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门外

砰！一声重重的摔门声震掉了屋檐上厚厚的积雪；惊飞了正在梳理的鸽子；吓跑了院内觅食的野狗。灵子光着脚丫冲到了门口惊恐地看着怒气冲冲的丈夫三步并做两步直奔院外突突作响的大货车，一跃登上了台阶坐在了驾驶室里。一脚油门疾驰远去。

盯着那一溜久久不曾散去的黑烟，灵子心如刀割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看着手里捏着的丈夫撕掉的结婚证碎片，她哇地嚎啕起来。为了这张花花纸当年十九岁的灵子和父母闹翻与丈夫李刚私奔。一年后，贫困潦倒的她抱着女儿跪倒在父母的面前。那曾为她一夜青丝变白发的父亲和那曾为她一夜满口银牙全部脱落的母亲又把怨恨化作了无疆的大爱，老夫妻拿出了全部积蓄给姑爷买了一台大货车跑运输。来解决他们的生活问题。李刚感动的痛哭流涕对岳父母发誓道：“爸妈，我一定好好干活挣钱让灵子幸福快乐！”想到了这里灵子突然停止了抽泣，开始自责起来：“灵子啊，你就不能忍一忍吗！咋能把血奔心似的回来的丈夫气跑哇！他都两个月没有进家门了。你自己有多少心里话要对他倾诉啊！灵子，你也太不冷静了！”脚底板一阵冰凉她蒙蒙着泪眼哭哭咧咧地向屋里走着，她吃力地爬上了炕那个鲜红色的胸罩又闯入了她的眼帘。她忽然瞪大了冒火的眼睛一把掠过来塞进了灶膛并恶狠狠地骂道：“奶奶的，啥事能忍，这事也能忍吗？”

今天是李刚灵子结婚四周年纪念日。碰巧李刚要去河南送货，正好经过家门。他兴冲冲地在饭店里买了六个菜，花店里买了一朵玫瑰。他想给妻子一个惊喜，所以没给她打电话。

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下了好多天了，城里城外村里村外白茫茫一片。灵子每天要看几遍天气预报，密切关注各地的天气变化并及时地向丈夫发去了一路平安一路嘱托！可是，在东南西北的运输中李刚兜里的钱越来越多了，给妻子的问候却越来越少了；和妻子分别得时间越来越长了，见面的时间却越来越短了。可是，偶尔的一次问候灵子早已把那些怨恨化作了一滴相思泪水除了思念就是思念，除了理解就是理解。

可是，前天的一桩事让她再也不能忍受夫妻分离的痛苦！一段时间以来，自家屋檐下的一只雌鸽子不知啥原因受了伤强行飞回了窝里。每天吃着雄鸽子为她带回来的食物。虽然受了伤但她没有一点痛苦，烦恼和不安。相反她在窝里呆得特别安详，不时地梳理着洁白的羽毛，瞪着圆溜溜的红眼珠非常精神！时不时地歪着小脑袋抻着毛茸茸的脖子倾听着雄鸽子飞行的声音。每当雄鸽子回来的时候是这对小夫妻最快乐的时刻。雌鸽子一看到丈夫的影子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和还没有站稳的丈夫接吻暧昧。一阵亲热后，丈夫忙把胃里的食物吐出来，妻子品味着美食，这时的丈夫抻抻脖子抖抖羽毛不时地点着头，在原地一圈一圈地转啊转，咕咕地叫着。好像在津津乐道地给妻子讲述着一路的见闻。等妻子吃完他们又彼此梳理起来，完毕双双趴在一起安详地鸟瞰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可是今冬罕见的大雪给鸽子觅食带来了苦难，天渐渐黑下来了还不见丈夫的踪影，雌鸽子再也趴不住了她几经挣扎艰难地飞出去了，可是不远处落在了雪地里。灵子发现时两只鸽子已经冻死了！一团带有血迹的唾液冻成疙瘩由一条细细的红色冰线连着雄鸽子的嘴角。雄鸽子没有把食物送到雌鸽子的嘴里就都冻死了！灵子抱着冻僵的鸽子痛心疾首。泪光中她仿佛看到了丈夫在大风雪中东奔西跑！她又给丈夫发了一条信息：亲爱的，把车卖掉吧！我不要钱，我要你！

当灵子听到丈夫的大车轰隆隆地停在院外时，她不知自己是怎样飞出去的。她喊着丈夫的名字颤颤巍巍地哭了！李刚一手拎着装菜的塑料袋，一手搂着妻子贴在她的脸上说：“宝贝儿，不哭，我回来了！”灵子又羞哒哒地笑了。进了屋里看着怯怯生生的丈夫她又哭了！此时她有好多话要说可是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哭着笑着搓着手站不住脚，但又不知干点啥好！“媳妇，放桌子，拿六快盘子来！”“哎呀，你咋去饭店买现成的菜呀，多贵呀，买回菜咱自己做多好哇？”“傻老婆，时间金贵呀，不想和你多亲热一会儿吗？明早八点我必须过黄河那！”灵子温顺地贴在了老公的背上，滚烫的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灵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擦擦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玫瑰花。“嘻嘻，真好看，是给我的吗？”“我的傻丫头，没有人配接受我的玫瑰！”李刚看着孩子似的妻子眼里沁满了泪花！他把妻子搂在了怀里，紧紧地抱着：“灵子，记得洞房花烛我俩抱头痛哭，为了这一天我俩经历的苦难太多了！我们的女儿净生在了破瓜窝棚里！你产后失血又险些送命！现在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一阵长长的香吻让灵子又一次真切感受到了什么是女人，什么是幸福！丈夫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咚咚作响。灵子的呼吸也在加快。此时的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俩人了！突然灵子挣脱忙去拉窗帘。还没动灵子上炕丈夫滚烫的大手又伸了过来！灵子撒娇地说：”忙什么呀，你的羽绒服还没脱呢！”“嘿嘿，来不及了，宝贝我都当两个月和尚了！”“拉锁还没拉下裤子能脱下来吗？”灵子咯咯地笑着。接着又讥笑道：“新婚之夜你也没几这样啊！”“哈，新婚不如久别吗！”“哎？李刚你转过身子，什么在你裤腰沿上晃悠着，灵子一欠身子，一把拽过来定睛一瞧蜜蜂蛰了似的惊叫起来。李刚猛一回头也怔住了！一个女人的胸罩被灵子甩扔到了炕梢。

灵子突然大喊：“李刚，这是怎么回事？这突如其来的尴尬让他支支吾吾语无伦次。灵子大哭大叫一转身下了地。不停地往皮箱里装东西准备回娘家。李刚自愧苦苦哀求：“灵子，我是男人，好久身边没有女人了，才……你就发发慈悲吧，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什么？你是男人？女人就不需要了吗？我在家里为你坚贞守节，你却在外风流快活。这日子不能过了，明天就去法庭！灵子把镶在相框里的结婚证拿出来正往包里塞，被李刚一把抢过来，撕得粉碎扔在了妻子的脸上：“见鬼去吧，想离婚没门儿！”说着摔门愤愤而去。

次日又一场大雪不约而至，无心拉长的灵子看着电视新闻，公路上一起起交通事故让给她心惊肉跳惨不忍赌，她烦躁地闭了电视。一缕牵挂的惆怅又一次融化了她和丈夫之间的干戈与怨恨！她又含着泪水给丈夫发去了一条平安信息。可是这条信息一去无回音那！

李刚这一去就是冬去春来，一晃五个月过去了，他是人不回来信不通啊！灵子整日如坐针毡忧心忡忡，菜园无心种，鸡鸭鹅无心喂养。还经常传来屯里人的闲言碎语，说李刚在城里和一个小姐过上了。她几次鼓起勇气想进城里找他，可是他每日行踪不定哪去找哇！灵子只好整天盯着手机，盼望丈夫的电话，又怕来电话。怕的是命运不知怎样安排自己。

一天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了她家的门口，一个着装的男人说：“你是灵子吗？我是法庭的工作人员。给你送传单的。”“啊，我也没犯法呀？”“呵呵，不是，你的丈夫李刚已经上诉和你离婚，明天开庭望你届时参加。灵子接过传单百感交集，这就是自己不惜一切代价的所得吗？真是家花不如野花香啊！灵子异常冷静，夜深了她还没有一点睡意。一声来信息的提示音打破了午夜的沉寂。

好一会儿她才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灵子，你是一个好女人，我不能再伤害你了，不能再把你困在我的围屋里了。你还有更广阔的空间，飞吧，我的灵子！你会找到幸福的！”灵子哭得天昏地暗那，她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李刚的电话，可是电话响着无人接听。她只好发了一条信息：李刚，我只要你，我的生活里不能没有你！你就是我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只要不离婚你的一切我都不干涉，行吗？”李刚接到了妻子的信息痛苦万分失声痛哭。灵子发完了信息越想越不对劲儿，事到如今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自己还赖以求实干啥？太没有女人的骨气了！她摸过手机咔咔：李刚，你别以为老娘离了你就活不成，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大活人有的是！离开你我能活得更好！哼！”

第二天，脸色蜡黄、眼睛红肿、头发散乱的灵子战战兢兢地最在了被告席上。当年她与李刚私奔轰动一时，现在李刚与自己离婚又是家喻户晓，男女老幼携儿带女爬门扒窗地前来看热闹。他们个个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灵子无心顾及这些，她一心想看到李刚，看看这个负心人的心黑啥样了！

一阵喧嚣在大门口闪出一群人来，他们簇拥着一个轮椅缓缓前行。灵子一眼就看清了坐在轮椅上的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丈夫李刚！灵子霍地站起来怔住了！

就在此时此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发疯似的跑过去。“李刚，你这是怎么了？出这么大的事你为啥不告诉我呀？”灵子摇着李刚的肩头痛哭地哭着。“灵子是我伤害了你，我对不起你，我——我——我。”李刚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痛哭地呜咽着：“那天我赌气开车离家，心情一直不好，在冰面一样的高速公路上与前面的重车追尾了。我的腰椎震断了，已经没有了站起来的可能了。我不想再次伤害你，再三考虑出院后决定与妻子离婚。”

灵子泪如雨下她轻轻地俯下身子哽咽地说：“家，这扇一推即开的门关注多少爱恋和希望？家，这扇一推即开的门放飞了多少困苦和幽怨？世上的男人和女人们都在演绎着门里门外的故事。有的人演得妻离子散，击破人亡；有的演得夫唱妇随皆大欢喜！李刚，我的家门和心门对你来说是一扇自由之门，由你出入！如果这次还要我选择的话。我还选择你！李刚，我愿是你永远的家！”

法庭内外一片哗然，灵子慢慢起身转过头对着前台坚定地说：“撤诉！”说着她接过轮椅推着丈夫，踏着明媚的春光，向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朝鸽子起飞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