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瓜飘香

大庆鸿儒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7-07 15:38 责任编辑:池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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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关瓜的故事。小时候与伙伴一起偷瓜,充满了童趣。长大了,还会偷瓜吗?自然不会,而是去买瓜,跑到乡下去买瓜,二十元不够,就再买二十元的。为什么呢?只为心中的那份未泯的爱心。作为小说,要学会将情节紧凑起来,与主线无关的,均可弱化处理。问好作者。

周末下午,闲来无事,驾车与高中同学崔校长去野外兜风。

一路前行,天高云淡,心旷神怡,路边鲜花争芳斗艳,蜂蝶纷飞。公路两侧是高大浓密的白杨树,树带的后边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也有半人高了,在微风吹拂下荡漾着绿油油的波浪。田野里,磕头机(抽油机的俗称)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好一派油城风光!

进入七月,路边多了许多瓜农,黑黑的皮肤,戴着草帽,摇着蒲扇,坐在小凳子上,不时向往来车辆招手示意,他们面前有秩序地摆着诱人的香瓜。哦,到季节了,大田里的香瓜也该采摘了,走,我们去瓜园,我对崔校长说。

一边开车,我一边给他讲自己小时候和瓜的故事。

那时候,还是人民公社领导下的生产队。我们一队的瓜地在村东边的梯田上,紧挨着村里的墓地,据说是队长精心挑选并拍板的。瓜地土质肥沃疏松又略有沙土的成分,是队里最适合种植香瓜的宝地。每年村民分的瓜都产自这里。种瓜的老瓜头儿是村里的老光棍儿,大家都叫他老李头儿。由于出身不好,祖上是地主,被分了田地,分了家产,他老爹在大批斗争时被打死了。从此他成了穷光蛋,只好专心务农。虽然没人给媳妇,老李头儿却学得一身农家活的本领,每年工分都不少挣,尤其对种瓜有自己独到的技术。因而,得到队长的赏识,在队里只负责种瓜看瓜。老李头儿从小念过几天私塾,家中虽然一贫如洗,但是,炕头的小木匣子里却有十几本厚厚的发黄的书。学校放假,晚上,只要他在家,我和几个小伙伴就去他家,点上煤油灯,让他给我讲讲《三国》、《水浒》的故事。老李头和当校长的父亲关系很好,他也特别喜欢我,说我“这孩子又仁义,又文明。”后来我渐渐知道什么是“仁义”,什么是“文明”,大概是不讨人嫌吧。

记得那年七月初,放学路上,有个小伙伴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瓜地里的瓜有熟的了,过几天就要分瓜了。大家就焦急的问,那还要几天啊?我们都馋得流口水了!怎么办啊?

“我们偷瓜吧!”有人提议。

“那怎么行?老李头儿天天眼睛都瞪得溜圆,怎么下手啊?”

大家唧唧喳喳的讨论起来,最后,大家眼睛都齐刷刷地都看着我,他们知道我鬼点子多。

“涛哥,你拿个主意吧?”伙伴儿们都眼巴巴的看着我。

我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气定神闲的架势说:“这个事好办,首先我们举手表决,到底是偷还是不偷?”

“偷!偷!偷!”大家异口同声,唰唰的举起手来。

“众愿难违啊,”我说,“一旦我们被抓到,你们怨不怨我?”

“不怨!”

“好,既然这样我宣布,这次行动代号为调虎离山,由我和二胖去瓜窝棚与老李头儿周旋,吸引其注意力,其他人潜伏在瓜地边的玉米地里,以我们进窝棚为信号,然后开始行动,行动组成员每人备好书包,得手后立即撤离,后到村东头池塘边的小树林会师!”

第二天下午,我和二胖拿着弹弓如无其事地来到瓜地,老李头儿正在地里干活儿。

我喊道:“李大爷,忙着呢?”

“你俩这么闲着?”

“我们没事打鸟,就过来看看您。渴了吧,喝点水,歇歇吧!”我殷勤的递上了家里的军用水壶。

“李大爷,我刚从泉子里灌的泉水,可凉了。”

老李头笑着接过水壶,一边擦汗,一边说:“这孩子就是懂事!”

老李头咚咚咚喝了清凉的泉水,打开了话匣子。

“给你们俩挑两个瓜,尝尝鲜。”老李头儿,用他粗壮的大手,弹了弹瓜,顺手摘下来。

“谢谢李大爷。”我们一边吃着甜甜的香瓜,一边搭讪着,“李大爷,到瓜窝棚歇歇,凉快一会儿,再给我们讲一段《三国》吧!”

“好,好,好……”

老李头儿坐在窝棚里,摇着蒲扇,兴致勃勃地来了一段三英战吕布……

却说八路诸侯连输数阵,申报袁绍。曹操曰:“吕布英雄,天下无敌,可会十八路诸侯一齐商议,共擒吕布。若诛了吕布,董卓易擒住。”正议之间,有人来报吕布搦战,绍令八路诸侯攻吕布,布径冲公孙瓒。瓒自挥铁槊,直迎吕布。布睁目大叫,挥戟来战。战两合,瓒拨回马,速慌而走,吕布纵赤兔马赶来。那马行千里,飞走如风。看看赶上公孙瓒,布举画戟望后心便刺。旁边一将,圆睁环眼,倒竖虎须,挺丈八矛,飞马大叫:“吕布休走!燕人张飞在此!”吕布见了,弃了公孙瓒,便战张飞。飞抖搜神威,酣战吕布。八路诸侯见张飞渐渐枪法散乱,吕布越添精神。张飞性起,大喊一声。云长把马一拍,舞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来夹攻吕布。三匹马丁字儿厮杀,又战到三十合,两员将战不倒吕布。刘玄德看了,心中暗想:“我不下手,更待何时!”掣双股剑,骤黄骠马,刺斜里去砍。这三个围住吕布,转灯儿般厮杀,八路人马都看呆了。吕布架隔遮拦不定,看玄德面上刺一戟,玄德急闪,吕布荡开阵角,倒拖画戟,飞马便走。三个那里肯舍,拍马赶来,八路军兵喊声大震,一齐掩杀。吕布军望关上奔走,玄德、关、张随后跟定吕布……

老李头儿正讲在兴头,我感觉行动组那边差不多了,下意识地碰了一下入了神的二胖,二胖心领神会,说道“李大爷,瓜吃多了,我要撒尿,憋不住了。”然后就疾步走出窝棚,环视一下,看见行动组已经撤出,撒完尿回来。给我使了一个眼色。

“李大爷,您喝点水,抽袋烟吧,看您也很累的,下次再给我们讲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吧。”我给老李头点了着了烟袋,心里想,该见好就收了。

“好啊,我也该干活了,你们回去好好学习,过几天啊,队里就要分瓜了……”老李头儿目送着我和二胖远去……

就像毛主席在接见斯诺时说,四渡赤水是他军事生涯中最得意的一笔;小时候的这次偷瓜也是我小时候最为自豪的杰作。那次也像遵义会议一样,确定了我在伙伴们中的领袖地位。当然它我也是最懊悔的一件事,我利用了老李头对我的喜欢,欺骗了他。用他讲的暗度陈仓,来了个瞒天过海,调虎离山。罪过啊,罪过!好在是小时候的恶作剧,我在安慰自己,能说我年幼无知吗?

前年清明回老家上坟祭祖,打听村里人,他们说,老李头儿已经没七、八年了,打了一辈子光棍儿,最后靠国家五保户的补助度完了余生,是村民自发地给他葬在紧挨瓜地的乱葬岗子,一起陪葬的只有炕头小木匣子里的十几本发黄的书,没有墓碑,也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大名,人们只是叫他老李头儿或者老瓜头儿。

讲完这个故事,崔校长说,“你小子,小时候也干坏事啊!”

“呵呵,谁小时候没犯过错误呢?”我说,“后来,每个生产队都给我们家送瓜,因为,那几个年轻的队长都是我父亲的学生,一送一麻袋,面面(方言,软软的意思)的瓜都留给没几个牙的奶奶吃,我们吃不面的。”

“小时候也不都是过五关斩六将,也有败走麦城的时候。”我说道。

“是不是睡觉前,瓜吃多了,半夜也尿过炕,发过水?”

“这事你也干过?哈哈哈。”

“我也有这经历啊!”崔校长说道。

“你那丢人丢到家里,我是丢到学校。一次是上学迟到了,同学们已经在跑步,我却手里捧个瓜,大摇大摆地吃着往学校走,好长时间都被同学取笑,叫我小面瓜儿,哈哈哈。”

“是与众不同,佩服!我说你打麻将总输。”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问你,你知道什么样的瓜嘴最甜吗?”

“你说说,让我长长知识。”

“被大眼贼儿(大田鼠)咬个洞的瓜最甜,”我说,“不甜的,大眼贼儿不吃。”

“哈哈哈,你都快成大眼贼儿了……”

一路畅谈,好不开心!过了几分钟,我们来到了炼化公司,炼化公司大门正对着的路是通往秀义湖的,湖边是五牧场三连的大棚和田地,每隔百米许就有一个瓜摊,我们就随意停下了,上前搭讪。卖瓜的是个农妇,黑黑的脸庞,深深地皱纹,看样子年纪也比我们大不了多少。

“瓜甜吗?”

“我的瓜刚从地里摘下来,包甜。”她自信地说道。

“为什么呢?”崔校长模仿小沈阳语调说道。

“今年雨水少,干旱,瓜就甜。不信你们尝尝。”农妇顺手掰开了一个香瓜,我们简单地用矿泉水洗了洗,咬上一口,哇,真甜啊!

“好瓜,怎么卖的?”

“三元钱一斤!”

“市里都十元钱三斤,没这好吃,来,买二十元钱的。”

“好嘞!”农妇麻利地称着。

“你家一年卖瓜不少挣吧?”我问道。

“挣不了几个钱,我儿子上大学,去了给孩子交学费就没啥了,现在钱也毛(贬值)。”农妇无奈的说。

“是啊,现在一百元只能买三个西瓜。”通货膨胀,物价上涨,CPI居高不下,这些词农妇自然不懂,但是,它们却实实在在地影响着她的生活,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来,我们再买二十快钱的。”看着农妇饱经风霜的脸,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吃好了再来。”农妇开心地清点着四十元钱,和我们告别着。

……

作古的老李头儿安息了,还有这以瓜为生的农妇,她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呢?她孩子的未来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哎!又是一年瓜飘香!

2010-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