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雪山

烟花十二月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7-08 13:09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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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以“那座雪山”为背景,娓娓道来发生在雪山上的真情故事,故事透着浓浓的赞美之情,也很清晰地写出了人类另一面的美好。爱情的雪山久久无法融化,她带着绝望与不安全寻找另一份新的爱情,这样坚守的爱情,带着疼痛,抹杀了对爱单纯的念想。问好作者!

与他相遇,却是在海拔4000多米的雪山高处。

那时,她忘记了是怎么爬上雪山的,也忘记了爬雪山的目的。阳光在冰川上闪烁,她是一阵头晕目眩,而前面就是深不可测的断崖——爱情的断崖真的不可逾越吗?突然,一阵狂风夹着雪粉和冰渣袭来,犹如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伤心,刮破肌肤,伤在心里,而最凶猛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却是爱情的背叛,避让之间,那个赖于生存的氧气包,竟滚落身后几十米下积雪的山凹。

就像爱情,失去了的,不会再回来,除非奇迹的出现,而她曾多少回在深夜里默默期待奇迹的出现,结果都是以失望告终。缺氧的眩晕带着死亡的恐惧,仿佛洪流涌来,第一次真实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像上了岸的鱼在喘息,在挣扎,以及生命的脆弱不堪,猛然一阵清醒,却已无心无力了——她的心已经死了。

“喂!”依稀里听到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是他。他迅速地把自己的氧气包给她套上,转身,向那个山凹滑下,犹如一只雪山飞狐,瞬间即逝。不禁惊起,她可以让自己的生命慢慢消失,却不忍心让别人为她去冒险。她在默默地祈祷,为他,也是为自己。也知道自己已经在死亡的边缘走了一圈,生与死曾一度如此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而拉她回来的,是他。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良久,他踉踉跄跄地爬了上来,脸肿了,还多了几道伤痕,像挨了一阵毒打,看到她紧张的样子,不禁升起了英雄救美的气慨:“这点小伤算不上什么,想当年……”

她想对他说一些感激的话,却忍住了——她根本插不上嘴,他的话是越说越多,如同越下越密的雪,而她也真的一个字都不想说。是他看穿了她的心思,还是他本来就是一个话匣子,一打开便再也合不拢嘴?她静静地听着,风雪如刀,是一阵彻骨的痛,心却已飞回从前。

他兴奋地说:“刚才,就在刚才,我真正体验到了飞翔的快乐,在急速下滑的过程中,大风仿佛托起了我的肉身,仿佛是在御风而行,此时此刻,风声呼啸着穿过我的心脏,但它似乎与死亡无关……”

渐渐地,她也有些心动了。突然,打断他的话:“我也要飞翔!”

他却愣住了,继而脸红红地烧起,可能他也发觉自己吹得太过玄了吧。他急道:“那还是很危险的!”又指指自己臃肿的脸,笑了,傻傻地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这么幸运的,女孩子弄成这个样子可就不好看了。”

她还真的有点怕了,看着他那又红又青又紫又肿的脸,她突然想笑,却还是忍住了:阎罗王会收这样可爱的人吗?在这冰山雪地,地冻山寒,连阳光都是冰冷的,惟有他的目光、他的声音带着融融的暖意,却又怎敌得过越来越锐利的山风。

只轻轻地问:“你是本地人吗?”

他却道:“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说着,艰难地,架起一只饿狼张牙舞爪的样子,脚滑了一下,就跌了个狗啃屎。

她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仿佛忘记了所有的疼痛,心里升腾起一股淡淡的暖意,仿佛一团很遥远很遥远的火在心里燃烧。笑过之后,她理了理思绪,将所有的心事全盘托出,语气平静得像无风的湖水,仿佛是在诉说很多年前的事——把所有的苦水倾盆倒掉,就能脱离苦海了吗?

却为何是他呢?也许是在这海拔4000多米的高处,只有他在身边,是他冒险救了她一命,她心存感激。也许是他深深的眸子,似曾相识。又也许是他那张臃肿的,见了就想笑的脸,让她不再设防,她信任他。

他只静静地听着,像个听话的孩子。末了,他只轻轻地说,声音颤栗像冷风中的枝丫:“我的女朋友就在前面的断崖下。”

她不由惊起,身上的雪纷纷散落:遭遇不幸的人何其多?分明捕捉到了他晶莹的泪光,却在瞬间凝成了冰粒,仿佛沉甸在心底的刻骨铭心的心事。

一年前,也是今天,他和女友携手攀登雪山,不幸的是女友跌落了断崖。

良久,他才道:“有勇气攀登如此高险的雪山,甚至有勇气去死,为什么没有勇气去面对失败的感情呢?他是在对她说吗,还是对他自己呢?

他又道:“想不想看这座雪山的全貌?”

她点了点头。

而要看见雪山的全貌,却是在另一座偏远的高山。

车行一路都是山,峰回路转,渐渐地,她便被眼前的风景吸引住了。累了,便靠着他的肩膀睡了。醒来时,已到了路的尽头,剩下的都是陡险的山路。

山路崎岖难走,她渐渐体力不支,速度放慢,而一起来的那些游人已经远远地登上了前面的一座山头。一张厚实的手从后面伸来,牵住她的小手,一股暖流从她的手涌向全身,她知道,一定是他。

天黑的时候,他们又登上了海拔4000多米的高处。终于松了一口气,两眼相望,不禁会心一笑,才发觉他始终牵着她的手,她也一直拉着他的手。

他们在向导住的草棚里,吃了自带的食物,便走向400米外的那个草棚,那是他们的住处。夜间的空气异常的冷冻,他们只拎了各自的睡袋和羽绒被,其余的东西都扔在向导的草棚里了,多余的东西哪怕是一根针都不想拿,也拿不动了。

晚餐的时候,她食欲大开,一口气吃了两袋方便面,而现在口渴难忍,嗓子直冒烟。躺在睡袋里,她听见远处有解冻的雪水在淙淙流响,却没有勇气钻出睡袋,也无法入睡。而咽炎成了最无奈的高原反应,开始无法抑制地咳嗽,却怕吵醒旁边睡得正酣的他,只好蒙着头,把声音闷在睡袋里。

“我去取水。”是他,还是把他吵醒了。

她感激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却又马上摇头,是突然想起,根本没有盛水用的东西。

他却已冲了出去。传回来的是,狂风吹打门栅七零八落的声音。

回来时,他的脸庞鼓鼓的,像含着两个大果子。蓦然明白,他竟然用嘴为她含了一口水。星光灿烂中,她看见他的脸渐渐向她靠近,眼睛像星星一样闪亮,像火一样的热。当他的嘴唇触到了她的嘴唇的瞬间,她仿佛被电再次击中了,不禁想起惊羞的初吻,欲要躲闪,却有一股含有雪山甜味的水流进了她的嘴里,浸润了她干巴巴的咽喉,使她无法止息的咳嗽终于停了下来。

那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心灵的震撼和肉体的颤栗,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泪水淌得满脸都是。

从山顶,他们看到了雪山的全貌,而最清晰的、最壮观的却是断崖——那是她曾经望而生畏的断崖吗?此时却是雪山最美的一线风景。而爱情的断崖真的不可逾越吗?雪崩的时候,她无法躲藏,遍体鳞伤,甚至陷入绝望,却在那一刻,仅是一口水,就已足够让心里的那座雪山在瞬间融化,不留痕迹——而为爱受的伤,只能痊愈在新的爱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