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

子衿青青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06-25 10:50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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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披连有个坏习惯,抠耳朵。莲婶要和披连成家,披连没有同意,披连的一句蛮话,让他失去了自己的耳朵,从文章可看出莲婶蛮横,思想有些麻木不仁,乡村特有的风情,演绎着每个人的人生轨迹。文笔朴实,很真实,期待更好,问候作者!

(一)

在铜石镇,有一个叫披连的人。他有一个令人不解的爱好,那就是抠耳朵。

早晨一见面,他边系着棉袄的布扣边抠着耳朵说,昨晚又走了一个。莲婶是不爱搭理披连的,她觉得披连脏,连他的话都脏,但她又驾不住他的话的诱惑,微微正了正眼,还能勉强称为眉毛的眉毛向上挑了一挑,用一种不屑的口吻撇了撇,“男的还是女的?”

披连表现出一种高傲,斜着身,小手指边在耳孔里转动,边眯着眼擦着莲婶又肥又宽的后屁股摇头摆尾的向东店走去。

“耳朵聋了你个死跑腿子?”说完莲婶怔了怔,还是追了上去,“你倒是说说看,谁家?

披连站住,象不认识她似的细细地打量一通,目光在她的胸部剜了一眼后,“扯,李家二儿媳。”

“我打你个狗嘴,一大早咒人,小心死了让狼奸。”

“操,你这没人上的母猪,不信你问去”。

莲婶还想问,可披连已不耐烦地走了。

(二)

莲婶赶到家的时候,早有孩子向她报告吴丽的死讯,并且当家的已经帮忙去了。

正是刚开春的季节,等莲婶赶到的时候,李二家早挤满了人。女的嘁嘁喳喳在门外嘀咕,中壮年的男人则在里边忙着。李家的大门楼右边已竖起高高的幡灵,短短的纸头表明死去的人年岁不大。

莲婶感到一阵的寒颤直往心里钻,但她很快就恢复了。莲婶抖抖又扑扑刚换好的黑便服,象生怕沾上什么似的,人还没站稳,早有快舌妇七嘴八舌把刚刚知道的消息语无伦次地压抑着声音一点一点释放开来。

(三)

披连没有直接进入大裤衩的家,而是在窗外矗了一会儿。他知道,在早春的没有什么事的早晨的炕头上,准会有什么风景。但他隔着薄霜的玻璃,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着,倒是从屋里传来的声音让他吓了一大跳,待他听清什么意思的时候,披连的心情一下子象让青蒿子燎了似的。直到披连拐进两道门,还在象拔门帘子似的一层一层扒着那声音包含的内容。“能看着啥┈┈”

大裤衩竟一人在家,暗漆漆的炕上,大裤衩拖布似的乱发和一只白白的膀子已使披连早忘了给李家借帐子的事,披连象很冷似的搓着手,一幅可怜的样子,边往下蹬鞋。“崽子们哪去了?”大裤衩静静地捉弄人似的不说话,也不回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猴急的披连,-直到披连又下意思地把手伸向耳边时,才裂开嘴无声地笑笑,并且掀开棉被,露出半个身子。“在肚皮上呗”

(四)

吴丽不是在深圳做生意么?哪是那么回事,不干那事,咋会得那种病?你没见头年回来的时候,就跟病怏子似的,李二回回买药,都不上卫生所,骑摩托到下排的药店去买。

李家倒是沾了便宜,又是盖房又是买车,李二那小子正月还领人到县里逛了回窖子,一百一百点给人家,也不知怎么让人弄的。嘁嘁!小点声,那是李二在哭吧,没心没肺的,象猫叫春,哪有个眼泪瓣儿?人说吴丽小时候可苦呢,从小就在姑家当丫头使,到了嫁给李二,刚成亲就挨过打,李二那个没人性的东西,又懒又馋,根本就不拿吴丽当人看,到了把吴丽给逼到外头讨活路,吴丽傻,不到两年就浑身是病,头年回来的,也没有人好生照看,三个多月,就撒手走了,啧啧,女人呢。

莲婶陪着掉了几回泪,探头想让当家的离死人远点,见男人在墙边看人打牌,便放了心,与她们招呼一声,往家奔去。

(五)

披连吭吭唷唷从大裤衩身上翻下来的时候,已是半中午。披连也不顾正哼哼叽叽的大裤衩,她虽一幅十分悦意的样子,但此时披连已感到大裤衩恶俗无比,她长满浅麻子的脸透着苍苍的皱纹。最令披连不能容忍的是大裤衩外翻的脏污污的鼻孔和呲歪的门牙。披连趿着鞋,头也不回地向外奔去。

早春的小镇,此时已被暖暖的阳光晒出了哈气。披连又习惯地把手伸进耳朵,抠了两下,又抠了两下,“就是抠不出来。”披连对着一颗树说。

(六)

披连回到李家的时候,人们已经陆续散离。披连的脸阴阴的,似乎病死的吴丽是他的亲戚,而不是他的邻居。他径直来到盖着白帐的吴丽的旁边,虔诚地坐下。李二歪头瞅了他一眼,又向外弊了一眼,顺手从口袋里提出一盒烟,从中弹出一支,也不看披连,点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此时,莲婶已从家里复转回来,她踟蹰着走近吴丽,妹子妹子地叫了两声,披连见了,也不搭腔,倒是斜着看了她一眼。莲婶也不与他一般见识,拜了两拜,恶狠狠地瞪了披连一眼。披连佯装不觉,认认真真地看着连婶,并把她与大裤衩对比着。心想,母猪都比大裤衩好看。因此,脸上的阴沉变成了一种宽容、一种大度。倒是李二看看二人的表情嫌恶地转身走了。

(七)

出殡的早晨,天阴号号的,静默的人群抬着静默的逝者,匆忙地走着。披连以一个壮汉的身份担着棺裹的前檐,面色悲壮而平静。人群之中,女人们抽抽泣泣,拥着吴丽的至亲,走在人龙的尾部。

(八)

日子重新恢复,李二忙着张罗着迎娶新人,大裤衩继续服侍外出归来的当家汉,披连继续着他的光棍生涯,也继续着他的抠耳朵的恶习。铜石镇有静有动的生存着。

莲婶越发精神起来,这似乎是她十年寡居后的首次表演。为了什么穿上淡绿色的绒衣,为了什么梳亮黑黑的头发,为了什么面色红润、乳丰臀肥,人们都不得而知。披连知道。他如躲避发情的母猪似的躲避莲婶,是因为莲婶的攻势太猛,披连万万没有想到他瞬间对莲婶产生的一点好感,造成了他的一夜风流债,而一夜风流挑起了莲婶寡居时期生理需求下蓄积性暴发。就在那天早晨,莲婶舔着披连的耳朵说,我得把你正式弄家里来,你要不干,我就把你的耳朵砍掉。

披连躲着,但不是被莲婶在晚上拿着,就是在白天被抓住,每被俘一次,必遭连续蹂躏,弄得披连整天无精打采。终于,披连构想出一个无奈的计划――逃!

(九)

披连的青年并不邋遢,只是懒,这一个毛病害了他的一生。若不是吴丽的出现,披连早已远走他乡。吴丽嫁给李二,是披连一辈子最难受的事。吴丽的到来,也使他患上了抠耳朵的病。抠耳朵,是一种无奈,不自在,但唯有如此,披连才感舒服、才惬意。吴丽的一举一动,成为披连活着的全部意义。他从末把这内心的秘密讲给任何人。但吴丽的两年失踪,使披连彻底颓废了,他变得异常无耻和下流,成为大裤衩们的性奴――披连常常在后半夜回顾自己的所有经历,并为自己懊悔为自己流泪。

(十)

披连是捂着耳朵走出铜石镇的,他的最后摊牌导致了莲婶的疯狂,他打碎了莲婶的梦。

我不能跟你成家的。披连捂着耳朵说。

你不敢。莲婶拍拍披连的光光的后背。

你砍我的耳朵吧,我宁愿了。

该死的你是不是还有力气?莲婶光着身子一古脑地压在了披连身上。

我宁愿了。披连木讷地说着,而对莲婶的忙碌无动于衷。

你不是还在想那个死鬼?她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他的下身。

你砍完,我就走。

……

莲婶真的下地,提了把刀。麻木地看着并且割落了披连的耳朵。刀很快,耳朵先落到披连的肩上,弹了一下,再落到地上,又弹了一下后,开始失血。

拿着,这是你的东西。披连几乎不加思索地把耳朵拾起来,放到她手上后,走出了屋门。

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但莲婶还是直着眼睛看到披连经过门帘时喷雾似的耳血刷洗了淡蓝的帘布。

她手中的耳朵说:你砍完,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