猕猴桃的味道——用心去爱

一、想念

一口咬掉手中的猕猴桃，智伶酸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子俭，你不在我身边，我吃的都是生的猕猴桃，不再有人告诉我，生的猕猴桃是酸涩的，不再有人阻止我去吃。你曾经答应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你会帮我挑一辈子猕猴桃的，只是，你的兑现期是哪一天？下一世？后世？还是再几个轮回？猕猴桃的酸味在她的胃里泛滥，让她倍觉凄楚，伏在膝盖上，她嘤嘤的哭了起来。

和苏子俭认识是暑假后回校的那一天，那天，三十几度的高温将车站烤得像个蒸笼，人在里面像要发酵似的。刚出车站昏昏欲睡的她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大喝，你干什么？精神顿时一振，回过头，见身后站着一个衣着光鲜的男子，手里拿着一只像面包铺里夹面包的夹子，夹子夹着的，正是她的手机。因为被人喝住了，男子所有的动作都在空中定格。

智伶小心翼翼的拿回手机。这时，车站的保安闻声而来，把小偷带走了。

以后小心点。旁边有人提醒。

智伶才回过神来，是那个帮她喝住小偷的男孩。谢谢你。

请我喝杯珍珠奶茶如何？男孩说。

那怎么行？最少也是吃刨冰吧。

吃刨冰的中途，智伶突然记起一件急事，匆匆的与男孩互留了电话号码与姓名便走了。

这个男孩，就是苏子俭。

有一次，智伶与同学在学校门口的大排档吃牛杂，吃得很过瘾，大勺大勺的加辣椒。这时，电话响了，一个男孩的声音说，吃这么辣，小心脸上也长辣椒了。智伶抬头四望，在前面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她看到笑得一脸灿烂的苏子俭。

之后的事情就这么顺理成章，他们成了男女朋友。

苏子俭是个很孩子气的人，他总是涎着脸问智伶，你喜不喜欢我呀？

智伶说，都做了你女朋友了，你说呢？

可是，你都没有跟我说过“我喜欢你”。

那你对我的感觉呢？

我当然是喜欢你了。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对你的感觉与你对我的感觉一样。

不行啦，我要你亲口对我说那句话啦……

这样的对话，几乎日日上演，很难明白苏子俭总有这样的闲情，也很难明白，那时的智伶那么有耐心。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苏子俭走了。所以的对话都嘎然而止，那些对话都被硬生生的切断，楚楚可怜的停留在断处，等待未知的答案。

智伶，你怎么又吃生的猕猴桃了？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吃吗？小双一把抢过智伶手中的猕猴桃，扔进垃圾桶。

可是…我想子俭了。智伶抽泣着说。

智伶！小双心痛的将智伶抱进怀里，想哭，就大声的哭出来吧。

呜…呜……哇……智伶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小双的眼睛也盈满了泪水。苏子俭，多好的一个男孩呀，怎么就这样走了呢？当时车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歹徒杀死，不施以援手呢？难道那些人的心肠，真的是用石头、用铁做的吗？悲哀，这样的社会真是让人寒心。

二、冷泪，热泪

今年的冬天，似乎过早的来临了这个城市。十一月刚过，寒风已扫落树上的叶子，剩下光秃秃的树枝立在街道两旁，不时冷得瑟发抖。有时还会看到冻得发动不起来的车子靠在路边，车主不死心的一次又一次打火，却见车子无力的震动一下，必出微弱的呻吟后依然回归平静。

智伶无精打采的咬着一杯热牛奶，一路踢着地面的小石子。

小心踢伤脚，小双提醒。

智伶怔住了。她想起，去年夏天，她和苏子俭也来了这里。她顽皮的踢石子，苏子俭也是这样对她说的。谁知刚说完，智伶便大叫一声蹲了下来，她真的踢伤脚了。

怎么了？怎么了？苏子俭急急的跑过来。

都是你的乌鸦嘴。智伶控诉。痛得掉下眼泪，刚好滴在苏子俭的手背上。

看过智伶的脚没什么大碍后，苏子俭一脸正色说，你的眼泪这么冰凉，一定是个怕冷的女子。

智伶又好气又好笑，我的脚痛的很，你不关心一下，却关心我的眼泪来了。

苏子俭却自顾自的说，嗯，看看有什么办法让你在冬天不会觉得寒冷……

眼睛悄悄滑落，智伶伸手去接。子俭，你骗人，我的眼泪是热的，滴在手心里，灼痛了我的心！

三、错觉

经过一个漫长的冬天，智伶的心伤似乎有所沉淀。虽然笑容仍然不多，但已不像以往那样满面哀伤。

从文学社出来，已到吃饭时间，穿过教学楼前面的舞台时，看到舞台被红色的包装带围了起来，里面的人三五成群的围了好几张桌子。才记起今天有棋类比赛。智伶不会下棋，苏子俭的棋艺倒是很厉害。不过，她喜欢看人下棋，正确的来说，她喜欢看别人下棋时脸上丰富的表情。沉思、凝神、深思、皱眉、苦思、冥想……一盘棋下来，似乎走过了人生，连脸上，似乎也有了沧桑的痕迹。智伶停下来，开始饶有兴趣的看赛场上比赛的人的表情。这时，靠角落的一张桌子有人发出一阵欢呼声。智伶微笑着看过去，两个男同学手与手握在一起。

下的不错哦。

哪里，哪里，只是侥幸胜了一步。

下次有机会与你再对一场。

呵呵，你不找我，我也去找你。

好，我等着你……

这也是智伶最喜欢看的场面。以棋会友，输，输得坦荡，赢，赢得谦虚。

智伶看着两位参赛选手有说有笑的走出来。

苏子俭，是不是你赢了？一个女同学跑过去问其中一位选手。

苏子俭？智伶怔了一怔，泪水迅速的漫上眼眶，她急急的走开，却不料撞上了一个人。

哎呀一声惊叫后，是棋子散落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智伶一边道歉，一边捡起地上的棋子。

等到到智伶把棋子还回去的时候，对方笑笑说，你怎么哭了？我都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智伶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再说了声对不起后，飞快的跑开了。

苏子俭？刚才她听到有人喊苏子俭？还是，这是她的错觉？子俭，你能不能告诉我，哪里有通往天堂的路？你在那里，过的好不好？

四、遇见

因为想起苏子俭，智伶的心情很低落。坐车回家的时候，她无神的看着前面的人的表情。或是打嗑睡，或是麻木的看出窗外，或是拿着电话大声说笑，突然，她看到一张不一样的表情，小心翼翼、鬼鬼崇崇，她警觉的把目光移看那个人的手，果然，那个人正伸手向旁边一位闭目养神的中年人的口袋。她赶紧拿起手机，佯装玩游戏的偷偷录像。

一点一点，手机被拉出来了，而中年男人毫无所觉。智伶很着急，脑子急速的转着，怎样才能提醒那位中年人呢？

就在手机将要被小偷放进口袋的时候，有人捉住了小偷的手。手机啪的一声跌落地上，惊醒了车上所有的人。中年人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地上，咦，我的手机？然后捡了起来。从倒后镜看到这景象的司机也停了车。智伶看了看那个捉小偷的人，正是刚才棋类比赛里被人叫作苏子俭的男孩。

小小年纪，学人偷东西！小偷反扣苏子俭的手，大声嚷嚷。

才惊醒过来的人似乎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了，顿时议论纷纷，有些人甚至是指责。现在的学生真不像话，花钱大手大脚的，也不会心痛父母，不够钱用就去偷去抢。

明明是你偷的手机，你才是小偷。苏子俭红着脸争辩。

是你偷的手机，让我捉住了。小偷说。

中年男人看看苏子俭，又看看小偷，不知相信谁。但显然，他相信小偷的话多一些。

智伶忍不住了，站起来说，先报警，谁是小偷，警察来了自然会作定夺。

是的，报警。现场有人附和。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小偷是谁，一看就知道了。哼，报警，说的好听。小偷冷笑一声说。等下一不留神在他走了怎么办？然后小偷睥了智伶一眼，你这么提议，该不会是他的同伙吧？

说的也对。又有人说，于是，有些人看智伶，目光就多了一些审判的味道。

智伶冷笑，环顾四周，然后紧紧盯着小偷说，现场有这么多人看着，车子又锁着门，你还怕我们飞了不成？再说，等警察来也不用几分钟，你想证明你不是小偷，让真相大白，也不至于在乎多等几分钟吧？你自己也说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怕洗不了你的清白？

一席话，说得在场的人不住点头，也让那个小偷脸色几变。

苏子俭看了看智伶，把小偷捉得更紧了。

这时，有人说，警察来了，警察来了。有什么事跟警察说吧，我还有事，要急着赶路呢。

警察一上车，小偷先声夺人，他是小偷，他偷手机，让我捉住了。

苏子俭说，是他偷手机，让我捉住了。

警察看看车上的人，问，到底谁是小偷？

车上的人面面相窥，中年男人搔搔头，不好意思的说，不知道。

我知道。智伶说着，拿出手机，将录像打开递给警察。警察看完后，把手机还给智伶，谢谢你。然后把小偷带下了车。

智伶也下了车，想起在车上的一幕，想起苏子俭，不禁悲从中来，坐在路边的花坛边上哭了起来。哭了很久，智伶抬起头，看见苏子俭站在她旁边，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子俭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不关你的事，是那些小偷，太可恶了。你下次别这么傻了，做好事的时候要懂是保护自己，不然，好事没做成，还要背黑锅。现在的人，你刚才也看到了，不但麻木，还盲目，辨别是非的能力已经退化了，只会瞎起哄，将好人当坏人，将坏人当好人。

下次不会了。这次真谢谢你，不然，被警察抓走的那个人，可能就是我了。

没什么，你自己下次小心点就是了。对了，你叫苏子俭吗？

嗯。苏州的苏，木－辛，梓，健康的健。

原来是苏梓楗，不是苏子俭。智伶想着又哭了起来。

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想到一些伤心事。你走吧，不用管我，我经常这样。智伶说完将脸埋在手臂上，苏子俭？苏梓健？都有一付好心肠，可是都不会保护自己，苏子俭，苏子俭……

五、投稿

日子还是一样过着，有点忧伤，有点疼痛。还是会莫名的想起苏子俭，还会想到苏梓健。

秋天不知不觉就来了。秋风在枝叶间缠绕，不肯离开，树上的叶子抵不过秋风的痴缠，终还是飘飘然落了下来，铺了一地的金黄。

每年这个时候

秋天总是不期而至

像探望渴望已久的爱人般

将秋叶紧紧抱拥

可是

秋天却带不来你的问候

是你失信了吗

在黄叶飞舞的树下

我寂寞的身影倍显孤单

顽皮的秋风将我的秀发掀乱

却不是你爱抚的手

我听见泪水滑落的声音

回响在我心灵深处

虽然我告诉自己要坚强

但还是不能将你忘记

萧瑟的秋风里

我笔直的站着

我在等待

希望在落叶被带走的那刻

我能听见你对我说

你会在下一个轮回

等着我

智伶将文稿投入了投稿箱。

这天，小双来找智伶，一脸凝重。不知哪个同学写了首爱情诗投到文学社，然后不知什么原因广播部竟然把它读了出来，你知道的，学校捉早恋捉的那么紧，文学社社长与广播部部长都被教导主任叫去了。

智伶心中一动，不会是我的那篇吧？智伶的想法从苏梓健那里得到证实。那天，她在校园遇到苏梓健，苏梓健问她那首诗是不是她写的，他说那首诗是他读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写的？

读了那么多你的文章，你的字，我认的出来。

智伶的心倏地一痛。这话，与苏子俭说的，居然那样的相似。那次，智伶不小心将写稿子的本子遗落在饭堂里，心情郁郁寡欢。要知道，那可是她的心血呀。智伶很爱惜自己的稿子，每写完一本，她都会珍藏起来，她想将来自己老了，闲来没事，拿起本子轻轻一掀，便可以回味年轻时的欢笑悲伤。晚上苏子俭请她吃宵夜，她心情很不好的拒绝了。苏子俭说，你来吃这宵夜，保证你心情大好。她在苏子俭的赖皮乞求下去了，食不知味的时候，苏子俭变戏法似的居然拿出了她的本子。天，她真的好开心哦，她以为她的本子已遭不测了。

苏子俭撅着嘴说，看你开心的样子，我真嫉妒我不是那个本子，可以让你抱在怀里。

这本子你在哪捡到的？你那么知道是我的本子呀？

今天早上，同学说在饭堂捡到一个本子，里面写满文章，写的还不错。我知道你喜欢写文章，就拿过来看看有没有你写的好，没想到就是你的。至于怎么知道是你的，我看了你写的那么多文章，当然认得你的字了。

智伶呆呆的望着苏梓健，朦胧的，似乎看到了苏子俭，可认真细看，仍然是苏梓健。

六、用心去爱

智伶注视着手机里那个依然熟悉的号码，号码还在，可是，人不在了。世事就是这样，有些东西可以永恒不变，有些东西却常常在变化。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变的，是不是也会改变？如果真的有下一个轮回，她会不会还与苏子俭相遇在一起？如果相遇了，还会不会记得前世今生？抑或是，他们会变成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智伶拨了苏子俭的号码。明知道早已人去号码空，但仍然抵不过心底的思念，就算是空号，至少还有一个答复。令智伶错愕的是，电话竟然接通了，隐约听见有人说话，这意外的结果让她一下子呆住作不出任何的反应，等她再拿起电话说话时，电话已挂机。再打过去，关机。智伶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内心汹涌澎湃，她对这个号码多了一分期待，就算她已经知道苏子俭已经不在人世了。

很意外的，智伶收到苏梓健的信，不，应该是一封表白书。智伶没有太多的惊讶，在苏梓健告诉她他认得她的字的时候，她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情景出现。不是她自信自己的魅力，只是自子俭去世后，她的心变得空前的清明，可以将那些迂迥曲折的感情路线看得分明。她很清楚，感情一旦投入，没经过一翻激烈，是不会结束的，就算那翻激烈最终可能会伤害到彼此。

日子平静的过了好几天，智伶被师妹堵在了校门口。师妹泪眼婆娑，师姐，你为什么总抢我的男朋友？

她讶然极了，我总抢你男朋友？

之前我喜欢子俭师兄，可是他告诉我，他已经有女朋友了。现在，我喜欢苏梓健，他又跟我说他喜欢的人是你。你为什么每次都跟我抢呢？你让我一次不行吗？

对不起师妹，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让不了你，因为我根本就什么都没做过。

那你帮我劝劝苏梓健，让他和我在一起。

喜欢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同时说这话的，还有另一个声音。智伶回过头，是苏梓健。

如果我不喜欢你，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相反，如果你不喜欢一个男孩，你也不会勉强自己和他在一起吧？

师妹哭着跑开了。智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叹气呢？苏梓健问她。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的淡然。苏子俭喜欢你的所有，我最喜欢的，是你的淡然。

智伶浑身一震，目光紧紧的看着苏梓健。

苏梓健淡淡一笑，迎上智伶的目光，想听听两个suzhijian的故事吗？苏梓健转身走向草地，边走边说，你肯定看不出来，我以前是多么糟糕的一个人，抽烟、打架、赌钱，还试过勒索、抢劫。他回头看了一眼智伶，智伶表情平淡。他一笑，继续说，那时候，我终日沉迷于网吧，沉迷游戏，在里面玩得天昏地暗，最疯狂的一次，我十多天没出过网吧一步。有一天，百无聊赖的我闯进了一个聊天室，遇到一个名字读音和我一样的人，于是，和他聊了起来。才知道，他年纪和我一样大，最大的不同是，他从小就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本来，我对好学生是比较排斥的，在我的认知里面，好学生都是那种乖乖的只会坐在课室里的书呆子，对老师、家长服服帖帖，没一点性格。可是，他是不一样的，他也喜欢玩游戏，也会疯狂，还有很多的爱好，而这些爱好，也刚好是我喜欢的。于是，我们成了好朋友。因为受了他的影响，我也开始认真学习起来，可能是因为用了功的缘故，我觉得其实学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当然，因为学习，我改掉了以前的坏习惯。

高考，他发挥失常，心灰意冷的他给我留言说要去外面散散心。他再次联系我，是一年后的事了，他告诉他在上大专，并很高兴的告诉我他有了一个女朋友，很可爱，喜欢吃猕猴桃却不会挑。他把女朋友的相片发给我，长发飘飘，不加修饰的素脸纯朴而清新，浅浅的梨涡，像朵出于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他常常把你们发生的故事告诉我，他总跟我抱怨你从不跟他说喜欢他，但抱怨过后他又会自言自语，他说虽然你从来没有说过你喜欢他，但他知道你心里是喜欢他的，他说你是一个用心而不是用语言去爱的人。然后他会自豪的告诉我，语言总是苍白无力的，心，却是实在的。

苏梓健回过头，抹去智伶脸上的泪水。

子俭将他的手机卡给了我，他怕你想吃猕猴桃的时候不会买，想他的时候电话是空号。他说，就算他已经在天堂，他也不忍心让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独自悲伤。

所以，他让你来到我身边，对吗？

来到你身边，一部分是因为他，而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在不知不觉中，我，也喜欢上了那个用心去爱的女孩。

……

七、用心的味道

智伶拿起一个猕猴桃，那是苏梓健送过来的，轻轻剥开外皮，露出翠绿的晶莹的果肉，咬下去，清甜中带着淡淡的酸，那是熟了的猕猴桃的味道，那是用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