉的景象,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抱头痛哭!这一切说明了什么?这一切又意味着什么那?哪里去寻找爸爸的踪迹呀?他们陷入了迷茫。

第二天他们又来到了这里,一个耷拉着脑袋倚着大门看着地面,一个双手紧握大门的铁条脸向门里无助地张望着。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使他俩转过了泪眼。“孩子,你们一定是那年大火里死者的儿孙吧?八三年这个千人大厂也面临了解体的危机了,领导都想趁机捞一把。然而,领导内部矛盾重重。一天夜里,一场大火烧了所有的账目和档案。据说还烧死两个人。看见了吧!那几间没盖子的房子就是。

晚上,哥俩儿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旅店。“如果爸爸火中遇难,单位会通知妈妈的呀?一定还有更大阴谋!”叶茂肯定地说。

早晨起来,他们分头去打听爸爸的下落。日落西山,饥肠辘辘,空空而归。白天叶茂淋着雨了,发烧四十一度。叶林抱着滚烫的弟弟望着窗外的雷鸣闪电,沉浸在了莫大的痛苦之中。他安慰弟弟道:小弟,你要坚持啊,等我们找到了爸爸,我们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了!我们和爸爸一起踢足球!哈哈他一定跑不过我们的!”“哥哥我怕,爸爸失踪这么些年了一定是凶多吉少了!”“小弟,不要胡思乱想,爸爸诚实善良不会有事的!”

叶茂刚刚有些好转,哥哥扶着他坐在了爸爸工厂的大道边询问着爸爸的下落。日复一日匆匆人流摇头而去。这天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朝这边走来,叶林站起来礼貌地问:“老爷爷,您认识当年在这个场子里工作的叶秋红吗?”“呵呵,我不认识,但我听说过。早时候我的邻居吴凤山和我说过这个人。他和叶秋红都是这个场子的采购员。他说叶秋红长的帅,仗义,敢和领导顶撞。”老伯你能告诉我们,他的住处好吗?“哎呀,他可走远了,随儿子去加拿大了。头些年听说他有病了,也不知现在的情况了。”叶茂打通了南方的长途。

两个月后,岳娇儿、叶林、叶茂一行三人登上了开往渥太华的飞机。几经周折在疗养院里找到了吴凤山。他已经患脑血栓多年了。岳娇儿凭着多年办案的经验,用笔写字、手势语言、肢体语言、以及自问自答等形式,在这个仅仅一点点偶尔明白中的病人身上推理出来:二十七年前的一次出差中,叶秋红被一个大胡子杀害推下了火车。饱经风霜的岳娇儿一句话也没有,回国后不久在睡梦中再也没有醒来。

扬子江畔,椰树低垂,水鸟呜咽。叶茂趴在妈妈的坟上哭诉着:“妈妈呀,儿子不孝,没有听你的话呀!结果害了你害了自己。等待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那!我为啥要打破这美梦啊!世上缺爹、少娘、孤儿、弃儿无数,我为啥要知道自己的身世?我不是男子汉,我没有男人的胸怀……突然他抓起一把泥土挣脱了叶林的扯拽一阵狂跑跳进了水里。叶林拼命地呼喊追赶。等叶茂游一会儿钻出水面时,看见了叶林在水中挣扎着。当他把叶林拖到岸上时,叶林已经奄奄一息了。“哥——哥你不会游泳啊!你咋能……你可不能……然而,叶茂的哭唤早已随风扩散随云飘远,再也唤不回亲人的应答了!

大地抚摸着悲欢,日月窥探着离合,问世间情为何物,谁人说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