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泪的城池

风吹进来的时候，细细的，那串极细致的风铃甚至来不及唱出清脆的乐音，“叮……”一丝微弱的轻颤拖着几乎听不到的尾音便迅即散入风中。

风檐下，江落就这样站立了许久许久，手中那杯未放糖的咖啡没了一丝温度。

端起，一饮而尽。冰冷、苦涩迅即充满五脏六腑。

咖啡，未放糖，浅尝深饮都是苦。

傻瓜，又忘了放糖吧？那种香浓的咖啡才适合你。

风里传来一声低语。

“哦……”

“不要……”江落闭上眼睛。整个人旋即随同那杯冰冷的咖啡一起坠落，猝不及防。

笑，是一种寂寞

一年前。

周末的夜，有种浓烈的暧昧。

江落边走边笑。对，就是在笑。那是一种让人看上去莫名其妙、似是而非的笑颜。

有时候，笑是一种寂寞，只是江落不知道。

我不寂寞。大街上那么多人陪着我，怎会寂寞？看身边匆匆的人群和来去的车流，江落继续笑。

游走了多久？不知道，只知道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两侧高楼透着灯光的窗子越来越多。温暖而诱人。

我想必是累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累，累到身体有种四分五裂的感觉。

如果我是你，就找个地方休息。在她即将滑落在地时有人及时抱住了她。若是平日，她一定会盛怒，可现在她没有丝毫力气，她求助似的看着他，眼神游离而渴望。

你是谁？喝完那杯香浓四溢的咖啡，她又活过来。

我？一个和你一样游荡的人。对了，记得以后喝咖啡放糖，那种香浓的咖啡才适合你。

我是在散步！她恼怒地辩解。手中那杯咖啡好像真的很香浓，她不记得自己何时放了糖。这个时候谁还注意咖啡？

她盯着对面那个男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刚活过来的她快速转动自己的大脑，想通过蛛丝马迹判定一下。

我知道，我恰好在散步，恰好在散步的时候看到一个女人，又恰好那个女人快要倒在我面前，而我恰好散步很久很久也很累，就恰好把那个游荡了好几条街快要倒下的女人带到这间咖啡屋。

哦。江落突然很狼狈，不自觉地咬着咖啡匙。

傻瓜，那个很好吃吗？怎么咬那么久？他揶揄的眼神和语气让江落差点把头低到桌子底下去。

我去趟洗手间。她迅速离开。离开那个有着魔力的男人。她要重新整理一下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更温婉可人。

带我走……隔着桌子，她向那个干净整洁而又有着温暖笑容的男人莞尔一笑。

此时的她很柔婉，柔婉的让人不忍拒绝。

不怕我是坏人？他的眼睛很亮，很亮。

我也不是好女人。她笑靥如花。她努力想象影视剧里那些妩媚女人的动作和笑容。果然，她看到对方眼睛里有刹那的眩晕一闪而过。

看来我不是一个笨女人。这么想着，便又有笑容浮上嘴角。只是她的笑容飘落了诸多寂寞，像风中零落的小花，一朵一朵……

放肆，也是一种寂寞。

如果是罪就让我沉沦，如果是罚就让我万劫不复！

刚关上门，他便紧紧抱住她，她颤抖着躲避又迎上来，他以为那是羞涩。

喝点什么？咖啡？茶？还是红酒？她的躲避和迎纳让他有种抑制不住的冲动，可依然表现得很绅士。

不，江落摇摇头。我想睡觉。

这么赤裸裸的话从江落口中吐出来，细致轻柔又那么直白。江落从来没想到过，她一直以为睡觉是一个很暧昧的词，尤其是面对一个男人，还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可她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来，一点也不困难。

想必我是一个坏女人。这么想她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却不料长舒一口气，好像卸下压在心头的一座山，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能进来吗？

不，江落下意识的抱紧双臂。可哗啦啦的水声好像淹没了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你……他的身影映在半透明的玻璃门上，一动不动。

“唉！”江落长叹一口气，泪水和叹息融在水声里，没有谁能听到。

突然，她冲过去，把浴室的门大大的敞开。

他呆呆得看着她，走过来轻轻抱住她，一句话也没说。

他帮她擦拭水迹，一点一点，动作很轻柔也很认真，边擦拭边不停的吻着那一道道鼓起的血痕，最后他的吻停在她的右臂上，那是一大块淤紫。一声长长的叹息冲击着江落的耳膜。

乖，我很快就来。他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小心帮她盖上被子，掖好被角。

没有安慰，没有问询，他很安静地做着一切。

他好像真的冲得很快，哗啦啦水声很快就停了。江落闭上眼睛，从今夜开始，我就不是我了。她背过脸去面对墙壁，心开始游荡，无边无际。

别怕。他挨着她慢慢躺下来，从后边轻轻抱住她。低语。

江落不说话，他也不说话。那个怀抱的姿势久久保持，一动不动。

“唉！”没了水声，江落的叹息便直接淹没在他的怀抱里。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任由那个男人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身体，任由他的吻合着他的泪辗转蔓延。

温暖的泪水冲走将心紧锁的誓言，她开始流泪，疯狂，不能抑制。

对不起……她转过身歉意地笑笑。

不要！他的吻阻挡了她未来得及的叹息。她紧紧抱着他，像一个在黑夜迷路而孤独的孩子。

夜，很静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静得能听到眼泪的声音。

眼泪也会开花吗？是烟花？江落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灿烂的烟花，而且还有清脆绽放的声音……

有时，天空会寂寞得落泪。

好凉的水，她囚在水里挣扎着想抓住什么，可伸出水面的双手什么也抓不住，谁来救救我……

她开始恐惧，因为身体在一点点下降，一点点淹没，她感觉胸口好闷，快喘不上气来……

不，不要……江落突然一阵颤栗，醒过来，天色已微明，看着自己伸向空中的双手，依然什么都没抓住，苦笑。

感觉有手臂搭在自己胸上。哦，那个男人。

她歪着头，打量着还在睡熟中的男人，微皱的眉头，好像在告诉她他很累。

我一定吓坏了他。想着一夜在他怀里又哭又笑，而后沉沉睡去，忽然有种温暖缓缓淌过心底。

他这样奉献了自己的怀抱和一夜的守候，自己却什么都没有给他。

眼泪又开始毫无掩饰的狂泻。

我该走了。她好像听到一个孤寂的声音，那是她自己的，她奇怪她为什么总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别人也会这样吗？她从来没问过。

他也会吗？看着他熟睡的面容，她爱怜地注视，她很想亲吻他，哪怕轻微的，哪怕只有一下下，可是，没有，她怕惊扰了他的梦境，他太疲惫了，遇上这样一个充满故事又不想说话的女人。

一夜，他就这样抱着她，没有做出过多的举动，只是把他温暖的怀抱毫不保留为她敞开了一夜。

谢谢你的安静，谢谢你的怀抱。

江落轻轻拿开搭在身上的手臂，慢慢抽出身子。

谢谢你，愿你一生好梦，一生平安！

站在门口，最后忘了一眼那个尚在熟睡中的男人，轻轻带好门离去。

那个她一无所知的男人，她再也不会打扰他，她希望他比自己过得好，因为他是一个好男人。

早晨的风很冷，很冷。

该回去了，失踪了一夜，回去，又该是一场怎样的战争？

天空突然飘起了雨，滴滴答答，一会儿工夫，雨雾便弥漫了整个城市，天空用落泪的方式掩盖了一切彷徨和忧伤。

太阳一定会出来的。她好像看到了一片火红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怀念，也是一种寂寞。

一年过去了，那个美好的夜晚永久定格在江落的心中，无法忘怀。

他过得好吗？一定很好。江落微笑，好像对方依然隔着桌子望着她。

他只是一个特定时间出现的特别的人，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她这么想。

如果有人说，有个男人和女人赤裸相拥了一夜，什么都没有做，你信吗？我信。江落的笑容更深了。

也许那个男人是一个无恶不赦的坏人，只做了一件好事，那就是温暖了一颗寂寞而孤独的心，给了一个女人一生都无法忘怀的梦。

如果是那样，他也是好人。江落义无反顾地相信。

窗外，依旧风寒。

江落这样站立，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她好像看到很多简单的花瓣在风中飞舞，很多很多，他的世界里一定也开满小花，灿烂而芬芳。

她笑了，前所未有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