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电话

梅海 短篇 红粉蓝颜 2010-06-22 13:28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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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整篇有着较强的故事性,人物刻画较好,个别细节编纂的痕迹过于明显,若能稍事调整,该是一篇不错的小说。欢迎来好心情安家,期待着你的佳作。

时间是2007年6月1日凌晨2点30分25秒,地点是河南省洛阳市老城区春都路上一幢小区的4号楼4单元4楼西室,声音是由手机震铃带来的任贤齐演唱的一曲《流着泪的你的脸》的歌。握着手机的是一双孔武有力的胳膊,胳膊的主人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似乎可以洞穿世事洞穿人心。此时,那双眼睛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看,只见屏幕上一串阿拉伯数字在不停地跳动着。以他锐利的眼神以及敏锐的神经来猜测,打这个电话的不是男人就是女人;更准确来讲,是一个或失恋或失眠的男人或女人;再准确点讲,应该是一个醉酒的女人或男人。

他是在电话铃声即将响毕时接起的电话的,只听见对方不住口地叫着“啊杰,啊杰,你在哪”……

是个女人,听音质二十余岁,咬音准确不含糊,不带一丝一毫河南口音,想必并不是河南人吧!

他拿着手机,一声不响,静静地凝听着,什么话也不说不答。她却一个劲地说:啊杰,啊杰,你怎么不回话呀?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呀?啊杰,啊杰,你倒是说说话呀……在她三言两语中总能够听见“啊杰”这个名字,他猜测着,她口口声声叫唤的啊杰,在她生命中应该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十有八九是她的男朋友或老公。

他说:不好意思,我不是啊杰,你打错电话了。

她说:咦,怎么可能打错?你是谁呀?啊杰是你什么人?你干嘛拿他手机呀?

他说:不好意思,你真打错电话了,这个手机是我的,这个号码也是我的,我根本不认识一个啊杰的人?

她说:那你谁呀?

他说:我叫刘国生。

刘国生,确是他的真名实姓。他在三天前来到洛阳,由总公司分配下来掌管一家分公司。他的住房今天刚租下,他的手机号码买来不过三天,除总公司内部人员以外,根本没人知道。

刘国生?她重复着,刘国生是谁呀?啊杰,你明明就是啊杰,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他说:我真不是啊杰,小姐,你真打错电话了。

她抽泣着:啊杰,啊杰,对不起,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知道你是故意不理我,啊杰,你不要离开我,好么?啊杰,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他苦笑,都说他不是啊杰了,这个女人怎么还把他当作啊杰。他猜测着,这个女人八成醉得不辨东西了,竟然无法分辨他是不是啊杰。

他说:我真不是啊杰。除此,他也无计可施。挂电话显然过于失礼,于他彬彬有礼的性子完全不符。他在公司业绩不错,为人热情礼貌,颇受公司看重,故总公司派遣他来洛阳拓展业务。

此时,电话那端呜呜咽咽地传了过来。他想,那边已经哭成一个泪人儿,只是找不到安慰方法。在公司里面,他是精明能干的助手,但在男女情爱一事,他是茫然无知。平日,只在工作方面挖空心思,从没在情爱中付出一分脑筋,哪里晓得安慰女孩。

他不说话,她呜咽得更响亮,倒把他吓得手足无措。他一副心思全在工作里面,如果此刻对待的是一个顾客,他自有招架之力,但这是一个伤心哭泣的女孩,已经超脱他的工作范围。

十五个吊桶在打水,形容的正是他现在的情形。他隐隐有些担忧她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他想解铃还需系铃人,但谁是啊杰呢,啊杰又在哪里呢?

电话那端停止呜咽,说:啊杰,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还爱不爱我?如果不爱,明天准备给我收尸吧!

他大吃一惊,心想这回麻烦了,如果她真死了,警察肯定会找到他。他以商业头脑分析,无论她以何种方式离开人世,那些警察总会进行调查,她在死前给自己打过电话,无论如何是脱不了干系了。他不想让警察三天两头地对他进行调查,他的任务是拓展公司业务,他才不想让警察牵涉他的工作。

他说: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他想先稳住女孩,让女孩没有轻生的机会,然后设法找到啊杰,即便不能找到啊杰,也要想办法阻止她轻生。

她说:啊杰,你真的要来找我么?

他说:是,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找你。

她说:粉红回忆酒吧。到了,你打我电话,我在大门口接你。

他说好。但他并不知道粉红回忆酒吧在哪,他也顾不得问了,匆匆挂了电话,匆匆出了家门,匆匆上了的士。

粉红回忆酒吧,他看到了给他打电话的女孩,唇红齿白,亭亭玉立。他也不管她是否标致,只想着阻挡她轻生。她醉眼迷离,跌跌撞撞地扑进他的怀中,口中念着:啊杰,你还是来了。啊杰,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啊杰,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奇怪,他想,她怎么还把我当啊杰?转念一想,可能是酒喝多了,无法认清。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她身子大颤,把他推开,狼哭鬼嚎似的大笑,她说:家,我没有家,你怎么送?哈哈,啊杰,难道你不知道么,除你之外,我一无所有。

他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醉倒在这儿吧?

她扑去抱着他的脖子,她说:啊杰,我就知道你还关心我,你还爱我。啊杰,你带我回去吧。

他说:去哪?

她说:当然是你家呀!

他说:好吧!他在心里打定主意,先让她在家里睡一个晚上,等酒醒了,她自然会认清他不是啊杰,那时再劝解她。

他租来的房子是两室一厅一卫,每间卧室均有一张空床铺,那是从前房东购置的,他花了三个小时收拾打扫清洗,现在整间房子干干净净的,任何时候均可躺床上休息。

回去的路上,她瘫软在他肩膀,双眼无神,迷迷糊糊地说着“啊杰,啊杰,不要离开我”。他一言不语,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如果明天她酒醒,她仍然寻死觅活,他倒可直接把她交给更热心的人民公安,由公安去安排她的事,那么,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总与自己无关。

出了的士,她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他只能扶着她爬楼梯,扶着她进房子,扶着她躺在床上。他正准备转身出门回自己卧室,可一只手被她牢牢抓住,她还在说着“啊杰,啊杰,不要走”。

他想回去睡觉,折腾了大半夜,浑身疲累,但就是无可奈何。想挣脱她的手,却一直挣不脱,犹如被一张鱼网牢牢网住。

过了两三分钟,他却觉得足有大半个世纪,一心只想着赶紧摆脱她的手,赶紧回床睡觉,赶紧天亮,赶紧把她送去公安局,赶紧与她脱离关系。他明天还有很多工作,他可不想因她而误了工作。

她突然用力把他拽来,伸出双手牢牢套着他的脖子,用带着酒气的嘴说:啊杰,我好爱好爱你。边说边在他的脸颊、他的额头、他的眼睛吻了起来。

他惊慌失措,想躲躲不了,想避避不了,呆呆地任她亲吻。

他不动,她越加有恃无恐,把他整个人拉过来,直拉到床上。她换了个姿势,使他与她成面对面的局势,然后继续吻他,双手还在他全身上下动来动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他头脑混乱,思维不清,已经不知他是谁了,跟着她的手游移,全然忘了今天是星期几,明天要做什么工作。

四个小时过去,他醒了,阳光透过客厅玻璃照进房间里面,刺痛了他的双眼。他一如往常伸伸懒腰,手突然碰到了异样物体,大惊失色,转头一看竟是一张润白如纸的脸庞。

他已经意识到与她发生了什么,只是想不起来怎么发生,怎么经过。在他脑中隐隐有些印象,她抱紧他,亲他的脸庞,他想拒绝,想一走了之,但一直挣不脱她的怀抱。后来,他紧抱着她,亲吻她的脸庞……

他匆匆拉过散落一地的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套在他的身上,然后回到他的房间。他只愿她酒醒之后什么也记不起来,那么,只要他不说,世上没人能够知道。

他的一颗心砰砰乱跳,害怕东窗事发,害怕她突然指控自己强奸她,那么他一辈子的声誉算是毁了。他突然有些恨自己,干嘛要接她的电话,干嘛要去酒吧接她回来!继而,转向恨她,她为何要这么对他,他与她无冤无仇,她怎么要害他背黑锅呢?

都说钱能解决的问题不是问题。他想,是不是可以花钱解决呢?只要她不狮子大开口,只要她开出一个合理的价值,只要她保证永远不吐露,那就依了她。

想通此节,心终于平静下来,现在就等她醒来,等她开一个价格,等她离开了,生活还是生活,工作还是工作,再也不会因她而出错。

截止目前,他还不知道她是谁、她来自哪里。但他隐约明白她是一个骗子,骗别人跟她上床,然后以“强奸”进行威逼,骗取他人钱财。他内心痛恨加鄙视,但事到如今也已经无济于事,还是想办法息事宁人最为重要。

她醒来已经临近中午,而他已经呆坐在客厅足足四个小时,他心平气和地说:你开个价吧,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她冷笑:开价?你当我什么,路边野鸡么?

他心中认定她比野鸡还要让人厌恶,竟然使出这种下三烂手段,他拿出在商场磨出的冷酷口吻说:我不管你是什么,你只要开个合情合理的价出来,一切都好商量。

她轻蔑地笑,她说:你以为钱是万能的么?

他瞠目结舌,心想她到底有什么企图。

她说:我不要你的人,也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他说:你说吧,能做到就做,不能做到就没法。

她说:我要你假装我的男朋友,跟我去找一个人。

他说:找你前男友?

她说:错,找一个我不要的臭男人。

他想你不要的臭男人跟你前男友有什么差别?他说:你先说吧,找他什么事?

她说:很简单,当着他的面,跟我拥抱,跟我亲吻。我就想让他知道,爱我的人一大把,我就想让他后悔一辈子,哈哈。

他嗫嚅着:这……这……

她说:你我抱也抱过了,吻也吻过了,无非就是在光天化日下多抱一回、多吻一回,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想依她吧,只要能够摆脱她的阴影,吻她十回,抱她十回也不算什么,顶多回家多刷几回牙,多洗几次手。

他说:好,就这一回,以后你我一笔勾消,谁也不欠谁什么。

她微笑,说:成交。

随后,他和她同去餐馆,她说她叫李莉,她前男友叫啊杰。然后一五一十地说了他们的故事……

李莉本在北京上班,时有上网,在网络上认识了啊杰,且聊得异常默契,因此关系悄悄由网友升级为恋人。两人在网上海誓山盟,在网下甜言蜜语,恨只恨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洛阳。但这些距离显然无法阻止他们热恋,他们终于相会了。

那天,李莉辞去工作,决心跟随啊杰一生,即便是受苦受累也不后悔。她深信啊杰能够给她关爱给她幸福,她深知女人一辈子也就只有这么一点渴求,而她已经找到了,她不能放弃。于是,她买了车票,收了行囊,直接来到洛阳了。

在洛阳火车站,他们深深地拥抱在一起,她以为他们可以从此永不分离,然而,世事难料,他已有女友。

是了,他已有女友,他们同在一家公司工作,上班下班,形影不离。当时李莉带了一份披萨,原想给他一个意外惊喜,却哪里料得到,竟然看到一个女人挽着他的手,而且言行暧昧。

她手中的披萨滑落在地面,惊得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人从她身边走过。她转身对着他们的背影大喊:啊杰,告诉我,这些不是真的。

啊杰回身摇头,说:莉莉,我早告诉你我有女友了,咱们根本不合适,你就别再苦苦缠着我了。

她火冒三丈,她知道他睁眼说瞎话,他骗了她,她说:啊杰,你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

啊杰没说话,一边的女人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样,谁会喜欢你呀!

她怒不可遏,因为那个女人,啊杰不睬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奋力冲过去,她想一巴掌把那个女人送进太平间,那么啊杰自会跟她牵手。

但事实是,啊杰拿住了她的胳膊,那个女人反手一巴掌飞了过来,只打得她眼冒金星。那个女人还口口声声骂着:竟敢打我,简直找死。而啊杰面无表情,又好似冷酷无情。她想,她错了,她不该来找他,她不该太相信他的甜言蜜语。

她用力挣脱啊杰的手臂,双手掩脸,向前飞奔。她想找一个地方静静伤心落泪,于是来到了粉红回忆酒吧,边喝酒边细数与啊杰过往的点点滴滴。她始终不信啊杰在欺骗她,她要再问问他,她拿起手机拨打啊杰的电话,但啊杰的名字之前因气愤已被她删除了,她只好依着记忆去摸索啊杰电话,前面九个数字是知道的,只剩尾巴两个记不得。

她从01开始打,她相信总能打通啊杰的电话。打了几十个,不是没通就是被挂,只有一人说了许久,这人正是刘国生。

最初,她自然知道那人不是啊杰,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如果要想羞辱啊杰或不想被人羞辱,绝对不能单枪匹马,否则肯定自找死路,只好假意当作他是啊杰,先探探他的口气,试试他的为人。后来,感觉他可以帮上自己,遂让他过来接自己。

但在他家里发生的事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事后想想可能是酒喝多了,乱了心智,不过也不会影响什么,只要他能帮自己羞辱了啊杰及他女友,就是多陪他睡一晚也无妨。她已经不计一切代价,只要能够羞辱到啊杰,要她一条老命也可以。

当然,这些话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她心里想过。

吃罢午餐,她带他去啊杰工作的地方,当着啊杰的面说:啊杰,这是我在北京的男朋友,你觉得怎样?啊杰,我一直忘了告诉你,我老早就有男朋友。跟你,只是玩玩而已。

啊杰一脸苦闷,他女友说:嘿,还真有能耐,一晚不见,就找来那么俊一条野鸭子,我说肯定价格不菲吧?

刘国生脸色通红,眼光带火,他说:请注意你的言行。

李莉哈哈大笑,说:就是野鸭子也比你家的鸭子来得干净,你家鸭子拈花惹草,我从不当回事,只你当宝贝。

那个女人修养显然不够,一巴掌风驰电掣赶了过来,但被刘国生拿住了,横在半空中,进退两难,甚是尴尬。

啊杰神色凝重,说:莉莉,咱们好聚好散,没必要弄那么难看。

李莉说:你这是求我么?

啊杰不语,那个女人说:求你个屁,你个破婊子,人家从没爱过你,你却死死缠着人家,啊,啊,你个死鸭子找死啊,啊,你弄疼我了,你不知道么?­

刘国生冷笑,心想刚不是很威风么,怎么也会疼了?他不说话,他本就没有说话的权力,他只需适当维护她的面子、适当地牵着她的手,以证明自己就是她的男朋友。

她说:啊杰,我要你说,你是不是在求我?

啊杰说:莉莉,你不要让我为难好么?

她说:很为难么?你当初跟我上床时,怎么就没有想过后果?

啊杰说:莉莉,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你不要跟别人过不去……

那个女人也不知哪里来的劲儿,挣脱了刘国生的手,一巴掌甩向啊杰,说:你竟然骗我,都已经上床了,还说不喜欢人家!你个贱男人,以后别在我眼前出现。然后,走了。

啊杰愣了几秒,连忙追过去,拉着那个女人的手说:啊秀,你听我解释呀……啊杰屡次拉住她的手,屡次被甩开。

李莉瞧在眼里乐在心里,拉着刘国生的手与他们背道而驰。到底以后啊杰跟那个女人会怎样,她已经不想知道了,她就想知道回北京以后该怎么继续生活。

她把洛阳发生的事当作一个梦,梦醒了,工作继续,生活继续,当然爱情也要继续,至于该如何继续还有待观察研究。而他把她当作一次艳遇,一夜过后,什么关系也没有,也不在忆起。

然而,真是如此么?­

一个月之后的某个午夜,他打电话给她,说:莉莉,是你么?

她说:是,你哪位?

他说:还好,没记错电话,我刘国生呀,我在北京呀!

她说:刘国生是谁呀?

他说:刘国生以前是你假男友,以后将是你真男友。

他已经想过了,以后在北京找个小职位,租个小房子,跟她住在一起。如果她不肯跟他住一起,他就以洛阳的事情威胁她,就像当初她威胁他当假男友一样。当然,如果她对自己没一点情,他就跟她日久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