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世界的女人

内容简介:这是生活在一个城乡结合古镇里的一群40岁左右的女人:当教师的邱霜、卖内衣的金娟、公务员李爽

胡侃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6-21 10:09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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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大世界里的女人,女人命运多坎坷。“黄瓜瓢”女人婚后的坎坷,失去孩子,又被丈夫舍弃,有了第三者,还过着痛苦的生活。作为老师的邱霜,关心着学生。偶然遇到了夏捷,夏捷也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做为香港老板的情人,表面上风光,内心却很孤独苦涩。卖内衣的金娟和邱霜成为好友,邱霜和金娟两人都遇上了婚外恋的丈夫。庆幸最后恍然大悟,抽丝剥见,才发现原来是一场误会。邱霜和金娟跟丈夫和好如初,祝福她们。逐渐升起的太阳,照亮了一群女人的心。情节丰富,剧情饱满。人物形象生动,情感铺叙有假。语言张力更强,文章更上一层楼。问好作者!

1

M镇是中原古镇,也是X市主要工业区,利税收入占全市收入的三分之一,城镇人口早逾十万。九十年代初,以钢厂为龙头效益较好企业厂矿有八九十个,工业的发达,带动当地的商业和娱乐业也相对繁荣,有远见的开发商便在城镇西南开阔地开发建立了商业大世界。

随着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入,M镇也受到了影响,最直观的是“厂”逐渐改为“公司”。改制后的企业随着改革的春风迅猛发展,老套陈旧千疮百孔的国有企业纷纷破产倒闭,或被改组股份制或被兼并,有的直接为个别人收拾倒空卖尽,宣布破产,M镇的企业也有八九十个降为四五十家。失业人数骤增,于是大世界的大街小巷塞满了人,修鞋、换拉锁的……应有尽有,工业下滑,市场疲软好像对大世界的热闹影响不大,白天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夜晚灯红柳绿,洗头修脚、洗澡泡吧、烧烤大排档……

M镇虽然是个大农贸市场,“远看像县,近看像猪圈,白天停水,夜晚停电。”但工业的污染、生活的困顿不但没有使这个千年古镇颓废,反而紧跟着时代的脉搏:小到酒店小卡、洗头洗面发展为足疗足按、网吧、酒吧;从直筒、喇叭到胖腿、低腰瘦裤;从露背到露胸、吊带衫低胸短衫一直到露肚脐;从酸面膜到牛奶面膜;从面部保养到身体的减肥、精油对肾脏、卵巢的保养;大到房地产、超市,小到地摊刮脸洗面……城市有的它都有,农村有的他也有,城市农村没有的它也会有。

向阳实验小学也是紧跟浪潮的产物,是仅有的一个高费贵族学校,其实就是镇一小的校中校,教师也是从全镇五所小学里抽调的优秀教师。

今年四十的邱霜是全镇仅有的一个小学特级优秀教师,她身材修长,五官清秀,慧内秀中,不施粉黛,具有很强的亲和力。

这时,她正伏案批改作文,突然,她用左手扶下滑到鼻梁上的眼镜,右手用笔后端轻轻地捣捣右边太阳穴,“咋都这样啦?”她烦躁地站了起来,用力过猛,把椅子挂起,发出“哐铛铛”的响声。“小霜,你咋还不睡呢,天这么冷,家乐还没回来吗?”听到响声的婆婆在房间里对她喊到。“就睡,他出差了,不回的,你睡吧,别太操心。”

邱霜来到女儿的卧室,十二岁的女儿甜甜地闭着细长的双眼,嘴角流出一小溜口水,一只腿蜷曲着伸出被外。邱霜怜爱地用手把口水擦去,把腿放回被窝。下意思地看看墙上的钟表,已是十一点,她想拿起电话,又摇了摇头向卫生间走去,她并没有洗漱而是拉开窗户望向被白雪映照的朦胧冬晚,一丝凉气,箭一样刺来,她哆嗦了下,拉上窗子,重新回到卧室的写字台前。继续看一个叫祝天佑孩子的作文《我的父母》:别人都有一对可爱的父母,我却恨我的妈妈,更恨我的爸爸。因为我的爸爸不要我,我的妈妈也不爱我。他们都不管我,那个我叫爸爸的人成天和他的小情人,原来妈妈让我喊她晓靖阿姨那个小女人一起,妈妈很生气,成天和一群人打麻将,还学会了抽烟、喝酒,放学了也不给我做饭,我今天在同学家吃一顿,明天在邻居家混一顿……我也很同情她,原本漂亮的妈妈,现在看起来很老……我想念过去温暖的家,讨厌现在的生活……

邱霜眼睛艰涩潮湿,这个黑瘦的不爱说话的小男孩居然有着这样的苦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伤到孩子!她擦拭了眼角,下意识地朝女儿的房间怜爱地望一下,又看了看墙上结婚时买的表,再有十分就十二点,顾家乐还没有回,看来今天他又不会回来了,她想不通,一个检察院的科长成天会有那么多应酬,搞的比企业销售部经理还忙活!近一阵不是加班就是出差!

你真不要脸,放着正经人不作,却勾搭别人的老公…吆,你这么有品位的人民教师,连自己的老公都吸引不住,还有脸在这教训我,你以为我是你的学生呀……

邱霜揉揉涨痛的脑壳,翻个身,思绪还停在梦里,这个纠缠在脑海里的不愿想象的梦景这么真实地反映着她内心的苦闷……哎,算了,不想了,也许他真出差了。今天到金娟那给女儿丹丹买两件小背心,女孩在这个时期发育很快,那两个刚穿两个月,就小了,把个小胸脯委屈的。

“哎呀,邱老师这么早呀?”金娟眯起睿智的细眼一脸阳光地打着招呼,手还不停地擦着柜子,纤细的腰身即便是穿着羽绒袄也显得的风姿绰约,情动万种。

“你也挺早的呀,怎么金老板还亲自擦柜子,你的店员呢?”

“哎呀,别提了,楼上作美容的一大早就忙活上了,周末人多,来的也早。这个不愿意干伺候人的活,她妈跟我们是远房亲戚,把她交给我,让带带,将来好开店,还让我给她物色个好女婿,她妈倒是用心良苦。可她……唉,现在的女孩金贵不是,昨天因为钱算不对,少了几十,我问她下,她当时什么也不说,眼泪啪啪啪地往下淌。我那个驴熊以为我咋她了,还大声训斥我,说我对她不好了。这不蹩上了,你就来了她还没来呢。现在的女孩难请,少数的在上学,大部分都到外地打工了,只有几个父母想让在家说亲戚的才愿意在这呆住,还事挺多。这年头,劳动力价值比市场价值提升的快,请人比卖货可难多了。”邱霜一句话引起金娟一肚子牢骚。

2

金娟在市场街开内衣兼美容店,已有十余年。她中等身材,人到中年没有发福,依然婀娜纤细,用她自己的话说:“背看十七八,前看妮她妈。”只是眉目不算俊朗,充满睿智的小眼总让人联想的老鼠那机灵劲,嘴有点大,这两个部件安插在她的刀条脸上,总显单薄。但皮肤细腻白皙,腮帮粉红,增加几分妩媚。用李爽的话说:“金娟天生长着一个生意人的脸,偏有个能干的老公滋润,便红润得让人嫉妒得掉渣。”金娟听了并不生气还她颇有见地,脸和职业是有点关联,搞服务的一脸媚态,搞执法的则脸像橡皮,没血没肉;农民的脸就像黄土地……比其金娟说李爽的话:“远看有山有水,近看龇牙咧嘴!”彼此不分上下。但她虽有生意人的精明,但为人却很热情豪爽,天生一副侠义心肠。她店里人气很旺,几乎笼络了M镇的所有大姑娘小媳妇和半老太婆。

邱霜第一次被同事推荐到金娟店买内衣,还是刚毕业分到这个镇的大姑娘,因为胸不是很大,站在琳琅满目的胸衣前,憋了半天,没敢开口。金娟看她的表情,什么没说,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浅色绣着粉红玫瑰的两个,在她面前稍稍一抖,“你如果想要这,就这穿起来肯定比你现在穿的舒适有形,我说的不对,你回来找我,我看你是第一次来,图个缘分,给你进价加五块钱路费,你看可以吗?”金娟一愣,赶忙付账,因为她就是喜欢这样的淡淡的粉。回去一拭,嘿,真如金娟所说,人整个精神了。她理所当然成了金鹃的上帝,也成了她的长客。

邱霜虽然认可金娟,但从股子里认为她们不是一类人,她不太喜欢金娟的精明。可从那件事以后,她对她另眼相看了。

M镇作为城乡结合的大农贸市场,每到十月份秋收麦种过后,总要举行交流会。各地的商贩、马戏团、流浪歌舞团等等云集在M镇最宽广的马路上——建设路。忙了一年的农民三三两两从四面八方赶来,好是热闹。这无疑也给在马路中点的金娟带来了无限的商机。

因这条路通向邱霜所在的学校,邱霜和别的老师没课时也常来交流会转转,顺便到金娟店内看看。一天,当一群人在店内唧唧喳喳地忙着看商品时,两个鬼头鬼脑的人也跟着她们进来,金娟一边热情地招呼着她们,一边用余光注意着这俩。当邱霜弯腰聚精会神地看一套男人的秋衣时,那俩中一个故意站在金娟的店员金子跟前,和她搭话,引开她的注意,另一个则一只手从胸前绕过,若无其事地在脸上用食指敲挠着,像是很随意地浏览,而另一只手在那个胳膊的掩护下斜插到邱霜的外套兜里。

“哎呀,我头晕!”金娟一个趔趄,歪向那个伸出的手和邱霜之间。贼一惊,手迅疾收回,和另一个交换一下眼色悻悻出去。邱霜也被撞个趔趄,忙站起身扶着金娟。当知道原委后,很是感激,也理所当然地另眼再看金娟。

真正使邱霜和金娟成为朋友的是03年春天,当时,“非典”流行,金娟的店里走过来晃过去只有金娟一人,老公当时还在铁合金厂开车,她也只经营内衣,没有上化妆品。金娟正在店内端着杯子晃悠,邱霜一脸焦急地用自行车推着孩子从门前经过朝隔壁郝大夫诊所走去。大世界的人们习惯在服务好的诊所看病,而不愿到管理陈旧态度恶劣的镇医院。可是,诊所的门紧闭。金娟随后跟着邱霜“喔,邱老师,这孩子是不是有病啊?”“噢,是是是,你看她烧的小脸通红,这郝大夫咋不开门呢?”“他们去进‘板蓝根’了,这阵这药脱销了,他们昨天夜晚直接到厂家了,你看还不如到医院呢?”“这是我的学生,她爸打工回不来,奶奶年纪又大,我的孩子也在发烧,她爸不在家,到医院我一个人没办法。”“是这样啊,你把孩子放下,我陪你去,医院我认识有人,你先回去把那个孩子带来,我先把她带去。”“那怎么行呢,你还要做生意呢。”“做鬼呀,给‘非典’闹的哪还有人上街呀?再说孩子发烧,非常时期,必须到医院排查。”金娟把纸杯往路边垃圾桶一撂,把孩子从邱霜车上抱下“走,阿姨先带你去,老师回去把小妹妹带着就来了。”孩子懂事地听从她的摆弄。

当邱霜汗流浃背地带女儿赶到医院时,孩子已经打着点滴睡着了。“快给孩子检查吧,这孩子还需要观察。”“哦,好。对了,我忘了给你钱了。”“快检查吧,李医生等半天了,钱我都付过了。”

接下来几天,金娟楞是陪着邱霜在医院照顾孩子,金娟到底也没有要邱霜的药钱还买了几天饭,这让邱霜很感动,她们从此也成了好朋友。

3

邱霜边给女儿挑胸衣,边问到:“老金,你认识毛巾厂的祝总她老婆吗?”“认识,‘黄瓜瓢’呀,天天在我后院来麻将,年纪轻轻,蓬头垢面,像七老八十的老太,可惜了一副好脸蛋,成天在这来麻将,吸烟,喝酒,快成废人了。你咋突然问起这个人来,有什么事?”

“她儿子在我们班,我想了解一下情况。”“我大致知道点,她可是个美人坯子,可能受干扰多,上学时成绩不好,高中毕业回家,当时咱们这毛巾厂效益好的不得了,产品销售到日本,听说生产的一种毛巾浸到热水里,图案会变成裸体美女,千姿百态,当然这只是听说,东西咱见不到。她爸在税务局当副局长管着毛巾厂,她进去当了出纳。她丈夫祝福才当时是大学毕业分来的干部,见她第一面就喜欢上她了,她也爱上了风流倜傥的他,不到仨月就结婚了,生了一个女孩,你觉得的奇怪吧?堂堂一个大学生,思想封建的要命,非要她再生个男孩。当时毛巾厂也天天在折腾,今天叫厂,明天叫公司。一直折腾发不下工资,她就势一万元买断工作在家,当时一万可是个大数目。她后来又生了个男孩,就是你们班的那个。”

“这挺好的呀?”“好个屁呀,她可受的不是罪,为了生男孩,她又找师婆又吃药的,光五个月检查不是男孩流掉的就三个。这还不说,她躲在南方她姐家生孩子呢,人家祝福才和刚分来的厂长干女儿李靖搞到一块了。祝福才不但兼着财务还把老实憨厚的销售部经理老张给挤兑了,人家一身兼两个重要部门,这厂子能不垮吗?他们挣钱的法多着呢:听说他们把毛巾从厂里运出后,在他们长年销售点用精美高档的礼品盒换掉厂里的塑料包装,售价翻几倍,赚取差价;把销售要回的钱存起来吃利息,说没有收回来,等下一批货销售完这批款要回后,再给厂里;就这他们还嫌来钱慢,他们甚至说两整车的毛巾在他们销售途中被人打劫了……”

“就没人管吗?”“当然有人管了,人家老张一直在告呢,检察院早介入了,不过没什么动静,再说人家挣得足足的,够打点的。”金娟突然捂住嘴,邱霜知道她想到了顾家乐,忙笑着说:“我真不知道的,那黄呢?”“她抱着孩子回来后,知道了他丈夫和李靖的事,当然大哭大闹,不依不挠,自杀过几次,手腕上几个伤疤。那个祝福才真是当了几年销售经理历练的口才没得说,楞是把黄的嘴给堵上了。也是,两个孩子,要钱养呀,闹急了,把他给撂进去了,他们怎么办呢?他领着李靖,玩着别的,但他也给足了黄不少钱,看她成天输钱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有了钱她也不见得幸福,因为她是女人呀,女人的幸福来自丈夫对自己的在乎和爱护。她的丈夫成了别人的老公,她还心思管孩子吗?要么喝的醉醺醺的,要么一天到晚泡在赌场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她女儿前年,不知你知道那事不,在四中发生的事?”“你说那个跳楼的女孩吗?”“是的,就是她的女儿,多俊的孩子因为父母成天闹腾不愿意回家,一天到晚腻在游戏厅里,后来在学校一次体育课跑步时,跑着跑着肚子突然疼。老师带她检查,好家伙怀孕四个月了。引产后,被同学知道嘲笑,跳楼了。她这一死,‘黄瓜瓢’可遭秧了,祝福才不但不再给她一分钱,还经常把乱七八糟的女人领到家,让她伺候……”

“让谁伺候呀?想我了吗,老金,一夜没见?”李爽用小手指甲使劲剃着左边大牙上沾的青菜,由于用力较大,把嘴整个捞到左边耳垂,表情扭曲古怪,往这走着。

4

李爽,工商局内招的正式职工,用她自己的话说:沾尽老子的光。她眼大、鼻大、嘴巴也大,整个大大方方的,只是眉毛又淡又短,身材高挑,偏瘦。她是引领大世界女子时尚的带头人。

九十年代初,她就第一个在脸部做文章,把眉毛纹成又黑又粗的像小学生刚学写字写的分得很开“八”字,远看像两条松毛虫趴在脸上。后来,又花几千元洗,初洗成钟红色像武林片里的红眉大仙,红色随着投入的增加也逐渐变淡,后来变蓝,变成中间毛茬四周淡蓝的镂空的扁口,在这个扁口逐渐缺失变淡时,她又把嘴给纹成紫红色,因为过敏,整整外翻几个月,硬是把一个脸弄成了更新超快的化学的试验田。她常年管理大世界,当然跟金娟熟得天天见面。

“看你那X样,不会早上都吃肉塞牙了吧?”“他妈的,老了,吃菜都塞牙,老金,又进好看的‘筘肉’没?给我找个厚实的,我想再丰满点。”“还要更厚的呀,上次给你的已经够厚的啦,再厚的你跳舞时,老远擂着人家,硬邦邦的没有热度,会煞风景的。”“那不加厚的,只要是新进的,得给我搞两个。”“你不是刚弄的,还不到一月呢?你不至于比红灯区的小姐用的还费吧?”“这个你就不懂了,要日日新颖,夜夜风骚!这回我给你钱,不白要。今天吃早饭,他妈的碰到个请客的,早上的一块钱也省了,给你,赶快给我拿吧,我等会儿还要修长城。‘黄瓜瓢’等的都发毛了。”“慢着,‘黄瓜瓢’这么早就来了?”“这有啥奇怪的,天天早来晚回呀,我看她恨不得呆这不回!可怜哪,痴情女人,偏偏遇到负心郎。”李爽右臂一挽,右腿随着蜷起,嘬着嘴唱起了让京城人听后七窍生烟的拐弯京腔。“别嚎了,邱老师有事找她,你给带个路。”“牟问题啦……”“嘬住!南了北的没个正经地,怨不得你老公须根懒得理你,要说他也是有定力的,你天天神经兮兮,他要是也和你一样,完了,人民公务人员。”“他算个俅,不就是个小小的镇政府官员吗?成天拉着一驴脸,好像谁欠他几百万似的,老娘才懒得理他呢!吃嘛嘛香,睡嘛嘛舒畅!她妈的,一想到他,还他妈的真不香!干结!堵得慌!你乘机又可推销什么精油啦,有钱赚了。算了,自娱自乐!见笑了,邱老师,走,我带你去。”

老金拍一下她的肩:“装扮了半辈子了,还没有走到人家心理去,老金白心疼为你精心挑选的胸罩、裤衩了。”“还有半辈子呢,不急,我就不相信搞不定他个土八路!”

邱霜始终微笑着看着两个人逗乐。李爽虽然口无遮拦,工作方便爱粘“一丁点猫腥”,但人很率直,也能为你着想。比如,有什么检查了会会提前通知你,有个准备;有什么优惠政策,也会尽量帮助你享用。大世界的人不但不讨厌她,还很喜欢和她逗趣。老金这几年有她照着,管理费和同行比,没少赚便宜。下岗优惠政策一实行,她就把老金的法人改成她老公王超的名字,不明就里的老金刚开始误解她,因为李爽一见王超就喊“相好的”,最初,金娟很不舒服,时间长了也对她不说王超,也说“你相好的”。

王超原是铁合金厂货车司机,因为语言短,又没人提携着,理所当然地成了第一批光荣的下岗工人。他和李爽的丈夫徐根是老乡加同学,两人关系非常好。李爽对他则是忘乎所以,常常把他逗得脖子脸通红,才在老金的劝阻下罢了手。

新政策下来,金娟当然不清楚,李爽也没给她解释,来了直接找王超要证件,并且,原来每天必在店门前出现的李爽也好像半个月没露面,一向好强的金娟当然很不痛快。对丈夫言行监控甚密的老金,还真以为在丈夫那一直失落的李爽对王超动了真感情了。当李爽把优惠证和政策文件复印件摆在金娟面前时:“怎么样?老金,这段时间缺少滋润吧?看起来,脸色缺少红润,今天早点关门,你炒几个好菜,我到隔壁拿瓶好酒,和相好的好好碰几杯,白天他好好伺候我,晚上好好喂你,不拉脸了吗?真是王母娘娘乱点鸳鸯,怎不把两个长脸的放在一起呢,免得我两受折磨…….”“嘬住!又嚎上了,先吃点橘子堵住嘴,帮助你相好的看店。我这就去买菜,晚上让你的公仆也一起来。酒,我这有,你别拿人家的。”“拿也是有头的,有的送我还不会要呢,凡是都有因,我还是有尺度的,心里有数。”

5

邱霜跟着李爽从金娟隔壁进入郝大夫诊所,经过堂屋,穿过后门,向右转,来到一个长满石榴树的三间两层的院落。

李爽使劲地擂着朱红的铁门:“开门,黄瓜瓢,有人找你!”“你让她走,我不见他!”“你希望是他呀,他这会儿说不定还再跟小狐狸云雨呢,他要想到找你,你还会在这呀。快开门,有急事!”“鬼女人,吃一顿早饭,比卖一次时间还长。也不知到你咋混到公务员队伍的,比人渣还渣!”

一个女人边嘟囔边往这走。“少放你妈的曲律子拐弯屁,再渣还比你强,须根虽然不理我,白天竖在桌前,晚上横在身边,搞不搞全有老娘操纵。你他妈的让小狐狸骑到头上拉,X渴了来麻将撒钱,嘴谗了找老娘磨牙。”“今天,你们两个谁咬败了,午饭谁买。”“哈哈哈…一大早就咬上了。”

刚开始听到她们这样肆无忌惮的直白毁谤,邱霜紧张地捏把汗,当听到院内其他声音时,明白了,这早已是在大街上看女人穿衣服露肚脐,见怪不怪。

“屁股进来,嘴留在外面,X女人!”“叽哽、哧啦。”门开了。

“邱老师?”一个女人,头发焦黄,看起来烫过很长时间没有捋抹过,随意翻卷蓬松在头上,惊愕的脸蜡黄蜡黄,倒竖的杏眼下,垂着紫黑的眼袋,精巧的鼻子微微渗出细细的汗珠,小小的嘴巴成了“0”形,露出洁白的牙和牙缝间淡黄的烟晕。“天天是不是在校惹啥麻烦了?”“没有,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随便告诉你一下,我想让他在我家补习一段课。”耳听目睹,邱霜突然言不由衷。“哎呀,这太好了,我巴不得呀,我给你付钱。这你都看到了,我……就这摊了,你别见笑啊。到屋里坐吧。”

邱霜这才注意到:这也就是普通的堂屋,烟雾缭绕,三个女人,围坐在饭桌四周,桌面铺着小孩的旧毛毯。上边的那个有点肥,模样还可以,浓眉大眼翘鼻窝嘴,厚厚的耳垂上挂着一对亮光光的铂金特大圆环,脖子上挂的粗粗的铂金项链,绿宝石样的缀,一个手腕随便地搭在桌角,身子很舒服地放在背靠上,半迷着眼,一副看破红尘的玩世不恭样,手里很随意地捏着根香烟,胳膊上带着粗粗的黄金镯子。这个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刘燕燕,邱霜心想。

左边一个年龄看起来有五十多岁,大红的毛杉,洁白的棉布休闲裤,左手也夹根更短的烟,头伸着在帮对面看牌。

右边的好像是生手,年龄也有四十岁左右,披肩烫花,很时兴,一副休闲装,干净利索,从侧面看,像个美人胚子,皮肤很白,很细,淡淡的妆,说普通话,她自顾在自己的麻将前忙着,掂掂这,挪挪那,一副犹豫不定的样子。

一个年龄像仿的女人忙着在周围服务。“给,喝杯水吧,先坐下看看,黄国瑶快掘锅了。掘了锅让李爽接她,你们再谈。”“好,我看看,别搅了你们的兴,该咋地咋地,哪天我兴许也会来解放解放呢。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吃喝嫖赌,我们来点小牌,说点直话,权当发泄。”邱霜尽量脱掉老师身上特有酸腐味,故作轻松言不由衷地说。

“哎呀,老妈子,今天闪亮登场,穿的像要给我们找二爷一样。”“来晚了,还贫,人家包二奶,养三奶,你老婆子的腿,说我找二爷,比说我养小白脸还好听点,拿我老妈子寻开心。一边呆着,凉快去!”

“哎,这位听口气看体貌都不像本地人,那座庙的?”“噢,金娟的表妹,在深圳,远洋酒店的老总,那边生活节奏特快,回来放松放松。金娟忙,咱这破地也没什么娱乐,我昨天到她那她让我把她带到我家,看她们打牌,骂乐,彻底放松。他们等你犯急,我就让她凑个手,她不会来,反正咱来的不是很大,她财大气粗,输了,权当为家乡扶贫了。第一锅半圈不到她就掘了,本来这锅又是她掘的,谁知道应了那句‘不会来,起誊牌’,连着自揭几把,黄国瑶又要发钱寻快乐,找麻木了。”“哦,女强人!”那女的一抬头:“咦,邱霜?”“夏捷?怎么可能?”

碰到高中同学,俩人都很兴奋,夏捷拿出一叠子钱放在桌上,“那个姐既然来了,我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你们玩吧,我和邱霜一二十年没见了,今天遇上了,说明挺有缘分,咋说也得到她家看看。”“多谢夏总的扶持,恭让不如从命!我李爽拜谢了。”李爽一个夸大的拱手相谢,赢得了一圈女人的蹭鼻,“瞧你那样,丢公仆的人!”“夜晚干脆把钱搂在怀里,把须根送给黄瓜瓢,你看她缺少滋润,快干蔫了。”胖女人漏出一对酒窝显得有点可爱的滑稽。“你们都有大树靠着,男人从上嘴喂到下嘴,大把地甩钱,还骂他们不是东西,我那个那点工资,养他都够戗,还供他娘吃药,侄子上学。我也是不得已,为了家庭社会的和谐,从良民下嫁到你们中来,仰仗的是你们肥婆的救济。”“呸!”

夏捷和邱霜笑着出来。“这女人很有意思。”“她人挺好,热闹。”服务的女人很警觉地跟着过来,边替李爽开脱边左右观望后把门插上。

“我跟表姐说一声。”“表姐,我碰到高中同学邱霜了,我们一起说说话,中午我们一起吃饭,你别做了,我请客。”金娟正弯腰边翻一打‘戴安娜’胸罩边给金子交代着什么,金子不住地点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王超坐在门口收银台前悠然地抿着茶叶水,右手的烟圈袅袅地从他梳得油光的黄头发上漫过,老板桌上放着一杯刚沏的茶叶水,热气和眼圈在头顶上交汇,一副活神仙!

听到夏捷一喊,三人同时向门口张望,两口的嘴都变成“0”形,金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而是把目光快速地扫向王超,随即离开。“原来,你们是同学,那就好好聊聊吧,今天人少,我正没事,我这就去买菜,中午在家吃,夏捷来几天了,还没在家吃过一顿棱整饭,正好我早该请李爽的客,这阵子忙的,钱没挣多少,人情倒欠了一堆,钱赚不完的,人情去了可挽不回,咱做生意赚的就是人心!你们快去快回,我一会就做好的。”“好的,表姐。”

6

夏捷挽着邱霜的胳膊热情洋溢地说着,邱霜灿烂地应着,不时同熟人——大都是学生的家长打招呼。从大世界中部取小道穿过红灯区,邱霜看见一个女孩身子一闪,赶快进入“鑫源足疗”的屋内,她感觉好像是她的一个学生:唉,住到这地方,孩子怎能成长健康呢?

经过一片已经规划尚未开发的庄稼地,两边的麦苗青葱茏郁,到两排高大的杨树掩映的大门,绕过操场和花带,来到秋霜居住的教师家属楼。看着宽大的操场和操场边的高大白杨树,夏捷心里一震,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楚涌动,她却巧妙地掩饰过去:“邱霜,你们学校不错吗?比起我们那时的高中还漂亮。”“那是,我们都由青春年少快变成唠叨老太了,学校当然变化大的多。妈,来客了,我高中同学夏捷,夏捷,这是我婆婆,她人很好,你不用拘束。”“哦,好好好,先坐那喝口水,我把空调打开,你们说说话,我出去买点菜。”“不用了,阿姨,我表姐金娟已经在做了。”“那个开内衣店的金娟吗?她人可好呢,她天天这么忙,让她做啥,我天天在家没事,做做饭活动活动好,等会让你表姐一块来吧。”“妈,你今天就别忙了,金娟既已说好,不去,她会生气的。夏捷要在这住一段的,回头再邀她们。”“那好吧,你们聊,我到张老师那帮她给小孩做棉衣去,现在的年轻人都不会做那些。”老人的明智总让邱霜感动。

“邱霜,看起来,你们家很温暖,你和婆婆的关系处的挺融洽,你们夫妻一定关系很好啦。他是干啥的?”我们在大学时认识的,他高我一届。我们师院的学生除了个别有关系的,毕业后大都回本地当老师的。我们毕业后都在县二高教书,他后来考上咱们县的公务员,到检察院上班了。我嫌孩子小,在高中上早晚自习的,太紧张,要求教小学。生活平淡,倒也安逸。没有你的阅历丰富,见多识广!说说你自己。

“我没啥好说的,你知道,我从小跟着哥哥嫂子长大,过怕了穷日子,我发誓要挣很多钱,很多很多的钱。毕业后分到那个穷地方,实在没啥呆头。到深圳了,进过厂,帮人洗过盘子……不过现在差不多钱不愁了。邱霜,你说,我打拼到现在,钱是有了,可突然感觉没啥意思。”“这女人吧总归是女人,有个好老公,爱着疼者,就是最大的幸福!别的都不能填满内心的空虚。”这话金娟刚说过。夏捷突然很暗淡,这是邱霜没有想到的,她可以说是时代女性的骄傲,有自己的事业,出入高档社交场合,百人景仰,万人宠信,也还是空寂。女人究竟在意什么?女人是情感,是虚幻,男人是理性,是面子。

邱霜坐在夏捷对面的沙发削着苹果,她们闲聊着高中的同学、老师等一些事。

高中的夏捷和邱霜交往并不多,一因课程紧张,再者,二人性格迥异,邱霜含蓄沉稳,多愁善感,敏感脆弱,所到之处细柳拂过;夏捷张扬活波,热情洋溢,所到之处,如麦浪涌动,热闹热烈。二人长相都可以,邱霜白皙,夏捷黑的耐看,如果说邱霜是茉莉,而夏捷则是耐人寻味的牡丹。邱霜总是把感情深藏在心底,矜持温和。而夏捷则是热辣辣地跟喜欢的男生嬉戏,乘其不备时把卫生巾的标签贴在其背上,或在公共场合拍拍他的肩挽挽他的胳膊,总给把对方弄个大红脸。

邱霜高中因家庭变故寄住在一个远房亲戚家,没有住校加上繁重的学习压力,她和班里的同学交往很少,毕业后来到M镇。而夏捷听说考的不太理想,经人帮忙上了本地一所农专,两年毕业后,分到好称本市的“北大荒”的一个乡政府企业办当文秘。在穷乡僻壤的土岗,来了这么一个凤凰,加上她天生爱热闹的性格,楞是把小小的镇搅和的沸沸扬扬,流言蜚语不断。听说,她因工作关系,结识了了一个政府办公室的一个文秘,随即被他的敏捷的才思所征服,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老实拘谨的他也爱她的,他却是含蓄,只有在喝酒后才把那种热烈表现出来。可是,那个人突然却调到M镇,不久就结婚了。她恨极了,也许训练有素,并不怎么悲伤,却她厌倦那里,毅然辞职到南方了。

夏捷这次回来,其实,还是因为心中的结。虽然她当时一气之下南下,不愿搞清楚文员为什么调回M镇就突然结婚,和谁结婚!但这说明他从股子里就没把她当回事,他尽管用关爱的眼光看她,酒后也说些甜蜜温柔的话,这些经她反省后感觉是多么滑稽可笑的小儿科!但这又常常刺痛她,梦总是被他占据。

夏捷和邱霜的谈话是在金娟的电话催促下结束的。

7

金娟的店铺楼下三间门靠楼梯口隔了厨房和一小间作为卧室,里面放了一张床和一个电脑桌,这是王超的天地,没事时,便在网上斗地主。两间摆设内衣,一间放置琳琅的化妆品。楼上三间,客厅连着大卧改成一大间,中间用布帘隔开,外面是做面部保养的,靠里则是作美体保养。最里边比较安静的一间是女儿的卧室,外边靠厨房的一间小的改成了餐厅,平时厂家派来的美导和不愿回家的服务员和顾客,就在这吃饭。

邱霜夏捷上楼来时,屋里的鸡肉香味和着精油的香气和烟草的味道弥漫。李爽,黄国瑶,苗老太外加李爽的丈夫徐根正在来麻将,“黄瓜瓢,夹九条要不要?”李爽夹着一个牌很潇洒地放在中间。“想九条,明天你的公务员我干,你干脆给黄夭打工,要几条有几条。须根,还不好好喂喂她,天天见谁就要相好。”

“你们这些女人,比男人还孬。收拾起来,开饭了。”

“自扣二饼,赢了。”苗老太正要推牌,李爽把牌已推,“老妈子,还是老的辣,几条也不要,自己扣!吃饭了。”“我叫你嘴损。”黄国瑶笑着推了徐根一把:“看你老婆孬的掉渣!”“黄瓜瓢,别非礼我老公,把我相好的送给你,解解馋。快来,相好的。”李爽笑着去抓刚上楼的王超。

邱霜上厨房帮金娟,夏捷站在一边看他们逗乐。当徐根扭转身一抬眼。他和夏捷都惊呆了。徐根很快镇静下来,“回来了?”“嗯。”徐根迅即站起来,向卫生间走去。当他再次出来时,菜早端上来,大家坐定,苗老太和黄国瑶坐在上位,金娟坐在老太太身边,李爽非要和王超坐在一起,王超和金娟坐下席,夏捷坐在金娟边,夏捷边上留了个位,徐根便挨着夏捷坐下。大家说笑着、吃喝着,夏捷和徐根心事重重,夏捷很少动筷,刚伸筷去夹藕,徐根也伸筷到藕盘,夏捷连忙缩回,须根干脆把藕夹到夏捷碗里“哎,老公放错地方了,我的碗在这呢。我给你还不行吗?”王超赶紧给她夹了一块藕。“吃饭也没个正经,丢公务员的人。”李爽马上夹藕在醋碟里蘸蘸“吃醋,老金。”大家笑乐。只有夏捷心理闷闷的,饭吃的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酒足饭饱,“走,老公,回家啦。”李爽摸了把嘴,欲挽徐根的胳膊,被徐根甩开。这一切都被低头收拾碗筷的夏捷看在眼里,也坚定了她的决心。

送走客人,收拾利索。夏捷和金娟围在被窝里说着话。“小捷,你当年只是因为土岗太穷才走的吗?你嫂子前天来说你找了个有钱的老公,是吗?我这几天忙,也没顾着好好和你聊聊。我看你这次回来好像有什么心事。能给我说说吗?虽然我妈和你妈原来有过节,我们不懂事,原来也没什么交往,可我们毕竟是表姊妹呀。”

“表姐,你觉得像我们这些普通女人怎样才算幸福?我过去穷怕了,也受人欺负怕了,总觉得是因为太穷,我发誓,我要拼命挣钱,作个有钱的人,如今,我和周围的人比,也算是有钱人了,有了钱,反而更不快乐了呢?”“是因为你的钱挣的太容易了,或许你太幸福了。”夏捷的脸扭曲得很难看,她侧过脸几乎不认识似的看着金娟。“咱这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金娟平静地说:“是的,你年轻漂亮,依附大款,以你的资源配上那个的财产,用邱霜同事薛扬的话说,叫资源的优化组合。人吗,没有全全的,你现在感觉到不快乐,是因为,这种组合有了改变,或者说有了转组或者出现了别的什么状况,我问你,你不是有个儿子吗?怎么不带回来?”“我倒想,可是,我不能带。”夏捷黯然地闭上眼,看起来很悲伤。

“他不给你?你看起来很有钱,表面上很风光,可是,你没有爱情,甚至连儿子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叫你为妈,你不快乐也是常理。女人,像我们这样的女人,只要能找一个踏实爱自己的人,一辈子呵护自己,即使,穷一点——不是太穷,只要生活上还能过得去。这个女人就是幸福的。看差点成了我婆婆的苗老太。”“哎,姐,你那时和小亦这么好,为啥没走到一块呢?”“你舅出事了,我高中没毕业回来了,他却考上医学院。是我坚决不愿意的。我爱他,真的,一想到这,心里就酸的不行,好在王超对我很好,他的宽容也助长了我的坏脾气,你说他对我这么好,我咋一见他,就没个好脾气?”“那可能是你心里还装着他吧?”“跑题了,说你呢,你今天,你这次回来,就只是散心?”

“姐,徐根和李爽过的好吗?”“我感觉不好,李爽说,结婚这么多年,她们只发生过几次关系,还都是在他喝醉后,而且,有两次是在她经期。一个男人爱他的老婆,不会不关心她的身体健康和心理需求的。不过,这徐根在外面也没有听到任何风流韵事,我也觉得奇怪呢?李爽也吃不透他,这是她的心病。你咋突然问起他们?哦,原来你们都在土岗呆过,有什么事吗?”“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他重续旧缘。”“不行不行。你不能这样,徐根虽然对她冷淡,可李爽对他可是上心,再说了,李爽人心眼好,对婆婆好的没得说,这么多年,徐根这样冷着她,她对他妈始终如一地照料直道逝世。徐根是个孝子,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8

“星海酒吧”外观看起来像北京后海清朝格格的闺楼,古色中透着清新,朦胧梦幻,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在M镇酒吧中属上等,一般老百姓望而却步:“TMD,不定那个老流氓在里面和别人的老婆唠嗑呢。”

“高山流水”的筝声,恬淡舒缓。夏捷和徐根在一号包间相对而坐,夏捷右手把弄着盛满红酒的高脚杯,望着局促不安的徐根,若有所思,眼睛迷离忧伤。

徐根终于干咳一下:“你过得好吗?”“你以为呢?”“我不知道才问,我希望你过的好。”“你不都知道吗?”“噢,你这次回来……”“想结束我的独居生活。”夏捷突然放下杯子,双手抓着正要端杯子的徐根“徐根,你是爱我的,不是吗?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为啥躲开我。我知道你和李爽没有感情,你和我走好吗?”“夏捷,你别激动,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徐根声音低而沉痛,充满了压抑。“在土岗第一眼看到你时,我激动得几天睡不好觉,我不瞒你,我喜欢上你。在后来的接触中,我发现你的性格并不是我所要的那种,我爱你,又不敢给你许诺,因为你的欲望很高,你是希望被大家宠着,希望有很多钱花…我怕我永远也满足不了你,虽然我们第一次的时候,我知道你也爱我,我承认,我很龌龊,我希望拥有你,却害怕你的性格不适合作妻子,我犹豫着。当我无意在你的酒店邂逅你时,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激情再一次被你点燃,我明白,我对你的爱没有泯灭,对你身体的渴望使我重新找到男人的自尊。”

“这不是理由。能告诉我实情吗?”

“我爱你,又不敢爱你,我怕我陷进去,成了你的挣钱机器和出气筒,我想法调走。我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这种折磨去掉。这时,我妈到镇里看望我的一个亲戚,被工商局的车撞倒,幸亏李爽帮忙,我妈才保全了生命。却再也没站起来,李爽托他爸爸把我调回,还一直伺候我妈。我妈说李爽心眼好,工作单位也好,家庭也好,便有意撮合我。李爽是喜欢我的,我知道,从她第一次看我的眼神。这些年,我虽然跟她结婚了,可我给她的很少。我感激她,却不爱她,她一直努力,可我还是没办法爱上她。所以,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只有几次醉酒后喊着你的名字和她做爱,我知道她很苦,她抽烟打麻将,不愿意回家……她给人的印象是‘人前疯’。没有人知道她半夜哭湿枕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她没办法!这都是我的不是。去年,也就是我到你那回来,我准备和她谈谈,我们协议离婚,还没谈呢,我妈病了,她临死的时候拉着她的手哭着说:‘孩子,你心眼好,这辈子是我连累了你……’李爽边给我妈擦眼泪,边说:‘妈,我很幸福呀,你看徐根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你对我像对自己的亲女儿,我从小就没有妈,是你给我妈妈的爱呀。是我自己不争气,叫你老人家临闭眼还没看到孙子…’

当时我真想甩自己几巴掌。离婚再也没有敢想。

我妈走后,我把酒戒了,准备和李爽好好生活。可老天爷偏偏欺负好人,今年春天,李爽不舒服,拉她检查,说她得了乳腺癌,可能是长期抑郁造成的。她这个人死要面子,连老金都没说。我痛苦地抱着她哭得死去活来。她当时摸着我的头说:‘我今天闭眼也是幸福的。’男人有时就是混蛋,幸福往往就在身边,却漠视不见,一旦失去时,才突然悔悟,我是混蛋中的混蛋!”

徐根泪已默默地流在脸上,夏捷默默地递给他一块纸巾,啜泣着。

“老天照应,发现的及时,虽是恶性,但是早期,也没有割掉,她天生开朗,恢复得很快。我们计划明年要个孩子……”

夏捷捧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大堆编好的等着说服他放弃婚姻和她一起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徐根,谢谢你爱我。”徐根猛地站起,一步跨过茶几,一把抱着夏捷,疯狂地吻着。夏捷也激烈地回应。突然,夏捷一把推开徐根。“我们出去吧。”说完,她站起来,摸一把滚烫的腮帮,坚定地走出去。

第二天,在火车站,金娟和夏捷站台告别。

9

夏捷坐在南去的列车上,看着窗外模糊的村庄、绿树、河流飞速向后移去,转瞬消失在目光所及。家乡,这样亲切的字眼,却排斥着她;浓厚的眷恋,温柔的依恋,痴迷的向往,却往往让她失望,让她痛恨,她伤感!

往事如车窗外的风景一一闪现:农专的老流氓,帮她入学借着给她交代一些事为幌子,在他的办公室威胁占有了她,把她有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变成了女人,这虽是深埋在她心中的痛,这也使她明白了权利和权力的某种接口。而这个接口,她是有优势的,只要她想得到什么,只要她愿意那样,只要她遇到那样的人!其实,她郁结在心中的节——爱她却决然离开她的徐根也就是感觉到她这点才离开她的。她不会明白,他却很清晰地记得:当他问到她高考差这么多分,怎么上农专时(那时是没有预科生什么的高费生),她先是一怔,深埋在心底的节在眉宇间结成深深的“几”字,“那还不容易,有人帮忙呗”她轻描淡写的回答让他不满意,再加上她打牌时为了能起张好牌,她总是顺手翻看下家的,而徐根常常是她的下家,待他提出抗议时,他便“哎呀,徐哥哥,你就让我一回吧?”她一嗲啦,徐根也就止住。每次来牌,钱都收集在她手里。刚开始,他们也都乐意为美女奉献,可时间一长,大家在心里都有点那个,毕竟那时大家的工资只有二百多元,都穷。

夏捷含着愤恨,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个山区穷乡

这次回来,夏捷痛切地明白,她生在这里,却永远不属于这里!回来前,她打算找到徐根后,等他解除婚姻。如果他愿意辞去工职的话,她就把酒店转让给他,让他打理,自己在家生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过过真正的家庭女人。如果他不愿意去南方,就把酒店转让,在离M镇几十公理的X市投资建个什么厂,看徐根的意愿。可是,这次回来,她明白她的计划无非是自己的愿望,她的刻骨的爱,也只能是爱,有时候爱和婚姻是两码事,也无非是现代人时兴的“外边风光无限好,家庭美满不能少的”实践,而可悲的是,刻骨的爱变成了无聊的“一夜情”,或许是别人酒后炫耀的资本…(尽管她明白徐根是真心爱他的,她这时却不这么想,人在失意得时候想的都是最消极的东西。)

她痛苦地剖析着自己,从为了要别人的一个糖跟着别人甜甜地叫爸爸,到为了上中专,忍气吞声地被人践踏,到为了活出个头,甘愿作香港老板的金丝情人,尽管多数的时候,自己独自守在空洞的豪华别墅里,以狗为办,以电视为伴,但是,穿着名牌服饰,出入高档场合,在杯光觥酬中展示自己的高贵,在幽雅的酒吧体现自己的雍雅,能够把大把的钱寄回老家,帮助把她带大的哥嫂在当地的乡镇上盖起三层的楼房,这点寂寞又算什么呢?有得必有失,她能忍耐!

后来,她为他生了儿子,她本以为自己的寂寞该到头了,因为儿子,香港老板几乎大半的时间,都陪在自己和儿子身边。这是她人生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她过着美满丰腴快乐的生活,直到以酒店为交易,儿子被香港老板和他的夫人强行抱走,她知道自己只是别人圈养的一条狗,喂养她就是让她为他们解除他们的没有子女的忧愁。儿子被抱走,她几乎疯了,但是,他们丢下的话使没有疯掉:“现在他是我们的儿子,将来他成人了,如果愿意认你,我们决不会反对!”她明白这是他们安抚自己的天国大话,可是,就因为自己的这句话,她反倒要为自己好好地活。

她把对儿子的思念深深地埋在心底,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酒店的经营上,把酒店经营的红红火火。她就是拼命地挣钱,大把地花钱,别的什么都不想。

当夜晚的孤独袭来时,她便到酒店巡视,和值班人员闲聊,这是她的嗜好,也是她排解孤独的一种方式。

在一个夜晚,在自己的酒店内遇到徐根,她本想只和他叙叙旧,不想和他再有什么瓜葛,有些事放在心底,月朗星稀时想想,也没什么不好,没想到徐根这次对她这般痴迷,不对,应该说是对她肉体的迷恋,也就是对她所释放的澎湃激情的迷恋,使他固执地以为他还是从心底爱她的,就如在土岗乡的认为一样。这个可怕的判断一旦形成,她就不顾一切地回来了,然而,从表姐的规劝到茶馆和徐根面对面的交谈,到李爽所表现的宽容,她相信表姐金娟的话:“男人,不过雄性动物而已!”同时也感到自己的卑微……所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她追忆着,却梳理不清,无声地问着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她突然然恶心自己,灵魂被巨大的憎恨撕裂着,很烦躁,很绝望,万念具灰,她痛楚地捧着自己的头,紧紧地闭起双眼……

“阿姨,喝杯水吧,你好像病了,脸好白。”对面的乘客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夫妻和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孩子秩嫩的笑脸充满了担心的表情,她很认真地捧着一个纯净水瓶子,递在她面前。夫妻的表情也是很担忧的样子。泪一下涌满眼眶,她慌忙接过瓶子“谢谢小朋友!你长的真好看!”

当她说出这话的时候,突然很轻松,她释然了。

夏捷的来去对大世界没什么大的影响。

10

大世界的女人除了生活外,在M镇的排遣和销费要么是购物,要么美容!虽然,搓麻、蹦迪、泡足、酒吧……可以娱乐场合很多,但这多少有点暧昧,只有这两项是雅俗皆宜的。

金娟内衣销售得很好,自从开了美容业务,她这里几乎是女子会所,M镇的大大小小的新闻都会在这里评定传播。有着各种心境的女人,都迷恋这个不足三十平方的房间,各种美容护肤品和精油保健品散发出迷人的清香。

公休假在家无聊的李爽几乎天天都腻在金娟的店里。“李姐,把精油做完吧,几百块钱买的呢,要不可惜了。”“今天最后一次作,剩下的给邱老师作,我给她说好了。”“李姐是不是有什么打算呢?”“暂时保密。”

夏捷走后的当晚,李爽和平时一样坐在床上拿着遥控器看电视,徐根穿着李爽在金娟店里为他精心挑选的睡衣来到床上,“别看了。”他轻轻地把遥控器从李爽的手里拿掉放在床头柜上。李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醉呀?哪出毛病了?“李爽,这么多年了,我混蛋,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徐根一把搂着李爽,把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胸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拍着一个婴儿。李爽惊异、委屈……酸甜苦辣变成了滂沱泪雨和蓄意已久的激情……

考完试的第二天,天气有点燥,一大早,校园杨树上的蝉就吱吱地叫着。

邱霜伏案批改卷子,不时捋一把被电扇吹乱的鬓发。“哎呀,我的老师,你也不用空调,看把头发吹的,把我偶像的形象都吹没了,来,我给你整理下。”同事兼搭档的薛扬,拿出从课堂上收学生的一个带猫头的小发卡把邱霜那绺碍事的头发卡上了。“嗯,不错!”

薛扬,刚毕业的大学生,本该支边到农村的,一个姨在教育局当人事科长,便来到这个私立学校的收费标准,公立学校的教师队伍的实验小学,福利暂且不说,师资力量没得说,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邱霜一摸,乐了:“这小妮子,把我打扮成妖精了,让别人看见还不笑死。数学卷子改完了?”“别取,这样虽然有点那个,可利索,改完再取吧,这会也没人来。”“成绩怎样?这可是你第一学期成绩呀。”“报告,老师,十个满分,二十个九十以上的,有一个七十五,两个六十多,其余的八十多,不错吧?”“真有你的,不错,不错。”

“邱老师,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有几个学生的家长,找到我非要让我们办个暑假班……”“这可是学校禁止的事。是那些学习稍差的几个?”“不不,相反,让补课的是几个学习好的家长,让补习四年级的新课。他们知道政策,我邻居的孩子上一年级,他父母一个在钢厂上班,一个医生,没时间管她,又没有亲戚帮忙。以往暑假都放在幼儿园,她想让我带他,又感觉不合适,又联系咱班的几个学生家长,大多是没时间管孩子,花点钱,孩子有地方放,还可学点东西。这样一说,我再说有规定,不让办班什么的,不是有点那个?”邱霜其实早知道许多老师都在家或租个合适的房子给学生补习,其实就是看着学生写写作业什么的,每月这些外快收入比工资多的多。有的老师专找本班的学生补习,家长爱于情面,只好把学生送去,补习的学生,上课提问的次数多,不补的立马就不提问了……没想到薛扬竟然也提出这,而且,原因是拒绝反而没有人情味。

她笑笑:“既然拒绝不得,你就办呗,别张扬。”“哎呀,邱老师,指望我带带邻家孩子绝对没问题,可是,这事作的保密,他们找的学生的家长也都挺通情理,富裕的,你像‘美而雅’的金老板,都是你熟识的,她们可是冲你来的,冲着你全区作文讲课最好的老师来的呀。”邱老师还是吃了一惊,正视了这个清瘦单薄的充满朝气的新同事。“我上班近二十来年,这可是第一次,你让我好好想想。”“行,我等你好信,拜拜!我到‘美而雅’作面膜了。”

薛扬一出门,邱霜拿起电话:“喂,老金,听薛扬说你想给孩子补习?”“是黄瓜瓢邀我的,她想给儿子找个地方放,放暑假了,再放你那,她怕那个,急的猴跳似的,你看,我这成天乱哄哄的,也不是学习的地,王鑫作文也不是很好,他们说是你办的班,我肯定支持你了,可以理解,你别有心理负担,我们约好了共十五个孩子,地方在我家,你看我们成天在这店里,家里除了放些货,房子都空在那,地方大,水电都现成的,比较安静。那地方在这几个孩子的中心点,接送都方便,你放心好了。”邱霜放下电话,突然很生气,岂有此理!暑假让别人给安排了,想了一会,别人也是为自己考虑,两个月可以收入不少呢,她稍稍平稳了自己的情绪,继续改卷子。

这边,薛扬进来正好听到金娟电话,以为还在联络补课的家长:“不是说十五个了,别弄太多,太招眼,也管不过来,出不了成绩,咋向你们交代呀。”“来了,美女?我知道。上楼去吧,上面人不是很多。”“噢,好,BYE!”

11

自从春节到暑假,邱霜就一直很抑郁,她突然厌倦了家,厌倦了她精心购置的带着温馨的被铺,厌倦了婆婆的关心和女儿的责任,一种屈辱浸漫着她……

除夕那天,邱霜系着围裙和婆婆忙着年夜饭及初一早上的饺子。顾家乐在忙着贴门对,女儿丹丹帮他拿对子,递浆子,其乐融融。“好像找个人来陪……”顾家乐的手机响了,丹丹赶紧放下手里刚掂起来的对子,忙把手机拿起接听:“拿来,快点拿来,我让你拿来,你听到没?”顾家乐突然大声地对女儿嚷到。“喂”电话挂了。看着爸爸凶巴巴的样子。丹丹生气地说“我不帮你了。”她跑到奶奶跟着包饺子。邱霜用指头点一下女儿的鼻子:“你爸爸一回来,你就叛变了,怎么了,又发生冲突了,这可是两顾冲突。”“他的破电话响了,我帮他接,我一喂,那边挂了。他就跟我厉害!有啥了不起,不就是个电话吗,说不定是谁拨错号了。”“行了,世上只有妈妈好吧,别拿爸爸的错误惩罚自己了,和奶奶比赛包饺子吧。”“就是,等会奶奶敲他的头,过大年打大孩,等会我敲重点给妞妞出出气。”

大家正在高兴地年夜饭,嘀嘀,嘀嘀,顾家乐的手机信息响了。“丹丹看看你爸爸的信息,谁个不会今晚就拜年吧?”“我才不要看呢!”“我到厕所去,妈,你帮助收碗吧。”

家乐由于起来很急,差点把椅子挂翻。“小心点,都四十多的人了,还这么毛手毛脚的,没点稳重劲。”婆婆慈爱地嗔怪。

邱霜端着碗走到门口,转身望望,欲言又止。

夜深了,远处偶尔有鞭炮的响声,顾家乐边看电视边发着信息,老太太和女儿看了到十点便各自睡觉,邱霜几次和他讨论电视节目,他好像没有听见。快十二点了,邱霜了无情趣地站起来:“你看完吗?”顾家乐兴致正浓。“你先睡吧,明天可能有客人拜年了,我接了年放了炮睡。”

邱霜躺在床上,没一点睡意。突然她感到她一点也不了解他。

当年天天除了学习就是跑图书馆,她喜欢写作,她大量地阅读,在知识的海洋贪婪地游弋,当她一篇篇诗歌、散文在本校刊物刊登时,她的名字也很快成为中文系最为熟识才女的代名词,再加上她素净沉稳的个性和恬淡优雅的气质,马上成为男生追逐的对象。

她因出众被省委的一个公子哥穷追,邱霜对此置之不理。他扬言非要把她追到手。她则我行我素,像没事人一样。直到她二十岁生日,那个公子哥拉了一工具车红玫瑰,把她层层地包裹,同学们围着他们高叫着起哄,甚至有几个老师都过来看,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当她泪流满面地投入他伸开的双臂时。那位公子哥一把推开她:“滚开!你记住,你想通了,可是你已失恋了。你得到的同时已经失去了。我们走,可心,顺手拉起身边吊带的摩登女郎拥吻着踩踏着玫瑰离开。

人们傻了,本想这是健校以来最浪漫的爱情,没想到……邱霜傻了,呆呆地站在玫瑰丛里,不知所以。“他妈的,欺人太甚!竟敢欺负我妹妹。”这时,正好打水经过的顾家乐,把打满开水的瓶往地上一撂,冲上去,掂着公子哥的后衣领,一拳砸去。在他趴在地上的当儿,快步跑上去,用他宽大的臂膀护着邱霜。“走,有哥哥在,谁也不怕。”邱霜一愣,连忙在他的握拽下,抖掉身上的玫瑰花瓣,从容地从玫瑰上走过。公子哥爬起来,看着高大健硕的他,灰溜溜地跑了。

就这样,她认识了顾家乐。她知道他高她两界,也是中文系,是学生会的团支部书记。而且是一个地区的老乡,农村人,有个母亲,他平时很节俭,兼了两个家教……而这以后,他也因此丢掉了学生会的职务。

邱霜很过意不去,总是想法在生活上多帮他,常常在吃饭时,做在他对面,借口吃不下,把饭菜往他碗里拨,而他好像胃口永远很好。而他对她也很用心呵护,总是依大哥哥姿态出现。

直到他们在一次活动中,她声泪俱下地朗诵着自己写给他的诗。

那一刻

玫瑰映红了世界

我的纯情被花香引入粉尘

来不及看清花的颜色

自尊已被撕得面目全非

花的圣洁被践踏脚下

灵魂瞬间出窍

你有力的手及时捧起

我碎在虚伪里的心

在支离破碎的玫瑰里

轻轻地为我拂去身上的尘

那一刻

在你托起我的那一刻

我顿悟

爱不只在花丛间

她本以为通过这可以向他表露心迹,把他们的感情向前推动一步,没想到……他在一个清朗的夜晚,很沉重地说:他们不能把感情往前发展,他条件太差,他没有勇气承担她的爱,为了年迈的母亲,他最多也就是回本地教书,不会给她太多幸福。“我不管,只要你能用心爱我,我和你一起到回去教书。”

她鼓起勇气从后面环抱着他,把脸轻轻地贴在他宽大厚实的背上。他一转身,托起她的脸,在皎洁的月光下,仔细地看着,然后深深地吻下去……

“啪啪啪”“啪啪”。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他听到家乐拿鞭炮的声音,接着响亮的鞭炮声在院里炸响。

顾家乐关掉电视,收拾桌子,洗漱,来到床边,把床头灯打开:“睡着了吗?”“你不看了?”“不看了,陪别人乐,不如陪我老婆磕。”顾家乐掀开邱霜的被子,钻进来,好暖和!他习惯性地把邱霜搂抱在自己怀里,亲昵着。男人的怀抱是妻子最依恋的窝窝,每每被家乐这样拥抱着,邱霜的心里涌满幸福充满了柔情。尤其是今天,在梦魇折磨得筋疲力尽的她更希望他今夜这样拥着她。可是,家乐一会便疲惫地睡着了,均匀地打着鼾声。也许是零零落落的炮声,也许是别的原因,邱霜则辗转难眠。她不知道他每天都干些啥,自从他当了那个科长后,他很少跟他说单位的事,只是说喝酒,开会,应酬,累!

强烈的好奇心使邱霜爬起来,悄悄地拿起顾家乐的手机,到卫生间,翻开信息,其中有一条:“原谅我的打扰,我没办法说服自己,毕竟我们有了经历,经历给我们留下摸不去的记痕!”

接下来的一条是:“我知道你是有良心的人,我也知道你是很注重家庭和声誉的人。要不我去找她!你说她这么优秀和善解人意,也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去找她!”

邱霜突然打个冷战,她哆嗦了一下,酸楚的整个胸腔都嗤嗤地痛。顾家乐有了外遇!确切地说是老情人或者是初恋情人又联系上了!

她在黑暗里摸索着上床躺在这个熟悉的男人身边,五味翻滚!一股强大的雾笼着她……

家乐别别离开我……你是我的全部,家乐厌恶地望一眼披头散发的邱霜,决绝地打开门,砰的一声夺门而去……

“邱霜,怎么了,宝贝,你干么喊我,看出了一头汗。”家乐心疼地搂紧邱霜,另一只手轻轻地捋着她沾在额头的汗。邱霜蜷缩在他温软的怀了,思绪停在梦魇里,泪流了家乐一胸……

初一的早晨,家里来了几个亲戚,婆婆和邱霜忙着做饭,家乐和丹丹招待客人。

家乐手机响了,他连忙拿起电话跑到卫生间。“接电话还跑到卫生间,神秘兮兮的。哼!”丹丹还在记恨昨天的事。“我是嫌电视开的大,听不清。”“是啊,开着电视,我们又在说话。”丹丹叫姑奶的笑眯眯地看着丹丹替爸爸开脱。

“你们坐,我有个同学有点事找我,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小霜,我有事出去一下,中午尽量赶回来陪姑他们,你和妈辛苦些,啊。”

“好吧,尽量快回啊。”邱霜的宽容和理解是顾家乐最滋味的爱情秘及。也是他在李靖为祝福才事件多次以学生身份找他关照,并多次以暧昧的行为挑逗,他始终不为所动的法宝,他是爱老婆的,他也明白他所处的位置是很肥,也是很危险的,定力不够,极容易下河。顾家乐是有定力的,刚才这个电话是李靖打的,她说要给他拜年,新年拜年总不为过吧?她实际上已经来到学校门口。“李靖,我给你说,你不能到我家。我老婆是很不喜欢别的女人来我家的。”“开什么玩笑,邱老师教高中的时候,我就到过你家,她热心着呢?怎么?要不要我把你在洗浴中心和我在一起的裸体照拿给他看?”走,我们出去说。“我今天非要到你家去。”顾家乐头大了,他强硬地拉着李靖,“走,找邱霜,告诉她你们怎么把我灌醉,你又怎那么把我脱光和你放在一起拍照!”“你放手!我不去了,行吗?只要你想办法放过福才一马。”

“妈,这可坏了,盐不多了。你先看着锅,锅里熬着汤呢。我到门口小卖部的去看看王大爷开门没?”“好。”

邱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出了门拐过墙角正好看到,顾家乐在拉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她傻了,呆了,晕了……

“邱霜,你咋了,这么冷的天站在这发什么呆。看小手都冻红了。”“放开你的脏手,别碰我!”邱霜突然大吼一声,转身往回跑。“开门了吗?”“啊?对了,没有。我想起来了,我前天买的有和洗衣粉一起买的,忘了拿出来了。”

接下来,顾家乐没有给邱霜解释,邱霜也不追问。春节的气息突然变得沉闷。

“小霜,我的宝贝,请你信任我,我绝对对得起你,对得起我们的女儿,对得起妈的。08年第一天,我们要有好的开端。”家乐把头埋在邱霜的不算很大却坚挺而富有弹性的乳房上允吸,同时把邱霜僵硬的手拿起放在自己挺拔的老根上。邱霜百味杂陈地应付着。眼前老是家乐拉那个女人的情景。她索然地抽回手,把正专注的家乐的头用力推开,家乐霸道地抓着她的手含混地说:“别动我要吃XX。新年第一天,我要给你快乐。让你作最美丽的女人!”他翻身进入邱霜,不停地在她耳际边亲吻和呢喃。邱霜在她的撩拨下,开始回应,可是那个情景顽固地占满她的脑袋。她一下失去性情,故意呻吟催促家乐快点。家乐在他的催促下猛然用力,一下冲了出来,趴在邱霜身上喘息着:“哎呀,老了,不服不中,不敢恋战了。哎呀,宝贝,你怎么流泪了,是我弄痛你了,还是太幸福了?”邱霜抚摸一下家乐汗津津的前额,“这两天我有点累,没有精力配合你,你还可以吧。”“很好呀,我们都是四十岁的人了。连着两次,这很不错了。来我抱抱你,我发现这阵,你总是心神不宁,睡眠不太好,还老做噩梦。是不是写作太投入了?来,躺在你的专窠了,踏实地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天塌下来,有你老公顶着呢。”

每每躺在家乐宽厚的臂窝里,闻着他夹杂烟草的体味,邱霜感觉是最幸福的人。这时,邱霜被家乐拥着,心慢慢平静下来,但很快又沉郁起来,无形的网又笼来,她像要窒息。

接下来,顾家乐,不是出差就是学习,好像很忙,甚至经常夜晚不回。

即便在家,也是心神不定,百无聊奈何地看看电视,不停地翻着屏道,好像哪个都不合他的口味,完全不像原来,很投入地看球赛或连续剧,这点和邱霜合辙。电话经常响,他总是到一边接听,而且手机总是不离身……这些都是薛扬告诉她的男人有外遇的表现。

邱霜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不想揭穿他,他曾那么深深地爱过她,她也那么深爱着他,她不敢相信家乐会变心,她虽然感觉到他的变化,可她依然相信,他是个负责人的人,他不告诉她,有自己的苦衷,她相信他,等着他主动告诉她!可这种折磨是无以名状的,像个无形的手每天都提着她的心揉捻着,又像被无数个白蚁啃噬着,她内心痛楚得几乎崩溃。但在他没有告诉她真相前,她就这样把痛深深地埋在心里,埋在夜晚的梦里。

聪明的婆婆多次探寻似的提及,她都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可怜的婆婆,三十岁多被跳出农门的丈夫抛弃。她自己带着家乐一路走来,她这辈子受的苦太多,她不愿让她为他们担心。

12

“香内尔”厂家为了答谢新老客户,将举行旅游活动。金娟觉得放假了,最好让孩子多出去转转。便把这次活动变通了一下。

一行“香内尔”的忠实用户包括李爽、金娟、黄国瑶、苗秀花苗老太及学生加老师的老中青少幼组成的队伍,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上乘坐旅行社的大巴车出发了。孩子们雀跃欢呼,大人也激动,但爱于情面,都说话很文明,就连李爽也空前的安静,用黄国瑶的话说,“禀的像老八万”。——毕竟她们今天只是陪衬,一路向“万仙山”驰驱。

也许是近来饮食较少,邱霜在大巴车左传右弯大幅度的倒腾时,心里颇有点难受,顾不了看两边迷人的风景,金娟和她坐在一起,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大巴车在山体一个拐角的开阔地停下,大家在导游的带领下,徒步上山,孩子们撒欢似的跟着导游向前跑去。

邱霜一下车,仰脸看着刀辟似的古铜色的岩壁,和掩映在绿树蒿草下面的悬崖,深深吸了口凉气,一下舒畅了,赶快和导游一起组织孩子们注意安全,好好走路。

嘿!绝壁长廊!孩子们更是兴奋地卯足了劲竞相奔跑,依依毕竟是这群孩子中年龄最大的一个,总是很懂事地牵着奶奶苗老太的手,可是,近七十高龄的老太太,穿着洁白的运动装,走得很轻快,把邱霜它们远远地甩在后面。“没想到,我们还比不上老妈子。”李爽看旁边没有老师和孩子,甩了一把汗说:“女人四十,糠萝卜一个,看来这山只能等别人爬,自己是不行了。”“谁还喜欢爬你个糠萝卜,干瘪的像冬天挂在树上的柿子。”大家哄笑,“你们俩都嘬住!成心让大家放劲,再笑可真上不去了。”一辆车鸣着喇叭开来,笑闹立停,猛跑几步追上孩子让往右边靠。

邱霜突然感觉,这黑色的广本里的人形一晃而过,这样熟悉,不会的,看我都想些什么,他说他到海南学习了,怎么会在这呢,况且,这车号根本也不是家乡的号,我真是神经质!

万仙山风景区位于辉县市西北部太行山腹地沙窑乡境内,总面积64平方公里,在中华影视村——郭亮村,他们饱览了叠嶂竟秀的重峦,纵横交错的沟壑,壮观的瀑布,纤细的溪泉,苍茫雄伟的石壁,妙曼秀雅的山乡风韵。目光所及无不使人震撼、感动!

他们告别了郭亮村,来到南坪,观赏了日月石。吃罢午饭,往黑龙潭进发,邱霜看着各个世纪的岩石,不时给他们说说,孩子们大的还听听,小的兴致都在沿途而上的巨石溪流中,用标枪互相嬉戏打斗着。

黑龙潭瀑布像一个硕大的白练从山上飞下,孩子们很快撒满潭下的河沟,或追逐打闹,或专心捉很小很小的鱼,或捡拾好看的鹅卵石……家长和薛扬有的加入孩子们的嬉闹中,有的在照相,有的坐在石头上休息。因一个女孩子有点发烧,邱霜把她紧紧地搂抱着坐在照相人准备的石凳上,为了安全,他们决定在此玩一会下山,不再向最高峰“丹分岭”攀爬,也有几个胆大的上去的。

邱霜抱着孩子,一会看看沟里的孩子,一会仰头看看,顺着铁梯上上下下的游客,和高处模糊的山峰,心中突然很豁达:我想这么些干什么呢?家乐是顾家的,对母亲是孝心的,对女儿是疼爱的,对我呢……突然,她发现:从丹分顶下来的人流中,顾家乐正在专心地注视着阶梯而下,他的右手伸到身后,使劲地挽着一个披着长发女人的手,由于用力过大,手很费力地举着,惟恐她有什么闪失!

邱霜用力闭一下眼,又睁开:是他,没错!她赶忙向沟下望,此时女儿正背对着铁梯,撅着小屁股和几个小孩在水里捞着什么。忘记了难过和愤恨,极度的担心使她几乎探着身子望向女儿,好像竭力用自己的背在老公和孩子中间立道隔墙。也许是这儿有点乱,他们下来后相拥着直接下山而去,并没有太注意这边的孩子!女儿依然很专心地撅着小屁股捞着什么,邱霜长长地出了口气,突然感觉浑身瘫软,酸楚把她整个淹没,就如这山上的凉气一下浸满全身……她粗重的呼吸把怀里的孩子惊醒,“邱老师,我头不疼了。”说着试图挣脱她的怀抱。“别动,你正在出汗,这里的山风很凉,别再闪着,等汗下去了,我们就回家。”她用脸贴着她的小脸,脸不烫了,孩子的头发湿漉漉的,她用自己的衣袖给她擦额头的汗。

车沿着原路下山,天突然下起了雨,疯了两天的孩子大都睡着了。导游和其他人也都迷糊上了,邱霜的头像裹了个铁环,炸炸地疼,她使劲地揉着太阳穴。真是冤家,为了摆脱他给她的阴影,她走向大自然,当大自然以她的伟壮宽广接纳她,以婉约纤柔化解她的积郁,她豁然释放开了时。却在这又亲眼目睹这让她多少次梦中出现的镜头,竟然以这种形式显现,她一下又回到郁闷,只感到心里有什么掖着,透不过气。

“邱老师,你吃点虾条吧?这是我妈给我带的,可好吃了,我看你刚才就没吃饭,只喝半碗汤,是不是奕奕生病把你累的?”“奕奕乖,是老师胃不舒服了,不怪奕奕的,你吃吧,老师这会胃里不舒服,不能吃东西的。”

“邱霜,你到底怎么了?上山时还高高兴兴的,怎么,下山到现在,看你脸色很难看,真的是胃不舒服吗?我老胃病,带着好几种药呢。”“得了,我胃好好的,哄孩子的话,你也相信,我只是有点累。”“邱老师不乖,不说实话,要挨屁股的,把这些饼干吃了就不打屁股了。阿姨,也给你点陪老师一起吃。”“噢,好好。这孩子真懂事,这么小就知道知恩图报,不是独生子女吧?”“她还有个哥哥。”“我说呢,你看我们那个这么大了还不知道让人,独样惯了。”“就是,这是现在孩子的通病。不过,离开父母的时候,好像都懂事些,对老师还都挺大方的。”“邱霜,我憋了好长时间没敢开口,从春节开始,我总觉的你不太对劲,看,脸上的红润没了,黑眼圈也出来了,最可怕的是原先光溜溜的脸出现了淡淡的斑,你别误会,我可不是拉你美容,我知道你在我店里最多刮刮莎,推推背。”“鬼女人,旅游也不忘拉人下水,不是拉人美容,是想干啥?”歪了半天头打瞌睡的李爽边往嘴里灌水边接话。“嘬……”金娟突然意识到孩子,利马作了鬼脸打住“怎么突然嘬住了?”“好了好了,我这会困了,睡觉了。”“我也要困了,睡觉了,李爽,你帮忙看着几个晕车的孩子,我困会。”“行,把手里的饼干给我吃,我饿了。没有意见吧,奕奕?”“给,奕奕可懂事了,才不呢?”奕奕刚准备摇头,又连忙点头。

下雨,车走的慢,走到新乡时,天差不多黑下来了。邱霜眯着眼慢慢地平静着自己。一个刹车,车停了。“找死呀,开这么快!”“司机愤恨地骂着,邱霜睁开眼探问,黑色的本田超车,使劲往这边挤,大巴车右轮差点就碰到栏杆上:“对不住,车上有病人!”在橘黄的路灯光里,顾家乐满头大汗地从差点吻上大巴车轿车里探出脑袋,歉意地使劲撂下一句,随即缩进车里,又伸手向后坐躺着的长发女人摸了摸,这女人应该说女孩看起来很小,然后一阵风开走了。坐在前排的邱霜俯视得清清楚楚,她连忙向后面的女儿看看,看着女儿平静的表情,她松了口气。

这一切,也被眯着小眼的金娟在眼里。她明白了一切!邱霜是很要面子的人,除非她愿意向她倾诉,否则,她是宁愿自己承受也不愿抖落的。

13

“王超,今天这账又不对,这一周我总感觉钱老少,你看,卖了了两套‘挺美’美体内衣两千六,三套‘提香内尔’一套是减肥的,一套丰胸和一套卵巢保养的,和起来应该四千六,另外……”“另外还有,我昨天拿出去五百请税务局的人吃饭,还该剩多少?今天我又拿多少……你成天烦不烦,俗不可耐!”王超突然把茶杯猛地往桌上一掷,喝了半杯的茶叶水顿得跳出几滴在桌上撒开,迅疾落在翻开的杂志上,像水喷花,他用袖子一摸,一屁股坐下,拉开抽屉摸出一只“帝豪”点上,一幅不屑一顾的神情。这在金娟从没想到的,他也从没发这么大的火,况且,她只是很正常的例行对帐,没必要发这么大邪火。“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俗气,你不俗气,你伟大就做出伟大的事来让我看看,从我嫁给你,拼死拼活地把家撑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倒显我俗气,你有本事就别下岗,你下了岗,我倒成了鬼孙,成天看着你的阴脸,大气不敢出,惟恐哪句话说的不得劲,伤着你的自尊。为了维护你的自尊,你的脸皮,我让你拿着存款本,当着家,我挣的钱交到你手里,我连问问也不行吗?你有本事就…”金娟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快步蹦到他面前,指着王超的鼻子,一副痛快淋漓,向要把十几年积累了怨气一一算尽。“啪!”王超一巴掌打在她咄咄激愤的脸上,好像是把十几年的愤懑一巴掌甩出去。在金娟瘦削的白白的脸上,几道手印特别鲜红!“你妈个X,你竟敢打我,长这么大我父母都没舍得打过我,我今天给你拼了!”她上去抓王超的脸,他个子高,没抓住,顺手抓起茶杯恶狠狠地向他砸去,王超头一偏,杯子在玻璃门边的墙柱上炸裂,茶叶和玻璃碎片飞溅挂满半个墙壁和周围货架上的内衣等,由于愤怒,金娟的脸扭曲变形青紫。

“怎么了,金老板,干嘛发这么大脾气?”刘燕燕吃罢晚饭来做减肥。“燕燕呀,来了,吃过没?今天不和黄瓜瓢搓麻啦?没什么,我和他斗着玩呢,不小心打碎了杯子,你先上楼,提香的美导正好在这,她很会看手诊的。”“就是,她说看我们谁能把杯子投到墙上的塑料袋里,她先投,看失败了不是,他还不服气,还要在比。”“噢,你们两口真够浪漫的,我这身肉啊,哪还敢吃呀,还是一个苹果得了。她这两天不知到死哪去了,联系不上。好,我上楼了。”金娟瞪一眼王超,收拾弄脏的商品。王超若无其事地端坐在老板桌前,看着在橘黄灯光下穿着吊带露着肚脐的妖艳的小姐在门前一个两个地搭上各种车辆消失在门前,妈的,一会功夫,走了三拨,还是这生意好啊!要不,黄夭成天拽的,原来狗都不如,自从开了‘温馨足疗’,一下戆的人五人六的,恨不得横着迈步!呸!他妈的什么玩意!昨天,请税务局吃饭,请他陪客,他妈的竟然当着国家干部说我“这酒足饭饱了,再请几位领导到我那捏捏脚,放松放松。”“别别别,你那可不敢去,腐蚀国家干部呢。”“鬼他妈,我那正经的足疗保健,活血化淤,我看你是不当家,老婆管的严,得了,我给你打折,咱俩谁跟谁呀,你回去偷几个胸罩给我们服务员,这事就这么定了。走吧领导?”领导们肯定不会去,王超的气倒是窝着了,每次和他们来牌,金娟要不不让去,要不兜里不让装钱,即使面子上捭不开,勉强给钱,没超过五百,而且,回来利马报帐。要不让去了,随即就一个接一个的电话的打,为此她不少让大家笑话。

最可恶的是,前天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吃饭,饭后斗会儿“黑七”,他怕晚上来人,九点就赶快跑回来。她还是把们锁着,不让进,僵持半天,被同学正好看见,和他逗笑话“嫂子不让进了吧,不会吧?嫂子这么明白的人不会干这事吧。”“就是,你嫂子咋会干这种事呢?这门坏了,卷匝门拉不下来,我们两口子正在操练看怎么锁门呢。你们才回来?小心被锁到门外!”“这样啊,来,我们几个帮帮你,看怎么弄。”“要脸就给他们说实话呀!”金娟在玻璃门里甩出一句,那个公安局的同学一听,再看横在玻璃门上的大锁,乐了:“嫂子,快开门吧,我天天在弟媳面前夸你会来事,会维护老公的尊严,你就这样了,我以后咋教导你弟妹呀,我们男人还咋混呢?男人不混,能成事吗?你这不是成心打我的脸吗。”金娟一听,利马把门打开了:“不是我有意为难他,你想想,这么个店在路头,M镇又这么乱,成天夜晚听到男人打架,小姐唧唧歪歪地哭,我害怕呀,不老早把门锁上能成吗?”“我说呢,我好不容易树立的贤淑形象不会这样吧。”他们在那喝杯茶闲扯会,各自回家。(金娟说:应该说离开这里,至于回家还是拐弯了,他们自己清楚。)

夜晚,金娟还余怒未消,等着王超和她说软话,顺便告诉短钱原因。王超想着白天黄幺的话,心里犯堵,坚决要蹩蹩金娟咄咄逼人的脾气,树立男人的威严!一夜无话。

第二天,憋了一肚子气的金娟刚开门,店员金子忙去夺扫帚,她眼里一向有水,“姑,我来打扫卫生,你先去吃饭。”“不想吃,不饿。”“你有胃病,不吃饭不好。”“说过不吃了,咋怎罗嗦!”金子这才注意到金娟肿的厚厚的眼皮,几乎把眼睛包裹了。她吐吐舌头,找拖把去了。

“金子,我准备最近去上海进趟货,你每天把钱清点好,记好帐,你姑父用钱问清干啥。”“好。你放心吧,鑫鑫我接送。”金子好像很高兴领到这命令。

九点多,王超起来,也不问金娟吃没吃饭,需不需要带买,自顾向长“毛小吃店”去。回来,倒杯茶叶水,拿起昨天的《大河报》有滋有味地看起来。“也不给我姑带饭。”金子的责怪让金娟听着怪怪的,看得王超心里酥酥的。“金子,那边来人了。”“哦。”金子一激灵,应声朝金娟指的方向去了。

王超继续做饭,接送女儿,辅导作业,该干的和往常一样在干。金娟则相反,她有意把下面的生意交给王超和金子搭理,除非顾客非要她下来。这几天“挺美”和“提香”的美导都在,推行她们的丰胸产品,有几个顾客正在适用,她想看看哪个效果更好,加上不想理会王超,上楼是最合适!

自从金娟让王超陪金子到市里戴上校正的牙套,金娟发现金子好像跟王超比自己亲近些,经常两个人说的正热闹,金娟一过来,立马停止。金娟问过王超,“金子每次和你说啥,这样高兴。”“能有啥?无非是看到的听到的,能有啥!”“我发现你这个姑父比我这个姑还亲些。”“还吃醋不成,你一跟她说话,就高声责备,没看见她有点怕你吗?就算是侄女,但人家也这么大个姑娘了,你跟她说话,也不管人多人少,一点对不住劲,就怪,她还敢跟你多说吗?”“你好,我恶,行吧!”“看看看,又来了,就不让人说话。”虽然当面顶着王超,下来想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金子的变化金娟也没放在心上。自己说话有点直接,是因为她把她当成自己的侄女,她有点怕也很正常。

金娟从上海进货回来,已经夜晚,她和以往样,站在熙攘的三轮车群里寻找王超,待载满纸箱和黑塑料袋的三轮逐渐散去,也没发现王超的影子。她叫了辆过路的三轮把几大包货拉着往回走,心里鼓胀着愤怒,“妈的,真不是东西,这么长时间了,还计较着,正事也不顾了,反了天了!”

三轮车在隔壁诊所停下,她悄悄地往自己店里看,这一看,肺差点气炸了:金子穿着她的睡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和王超热火地说着话,俨然一对夫妻生活照。“金子,这么晚了还在这?王超,你不知道我进货吗?”“知道呀,可你没说今晚回呀?”“你是说我不该回是吗?……”

争吵开始了,金子上楼换了自己的衣服哭着跑了,三轮车连续的喇叭声把战争暂时隔断。各自抱着货头偏过货包继续理论着。

这以后,吵架似乎成了家常便饭,而每次他们激烈的争吵,反应最为强烈的却是金子,她每次冷眼观望,不吭不劝,偶尔说句话,被正在气头上的金娟一阵炮轰,便委屈着哭着跑掉,而这往往使王超更加愤怒,狂躁。

接下来便是,王超依然买菜做饭,喝酒品茶,接送孩子,喝水看报,俨然没事一样,当然也有不一样,本来蓬乱的头发突然梳得的很顺溜,还打了摩丝,喜欢穿浅色亮色的衣服,并且喜欢摆弄手机。

金娟看在眼里,暗自嘲笑,不得不说话时,几乎不理他。她依然是整理商品,迎来送往,讨价还价,到二楼美容店里陪客户说话,帮人解闷劝说,连带着说出自己的理论,继而推销自己的美容保健品,女人这辈子说长也长,几十年年龄,说短也短,十几年青春,不好好保养,会更短,一旦脸部出现皱纹,身上赝肉成堆,……没办法,咱们都是生活在除了农民就是最低层的了,不像搞科研的居里夫人那样有自己的追求,也不像于丹那样的知识女性,人格魅力就是满腹经纶,起点低,注定我们就是老百姓,老百姓也有老百姓的活法,有个爱自己的老公,有可爱的孩子,有个温暖的家,钱不算多但够花,家庭和睦,平淡生活,男人喝喝小酒,打点小牌,女人做作美容保保健,就是生活,还想啥吗,都这样了,还能折腾个啥呢?

14

然而,就这平淡的生活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首先是,带着俩孩的美丽的黄国瑶,从自己下岗到安心作家庭主妇,从俩个孩子先后出生,到他丈夫和李靖的暧昧来往,从女儿的自杀到丈夫的决裂,她几乎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从美丽的到花谢不过五年光景,按金娟的理论,这正是她青春正当时,生罢第二个孩子,几乎天天待在她店里,去斑减肥,丰胸,肾脏保养、暖巢保养……然而当她知道丈夫出轨后,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麻将可以麻木一切痛苦!她选择了酗酒麻将也选择了抽烟,同时也选择了颓废和自暴自弃!尽管儿子干瘦的身影哀求的眼光也呈使她震动和愧疚,但只是一瞬,正是因为他,她为了爱生了他,而生他的过程他失去了爱,她爱他更恨他,而女儿更加撕裂着她,为了爱,她没有精力管教她,为了爱,她忽视了女儿的感受,自己的斗争不但使自己更快地失去爱,同时也失去了婚姻失去了家,更可怕的是失去了女儿,没有了爱,没有家,失去了信仰,人还怎么活?黄国瑶的爱死了,金娟每年损失几千块钱收入,白鼻子老张靠着相好的公安局刑警队长在自家开的小型赌场里,每年从黄国瑶那里多收入提成几万。

令金娟没有想到的是,一向言听计从的王超也跟了形势,搞起了婚外恋,更可恶的是这个人竟然是被金娟看作自己的侄女的店员金子!

事情是这样的,早上金娟刚起床,邱霜打电话说婆婆摔倒了让她帮着喊面的,她正说着手机没电了,昨晚忘充电了。就跑到正在熟睡的王超床边拿起他手机打过来,同时把自己的放在他床前。当忙完金娟婆婆的事回来的路上,金娟没事看看王超的手机发现很多信息,他原来是不会也不屑玩这些玩意的,金娟出差时,给他发信息,他嫌罗嗦,就直接打电话。现在也赶起时髦了,金娟一看,差点背过气:“你的处境让我伤心,你的眼神我已明白,今生的追求早在心里确定,等待……等待梦醒”。

铁青着脸的金娟下车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王超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杯子使劲扔出去,杯子在门外砰的一声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炸开。“喝个屁!我问你,这是咋回事?”“你不都看见了吗?不就是几个信息吗?有啥奇怪的,梦网发的你明白吗?”金子小心且忐忑地站在楼梯旁观望着。“等着瞧!”“金子,把车钥匙给我!”

金娟骑车到移动公司,打出的电话单子让金娟郁闷,出现最多的尾数为3363的手机号,几乎每夜十一点多也就是他们刚睡下打来,而这个号码的名字却是他的一个玩伴,这个玩伴金娟一贯讨厌,是个小混混,金娟前年因为跟他要借款,不但不还,还对着王超说“这么个老婆,成天卡着爷们的脖子,还不修理老实她。”金娟没有和他争论,人跟狗没理可争!只有管好自己老公别再和他往来。他却以这种下作的手段交往。岂有此理!自从和王超发生争吵,他第一次不去劝她哄她,她就坚决与他分开,他自己睡在楼下,她和女儿睡在楼上。

金娟失眠了,看过多了,规劝多了,自己也会赶上这趟车,她受不了,没法接受,不能接受!这事不搁在谁头上都好说,但是自己摊上了,谁说也只能说说!

突然有一天,“自然人”照相馆的老板来美容:“老金,咱俩这么熟,我有个事不跟你说:总感到对不住你,你老公前天要租我的房子,他不让我告诉你,你们想再开个店吗?”“没有呀,这一个就够累的,不想再折腾了,没听说呀。你生意这么好,咋说不干就不干了?”“甭提了,那个驴熊和‘红蜘蛛’的骚娘们搞到一块被我发现了,我们离了。我辛辛苦苦地挣钱,他说起来是公安局的,简直就是渣滓,吃喝嫖赌,什么不干,我早看透了,自己过,有点吃点喝点花点,干吗这么吃力。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到头来不还是这样,我想通了,也算看透了。不过你那个王超倒是个好人,与世无争得踏踏实实地支持你,要不你天天这样光鲜,男人滋润呗。”

金娟也奇怪,但是,她决定让王超自己告诉她。可是这次她错了。王超压根就不想让她知道!

一天夜晚,金娟辗转难眠,悄悄披衣站在楼梯口观察王超,他竟然没睡,爬在被窝里在摆弄信息。龌龊!金娟转身挂着楼梯的一个椅子,椅子发出叮咣的响声,“谁!?”王超警觉地大叫。“我,起夜!”

这么上心,肯定有问题,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变了。她感觉到了,却没有发现。

当金娟再一次从上海进货回来时,一切都变了:金子接替“自然人”相馆开了一家服装店!王超依然不理她,但是,几个来美容的顾客见了金娟都说:“哎呀,金娟,你们对金子太好了,帮她开店,王超这个姑父当的真比你这个姑强,你原来老说他不懂做生意,其实他可能了,接这个店砍价就快砍到我骨髓里了,天天看着装修不说,还帮人家的店开起来了。”金娟莫名其妙!只是笑,只能笑!现在店里这么多人不能发作。

当最后一个顾客离开时,金娟一把夺过王超的手机“说吧,到底咋回事?”“啥咋回事?“这个3363到底谁发的,金娟指着打开的信息:我已看好,你明天来这确定。”“不是老歪的吗?你不让理他,我就不理他,可他要理你,我有什么办法。对了,我明天到趟郑州,这段时间是淡季,我想出去调查调查看有什么生意做,一个大老爷们,成天这样呆在家里不是啥问题,也想出去散散心。明天你妹过来帮忙,金子走后,你妹就来帮忙了,你该给她工钱,给她没?收收自己的脾气,别老怪人。”金娟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这哪跟哪呀。

“别装蒜!我问你,金子怎么回事?人家学到本领自己另开门户,这很自然吗?”我是问:“你们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她不让我说,我说什么呀,再说,这阵你也不理我呀。能听我说吗?她不跟你说,你们是亲戚,你应该比我清楚呀?”“你给我嘬住!”“你让说的呀?”

金娟突然灵机一动用王超的手机拨了3363的号,“喂……”“我早该想到是你!真是不要脸!”“姑,你别生气,我早该告诉你,我要开店的,只是你不愿我多说话,我只好不说了。既然已经开了,还希望你多指导!”“指导你个头呀!”狠狠地把手机向王超砸去:“不要脸,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连兔子都不如!”“不就是人家开个店吗?你有啥嫉妒的?”

“我走了,到郑州。车快进站了。”“不许去!”“奇了怪了,我到郑州,也不能吗?我为啥啥都听你的?我偏去。”王超身子一甩,径直走了。金娟惊呆了,暗然了。

日子照样过。金娟到邮局打了王超的手机单子,几乎天天都有他们的通话记录,最长的一次达两个小时,大都是夜晚十一点到三点,怨不得,他中午喝杯小酒后,必须睡觉!这三天好像不多,只有几次,而且时间也就是几秒。金子进货,他们在一起!

三天后,王超回来了。各干各的事,谁也不理谁。第二天,金子的店正式开业。金娟突然想到:“她穷的叮当响,突然开店,又进这么多货,哪来这么多钱?”带着疑问,金娟一夜没睡,凌晨四点多,她悄悄地来到王超床前,翻开他的衣服兜,竟然有金子的存折,存折上的余额是壹千元,是个新换的折子。

金娟再也忍不住了。她一大早,就打电话让金子过来,说有个事想当面问问。金子在母亲的陪伴下来了:“她姑,听金子说她开店,你有意见,你看哪个徒弟最终不是另开门户?”“金子,你过来,我问你,你干吗老半夜和你姑父发信息打电话。”“你问他,别问我?”“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让你给我说!”“真要说吗?他先给我打的,发的,他说你长的丑,老了,还这么厉害,早都不想理你了!好了,我说完了。”“啪!”一声脆响,金娟带着几个月的怒气一巴掌把金子扇翻在地,“不得了了,敢打我姑娘。”金子妈恶虎般扑上来,揪着金娟的头发把她扯倒地上,金子起来对着金娟的脸张开五指抓刨起来,金娟倒在地上的伸出右脚猛地向金子,王超一把搂过金子,又把金子妈的手掰开,披头散发的金娟刚站起来,金子从王超身边闪过,又奔向金娟,准备厮打,王超回身抱着她安慰似的用了用力,金子安静下来,金娟乘势来踢金子,王超身子一扭挡着,这脚结结实实地踢在王超腿上,他依然环抱着金子,怒吼:“你疯了!有完没完?”金子的妈看看女儿没有吃亏,也只站在一边谩骂:“你个不要脸的女人,我把黄花大姑娘交给你,你不帮她,还糟蹋她!”金娟没想到王超此时会护着金子,她眼睛一黑,瘫软在地……

“哎呀,老金!”李爽正好进来,一把抱着金娟,快速地腾出右手使劲地向她的人中掐去。金娟长叹一声,挣脱李爽的怀抱,坐在地上捋着自己被抓掉的头发。“咋啦,这是?我到店里找你们,你们怎么不办营业照呢?人说你们来这了,这店也开了,炮也点了,今天是来谢师的吧,怎么大清早的武斗起来?”“她李姨,我们正要找你办证了,还没顾得呢,你看,这事弄的。”“炮都放了,还没顾得办照,大清早的娘俩打到人家店里,不太好吧?”李爽阴阴阳阳地把唯唯诺诺的金子娘俩劝走了。

“我说:相好的,人家俩人当着你的面打你老婆,你竟然抱着小狐狸精,老金不吃醋,我还泛酸呢?你说你想帮助金子也没啥错,干吗不直接跟老金商量,自己冲上前,结果怎样?搞得是猪八戒照镜子。活该!”金娟突然猛跑上楼,李爽忙快步跟上,性子急的金娟哪受到这气!就在她拉开窗户的一刹那,王超一把抓住她:“想死啊?多大的事!都到这份上了?弄到这份上了还不明白自己的脾气?”啪!金娟翻过身,用尽平生的力气扇了王超一耳刮子!“滚!”她失声力竭地嚎啕大哭。“好了,金娟,有多大的事呢,你拼命挣下的家业准备给那个小狐狸呀,看女儿都跟你这么高了,有啥不能好好说呢?”平时希里拉哈的李爽一旦严肃起来,话说的也很中听。“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一点点挣的钱,自己省吃俭用,都叫他送给了那个小狐狸,一个我看作自己的亲侄女,一个是我的丈夫,却和起来欺负我,我还咋有脸活呀……”“那才得好好活呢,不要脸的活的好好的,要脸的都去死?那地球不灭了?你忘了,夏捷来的时候,你是咋劝我的,女人嘛,何苦为难女人!”“就是,金姐,你平时劝我们,我们都听了,今天,你也要听我们一句,为了我们女人,好好为自己活着……”这一闹,美容师和顾客都围过来,大家七嘴八舌地劝导。

金娟继续做自己的生意,只是,王超手里的存款本全被金娟拿走,金娟在经济上对他全面封杀。

大世界的人几乎都知道王超和金娟侄女搞到一块的事,而且传得有声有色,沸沸扬扬。王超决定外出打工,人们同情金娟,想办法挤兑金子。大世界虽然新潮开放,传统婚姻价值观还是根深蒂固,人们维护家庭,打压第三者,何况像金子这样不顾情分的小人,金子的店开张不到两月,人气不旺,自然关闭。

金娟突然感到很空。

15

水管哗哗地流着,邱霜不像以往干净利索地冲涮,而是,用手慢慢地抚摩着光滑的蓝田菊花的细瓷碗,若有所思,她像是抚摩自己埋在心底深深的伤痛,想把它揭开,又怕它真的浮出,活生生的事实,她无法承受,她不相信:顾家乐这样重情谊的人,也会流入这个世纪最流行的欲望旋涡之中。她又不能不信,在这个欲望横流,身体爱情婚姻都以物质为基础的价值观重新定义的时代,他为什么就能岿然不动?为了他们的爱情?没有了青春的爱情还会像门前的万年青那样翠绿逼人?可笑,她凭什么自信?眼角的邹纹?松弛的皮肤,几乎上墙的干瘪乳房?想到这,她震了一下。这是她心里的缺憾,为了弥补,她正在金娟的建议下在为化学做试验田,做精油丰胸!可是,家乐这阵连家都不愿回,丰起来又有什么用了,女人的美是为了爱自己的男人……她突然想起了黄国瑶。

“哎吆!……”“妈怎么了?”邱霜一惊,把碗往台上一撂,冲出去。婆婆正在院子地上坐着,扶着万年青树费力地想站起来,试了几次,都失败了,从她拧成川字的眉头和头发林里渗出的汗珠,看得出她在拼命地忍耐。“妈,你怎么啦?”“我听到水管忘了关了,哗哗哗地流,去关水,走的急,就摔了,我不中用了,帮不了你,还老找麻烦。”“快,妈,你顺着我的力气用劲。”邱霜一把拉过旁边的椅子,一边用力搂抱老太太的腰咬着牙“你先别抱我,先过去把水关了,我不要紧,只是腿动不了。”“好好”邱霜忙跑回去关了水,又出来把老太太抱到椅子上。这才想起打110。“喂,110吗?我婆婆摔着了,你们能过来帮下忙吗?”“摔的严重呢?打市里的120。不严重呢,喊个面的送到医院。”嗯?邱霜来不及生气,M镇还真没有120,连忙给金娟打电话,她店前在大世界的和精品路建设路交叉口,也是面的和三轮的停靠地。打完电话,邱霜大声喊着女儿“丹丹,快过来,你到隔壁告诉薛老师,让她帮我上今天下午的课,我陪你奶奶到医院。“奶奶,你怎么啦,要紧吗?”“没事,孩子,我只是腿摔了,老了骨头脆了,没事的,也不很疼。”婆婆安抚着孙女。

金娟随面的一起来,“这妮子也来啦,这不耽误你生意,看我这老不死的,尽给你们添乱。”她们把老太太扶到车上。“哎呀,阿姨,谁没个难处呀,再说谁都有老人,也都有老的时候呀,当小辈的都是应该的,看金娟命好,有你这么好的婆婆,看我连个婆婆也没有,想尽点孝道就没地方,就帮着金娟沾点你老的福气。”“你看这妮子多会说话。”

和原来一样,在医院,邱霜照护婆婆,挂号取药找人等都是金娟在跑。那个骨科主任带个眼镜,瘦削型,很和蔼,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和金娟很熟,金娟说他们原来是邻居,他四十了,男人吗,不操心,就显年轻,而且从三十五到五十五中间时间好像停滞,这是老天爷对他们的特顾。

邱霜突然很累,她无力地坐在婆婆的床边。“小霜啊,给家乐打个电话,他都俩月没回来,连个电话也不打。“妈,他学习忙不方便吧。”邱霜的谎话是安慰婆婆,倒不如说安慰自己!

自从万仙山看到他后,他当晚急冲冲地回家取了几件衣服,说有重要的事,需要俩三月的时间,牵扯到一个经济案子,可能连电话也不能打。谎话说的艰难生涩。邱霜真想指着他的鼻子戳穿他,可是,这么恩爱的人,突然靠谎话来维持婚姻,揭穿又有这个必要吗?

邱霜毕竟是邱霜,他等着他给她解释,然后毅然离开,出家或者独居,反正不再恋爱结婚!

他不但不解释,反而,变本加厉!竟然把存折的五万元钱也提走了。

邱霜变换了手机号,把家里的电话线拔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维护自尊的动作。

婆婆卧倒在床,需要人照顾,女儿上学,怎么办?只当没有他吧。

课和孩子暂时都有薛扬帮忙招呼着。虽焦急,也没办法,只是,面对婆婆探询的目光,她有点难堪,却硬着头皮装着没事。

16

她们刚把老太太安置妥当,金娟正要离开,穿着鲜亮衣服的苗老太慌张地来了:“小娟,我找小艺拿点东西,刚听他说你在这。怎么,谁不舒服?”“苗姨,是邱老师的婆婆,不小心腿摔折了,就是你家小艺哥给帮的忙,刚安置妥当。”“噢,我吓了一跳,以为是你妈呢?”“苗姨,今天没上班?”“别提了,你知道吗?黄国瑶的那口出事了?”“出啥事了?”“还不知道呢,她昨天夜晚从牌桌上哭流流的走了,这会也该回来了,我正准备去看看呢,打她手机,她也没接。”

“正好,咱们一块去看看。”“反正也不是啥好事,不管出啥事,我看也是报应,他那种人!他要是死了,黄国瑶说不定解脱了,他要是进去了,这黄国瑶这辈子没救了。女人嫁人都好比第二次投胎,这要投错胎呀,这辈子就完了。唉,小娟,我听你妈说金子的事,你是明白人,你家王超按说是个老实人,金子的妈也没啥错,要说还是这个社会不好,现在的小妮呀,都想吃好穿好,又不想从头开始,想着法把别人的变成自己的,她就是看你过的太舒服了,大把的花钱,她可不看你的辛苦,要我说,她也就是攀着王超惑俩钱。你呢从小都好强,又不愿沾别人的嫌,心气有点高傲,女人有时得学会示弱,男人天生的贱骨头,他喜欢你在他的怀里撒撒娇,说明你需要他。你没看那个妮子,说话嗲啦的,哪像你高声大气,还凶巴巴的盛气凌人得理不饶人!他本质不坏,你就忍让一回,啥事都没有了。给他点时间,看着孩子的份,啊。唉,你知道,当初你叔走邪时,我也是和你一样,势不两立,奋斗到底!不过那时的社会也容不下这些事,他们再怎么好,还是偷偷摸摸,哪像现在这样张狂?她毕竟年轻,我四十几岁的人了,三个孩子,我再闹又能咋地?我搞清楚我还爱他时,就说服自己,你知道我当年用多大的勇气才收留了小艺。”“不是那个女人丢弃孩子自己跑了吗?”“是呀,她看到你叔跟我擦眼泪,受不了,连孩子也不要了。我就把他养大,她中间也回来看过孩子,他不认她。他走后,你叔三年没跟我说话,看着孩子的份上,白天看看孩子,忙天昏地的,一旦夜晚,孩子们都睡了,我呀,就抽烟,那时可没有电视,我也就坚持下来了。这人啦,老来享福才是福,你叔现在啥也不让我操心,饭做好衣服洗好,不怕你笑话,刚结婚他都没现在这么宠我。这个儿子比仨闺女管用,这鲜丽的衣服都是他让媳妇买的,我说人老了穿这么耀眼,像玩猴的,人家笑话。人家说啥,城市人都兴穿这个,老来俏!把年轻时失去青春追回来,青春失去了能追回来吗?他们一片孝心,我也领情吧。人家抢别人的老公还理直气壮的,我怕谁,不就是穿的光亮些。”她们一路说着话,不觉已到金娟的店门口。

“金娟,也不怕老妈子把你教坏了。她可是五毒具全。”“你没上班?”“刚请个假提前回来了,我来等你一起去黄国瑶那儿。”“她回来了?到底怎么回事?”“这下玩完了。黄瓜瓢成了真寡妇了,她老公死了,带着师院的一个漂亮女生,酒后开车,在淮河收费站附近钻到一个大卡车下面,真是作鬼也风流。他死的可真是时候,检察院正准备批捕他呢,妥了,一笔勾消了。”

“唉,这可苦了黄国瑶了。”苗老太叹口气。

17

黄国瑶沉重的朱红大铁门前,早扯上灵棚。在稻草上白布裹着祝福才的尸体,白布上渗出的乌红血迹斑斑点点,地上的火盆燃烧着黄色土纸,他的儿子祝天佑披麻戴孝地跪在火盆前专注地续着火纸,不让盆子里的火熄灭,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他显得更加瘦小单薄。黄国瑶跪坐在丈夫身边的稻草上,木然地望着儿子,好像这一切和她无关!

“国瑶,你要挺住!啊,你看儿子多懂事!”苗老太边说边蹲下往火盆里掂几张纸点着。平时总和她骂作一团的李爽看到她那个样子,不禁鼻子一酸,一下抱着木桩似的黄国瑶的头摇起来。“X女人呀,你难受就哭出来呀,你别这样好不好?”金娟也学苗老太样烧了几张纸,便握着黄的一只手:“是呀,国瑶,我们知道你伤透了心,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你难过就哭出来吧。”“哇,呜呜呜……”黄国瑶突然抱着李爽颤抖着身子恫哭,像山洪暴发,似要把这几年的憋闷倾泻而出。

“他这叫报应呀,他怎么这就走了?还没把我折磨够,就这样撇开我们娘俩走了呀,他个死鬼呀,走了还不忘羞辱我,还带着一个大学生,前天人家闹着不让把尸体弄回来,我把所有的积蓄和房产本都给了人家,跪着求了半夜,才把他弄回来,他还有儿子呀,怎能抛尸野外呀,到那边他不得好过,女儿是不会饶恕他的呀。我还咋有脸活在太阳下呀,呜呜呜……”她软绵绵地倒在李爽和金娟的身上:“他对不起你,走了你也解脱了,你还有儿子呢,你看儿子多懂事。”“是呀,你儿子在我们班学习一直第一名,每次批改他的作文,我感动得直掉眼泪,他说,他恨他的爸爸,让你受了很多苦,他一定好好学习,将来让你高高兴兴,漂漂亮亮。”

邱霜安置好婆婆,回家取衣服,不放心到教室看看,薛扬告诉她祝天佑请假了,她一路赶来。正好听到黄国瑶的哭诉,便蹲在金娟身边说到。她的声音不大,黄的哭诉却嘎然而止。使劲地抽出身子,抬起满脸泪痕的脸惊奇地看着邱霜平静的脸,又看看儿子。儿子这时正好从大铁门里出来,搬着一个长板凳向她们走来:“妈,自从邱老师当了我的班主任,我很少在外混饭吃了,她把我领回家,她家的婆婆做的饭很好吃。我在心里说,我要好好学习,后来我就用功了。”“我的好儿子,妈妈对不起你呀,妈妈不是好妈妈,没有心思管过你呀,你不恨妈妈吗?”“呜呜,妈妈不哭,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不是不喜欢我。”在场所有的人都抹着眼泪,李爽干脆哭出了声。

夜晚,王超互扣着手环抱着头靠着躺在床上百无聊耐地看着《中国式离婚》。金娟看女儿睡熟后,抱着枕头来到王超跟前:“往里挪挪。”“太阳没有从西边出吧?”王超边挪边问:“没有太阳,是月亮,少罗嗦,挪快点。”“老金,这可不是你的风格。”“我啥风格。”金娟眉毛一抖,意思到什么似的,放下语调说:“此一时,彼一时,人到豆腐渣年龄了哪敢刺眉竖毛的,低三下四喽。”金娟一把搂着王超“说,到底还喜欢不喜欢我?”“唉呀,快勒死我了,都几十岁了,不喜欢也得喜欢。”“咋说的?”“我是说,不喜欢,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这么说,你不审美疲劳,嫌我老?”“那不是侮辱我女儿伟大的爱嘛。我那敢嫌呀,你已生气就关了小弟弟的门了,快憋死他了,再不开,我可要到黄夭寻求外援呢。”“你敢!”金娟一把捉着王超那根命根,使劲揉搓起来。王超从来没有这种体验,金娟主动、大胆、放荡使他激情勃发,一翻身搂着金娟……

这是生过孩子后第一次这么激情澎湃,浪涛汹涌的云雨,满头大汗的金娟一边用纸巾给王超擦着额前的汗,一边轻声地说:“以后我不再跟你提那些事了,你看黄国瑶,多可怜,原来祝福才活着,管他是啥样,就是生气还有个气头,这么风流地走了,黄国瑶可惨了,连个骂的人也没了。人呀,一辈子争来争去,名了利的都是虚的,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心里踏实比啥都强。”“你既然想过味了,我就给你说实话吧,金子看我们老吵架,老说我太善良,老让着你,你虽然辛苦,可你也太霸气了,你有时候,就是不给我面子,我生气,比如,卖东西,我明明跟顾客说好了价,你非要按你的意思卖,说我不懂,特别是和朋友同学喝个闲酒,打个小牌,你一会一个电话,晚回来一会,你就冲到人家屋里旋桌子……

你出差到上海,金子确实主动找过我帮助她开店,她不想找你,是你总爱打击她,她有点怕你。我原想你把她当侄女看,也没有把她当外人,就打算帮她,为了给你挣面子,自从你警告我,她用心不纯时,我还以为是你多心。我在玩伴那帮她借了两万元,她自己又凑些,店总算开起来了,后来,她确实让我心动过,不过,自从她妈她俩往死里打你,让我彻底醒悟了,她们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成亲人恩人,我之所以不想马上给她搞掰,是想把那2万元钱弄回来,老婆,我对不起你,你能原谅我吗?”“只要你能像以前一样爱我爱这个家,钱要不回来,就算了。只要我们一家能平平安安在一起和以前一样,以前,我们连个窝都没有,这么穷,可我们天天在一起温温暖暖的,连邱霜都羡慕我们呢,这两年有点钱了,倒突然不快乐了。”

金娟到医院看望邱霜的婆婆:“阿姨,你好些了吗?”“唉呀,这妮子,你生意忙呢,还来看我,看我这老不中用的拖累小霜不说,还耽误你做生意。”“我请的有人,再说王超在家呢。邱霜没来吗?”“听说局里来人考核,她刚走。哦对了,金娟,小霜有没有给你说什么?”

“阿姨,咋了?邱霜咋了?我看她这阵精神不太好,我以为太累。”在万仙山路上顾家乐探出车门焦急的脸立马闪现在金娟面前。“阿姨,我有件事想问你一下,你摔着了,家乐怎么没来看过你?他出差了吗?”“唉!我摔着那会,小霜也给他打了电话,他电话关机。从那以后,我就没有接到他的信,这孩子,他除了给邱霜打电话,还隔三差五的在她们都忙时,给我打个电话的,这都俩月多了,连个信都没有。我总感觉到她们不太对劲,小霜只说他到厦门学习去了。这孩子,我常发现她独自一人发呆出神,夜里老翻来覆去地睡不踏实,有时干脆起来打电脑。只是对丹丹和那个小天佑总是表现得很开心的样子,你说也怪,自从那个小家伙在我家,丹丹也懂事多了,吃饭呀什么的也知道让人了,学习也找着门了,这孩子还是两个在一起好养。可怜,小霜常常看着丹丹发呆。我担心她时间长了会憋出病不可。”“那我找时间劝劝她。”

18

金娟下决心找邱霜谈谈,可是,她不是忙着在医院,就是忙着上课,或者到家还边做饭边给俩孩子辅导。

“妈妈,你说奇怪吧?邱老师这么优秀,这次没有评上优秀教师。我们都不愤,凭啥是薛老师呀?她才来几天呀,利害的要命,经常打学生,前天还把一个学生的鼻子扇冒血了呢。你知道吗?邱老师请假这阵子,她让她们班的学生到她男朋友开的画室里学画,去的同学她把座位都调到中间,还成天跟校长后面嗲拉,哑哑呸!讨厌死她了。她教数学的,四年级的数学平均分才85分,语文平均95,全区第一。哼!”“小孩子,不懂别乱说。”“啥乱说呀,她准备明年五一结婚,早跟班里的万里行爸说要用公安局的奥迪车呢。噢,对了,邱老师好像这次没评上优秀是有人说她收学生在家辅导,收费开小灶。”“是这样吗?唉,鑫鑫,我去医院看看邱老师。你刚才说的话不要对人再说,赶快写作业啊。”“知道了。”鑫鑫翻了白眼,向楼上自己的卧室走去。

金娟急匆匆地跑到医院时,邱霜的婆婆已经出院,其实,骨头接上消炎后只是慢慢调养,老太太心疼邱霜,操心孙女,在医院呆七八天后坚决要求回去。

当金娟急匆匆赶到邱霜家时,邱霜正在院里的万年青树下给婆婆洗头,她一手托起婆婆黑白夹杂的头发,一手忙活着抹着洗头液。“哎呀,阿姨咋不再住几天,小艺说了不会收你多的钱的。”“来,孩子,我这腿接上就可以回来了,没必要在那住,家里这么多事,家乐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会把小霜累垮的。”“金娟再帮我接盆热水。你今天来有事呀?”金娟端着水出来“没啥事,到医院去看看你们,小艺说你们回来了,我就过来了。”“你今天没事,就帮我收拾一下吧,看屋里乱的不成样子。”“好。”婆婆看着她们,笑眯眯的,你们说话,把我抬到床上吧。妈,金娟也不是外人,你就坐这听吧,天好,也可以晒晒太阳。幸好天佑这几天不在这,丹丹在小卖部王大爷那。要不,我还没办法的。“你说这个祝天佑这孩子真懂事,你看那天要不是我们去看他,黄国瑶非出事不可,这人呀都有找不着北的时候,关键还得有个人点拨。”“那是人家儿子懂事”“也是。”“邱霜,我今天其实是来看你的,你没事吧?”

“我好好的呀?”“学校的事?”“那呀,无所谓。年轻人,急于表现自己,要求进步,耍点小聪明可以理解。”“那祝天佑在你家吃住的事呢?”“校长正在和我谈话呢,那孩子自己冲进来解释得很清楚。”“没有说出暑假补课的事,就算不错了。”“她傻呀,她出的主意,有我们作证呀!”“校长现在听她的,”邱霜黯然地说。“那我们联合起来告他们校中校,巧收高价,她那个教育局的亲戚是发起人,死定了。我都不信了,我们一老根本地做人倒让这些上窜下跳的几个青春给抹杀了?“唉!”“你想的开就好,不当那个优秀也行,只要大家认可,这个不说了。邱霜,我今天来,主要想问你一个事,你要是把我当成朋友呢,你就告诉我,不然你还自己扛着。”邱霜眼里掠过一丝悲哀,她明白,金娟在万仙山的路上看见了顾家乐。

金娟顾虑地望一眼老太太,“没事,说吧,孩子,是我让她劝你的。”

“那好吧,怎么这么长时间没看到顾家乐?”

邱霜眼睛暗淡一下,“你想说什么呢?”“我是看你最近很憔悴,总是心神不定,我想你肯定有心事。今天鑫鑫给我说了你学校的事,我就来了。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淡定坚强多了。”“是啊,小霜,你跟家乐到底怎么了,我早感到不对劲,不敢问你,看着你心疼。”

“嗨!金老板在呀,阿姨回来了,好了吗?邱老师,学校让捐钱,一高的一个女孩得了白血病,她是单亲,只有个妈,还好有个姐姐,在省医院做骨髓移植,钱不够了,这年头咋这多得怪病的,学校快变成慈善机构了,这就第三次捐了。”薛扬一脸抱怨地来了。

“哦,坐吧。”金娟讨厌她,但她是她的上帝,每年在她店里消费至少两万。她还是热情地把椅子让给她。“唉呀,你弄的啥好吃的,这么香,我可不走了,在这陪金老板。”“好好好,要说我还真得好好请你搓一顿,这阵我不在,可把你忙坏了。”

谈话是没法进行了。金娟陪老太太说着闲话,薛扬兴致高昂地讲着学校里的事情。

老太太回来的第二天,顾家乐突然回来了。“妈,你怎么了?小霜人呢?”“家乐,你这些天到底干啥去了?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的脸怎么这么黄?”“妈,我真的到厦门学习去了,水土不服。咱家的电话怎么打不通?”“我说呢,这么长时间你怎么连个信都没,感情是电话有问题,那打小霜的手机呀。”“妈,我正要问你了,家里发生了啥事了?小霜的手机也打不通。”“噢,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有天夜晚大概十点多吧他好像接到一个电话很生气,我从来没见她这么生气过,第二天咱家的电话好像都不响了,平时都是你往家里打电话,我也没有打过,就知道等呢,哪寻思电话坏了。”

19

邱霜感到右边乳房很痛,自从过了年,每每经前都鼓胀的难受,自从她接到李靖的电话,她恼怒地把电话线拔了,手机换号了,她等着家乐解释,离婚也行。她自从看到家乐和李靖的拉扯,她就作好了准备,李靖能把黄国瑶弄成那样,也会把顾家乐变坏。为了给自己留点自尊,她在李靖的电话邀请下:“邱老师,我是你的学生,我有一个和顾老师的合影,你要不要看,告诉我你的EMIL我发给你,保证你兴奋得睡不着。”“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什么也不想干,你的那个检察官叫我过的不舒服,我也只好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啦,至于为什么,他会告诉你的。”“不要脸。”“不要脸的人好混嘛,这课你这么优秀的老师没有教过我,自学成才,反而用到老师身上,哈哈哈,这社会真有意思。”

邱霜来到金娟的店里:“金娟,陪我到市内检查一下吧,我摸着右边乳房上有个硬块。”“哎呀,这可得赶快看。家乐还没回吗?走。哦,对了,我给小艺打个电话,让他给联系个熟人,省事,这年头,医院复杂。”金娟通完电话,对邱霜说:“我们到省医院吧,他有个非常铁的同学是那里的专家。我明天正好到那进货,你只当出去散散心。”“那就这样吧。”

邱霜和金娟拿着小艺给她们的电话单子坐上了北上的列车。“邱霜,我问你,你和家乐到底怎么了?”“其实也没什么。”邱霜终于把信息、李靖的电话及在万仙山的事都抖落出来。“哎,怨不得,你乳房生病,都是积郁所至,你这人呀,死要面子,活受罪,弄出病不还得自己受。你看要说我在大世界甚至M镇都快成了名人了,不还是因为被一个视同亲人的小女人给耍了,还当着我老公的面打到我家里,看我这的头发到现在还没长出来呢。我该怎么样,去死吧,人家巴不得呢。要活,还要活得好好的,吃好穿好,把身体保养好。要说你家家乐也不是那种不负责的男人,你们感情又好,这事好像有点玄。你说那个李靖,是不是内衣厂的那个长着寮眼像狐狸的那个?”“听声音像,我高中教过她。”“哎,她呀,好说了,黄瓜瓢的丈夫就是和她搞到一起的,她干爸是前任内衣厂的厂长,听苗老太讲,她妈因为和她现在的干爹相好,被她爸发现,和她妈离婚了。她妈不知悔改,依然胡混,又和当时的车间主任搞到一块,主任便和农村的老婆离了婚,他老婆自己带着儿子。她妈后来又生了她的妹妹,上高中,她妹妹倒是很清秀本分,学习也好。只可惜得了白血病,前镇捐钱都是给她的。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她又是这样。好了,这下总算理清了。

估计是祝福才他们把内衣厂这么个大的厂子搞垮,几千人生活没有坐落,肯定有人告,当然李靖也脱不了干系,她可能拿出她的杀手锏,诱惑你家家乐,估计没得逞,才想到威胁你……这下好了,乘她陪她妹住院的时候,祝福才耐不住寂寞,拉了个音乐学院的学生出来,作风流鬼了……家乐也不用整他的材料了,李靖也没有必要找你了,你还有什么难受的呢?你呀,要是早点告诉我像李爽那样,何至于此呢。”“这么说,是我想多了。”“这也不怪你,是社会变了。不知是社会进步了,还是我们落后了。现在生存压力这么大,金钱至上,哪像我们还在傻傻地相信爱情。”

她们来到省医院,不巧的是,正好碰到李靖。“金老板,邱老师谢谢你,顾老师今天早上已经出院了,太感谢你们了。原来是我不好,做了那么多不是人做的事。你们是来看李嘉的吧?她做完骨髓移植后恢复的很好。谢谢你们邱老师,谢谢你们。”李靖说着跪在她们面前,金娟和邱霜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原来顾家乐这两个多月是为了捐献骨髓。

李靖得知妹妹得了白血病后,又找到家乐,这次不是为了祝福才,而是为了她妹妹。她妈在得知自己和李靖的配型都不行时,告诉她顾家乐是她们的哥哥!

李靖不能接受,她几乎疯狂地把照片撕碎,可是,为了妹妹,她又不得不去。

顾家乐肯定不信,他从小就没见过父亲,他早死了。怎么会冒出个妹妹,而且和李靖这样的人扯在一起。

看到李靖哭得很伤心,不像是耍小聪明,她便到省医院看了李嘉,看着看着就有种心疼,便做了体检。在体检没出来之前,他便带着她出去玩,便来到万仙山。

谁知她突然患病,当晚急匆匆赶回医院,正好他的体检结果出来,配伍成功!

他来不及问母亲到底咋回事,也来不及像邱霜解释,便做了手术……

19

秋天的一个清晨,经过一场雨水的洗涤,大世界的空气清新多了,M镇的上空闲散地飘洒着几朵浮云,人们匆匆地穿梭在路边快餐店和上班途中。

早早拉开卷匝门的金娟,正在和收拾利落的黄国瑶从店里往外抬麻辣烫的工具,李爽坐在门前,环抱着突起的肚子,体味着长毛混沌的余香,饶有兴致地看着俩妖娆的女人弯腰撅臀地忙活,“这日子真是像这早上的太阳……”“嘬住,都豆腐渣啦,还自喻朝阳,我麻的腿都站不住了。”“好了,我说黄瓜瓢,你要是早把精力用在这,比泡麻有意思多了。”“你不也一样吗,你早早要个宝宝,也不会成天泡麻了吗?”“你可别说,我手还真有点痒痒,老妈子苗老太云游半月了,还没回来,刘燕燕……哎,你说刘燕燕为了老四,把薛扬脸划拉几下,你说这薛扬也是,好好的老师当着,非弄些是非,把校长老婆气的生病,还去勾引人家刘燕燕的老公黄老四。”“老四是大世界的首富,多少人都在打主意,这个靠卖地皮发家的土财主,把老婆扔掉,和燕燕结婚,燕燕厉害,但也还是管不过来,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燕燕也只能装糊涂,麻将了。这薛扬竟然给燕燕打电话挑衅,憋了一肚子气的燕燕早对她看不顺眼,每次来美容,看见她,就走。这次划她的脸,也不奇怪,原来,黄夭那的一个外地的小姐,也是不知天高地骚扰激怒了她,她划了她几下,她吭也没吭,滚出了大世界。这回薛扬可不行,她姨一告,燕燕就进去了,听说黄老四正在活动,住不长的,这年头,钱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那夏捷倒有钱,你老公没见跟她走,你却最终搞定了这个土八路!”“哎,俩码事!夏捷还好吧?”“夏捷的酒店转让后,她在一家幼儿园当生活老师。钱不多,可她说心理塌实。”

“咦,邱老师,今天没课吗?”“今天教师节,放半天假的,我来给婆婆买套红秋衣,今年是她的本命年,顺便也给家乐买套保暖衣,他今年好像很怕冷,本来早该买的,薛扬的课暂时我带着,忙的不像样子,反而把正事弄忘了。”“你手术后,没什么事吧?”“没事的,良性的,还好,发现的早,多亏了老金。”“那干脆你请客,我们作陪,难得有今天的凑堆,别往外搬了‘黄瓜瓢’!夏捷资助你的二十万,够你潇洒一阵子的。”“你真没良心,是你给我特批的摊位,不让好好经营,我可不给你缴管理费!”“省了,省了,早不收管理费了。咱们正好够手,来摸摸麻吧,有时这东西还真好。”“是好!关键时还真少不了,不过,我们都过了非常时期,还是别摸了吧,总不能给你的宝宝这样胎教吧?再说,老金和黄姐都要做生意,这是正当事,生存重要。中午,我请客,把家属都带上,大家好好放松放松,庆祝我的节日,我们的缘分!我们女人四十岁——豆腐渣顺利竣工!”

逐渐升起的太阳照着大世界参差不一的楼房和树木掩映的瓦房庭院,以及人们忙碌的身影,也照在大世界金娟店铺门前几个女人风韵妖娆的身上,开心的笑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