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未了情缘

漠雨丝丝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6-17 23:32 责任编辑:伶九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16619
编者按

一段很长的,叫人啼笑皆非的爱情故事,暧昧往往距离爱情很近,但是往往也是距离爱情最遥远的地方。人总是在得到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往往失去了才重新回味曾经的好。爱情里面,往往少了那么一些信任和宽容,爱都是自私的,谁都不能例外。女主人公的两段感情,三个男人之间的纠葛,叫人唏嘘惆怅。作者文笔简洁,但要注意标点的运用,全文似乎没有完成,是还有下一段么?问好作者,期待更好。

1

又是一个夜晚,偌大的房间里悄无声息,静寂的有些可怕,余巧珍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没有思想没有意识,只是细细的侧耳倾听,去扑捉窗外那偶尔飘进来的风声,水声,林间树木的簌簌声。

一阵微风吹来,白底金花的窗帘被掀起了一角,从缝隙中透进了些许的月色,巧珍从沙发上起来,倚窗而坐。窗外,风声细细,林叶簌簌,月色如银,星光如眸,“唉”她长叹一声,“又是秋天了吗?多久以前,好像也是这样的秋夜,这样的星光月色,我和鹏远……”“不不不,今天不能想他,不该想他,也不要想他,”巧珍摇摇头,转身拾级而上,进了卧室,打开电视,有些声音总是好的,否则,这屋子冰冷的像座坟墓。

坐在那儿,她拿着遥控器,不停的转换着频道,拼命的想集中精神去看电视,可是心却躁乱的跳动着,“砰”她关了电视,仰躺在床上,耳边却响起鹏远那悠远的深情地声音:“巧珍,你不要伤心,你的身边还有我,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永远陪着你。”

她猛然间坐起身,使劲的摇了摇头,不准再想他,可泪水却不听使唤,如两股清泉般涌涌而出。她用手蒙住脸,不禁悲从中来,心酸的,伤心的抽泣起来,“鹏远,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可你现在在哪里,你说过你的胸膛永远让我依靠,如今,他却已是别人停泊的港湾了。”

她转身趴在床上,失声痛哭,长久以来的孤独、寂寞、悲伤、痛苦都化作了两行清泪。

她悲痛着,哭泣着,迷迷糊糊的掉进了一个痛苦的深渊。

她站在一片丛林中,天灰暗暗的,月朦胧胧的,林间树木斑斑驳驳、影影绰绰,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却找不到出去的路,心里害怕极了。突然,黎鹏远从天而降站在她的面前,她欣喜若狂的奔上前去,鹏远却用冷峻严厉的目光注视着她,“巧珍,你真可悲,我已经不要你了,你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清。”

“不不不,她急急得说,“鹏远,你忘了吗?你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

“哈哈哈”,黎鹏远仰着头大笑起来,嘲弄的看着她,“你真愚蠢,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你也相信,而且”,他停顿了下,轻轻的一招手,怀里立即多了一个人,是她,那个妖娆妩媚的林芳,“我已经有了她,我爱的是她,懂吗?”

她跑上前抓着他的胳膊,不顾一切的说,“鹏远,不要离开我,我爱你,我爱你。”

他一挥手推开了她,冷冰冰的看着她,摇了摇头,轻蔑的说,“可是,我不爱你。”

她跌到在地上,却仍不死心,“鹏远,鹏远,求你,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哼,这么没出息的女人,鹏远,你以前怎么会娶她?”林芳轻视的看了她一眼,娇滴滴的倒进了黎鹏远的怀里。

“你有点尊严好不好,别让我看不起你。”鹏远漠然而冰冷,转过身温情脉脉的揽住林芳飘然离去。

她一边疯狂的追着,一边大喊,“鹏远,鹏远,别走,别走……”。

猝然间,她惊醒的坐起身,心还怦怦的乱跳着,额头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原来是一场梦。她下了床,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脸,抬起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梦中的酸楚,伤痛依然清晰异常令她心如刀绞。

对着镜子,她仔细地去看:镜中的人面庞瘦俏干瘪,脸色苍白憔悴,眼神彷徨无助,这个楚楚可怜的人是她吗,不不不,她摇摇头,再看,是的,那个人是她,一个懦弱的,鄙薄的,名字叫做余巧珍的女人。

她生气极了,对着镜子开始大声地严厉的训斥自己:“余巧珍,知道吗?黎鹏远已经走了,离开你了,抛弃你了,他选择了另外一个人。你以为他会回头吗?即使你再挽留,他也不会回头,如果你继续这样,他会鄙视你,唾弃你。到那时,你失去的,不仅仅是婚姻还有尊严。”

尊严?是的,她虽输得起婚姻却输不起尊严啊?顿时,她感到浑身乏力、头晕目眩,像打了一场仗,是啊!,她何尝不是和自己打了一场仗呢?

早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射进来,她揉了揉眼睛,阳光是柔柔的,久违的阳光,久违的温柔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拉开窗帘,阳光直扑过来,暖洋洋,热乎乎的,舒服极了。她迅速的跑进浴室漱洗,镜中却已不是昨日的她:漆黑柔顺的长发,黝黑明亮的眼睛,薄巧红润的嘴唇,她知道她依然是美丽的。轻抚着镜面她告诉自己:余巧珍,记住,昨日已如昨日死,从现在开始,你该为自己而活,你要从那个痛苦的深渊里爬出来,重生。

梳洗完毕,巧珍穿了件粉红色V字领,喇叭袖的长裙出了门,虽是秋天了,天气仍是闷闷的、热热的。她选了小区斜对面的那家“李家小店”,准备好好的美餐一顿。小店招牌虽不响亮,食物却美味可口,她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好久好久已没有这样爽快了。

在这儿住了一年多,她怎么没发现有这样一家小店。以前,总是和黎鹏远开着车走好远的地方,目的只为找一家美食店,竟真真是舍近求远了,可是像这样的店,黎鹏远会来吗?她知道,他是不会来的。他的举手投足间永远透着优雅和高贵,即使是吃饭,吃是艺术和品味,他说过。这样凌乱和嘈杂的地方怎会有艺术,有品味呢?可是,吃最根本的原因不是为了充饥吗?品味和艺术仅仅是它的附属品而已,而鹏远呢,附属品却远远胜过了正品,因为他从未饥饿过,对于一个从未饥饿过的人,他对吃的要求就更高一层了,她是什么呢?是了,她就是那个正品。

从小店回到别墅,她的大脑像飞转的车轮开始能够思想了,自从离婚后,她一直是浑浑噩噩的,好像在迷雾中,找不到路,脑袋又像灌满了糨糊,粘住了,僵住了,不能思考了,如今清醒了,一切仿佛一场梦。

不过,庆幸的是,鹏远毕竟是鹏远,他很慷慨,给她留下了这幢房子,还有足够她以后生活的金钱。她缓缓的走过每一个房间,看着她亲手布置的房间,那滚着蕾丝边的窗帘,裹着喜庆的水红色的床罩,还有那放在书架上的尤塔利亚雕像—那个美丽的断臂少女,仍然含情脉脉的注视着她,丝毫没有感受到这间屋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记得当初买下它时,她满心的喜悦,对未来充满着怎样美好的憧憬。如今,却已是物是人非。像诗里说的: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唉!她轻轻的叹了口气,仰头看看房子,她该先卖了这幢房子,既然要重生,就要避免触景伤情,她原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更何况她一个人实在没必要住这么大的房子。

余巧珍虽柔弱,性格里却也有一股子韧性,任何事,决定了,就会马上行动起来。第二天她便联络了房产公司,一切都很顺利,买主是一位做地产的商人,看到她的价钱,高兴的手舞足蹈。

所以,两个星期后,巧珍已搬离了城郊的豪宅,住进了玉城东路的一幢小公寓,那里热闹繁华,买下它,是为了方便仰或是逃避,谁知道呢?总之,她要开始新的生活,她告诉自己也鼓励自己,她相信,她一个人也可以生活的很好。

日子一天天悄悄的过去,转眼间,余巧珍已在小公寓里住了三个多月。她买了很多书,租了很多电影碟片,用这些去打发闲暇的时间。有时想去访友,又忽然发现,自从嫁给鹏远,似乎与许多朋友疏远了,为了能专心的做好贤妻良母,她的损失真是不少啊!现如今,细细数来竟是无友可访。于是无聊极了,她便去超市买菜,为自己做几个小菜,自斟自饮,自寻乐趣。以前,为了鹏远,她专门去烹饪学院学做各式各样的中餐、西餐,想抓住那个男人,结果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知是谁说的,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便要先抓住这个男人的胃,殊不知有的男人胃虽妥协了,心却如铜墙铁壁,那也是无可奈何啊!

虽然想尽办法去打发时间,也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可一个人的日子真是无聊极了,今日永远是昨日的重复,岁月悄悄的从指缝间、唇舌间滚过去,滑过去,平凡的不能再平凡,如果生活中没有了期盼,没有了惊奇,真不知道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些什么。她叹息着,落寞着,为自己这样的重生失望到了极点。然而,一件小事,却改变了她的命运,或者是上天的怜悯。

2

那日,余巧珍一如往常,打算去书店买几本书。刚刚走到书店门口,迎面便旋风般冲出一个人,她还没反应过来,便与那人撞了个满怀,那冲力一下子就把巧珍撞出了两、三米,她立刻跌倒在地上,头像碰上了铁板,疼痛无比,人也昏眩起来,耳鸣目晕。

“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怎么样,摔的严重吗?”说着那人急匆匆的跑过来扶她。

巧珍坐起身,长发凌乱的披散着,掩住了她的视线,她用手摸着碰的生疼的脑门,勉强站起身,言不由衷的说:“没事。”心想,怎么有这样冒失的人。

“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是不是碰伤了,不然,我送你上医院吧!都怪我莽莽撞撞,实在是不好意思。”一溜串又急又快的话瞬间传入巧珍的耳朵。

巧珍哑然失笑,这人不仅走路快,说话更像机关枪呢?整理好了头发,她抬起头看到了他——那个男孩子,乌黑蓬松的短发,阳光帅气的面庞,高大挺拔的身材,相当漂亮,大概只有20几岁,怪不得冒冒失失,一定还是个学生,地上还散落着书和图纸,她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么年轻、这么充满朝气,所以才冒失莽撞吧!

刚才的疼痛和气恼仿佛立即离她远去了,人啊!爱美永远是天性,即使是她余巧珍也摆脱不了庸俗,如果撞她的是个丑八怪,她可能不会这么轻易就原谅他,巧珍自嘲的摇了摇头,“没事的,真的,你不用担心。”

男孩子毫不避讳的直视着巧珍,眼睛黝黑而明亮,带着惊艳欣赏和歉意,这样的眼神是巧珍熟悉的,曾几何时,鹏远也这样看过她,她的心刺痛了,低下头测过身,巧珍准备到书店里去了。

“等等,等等”男孩迅速挡在巧珍的面前,“你真的没事吗?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走路总是这样,我我……”说着,他抓抓耳,挠挠腮,竟脸红了。

巧珍禁不住笑了,好可爱的男孩子,“真的没事,”她摇摇头,“你呢,有没有把你撞痛,嗯?”巧珍微笑着调侃道。听到她的话,那男孩显得更加手足无措了。

“好了,好了,以后走路小心点。”说着,巧珍弯下腰去帮男孩捡散落的书和图纸,男孩也急忙蹲下来一边捡一边说:“我自己来,自己来,不用麻烦你,把你撞的那么重,我已经过意不去了。”

图纸一下子吸引了余巧珍的目光,她没有在意男孩说了些什么,开始仔细的一张张看过去,线条明了,色彩别致,显然是室内装修的设计图,设计的很不错,可是有的地方却与实际有出入,看起来,这个男孩并没有真正做过装修,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有铅笔吗,”巧珍问。

“嗯?你说什么?”男孩子疑惑不解诧异的问。

“把你的笔给我。”巧珍抬起头把手伸到他的面前一本正经的对男孩说。

男孩莫名其妙的看着巧珍,迟疑了一下,递给了她一支笔。

拿起笔,巧珍开始修改和勾画那男孩的图纸。

“别,别,你干什么啊!那是我刚刚画好的设计图,是要拿到公司里去的。”男孩子挥着手,有些急了。

“这里,还有这里,你虽设计的很好,可实际装修的时候承重力不够,所以工人是没办法做的。”巧珍低着头,一边修改一边说。

“你,你怎么懂这些?”

巧珍没有回答他,聚精会神的一张张改过去,一会儿,她将图纸交给男孩,“我是真正的科班出身,还在装修公司里做过3年,所以相信我,嗯?”

男孩不可思议的看着巧珍,像催眠般接过图纸,全神贯注的看起来。余巧珍微笑了下轻轻的转过身,离开了书店,她漫无目的的走着,想着,以前那忙碌的、幸福的、充满希望的日子像放电影似的一幕幕清晰的从眼前走过,她不禁泪盈于眶了。

直到多年后,巧珍还会想起那一天,如果那天她没有去书店,没有遇到那个男孩,或者她的人生会是另外一种景象,谁知道呢?命运常常像只无形的手在操纵者每个人的人生,她也逃不掉,不是吗?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气很好,阳光普照着大地,天空中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再灰暗的心情,碰到这样的天气也会明朗,尤其是在冬日里,要见到这样明媚灿烂的阳光,实在不容易,于是,余巧珍忍不住又走出了家门。

刚刚从街口转过弯,远远的有一个人朝着她跑了过来,“小姐,等等,等等。”是他,那个男孩子。

“好巧啊,怎么是你。”巧珍停下脚步,看着他。

“不是巧,这几天,我天天都在那边的书店等你,好不容易才等到你。”男孩的一只手里仍抱着一卷图纸,另一只手夸张的挥动着,跑的气喘吁吁。

“等我?”巧珍愕然了,“干什么呢?”

“记得吗?那天你给我修改的图纸,公司通过了,”男孩手舞足蹈,看上去喜笑颜开,高兴极了。

“哦,是吗,那恭喜你。”巧珍淡淡的说,这似乎和她没有多少关系。

“那都是你的功劳啊!你不知道,那几张图,已经好几次被公司打了回票。瞧,这次,你一改,就通过了,不是你的功劳吗?”男孩挠了挠头腼腆地说。

“举手之劳而已。”抬起脚,巧珍准备离开了。

“别走,别走”,男孩拉住巧珍,“我一定要谢谢你,如果,那天不是碰到你,我的图一定又要被PASS了。表哥还问我,是哪个高手给我改的呢?”

巧珍轻轻的推开他“不用了,谢谢。”

“不行,不行,你一定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感谢你,”男孩看上去有些急了,“还有,还有那天,我撞了你,应该给你赔礼道歉。”男孩一本正经得看着巧珍。

巧珍无可奈何,“我……。”

“好了,好了,不要找拒绝的借口了,算我求你了,怎么样,要不然,今天我又要失眠了。”男孩两手做一,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看到他那么真诚、那么热情,巧珍有些犹豫了。

“怎么样?怎么样?”,男孩讨好的,迫切的,“好不好吗,好不好吗?”

又看看他,巧珍轻轻的笑了“好吧!”

“哦!太棒了。”男孩雀跃的跳起来,像个孩子般毫不掩饰他的喜悦!

如果是以前余巧珍是绝不会和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吃饭的,男人?那更是不可能,可是那天,鬼使神差的她竟去了。或者是她寂寞孤独了太久,或者是男孩的真诚热情感动了她,她不知道,当她与那男孩坐在一家名叫“蓝鸟”的西餐厅时,她还有些恍恍惚惚的。

淡蓝色天花板,湖蓝色的窗帘,天蓝色的幽幽的灯光,整个餐厅笼罩在一片蓝色的光晕中,朦朦胧胧的,十分的罗曼提克。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装饰,深深浅浅不一样的蓝,却给人好温馨、好舒服的感觉,怪不得叫“蓝鸟”,好美!”巧珍茫茫然的,有些不知身在何方。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里。”男孩兴奋的说。

“哦,为什么?”巧珍的眼睛一亮。

“你是学装修的呀,内行啊,怎么样,这里的装修别具一格吧!”

“是啊,很特别。”到底还是年轻,她怎能期望他的了解,巧珍有些怏怏的。

餐厅的角落里有个小小的乐队,乐师们倾情的演奏者,巧珍仔细的聆听,去扑捉那一个个流动着的音符,巧珍的情绪似乎影响了男孩,好一阵子,他们都沉默着,像是专程去听音乐的。

突然,男孩站起身,滑稽的微弯着腰,伸出一只手,佯装绅士的问,“鄙姓高,单名一个阳字,请问小姐芳名。”

巧珍知道他是为了逗她开心,扑哧一笑,“嗯,高阳,跟你的人一样,很阳光。”她也学古代女子,站起来做了个揖“本小姐,余巧珍,请多指教。”

“哈,哈哈哈。”他们相视大笑起来。很奇怪,这样的一笑竟拉近了他们的关系,友谊悄然而生。巧珍拒绝了高阳的盛情,让他点了些简单的餐点,午饭刚过不久,实在不必浪费。

接下来,他们边吃边谈起来,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从高阳的学校谈到家庭,从家庭谈到工作,又从工作谈到设计,大部分时间高阳在说,巧珍在听。高阳毫不避讳,侃侃而谈,决然已真的把巧珍当做了朋友。

从高阳的言谈中巧珍了解到,高阳已从学校毕业,现在在他表哥的装修公司里做设计师,先前她还悟定高阳是学生,看来她也有走眼的时候。公司是在高阳父亲的帮助下刚刚成立的。高阳的父亲竟是高建成,华龙建筑公司的总裁,市里排得上号的企业家。

“原来,你是华龙的太子爷,小女子真是有眼无珠了。”巧珍淡然一笑,三分奚落,七分惊讶。

“你也这样说我吗?我把你当做朋友,才告诉你这些,我最恨别人这样看我,从小到大,走到哪儿,我的身上都好像挂着华龙的牌子。所以,大学一毕业,我才坚决要自力更生。”高阳瞪大了眼睛,有些生气,有些受伤。

“对不起,我并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很惊讶,你竟是高建成的儿子。知道吗,你的父亲很有名,而且他的事业也做得很成功。”

“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要他的控制,从我懂事起,吃什么,用什么,学什么,都是他决定的,这是唯一一次我违背了他,没有听从他的安排,我要摆脱他,我要自己决定我的人生。”高阳赌气的说。

服务员收走了盘子,端上了咖啡,咖啡的热气袅袅萦绕,透过去,巧珍的眼迷蒙了,人也跟着迷蒙了,心却酸涩了,“有人控制,就表示有人关心,总好过无人问津,你啊,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等像我这样时,你便……”巧珍沉默了,放了块糖,轻轻的搅动着咖啡,苦咖啡她是难以下咽的,人生原就苦涩,何苦再填一苦。

“你,你怎么样?”看到巧珍的落寞,高阳小心翼翼。

“好了,不谈我了,”巧珍打起精神,“你父亲是爱你,才想控制你的,你该理解他。”

“你不知道,他又武断,又自私,把我当做他的工具,从不顾虑我的思想,我的感受。”

“父母的想法和我们总有些不一样,你应该……”巧珍还是试图劝解。她想起父亲,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不理解父亲的。如今,父亲走了,才知道父母对儿女的爱,那是世间最最无私的爱。

“好了,好了,不谈他好吗,”高阳打断了她,“对了,我天天在书店门口等你,是有件正事要和你谈。”

“正事,什么正事?”巧珍疑惑不解。

“表哥看了你上次给我修改的图纸,十分满意。他说你是个人才,让我一定要把你请到我们公司来。所以,你来我们公司工作吧,怎么样?”

“什么,让我去你们公司工作?”

“是啊,至于薪水,一定比你现在工作的地方高。”

“现在工作的地方?”

“对啊,既然要到我们公司来,那你肯定要把现在的工作辞掉,一切损失,我们会补偿的。”

“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工作吗?”

“不管你在哪里工作,也不必搬出大公司的派头吓唬我,你只要告诉我你现在的薪水是多少。”

“你真霸道啊,你不是在请我,是在命令我,你以为我很在乎金钱。”

“我知道你不在乎。”

“你又知道了,凭什么呢?”

“凭感觉啊,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我的感觉一直很灵的,你是那种善良、美丽、心灵神秀的人。”高阳急切的两手一握,频频作揖,“算我求你了,我们的公司刚成立,急需你这样的人,你不会袖手旁观,不帮忙吧!”

“算了,又来这套,不必奉承我,你啊真不愧是高建成的儿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让我想想,好吗?”

高阳站起来,伸出手,严肃的说:“我和表哥真诚的邀请你加入“鹏程装饰公司”。

巧珍也站起来,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好了,真的,让我想想吧!”要出去工作,总不是一件小事啊!巧珍喃喃自语。

“那,想多久。”高阳迫切的。

“怎么,你做任何事都这么急吗?”巧珍失笑了,“放心吧,我答应你,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

高阳递出名片,“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名片上烫金的隶书写着:鹏程装饰公司

设计师:高阳

巧珍犹豫了下,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下了手机号码。不得不承认,高阳实在给余巧珍的影响很好,与其说像朋友,不如说像亲人,暖融融的。

工作,工作,回到家,这两个字立即让余巧珍兴奋起来,一整夜,她辗转难眠。对啊,怎么没想到要去工作呢?多久了,她无所事事,愁的心碎,闷的发慌,为打发空闲的时间绞尽了脑汁,怎么就没想到去工作。以前,因为鹏远不喜欢,如今呢,她无牵无挂,是真正可以去施展她的才华,她的报复了。

第二天一早,高阳来电询问,巧珍没有犹豫,答应了他。

人是很奇怪的,仅是一份工作就轻易的把巧珍从痛苦的深渊里拉出来了,孤独寂寞离她远去,满腔愁绪随风而逝。工作时,忙碌充实,无暇胡思乱想;空闲时,高阳和他的表哥凌峰想尽办法带她去领略各式各样的娱乐世界。一瞬间,她的生活被填的满满的,她忙着吸收,忙着学习,忙的不亦乐乎。好像,她是真的重生了,像破茧而出的蝴蝶,鹏远呢?鹏远的影子模模糊糊了。

3

装饰公司在东城路星月大厦十楼,才成立了几个月,条件颇为艰苦,只有三间办公室,一间是凌峰的,一间是会计老张和秘书李姐合用的,还有一间150多平米挤着十几位职员,有设计师,业务员,工匠,年纪都很轻,也很和气。

第一次见到凌峰,是巧珍进公司的第三天。刚进公司时,凌峰为了一项工程去了南部,他们就那样错过了。三天的时间,每个人与她谈论凌峰,谈他如何的英明睿智,如何的勤奋,肯吃苦,对待职员又是如何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巧珍发现凌峰诚然已如神人般进住每个人的内心,员工们从心灵深处尊敬他,爱戴他。

见到凌峰那天,是一个下午,天灰蒙蒙的,下着毛毛细雨,冷飕飕的。大大的办公室里只有巧珍、高阳和一位叫方晓亮的设计师,其他的人有的去跑业务了,有的去了施工点。巧珍爬在桌上绘一家酒店大堂的设计图,画着,画着她就毫无情绪,心慌意乱起来,雨滴滴答答的落在窗户上,形成一个个的小水珠滚下来,将玻璃模糊的层层叠叠,外面的房屋、丛林、行人变得若影若现,残破不全,多像她的人生,巧珍凄楚的想。所有的灵感像被偷走了,她心灰意懒,烦躁的合起图纸,心情一如落日般沉下去。

靠在窗户上,她的手无意识的在玻璃上画着:日暮暮,雨潇潇,不知为谁愁。落日、淅雨多像她的心,怅然,萧条。

“东风日暮雨潇潇,魂也销。”一声低沉的磁性的吟唱像天籁之音惊醒了她。猝然,转过身,巧珍看到了他,那个神样的人物——凌峰。

他30多岁,个头很高,大概有180多公分,气宇轩昂,儒雅俊朗,带了副眼镜,增添了些文质彬彬的气质却遮不住那双深邃凌厉的眼睛。深咖啡色的夹克,拉链微敞着,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衬衫的领口很整洁,下身穿着黑色的西裤,烫得笔挺,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巧珍不知道她给凌峰怎样的影响,但她知道自己穿着身剪裁式样很简单的黑色休闲服,一定像个可怜兮兮的小寡妇。

“打扰了你赏雨的雅兴,很抱歉,”凌峰微笑着伸出手,“认识一下,凌峰,你大概就是余巧珍吧!”

“您好,凌总。”巧珍握住了他的手,那是双真正男性的手温暖而有力,轻轻的抽出手,“哼,”轻咳了声,巧珍有些尴尬,她环顾四周,办公室里只剩了他们,“您刚出差回来吗?”

“是的。”

“那么,高阳,还有其他的人呢?”巧珍问。

“哦,我的老同学介绍了个Cass,我派他们去谈了。”

“是么,我竟不知道。”

“呶,”他指了下窗外,“你在专心的赏雨,所以没打扰你。”他调侃道。

巧珍的脸红了,上班时间开小差,被老板逮了个正着,还有什么话可说,她沉默了。

打开了桌上的图,凌峰看了好一会,“刚才,你好像心情不好。”

“是啊,魂也销,你说的。”

“一句玩笑话,你不会真的介意吧,我进来时在你身后站了好久,你一直没发现。又看到你在窗户上写,‘雨潇潇’便随口说了一句。”他歉意的说。

“不,没有。”巧珍望着他,无从谈起,不知该怎样解释自己的情绪。

凌峰深深的凝视她,有些了解,指着她的设计图,“那么,是为了这个?”

“是啊,”巧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即使是再专业,丢的久了,也就生疏了,我也不过是个平庸之辈而已。”

“哈哈,”凌峰爽朗的笑起来,“依我的了解,余巧珍小姐不应该是这样谦卑的呀!”

“你的了解,你从哪里了解我的?”巧珍瞪大了眼睛,很惊讶。

“从你的设计里啊,上次你给高阳修改那些设计图时,大刀阔斧,删减自如,很有大将风度。再看这张,虽然只设计了一半,却构思巧妙,别出心裁,显然是底蕴深厚,蕙质兰心啊,怎么现在却失去信心了?”

“你真会恭维人啊,这样一说,倒让我觉得惭愧了。”

“不,不,我说的是真心话。”凌峰的眼神真切而温柔。

“嗯,“巧珍点点头,笑了“听你这样说,我的心情好了很多,自卑感也好像不见了。”

凌峰看看窗外,“真的是日暮暮了,不知我是否有幸请余小姐共进晚餐?”

“是吗,”巧珍也转过头去,太阳真的眼看就要沉到地平线下面去了,她发呆了一个下午吗,真是不可思议,“不,不用了,你刚出差回来,一定很累了,我也累了,想回家休息。”

凌峰有些失望,“那么,让我送你回去吧!”

“不麻烦了,”巧珍整理了桌面,拿起包,“我坐公车,很方便的。”

“那么……”凌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好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余巧珍日胜一日的发现,凌峰真是个很优秀的人,年轻,有魄力,头脑灵活,思维敏捷,又肯干,肯吃苦,对待员工又温柔和气。所以,公司虽然才成立了短短几个月,业务却蒸蒸日上,前途也一片大好。而他对巧珍更是尊重和照顾,每一个Cass都要征求巧珍的意见,他常说;“建筑行业多数都是男人在创造,所以缺少了女性的细致和柔美,你如果能把把关,把这缺的一角补上,我们的设计就会与众不同,独占鳌头。”这些话,巧珍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戏虐之词。但每张设计图,只要交道她的手里,她都会认真仔细的揣摩,提出她的意见。经过一段日子,巧珍又重拾了往日对装饰设计的热情和兴趣,工作上也得心应手起来。

这样等到冬去春来,桃红柳绿的时候,余巧珍与高阳、凌峰已经混的很熟了。他们常常一起探讨设计图样,一起吃饭,一起郊游,无话不谈,其乐融融。后来巧珍才知道,高阳的父亲是凌峰的舅舅,凌峰从小失去双亲,舅舅将他抚养成人,供他读书。高阳呢,大学毕业,为工作的事和父亲呕气,要独立自主,在凌峰再三的劝解说服下,才暂时留在凌峰的公司做设计师。

高阳和凌峰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高阳天真单纯朝气蓬勃,凌峰成熟稳重诙谐幽默。高阳总会安排许多稀奇古怪的活动,玩起来又疯狂,又热闹。凌峰呢,心思缜密,细致体贴,想尽办法,费尽心思逗巧珍开心。与他们在一起,无论是工作还是娱乐,都充满了趣味,巧珍的生活一夕间变得忙碌了,充实了,那些令人心碎的、痛楚的过往逐渐的逐渐的离她远去了。

转眼间到了四月,百卉争妍,蝶乱蜂喧,天气温暖的有些炎热,似乎要燃烧起来,而他们三人的关系却有些奇妙、怪异了。从前,他们不分你我工作时相互帮助,空闲时嘻笑玩乐,总是共同进退。然而近来,却总单独约巧珍,起初,巧珍不以为意,后来,隐隐约约中似乎明白了他们的用心。可巧珍是惊弓之鸟,实在不愿再踏入感情的漩涡,因此,开始用各种理由拒绝约会。高阳性格豁达大大咧咧还好大发,凌峰却温柔的有些固执,常常让巧珍不知所措。

一日,快下班了,为了躲避凌峰那整日追逐的目光,巧珍快速的收拾好桌子,准备去赶公车,走出办公室,好巧不巧,迎面碰上了凌峰。

“巧珍,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凌峰望着她,眼神真挚而温柔。

“不用,我还有事。”巧珍很干脆,知道感情的事必须快刀斩乱麻,如果婆婆妈妈,必定伤人伤己。

凌峰挡在前面,悠悠的看着巧珍,有些受伤不解和落寞:“你在躲我,是吗?我不懂,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凌峰,”看着他,巧珍的心软了,几个月前,凌峰还是意气风发、满怀壮志的,何时变得这么忧愁烦恼了,“我真的有些别的事,还不准备回去。”

“那么,去哪儿,我送你。”凌峰坚持的看着巧珍,执著不已。

“唉”,叹了口气,巧珍温和的说,“就在这附近,不用你送。”然后轻轻的拍拍凌峰的肩膀,玩笑的,“难道我还会跟你客气吗?下次吧!我如果去远一点的地方,一定让你送,那时,你可不许偷懒推辞哦!”迅速的掠过凌峰,巧珍轻快的跑进了电梯,门关的一瞬间,对着凌峰,她夸张的作了一个鬼脸,凌峰温柔的一笑。躲在电梯里,巧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样的捉迷藏,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又一日,天空蒙蒙的布着一层薄云,虽不热,空气却闷闷的,让人透不过气来,很有些夏天那潮湿闷热的气息。下了班,巧珍从公司前的花园路直走,转过了前进大街,往公车站去。她走得很慢很慢,沿途聊赖的欣赏着店铺玻璃窗里五花八门林林总总的商品,心思飘阿飘,又飘到了凌峰和高阳的身上,思索着他们三人近来奇怪的关系,心绪更乱了,怎么办呢?

突然,“吱”,凌峰那辆银白色的丰田停在了她的面前让她吃了一惊,凌峰从车里走出来,深深的注视着巧珍,巧珍踌躇了下,也望向凌峰,他们相对无语,过了好久。还是凌峰先打破了沉默,“为了躲我,所以走了一站多路,跑到这儿来坐公车吗?”

“没有,我只是想往这边走走,散散步。”巧珍急忙解释,凌峰是个好人,她不愿伤他。

凌峰仰起了头,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注意了你好久,这两个星期,你每天都从这儿走,在这儿等公车,然后回家,你还说,不是为了躲我吗?”

“什么,你跟踪我?”巧珍的头嗡的一响,多日来的烦躁郁闷侵袭而来,“你是我的什么人,有什么权利管我的行踪,我愿意走几站路,就走几站路,关你什么事。”

扭过头,巧珍愤愤地继续往车站去,凌峰跟过来,挡在前面。

“你到底要怎么样,好了,我辞职,总可以了吧。”巧珍气愤极了,口无遮拦,说出来才知道,心里隐约中早已有这样的想法。

凌峰显然很吃惊,无奈的看着巧珍,“我是跟踪你吗,我是关心你,如果我的关心让你这么厌恶,”他停顿了下,微侧过头,望向远方,眼神忧郁而伤感,“我以后不再关心就是,你也不必辞职。”

转过身,凌峰钻进车里,扬长而去。巧珍呆呆得站在那儿,好半天心乱如麻不知所措,她伤了凌峰的心吗?是的,一定是的,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她继续向前走,脚步更加缓慢而滞重了。

“吱”,那辆车又掉转头停在了巧珍的面前,“你——”,巧珍咕哝着,不知要说什么。

凌峰走出来,斜靠在车门上,苦笑了下,轻轻的耳语似的说,“巧珍,让我不去关心你,好难啊!”

巧珍的心怦然一动,好几个月的相处竟抵不上一句话,她走过去,“凌峰,对不起,刚才是因为我……”

“好了”,凌峰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我跟踪你,总是我的不对。上车,好吗?我们谈谈。”总是这样,执著温柔的邀请,巧珍是无法拒绝的,叹了口气,她上了车。

对于凌峰,巧珍实在不知该怎样拒绝,他对巧珍从不明说,却总是温情脉脉的邀请,今天吃饭,明天朋友聚会,后天同学生日,巧珍不去,他又有一万个理由说服。久了,巧珍那一切随缘的个性又出来了,管他呢,随他去吧!人家并没有表示在追求你,爱你,你总不好自作多情吧!

十五那天,月色很好,晚饭后,凌峰提议不如散步送巧珍回去,巧珍原是个喜欢夜色的人便欣然同意。他们沿着一条小径相携漫步,其间凌峰幽默的诉说着他上大学时的趣事,逗得巧珍频频发笑。虽是夏初,林间的微风却颇有些凉意,那天巧珍穿着件短衫长裙,总觉得冷气袭人。到了公寓门前,凌峰看到巧珍环抱着胳膊,立即脱下外套体贴的为她披上,“既然冷了,怎么不早说。”

巧珍抬起眼默默的注视他,欲言又止,说什么呢?感激?感谢?好像都不对。

“好了,”他了解的,“什么都别说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转过身,凌峰大踏步的往回走去,身影消失在夜幕下。

巧珍不由地叹了口气,凌峰的温柔体贴关怀备至多么令人困惑啊!她真不知该迎合还是拒绝。

“这么柔情似水甜甜蜜蜜,还叹什么气。”高阳从暗影里走出来,冷漠的看着余巧珍,语气中充满了讥讽和不肖。

“高阳,你怎么在这儿,”巧珍笑着走过去,“要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

“如果打了电话,怎么能看见你们在这儿缠绵。”他愤愤的甩了下头。

“高阳,”她轻喊,“你怎么这样说。”

“我还能怎么说,这段日子约你,你总有借口,原来是这么回事,”他睁大眼睛,激动地挥着手,“你早说吗,我会识趣的,决不打扰你们。”高阳愤怒的一转身,准备离开,巧珍跑上前拉住他,

“高阳,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生气。”她急急得说,“你误会了,我和凌峰刚才是在——”

“够了,”高阳受伤的大喊,巧珍吓了一跳,愣在那儿,“不必告诉我你们之间的恩恩爱爱,我不要听也不想听。”说着他推开巧珍,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巧珍追了两步又停下,说什么呢?自从结识高阳,她一直把他当作亲人,他的阳光朝气嬉闹玩笑常常影响着她,陪她度过了不少忧愁和寂寞的岁月,她喜欢他,真心实意地喜欢他,像喜欢一个弟弟。

接下来的几天,高阳开始拼命的工作,好多次巧珍想解释,都苦无机会。高阳见了巧珍要么冷嘲热讽,要么干脆躲开,往日那姐弟般的情谊就那样被破坏了。

对于处理人际关系,巧珍最是害怕,父亲在世时,父亲怎么说她怎么做;嫁给黎鹏远,一切又由鹏远打理。如今碰到这样的情况,她是无奈极了,懊恼极了,于是,她像乌龟一样缩进壳里冬眠了。整日里,她总是若有所思,恍恍惚惚,却不知这样的情绪低落却影响了凌峰,更刺激了高阳。

4

星期天,余巧珍慵懒的躺在床上,起来反正也没事,不如躺着,她随手拿起一本《红楼梦诗词曲赋评注〉轻声读着那首写香菱的词: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

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她一边读着一边想着,香菱那一生极不幸的遭遇,她极喜欢这首词,词里的凄美和忧伤常让她想到自己。突然,嘟嘟嘟,手机的振铃响起来,巧珍拿起来看了看是凌峰的电话,接还是不接,她犹豫起来。好半天,手机似乎知道她的犹豫,停了。她松了一口气,刚拿起书,嘟嘟嘟,又响起来,“唉”,她轻声叹息,该来的总是要来,想躲也躲不掉。接起手机,“喂,”

“巧珍吗?是我凌峰。”凌峰温温柔柔的。

巧珍靠在床头上,用手随意的碰触着床头那叮叮当当的风铃,“是的,我知道。”

“咳,”电话里凌峰轻咳了下,显然有些心神不定,“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凌峰,你每次约我似乎都只是为了吃饭,我看上去像个很喜欢吃饭的人,是吗?”巧珍实在是无计可施,故意为难他。

“巧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好了,”巧珍打断他,算了,何必调侃他,她甚至可以想象电话那头凌峰的紧张和不安,“我可以不去吗?”

电话里悄无声息,巧珍知道凌峰又在固执的等待,好一阵子,“巧珍,今天我有些事要和你好好谈谈,晚上我来接你,好吗?”

总是这样,巧珍无奈又无助,她从床上坐起来,“好吧!那么晚上见。”接着就挂断了电话。就在刚刚那一刻,巧珍突然下定决心,今晚要和凌峰说清楚,否则,再这样纠缠下去,她真是累极了。

晚上,凌峰用车子载了巧珍,一路上巧珍一直靠在椅子上微俯着头沉思,怎么跟凌峰说呢?怎样说才不会伤害他,这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车子停了,巧珍走出来,一块牌匾赫然而立,海蓝的大理石做贴面,红木精雕细琢做匡饰,中间镶嵌着海浪似的两个字“蓝鸟”,雅致幽静又古香古色。

“这儿吗?”巧珍惊愕的一边走一边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我——”她的话还没说完,已经撞上了一个人,她惊叫了一声,“啊,对不起!”抬起头一看,悚然一惊,接着,整个脑子就是一片空白了。

那人看到她,似乎也很意外,眼底掠过一抹惊讶,“巧珍,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他说。

巧珍回过神来,微转过头看了一眼凌峰,“我和朋友一起来的。”她佯装镇静地说。

“哦?”那人打量着凌峰挑了挑眉毛,神情高深莫测。

凌峰困惑的看了看巧珍,又看了看那人,正准备说些什么,巧珍已轻轻的拉着他,“我们进去吧!”

依旧是一片蓝色的朦朦胧胧的光,柔柔的笼罩着,坐在那儿,好长时间,巧珍都神思恍惚,亦真亦幻。刚才见到的竟是黎鹏远,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该在美国吗?巧珍环顾四周,今天这里的客人不是很多,室内的光线幽暗,气氛高雅,拐角处还好像坐着一对恋人,互相依偎着窃窃私语柔情蜜意,好不缠绵。这儿真是诗意的,连乐队里奏的乐曲都是缠绵悱恻的,他们正奏这一首老歌,曲调悠扬而动听,歌词更是诗意绵绵:,

红豆红啊,红豆美

红了山前,红了山后

红豆红啊,红豆美

红了门前,红了窗口

可是,巧珍一直无法集中思想,她还在刚才见到黎鹏远的惊异和恍惚中,她的耳中只是反反复复的听到一句歌词:

问君知否,问君知否

这里的情怀,为你依旧

她的心不在焉和神游太虚影响了凌峰,凌峰坐在那儿,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的观察她。

侍者过来了。“要点些什么?”他问。

凌峰点了两杯咖啡,侍者走了,又来了,咖啡放在桌子上,热腾腾的冒着热气,“巧珍,要加糖吗?”他问。

巧珍用一只托着下巴,呆呆的看着远处墙壁上一闪一闪的小灯,答非所问的,“听到歌里唱的吗?这里的情怀,为你依旧,却不知道有多少人的情怀是不能依旧的。”接着便站起身,“放些糖吧,我很怕苦。好了,我先去趟洗手间。”转过身,巧珍走了。

巧珍低着头慢吞吞的从洗手间出来,脑子里还浮现着刚才黎鹏远那捉摸不透的神情。忽然间,不知从哪儿窜出一个人,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她吓了一大跳,惊慌失措的抬起头,立刻接触到黎鹏远的目光,她呆住了,怔住了,完全没有想到黎鹏远会出现在这儿。黎鹏远盯着她,眼光锐利,眼神阴郁,“跟我来,”他霸道的命令。

巧珍使劲扭动着胳膊,挣扎着轻喊,“黎鹏远,你疯了,你要干什么。”可是,黎鹏远的手像一把铁嵌,他继续拉着她往前走,从洗手间旁边的小门出去,转了个弯,巧珍这才发现原来这西餐厅的后面还有个小花园。站定了,他紧盯着她质问,“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怎么随便和一个男人到这种地方来。”

蓦然间,有股热血就直接往巧珍的脑子上冲去,她狠狠地甩开黎鹏远的手,冷冰冰的说,“黎鹏远,你大概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什么时间和什么人在什么地方似乎和你没有关系。”

黎鹏远怔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刚才的飞扬跋扈不见了,他侧过身点了一支烟,巧珍呆了一下,以前黎鹏远是不抽烟的,那烟雾在夜色下更清晰的袅袅萦绕,他的脸在烟雾后朦胧起来,他深深的望着巧珍,那忧郁的眼神,那寂寞的情绪,那份瑟缩和无可奈何,都没有逃过巧珍的眼睛。巧珍震动了,她想起那些逝去的岁月,那些和鹏远在一起的快乐的、甜蜜的、幸福的日子,想着,想着,她就泪盈于眶,不自禁的忧伤起来。看到她的伤心,黎鹏远扔掉香烟拉近了她,轻轻的用手捧着她的脸,真挚的温柔的说,“巧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时,有很多事,唉,算了,现在,我只求你的原谅,你可以原谅我吗?”说着,他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把唇盖在了她的唇上,她的唇软软的,凉凉的,柔柔的,她的唇依旧让他沉醉。巧珍的眼前模糊了,她的心头酸楚,柔肠寸断,她轻轻的闭上眼睛,泪水大颗大颗地从脸上滚落下来,她浑身软绵绵的,像飘在云里,踩在雾里,她又被动的,习惯性的去承接鹏远的吻。突然间,她惊觉过来,这是不对的,不对的,她猛地用力推开了鹏远,她的力气使得黎鹏远跄踉了下,差点摔倒,鹏远震惊的看着她,她的手颤抖着指着鹏远,心底的痛楚无限的扩大扩大更扩大,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你,你凭什么又来招惹我,当初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我们从此各奔东西,互不干涉,形同陌路。今天,你这样对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鹏远急切的拉住巧珍的胳膊,怜惜的诚恳地小心翼翼的,“巧珍,让我告诉你,那时是因为……”

巧珍激动地甩开他,用双手捂着耳朵,愤怒的大喊,“我不要听,不要听,你不要解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说着,转过身跑走了。她没命的跑,像躲避瘟疫,她跑过花园,跑进餐厅,她听到鹏远在身后着急的大喊:“巧珍,巧珍。”那个吻唤醒了她所有的悲伤和痛苦,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一口气跑到凌峰的身旁,拿起皮包,没有顾及凌峰的目瞪口呆,头也不回的冲出了“蓝鸟”。出了“蓝鸟”,她仍然急急得走着,她的心脏擂鼓般的跳动着,她的脸上泪水疯狂的奔流着,她的头脑更是乱糟糟的。

凌峰追了出来,他跑的气喘吁吁,“巧珍,巧珍,你等等我。”

巧珍停下来,转过身泪眼模糊的看着凌峰,凌峰震惊极了,立即明白一定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他严肃的关心的问,“怎么了,巧珍,难道有人欺负了你?”想到这种可能性,他愤怒了,“你不要哭,是谁,什么人欺负你,我去找他们。”他几乎已经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怒火中烧的转过身准备去餐厅里和别人理论了。

“不不不,”巧珍拉住了他,“没有人欺负我,是因为,因为——”巧珍的心更乱了,怎么说,怎么解释,哦,多么恼人,多么复杂啊!巧珍把脸埋在了手心里,好半响,她抬起头眼光落在茫茫的夜色中,“是因为,我的情绪不好。”她重新看向凌峰,幽幽的说,“凌峰,很抱歉,刚才我忽然想起以前的事,就伤心起来,我不知道要怎样跟你解释。改天,我会告诉你,现在我想回去休息了。”

坐在凌峰的车里,他们都沉默着,凌峰一边开着车,一边不时地看巧珍,他什么都没说,可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今天的事有些蹊跷,一定不同寻常,并不像巧珍说得那么简单。巧珍一直仰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她知道她的解释很牵强,可是,她实在太累了,她再也没有力气去伪装去解释了。

一回到家里,巧珍连鞋子都没来得及脱,就重重的把自己掷在了床上,她像泄了气的皮球,浑身的力气被抽光了瘫软下来,有好长时间,她一动也不动,就那样直直的躺着。然后,她慢慢的坐起来,慢慢的脱掉鞋子,脱掉衣服,换上睡衣,又重新躺下来,可心依旧乱糟糟的,像野外丛生的杂草。

一整夜,她都辗转难眠,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可是却不停的作着梦,一会儿是父亲,一会儿是凌峰,一会儿是葬礼、婚礼,一会儿又是凌峰、高阳,乱七八糟,毫无条理。

早晨,她坐在办公室里,依然是昏昏沉沉、头痛欲裂的。一上午,她都心神不宁,没办法平静下来做好一件事,她打翻了茶杯,画错了图纸,涂错了颜色。她注意到凌峰一直没来上班,直到下午4点多,凌峰从外面进来了,他的脸色又疲倦又苍白,像打了一场仗,他没有进办公室,直接走到巧珍的面前,“巧珍,到我的办公室来,我有话要问你。”然后,一转身就走了。

看到他阴沉沉的脸色,巧珍居然有点儿心怯和害怕,她走到凌峰的办公室门口,轻轻的敲了下便推门进去了,凌峰双手托着头微俯向桌子没有看她,她迟疑了下,“凌峰,有什么事吗?”

凌峰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幽怨而深沉,“告诉我,你昨天为什么哭着从“蓝鸟”跑出来。”他说。

巧珍的心底掠过一丝惊讶,轻声说,“我昨天不是已经告诉你了,是因为——”

“好了,”凌峰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她,“我不是三岁的孩子,告诉我真实的情况。”

巧珍咕哝着,不知道要怎样解释,她甚至有些紧张和内疚,她的双手扭胶着衣服的下摆,“是因为,是因为我碰到了一个老朋友,我们谈起以前的事,然后,我就,就……”

“让我来告诉你,”凌峰直直的盯着她,眼神中几乎有些微怒,“昨天你撞到的那个人是你的前夫黎鹏远,后来,你谎称去洗手间,事实上是去找他,然后,你们在餐厅后面的小花园里谈,结果,谈蹦了,是不是?”

“哦?”巧珍挑起眉毛,心里的内疚消失了,代替的是一股反感的浪潮,“你居然跟踪我调查我,是的,我是去见了黎鹏远,怎么了?”她忽略了凌峰扭曲的事实,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怒气。

凌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巧珍,你想想清楚,”他走过来,扶着巧珍的肩膀,语气中夹带着醋意和怒气,“那个黎鹏远他抛弃过你,他用情不专,他见异思迁,你竟还要见他,难道你还想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的和他破镜重圆吗?”

“够了,”巧珍的声音更冷了,那句低声下气和委屈求全刺痛了她,深深的刺痛了她,她是没有出息,她是曾经千方百计的想委曲求全,“听着,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权利管我,难道,鹏程装饰公司的凌总还要跟踪调查每一个员工的私生活吗?”她尖锐的说。

凌峰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突然,他放开了巧珍,慨然长叹,“好了,算我自做多情,算我多管闲事,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巧珍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伤了他,她站在那儿不知所措,不知是该出去还是继续留在那儿。

“我让你出去,”凌峰大吼一声,吓了巧珍一跳,巧珍愕然的看他,他怒视着巧珍,心底充满了委屈和恼怒,“我跟踪你调查你吗?昨天从“蓝鸟”回来,我一夜没睡,生怕你是被别人欺负了。我知道以你的个性,如果真的受了欺负或是和别人发生了争执,你是决不肯说的。一大早,我丢下两笔生意不管,跑到“蓝鸟”一直坐在那儿,挨着个儿问那些服务生。直到中午,我已经准备离开了,进来了一个女孩,是老板的侄女,也是你的前夫黎鹏远的秘书,她执意要告诉我你和黎鹏远的事。你说,是我跟踪了你,调查了你吗?”

“我,我……”巧珍词穷了,“凌峰,对不起。”巧珍歉意地看着他。

凌峰摇了摇手,眼中是无尽的悲哀,“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巧珍,自你我相识以来,你该知道我对你的那份心意,我关心你,爱护你,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你。最后,居然落得一句——算了,我累了,从现在开始你我只是上下属的关系,除了工作,我决不会再去干涉你的任何事。”最后那几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巧珍的眼圈红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凌峰,对她凌峰一直是和煦而温柔得,从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今天真地是她误会了他,伤害了他,想到这些,她就又忍不住流泪了,她想起了一直以来凌峰的照顾和关怀,不得不承认凌峰对她真的是用情极深的,她惭愧的低语,喃喃的道歉,试着去拉凌峰的衣袖。

凌峰狠狠地甩开她,转过身去不看她,冷幽幽的说,“你可以出去了。”

泪水一下子涌进了巧珍的眼眶,她从没有受过凌峰这样的冷遇,她紧紧地咬住嘴唇,顾不得满脸的泪水,打开门,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凌峰的办公室,她冲得很急,几乎撞上了一个人,一看是高阳,她的心更乱更酸楚了,她匆匆的道歉,顾不得高阳和同事们怪异的目光,一口气跑出了公司,一直跑到家门口,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跑的心咚咚的跳个不停。她从包里拿出钥匙,她的手颤抖着无法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好不容易打开了门。她冲进去,爬在床上便大哭起来,哭得哽哽咽咽抽抽泣泣,哭着哭着她就想起了过去,想起了很多很多往事,回忆像潮水般涌来。

5

二零零六年的六月十八日,对于巧珍来说,是她一生也不能忘却的日子,是集所有痛苦、绝望、无助于一体的日子,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黎鹏远的日子。

那天,是巧珍盼了好久的大学毕业典礼,终于要毕业了,古人说十年寒窗苦读,如今的人却不知要比古人苦多少倍,算算看,从3岁开始读幼儿园到今天的大学毕业,何止十年怕是二十年也快有了。

一大早巧珍就好兴奋,凉爽清新的空气让她兴奋,窗外流水的潺潺声让她兴奋,连枝头叽叽喳喳的小鸟都让她兴奋,她三步并作两步往父亲的书房跑去,还没进门那银铃般的声音已响起来了,“爸爸,今天,您会去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吗?。”

余自衡没顾上抬头仍对着电脑忙碌着,却赶紧回答女儿,“当然,我宝贝女儿的毕业典礼能不去吗?”

“爸爸,您可不许说话不算数,又放我鸽子哦?今天,可是我此生的最后一个毕业典礼,您如果错过了,以后想补也补不上。”巧珍噘着嘴,拉着余自衡的胳膊撒娇,她知道父亲一忙起他的电脑程序就会忘乎所以。

余自衡抬起头来望向巧珍,巧珍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忽闪忽闪的看着他,闪亮的像天上的星星,她的脸色红润,长发垂肩,她修长的身材像外面池塘里摇曳多姿的白莲。哦!她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她那娇娇柔柔的小女儿如今已长的美丽动人,亭亭玉立了。他想起妻子去世时,他抱着还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巧珍,那么无助,那么痛苦,他们一起经历过多少苦难的日子,今天,他的小巧珍也要大学毕业了。“云芳,你看见了吗?我们的女儿已经长大了,我终于可以对你有所交待了。”他在心中低语着,眼睛竟有些湿润了。

“爸爸,爸爸,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巧珍轻摇着父亲的胳膊。

“哎呦,好了,好了,爸爸听到了,听到了,你那嗓门整栋楼的人都听到了,爸爸还听不到吗?你再摇下去啊,把爸爸这身老骨头都摇散了。”余自衡看着巧珍,眼睛笑得弯弯的。

巧珍一下子紧紧地搂住余自衡的脖子,撒娇道,“哼,您才不老呢?您不知道,我的同学都好羡慕我有个又帅又年轻的老爸,您啊!永远都不会老。”

“哈哈,”余自衡大笑起来,“永远不老,那你老爸不是成了个怪物了。”

“才不是怪物,我就是不要你老,我要你永远年轻,永远健康,永远永远陪着我。”巧珍紧贴着余自衡,娇滴滴的,柔嫩嫩的低语。

余自衡轻轻的拉过巧珍,巧珍半蹲在余自衡的面前,她仰起头看着父亲,父亲的两鬓已经斑白了,那额头眼角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皱纹,看着看着,巧珍的眼睛就湿润了,父亲真的老了吗?余自衡轻抚着巧珍那柔顺的长发,语重心长的说,“巧珍啊,爸爸总要离开你的,不可能永远陪着你。你瞧,今天,你也大学毕业了,将来,你还会结婚生子,到那时你有你的家庭你的生活。所以,你要学会自立,像羽满翅丰的鸟儿一样自由的在天空中翱翔。”

“你又说这种话,我才不要听,”巧珍那美丽的大眼睛竟含满了泪水,“什么叫总会离开我,我说过的,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再说我也根本不会嫁人,假如有一天,你——”巧珍停顿了下,她很怕说那个“死”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尤其害怕听到说父亲会死。即使她明明知道人都会死,而父亲也总有一天会死。可她就是无法接受,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父女间的那种感情是什么都不能代替的。她害怕父亲死,怕极了,“我也会跟着你去。”说着,她的眼泪就噼噼啪啪的掉下来了。

“哎呦,哎呦,”余自衡强忍着一阵心酸,故意调侃女儿,“瞧瞧,瞧瞧,羞不羞啊!都大学毕业的人了,还像人家小孩子一样哭鼻子。”

“都怪你,都怪你,”巧珍一下子爬在余自衡的怀里,竟真的呜咽起来,“是你招惹我的,是你,是你。”

“好了,好了,都怪爸爸不好,怪爸爸不好,”余自衡轻轻的摇女儿,“你快看看几点了,你今天不是要开毕业典礼,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余自衡的话一下子提醒了巧珍,巧珍慌忙站起来,“真的,要来不及了,那我走了。”一转身,她跑出了书房,紧跟着又匆匆忙忙的进来,“爸,我忘了问你,你到底什么时候到学校来。”

“典礼什么时候开始。”余自衡问。

“下午2点钟。”巧珍回答。

“那刚好,12点我到机场去接我的学生,1点半赶到你们学校,2点正好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余自衡考虑了下说。

“你的学生?什么学生啊?”巧珍好奇的问。

“就是那个在美国的黎鹏远,他结束了美国的工作,要到云阳来开网络公司。好了,好了,今天见了面你就知道了,赶快去学校吧!不然,你真的要迟到了。”余自衡站起来催促巧珍。

“哼,”巧珍做了个鬼脸,“你不说算了,我才不希罕见那个什么黎鹏远。”然后,她翻转身子,像一只花蝴蝶般,翩然飞出了屋子。

余自衡重新坐进椅子里,慢慢地摇了摇头,巧珍真是太依赖他了。自从巧珍的母亲去世,他是格外的娇惯她宠爱她,如果哪天他真的离开了她,她怎么办呢?不不不,他又摇摇头,他也害怕离开她。

一到学校,巧珍就和同学们忙碌起来,典礼的会场设在操场上,由他们装饰设计系的学生负责布置。巧珍学装饰设计大概也是缘于父亲的影响,父亲是电脑工程师,在教育学院里教学。从小看到父亲在电脑上写写画画,她也就跟着在电脑上写写画画,耳濡目染竟对装饰设计感兴趣了。当初为了巧珍学这个专业,父女俩还起了不少争执,余自衡认为学装饰不仅要在电脑上操作设计,还要到施工地登高爬低,不适合女孩子,可巧珍却偏不信,执意要学这个专业。而且刚学了一年多,她就和同学一块儿到装饰公司里去打工,还做的有模有样,最后,余自衡也只得妥协。

巧珍和她的同学有的贴横幅,有的挂彩球,有的摆桌椅,把会场布置得庄严隆重又喜气洋洋。操场上到处都是学生,到处都是人声,到处都是大呼小叫。要毕业了,能不兴奋吗?尽管那样嘈杂,那样乱糟糟的,可空气中却弥漫着喜悦、欢快、朝气蓬勃的气息。这些气息是浓郁的,芬芳的,迷人的;这些气息也是具有感染力的。巧珍看着同学们在那儿笑啊、闹啊,脚下不由自主地也跟着蹦蹦跳跳起来,心里洋溢着一种属于青春的、阳光的、对未来充满美好憧憬的喜悦。

毕业了,就代表着要自立了,从今天开始她要努力做出一番事业,然后照顾爸爸,让他老人家安度晚年。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多不容易,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她,她想起了父亲那斑白的两鬓和满脸的皱纹,她的心不自禁有些酸酸的、涩涩的,父亲才不过五十岁出头,已经那么苍老了,从今天开始她绝不让父亲再为她劳累和操心,她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中午12点多的时候,巧珍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叮嘱他一定不能忘了她的毕业典礼,余自衡保证了又保证,还不忘对女儿一番调侃“这是我女儿的最后一个毕业典礼,你提醒过我的,我不会忘,哈哈哈,忘了就没法补了。”巧珍轻笑了下,挂断了电话。

巧珍穿上了学士服,戴上了学士帽,她揽镜自照,不错,很气派,很庄重,不知爸爸看了会说什么,一定会自豪的说,“我的女儿就是了不起。”她想起爸爸那总是笑盈盈的脸,自己也轻轻的笑了。看了看表,1点半了,巧珍飞快的跑向校门口,爸爸应该已经到了。

巧珍焦急地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怎么回事,她频频看表,快2点了呀!爸爸不会是又被什么事伴住了吧!她赶快打了爸爸的手机,叮铃铃铃---叮铃铃铃---那边没人接,她生气的跺跺脚,这些年,爸爸为了工作常常忽略她,什么家长会、表彰会、新年欢庆会,他很少能来参加,有时来了,也是匆匆打个照面就又去忙了。她知道妈妈不在了,爸爸一个人带着她很难,何况,为了怕她受苦,爸爸又一直没有续旋,所以,虽然看到别的同学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参加学校的活动,她好羡慕,可是她却从不埋怨。

然而,今天不同,今天可是她的大学毕业典礼。巧珍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校门口来来回回的踱步,那边操场上的广播正大声的叫着,校长和老师们已在主席台就座。她又拿出手机拨了号码,嘟嘟嘟,手机是占线,刚才是没人接,现在又是占线,她盯着手机,这是个什么怪物,需要你的时候,你一点作用也没有。

广播又在叫了,典礼要开始了,巧珍失望极了,委屈极了,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怏怏不乐的走进学生的队伍,心不在焉的看着那个林校长大声地宣布着典礼开始,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叮铃铃铃,她的手机响了,是爸爸的电话,她的心飞扬起来,一定是爸爸到了。她迅速的接听,电话里是一个好陌生的声音,却充满着磁性和深沉,她正疑惑着,那边却说,“是余巧珍吗?”

她傻傻的“哦”了一声,心想着父亲的电话怎么会在别人手里。

电话那边却清清楚楚的告诉她,“你父亲出了车祸,正在云阳市人民医院抢救,你马上过来。”

她立刻愣住了,甚至有一刻她的大脑是空白的,

“不不不,这不可能,”她使劲的摇了摇头,喃喃自语,“就在两个小时以前,我还和爸爸通了电话的,是不是你们……”嘟嘟嘟的电话响起来,显然已被挂断了。

她缓缓的收起手机,接着整个人就颤抖着成了一团,她的脸色苍白如死,她的心脏好象停止了跳动,她像行尸走肉般不知该何去何从。她抖着,不停的抖着,几乎站立不住,她迷迷糊糊不知道怎样到了医院,等到她有反应地时候,她的同窗好友许兰兰和陈丽正搀扶着她坐在急诊室的门口。

急诊室的红灯亮着,亮得的好刺眼,她冲过去抓住门柄,门关的死死的,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有人从背后扶住了她,“你不要急,医生正在抢救。”又是这个磁性的深沉的声音,她转过身,这才注意到,等候室里还有一个人,她打量他:30岁左右,身材高大挺拔,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乌黑的短发此时凌乱不堪,挺直的鼻梁下面是一张坚毅的薄薄的嘴唇。眼角和面颊有很明显的擦伤,衬衫和长裤都被刮破了,满身的伤痕,满身的疲倦。如若不是这样的狼狈不堪,他几乎是英俊的潇洒的,即使是这样,仍遮不住他与身居来的高贵和桀骜不驯。

“你是?”巧珍疑惑的问。

他皱了皱眉头,“我是黎鹏远,你爸爸的学生。”

“对了,我想起来了,爸爸告诉我要去接你,可是,”巧珍的眼圈红了,她的心颤动起来,嘴唇也颤动起来,“怎么会发生车祸。”

黎鹏远紧咬了一下嘴唇,脸色白了,“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教授一直催司机,要他快一点,怕来不及参加你的毕业典礼。高速公路上,车开的太快,转弯的时候被一辆卡车挂住,车翻了,我被甩出了车子,教授和司机被压在里面。”

“不不不,不不不,”巧珍紧紧的抓住黎鹏远的胳膊,疯狂的摇头,失声痛哭起来,“是我,是我,我害死了爸爸,我要他一定不能迟到。哦!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巧珍的五脏六肺绞起来,她慢慢的蹲下来,匍匐在那儿,哽咽着,抽泣着,许兰兰和陈丽过来扶她,安慰她,她挣扎着不愿起来。

“你不要胡说八道,他不会死,”黎鹏远一把扶起她,低吼道,“医生正在抢救他,你该为他祈祷,不是自怨自艾。”

一句话提醒了巧珍,巧珍抬眼看他,他的脸色那样惨白,眼神那样伤痛,或着他的痛苦并不亚于她,她用手捂住了嘴,轻轻的呜咽着。

他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来,他们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急诊室的门口,时间一分一秒的滑过去,滞重的,艰涩的滑过去。终于,急诊室的门开了,大家都倏然间冲向了门口,医生出来了,他摇头叹息着,“我们尽了全力,他大概撑不了几分钟了,你们快去看他吧!”

一下子,巧珍像掉进了一个深深的,深深的冰窖,她发疯一样冲进了急诊室。父亲躺在那儿,浑身上下被纱布包裹着,只露出了眼睛和嘴,鼻孔里还插着氧气管。她慢慢的蹲在病床前拿起父亲裹着纱布的手,心在那儿绞痛着,痛得失去了知觉,“爸爸,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哦!该死的我!”

父亲的眼睛慢慢的睁开了,依旧那么慈祥,依旧那么温暖,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别哭,孩子,这不怪你,是爸爸该去见你的妈妈了。”他的眼睛飘忽的看向天花板,竟有些向往。

“不,爸爸,你不要胡说,”巧珍紧紧地咬住嘴唇想阻止自己哭出声来,可泪水不听使唤滑下了她的面颊,“你千万不要离开我,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哦!爸,我求你,我求你。”终于,巧珍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听着,”余自衡急促的喘息,头左右摆动,好像吸不上气,黎鹏远扑过去,轻轻的扶住他的头,“教授,别急,慢慢来。”余自衡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爸爸终究还是错过了你的毕业典礼,真像你说的,想补也补不上了,爸爸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你,你原谅爸爸。”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的话,他显然累极了,他深深的吸着气。

“爸爸,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好起来,我现在只要你好起来。”巧珍泪眼看着父亲,呜咽着。

余自衡微笑着摇头,他似乎想抬起手,却抬不动。

“爸爸,你要什么。”巧珍问。

“鹏远,鹏远呢?”他急切的说。

“我在这儿,”鹏远蹲下去望着他。

“鹏远,我求你一件事,你要答应我.”余自衡渴求的看着鹏远。

“你说吧!教授,无论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鹏远的眼睛也湿润了。

“帮我照顾巧珍,”他那苍老而凄凉的眼神来回看着巧珍和鹏远,最后,又定定的看着黎鹏远,透视着祈求和无助,“鹏远,巧珍她从小没有母亲,如今失去了我,她在这个世上是再无亲人了。我请你,求你,帮我照顾她,我会,咳咳——”他重重的咳了两声,“我会永远感激你。”

“我会的,会的,会的,会的,”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会的”,他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么诚恳,“我会尽我所有的力量照顾巧珍,把她当作我最亲的亲人。”他的信誓旦旦安慰了余自衡,刚才的那番话显然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他微笑着看了看巧珍,又看了看鹏远,闭上了眼睛。

“爸爸,爸爸,不要,不要,不要走,我求你,我求你!”巧珍放声痛哭起来,她像掉进一个黑漆漆的深渊里,四周都不着边际,不能攀附,不能依靠,从没有一刻比此时更让她无助和绝望。她匍匐在父亲的身上,哭得昏天黑地不能自己,哭的悲悲惨惨凄凄切切,使许兰兰和陈丽不自禁的也哭了,她们扶着她,想安慰她又不知怎样安慰,这样的悲剧,怎么办呢?黎鹏远靠着墙站着,眼神中也充满了悲伤和自责,再也没想到,自己的回国竟给教授带来了这样的横祸,如果,当初坚持不让教授去接他,或者一切都不会发生。大家悲伤的悲伤,痛哭的痛哭,屋子里是一片悲切之色。

6

葬礼已经结束了。

一切是在黎鹏远的帮助下料理的。巧珍没有开吊,没有通知亲友,仅仅一柩棺木,一胚黄土,将父亲葬在了城郊的公墓,那儿是巧珍母亲的埋葬之地,她将他们合葬在一起。生既不能长相厮守,死愿他们能魂魄相依。那天,来参加葬礼的除了巧珍和黎鹏远,还有许兰兰、陈丽以及爸爸学院里的几个同事。当泥土掩上棺木的时候,巧珍的心似乎已飘出了身体,跟随着他们去了,自从在医院里大哭一场后,巧珍一直没再掉泪,她跟着黎鹏远跑前跑后料理丧事,用冷漠武装自己,用忙碌麻痹自己。

现在,葬礼是已经过去了。

巧珍靠在沙发里,眼睛看着窗外的蒙蒙细雨出神,天空是一片暗沉沉的灰色,连那些路边的高楼大厦也被灰暗笼罩着。奇怪,今年的夏天,雨似乎特别的多,一阵微风吹来,夹带着细雨掀起了窗帘,冷飕飕的,巧珍下意识的摸着裸露的胳膊,好冷啊!这屋子冷的像一座冰窖。

一声门响,黎鹏远进来了。巧珍没有转头,她知道一定是他,这段日子,这屋里除了他没有别人会来。他好像真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一日三餐,嘘寒问暖。

“巧珍,我带来了午饭,是你喜欢吃的青椒炒鸡丁,你快趁热吃。”黎鹏远一边收着伞,一边换鞋。

巧珍依然对着窗子出神,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从那敞着的窗户里吹进来,吹了巧珍一脸一身。黎鹏远奔过来关上了窗户,“巧珍,别在这儿吹风,你穿的这么单薄,当心着了凉生病。”

他坐到巧珍跟前,将饭盒放在茶几上,“好了,”他扶住她轻言细语的说,“别胡思乱想了,先吃饭吧!”

巧珍古怪的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听话,”他一边打开饭盒,一边温柔的说,“瞧,有青椒鸡丁、虾仁、还有紫菜汤,快吃吧!”

“你为什么每天来管我,我不要你管,我会照顾自己,你把这些全部拿走。”巧珍冷幽幽的说。

“好了,听话,”黎鹏远扶住她的手臂,仍然温和得说,“快吃吧!”

巧珍倏的一下站起来,“我让你出去,你没听到吗?”她尖锐的大喊。

黎鹏远愣住了,这段日子,巧珍安静极了,像一支冬眠的小虫子,虽对他沉默寡言毫无表情,却肯听从他的任何安排。他知道她是伤心过度,他想慢慢的总会好的,时间是治疗伤痛最好的良药,不是吗?可今天,这巧珍是怎么了?

“巧珍,你怎么了?”黎鹏远也站了起来。

“我让你走,你走,听到了吗?我不要你们管,”巧珍歇斯底里的大叫,“你们谁都不要管我,我冻死也好,饿死也好,那是我的事。”巧珍脸色惨白,眼神呆滞,发疯一样的挥动着手臂,打翻了茶几上的饭盒。

“巧珍,你清醒一点,”黎鹏远拉住巧珍,有些冒火了,大声说,“你这样有什么用,难道你父亲能活过来吗?”

巧珍一下子安静了,她定定的看着他,脸更白了,眼睛瞪得又圆又大,“你什么意思,你胡说八道,爸爸他没死,没死,他会回来,会回来的!”她的声音更大了,她挥起拳头捶打着黎鹏远的胸膛。

“够了,”黎鹏远握住巧珍的肩膀,严厉的说,“你清醒一点,你父亲那么爱你,看到你这样,他会安息吗?你看看这段日子,你自暴自弃像个行尸走肉。如果,他看到你这样,”黎鹏远哽住了,他停顿了一下,忍住那一阵心酸,声音低下来沉痛的说,“他会怎么样,你想过吗?”

听到黎鹏远的话,巧珍再也控制不住,靠在黎鹏远的怀里,痛哭起来,这多日的压抑、痛苦、无助和绝望,此时像决堤的江河奔涌出来,“我怎么办,怎么办,没有了爸爸,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你知道吗?我打算毕业后,好好的孝顺他,报答他的养育之恩,可现在……哦!”巧珍哭哭啼啼的说着。

“谁说没有意义了,”黎鹏远的眼眶发热了,湿润了,他揽着她轻拂她的长发,“还记得你父亲临终时的话吗?他说,你让他不能放心。瞧!他最不放心的是你,他那么爱你,他不要你的报答,不要你的孝顺,只要你好好的活着,你这样,他在地低下都不能安宁啊!”他用手捧着她的脸,“你要这样吗?你要这样吗?嗯?告诉我。”他的眼睛深深的凝视着她,满含着怜惜和柔情。

“不不不,我不要,”巧珍摇着头,满含泪水的眸子望着鹏远,“可是,我的心”她用手锤打着自己的胸口,“好痛,好痛,痛的已经要死去了,”她哽咽着深吸一口气,“我要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们每个人失去亲人的时候,都会这样,”黎鹏远凝视着她,和她一样的痛苦,“你要勇敢一点,一切都会过去的,时间会治疗我们的伤口。而且你还有我,”黎鹏远指指自己,“我会帮你,相信我,让我帮你,好吗?”

“哦!鹏远,鹏远。”巧珍重新扑进黎鹏远的怀里,悲伤的无助的哭泣起来,黎鹏远紧紧地抱住她,温柔的、喃喃的安慰她。

巧珍终于重新活了过来,她不再像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般整日坐在家里发呆、沉思。她开始积极的去寻找工作,她本就头脑聪明,又有工作经验,不久就在一家小有名气的装饰公司里找到了事做。这样忙忙碌碌的,她无暇再胡思乱想了,即使闲暇下来,鹏远也会开着车带她去吃饭、看电影,他完全兑现了当初在病床前对余自衡的承诺。有时周末,黎鹏远还会抽空带她去郊外散心,对于黎鹏远的悉心照顾,巧珍会很困惑,“鹏远,你对每个女孩子都这么体贴吗?告诉我,你以前交过多少个女朋友。”

鹏远故作思考状,然后对她眨眨眼睛,诙谐地说,“很多个,我数数啊,一个,二个,三个……”他挠挠头,挤挤眼睛,“哎呀,怎么数也数不清啊。”

“哈,你这个花花公子,”巧珍被他逗笑了,追着打他,“你就会胡说八道。”

鹏远一边跑,一边大笑,“你瞧吧!我如实地说了,你却不信。”在那山野林间,绿树环绕,溪水潺潺,再加上鹏远的关怀和幽默,巧珍会开心的大笑,暂时忘却父亲离世的痛。

只是,到了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床上时,她仍会想到父亲那慈祥的面孔,这种思念常常会钻心的痛,痛得她五脏六肺都绞起来,痛得她从牙齿缝里吸气。可是,她学会了安慰自己,逝者已去,生者却还要活下去啊!

七月、八月就这样悄悄的过去了,到了九月,已很有初秋的气息了,天空蒙蒙的布着一层薄云,整日里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空气却闷闷的,让人透不过气来。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巧珍的心里总有一股喜悦的浪潮在那儿翻滚着,心灵深处带着莫名的期盼和焦虑。

她又会常常对着窗外的细雨发呆了,不知不觉地想起那天,也是这样下雨的日子,黎鹏远那柔情的声音,“巧珍,你还有我,我会帮你。”

是的,随着一日日的相处,巧珍不由得被黎鹏远吸引着,他的帅气,他的潇洒,他的博学多才,他的不凡谈吐,他的傲气自信,甚至他的一举手一投足,他吃饭的样子,他说话的语气。哦!她被吸引着,被强烈的吸引着。她的脸又在发热了,她的心怀荡漾着一种异样的情绪,可是她也苦恼着,怎么办呢?这种事总不能是女孩子开口说的吧!唉!她轻轻的叹息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于是,她会暗地里去观察黎鹏远,观察他是否对她也有一些喜爱?她揣测着,试探着,常常若有所思,若有所盼,忽悲忽喜,患得患失,这种情绪是难以解释的,是会让人陷入一种恍恍惚惚的情况里去的。她的消瘦和恍惚并没有逃过黎鹏远的眼睛,黎鹏远也苦恼起来,对于巧珍,他真是费尽了心思,到底怎样才能让她快乐起来呢?他无法解释自己的情绪,但是他知道必须让巧珍快乐起来,只有她快乐了,他才能快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巧珍那银铃般的笑声像一济良药,会让他焦躁不已的心安定下来,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明白了。

那一天是周日。

吃过午饭,巧珍靠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看到一篇叫做“蜗居”的文章,她深吸了一口气,感叹着,自己不知要比他们幸福多少。父亲虽然去世了,至少留了这套房子,不至于让她像那些学生一样风餐露宿或者也去“蜗居”一下。

叮铃铃铃,手机响了,巧珍一接,是公司里一个叫陈健的同事让她帮忙作一个画廊的装饰设计图,巧珍想想在家也是闲着,就同意下来。忙完了设计图,陈健执意要请巧珍吃饭以示感谢,巧珍推托不掉就答应了。陈健是个性格开朗且与巧珍年龄相仿的男孩子,他们边吃边谈倒是十分投机,不知不觉,已是夜幕低垂了。

可是,黎鹏远在巧珍家的楼下却等急了。下午2点钟,黎鹏远忙完了公司的事,打算带巧珍到郊外一个叫作“乡居”的度假村去。最近,为了刚刚开张的网络公司,他忙得不得了,几乎无暇顾及巧珍,今天,他要带她好好地去玩玩。他先打了巧珍家里的电话想给她一个惊喜,可是没人接,又打了巧珍的手机,也没人接,接着,他问了许兰兰和陈丽,都说没见过巧珍。他有些紧张了,巧珍还会去哪儿呢?她平时除了这些地方是无处可去的呀!于是,他直接把车开到了巧珍家的公寓,不会是生病了吧!想到这儿他更紧张了,他使劲的按着门铃,没人开门,怎么回事,难道病倒了或是晕倒了,他焦急起来,准备用脚把门踹开。一位邻居出来了,告诉他,巧珍吃过饭就出去了,哦!他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又着急起来,中午就出去了,可现在,他看看表已经快5点了,怎么还没回来?

他下了楼,坐在车上等待着,等着,等着,他就胡思乱想起来,难道出了什么事,碰到了什么麻烦,或者,他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想的越多,紧张越多,考虑的越多,害怕越多。到后来,他已经坐不住了,下了车,他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转着圈子,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从不知道等待会像几千几万只小虫子一样啃咬着人的心灵。

夜幕降下来了,巧珍和陈健在夜色下沿着北街一直走过来,他们谈了许多公司里的趣事,谈了许多装饰设计方面得观点,到了小区的门口,巧珍礼貌的和陈健告别。

走进小区,巧珍迎着秋夜里凉飕飕的风,沿着小区中花园的小径,她慢慢的踱着步子,慢慢的想着心事。两旁的树林,不住的发出簌簌瑟瑟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是桂花和菊花混合的香味。

她走着,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远远的看去,有很多星星闪闪的灯光,只有自家的窗户是黑漆漆的一片。如果父亲还在的话,她叹息了,心像被针刺着,算了,要学会释然。蓦然间,一个人影从暗影里冒了出来,一下子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惊呼一声,定睛一看是黎鹏远,“鹏远,是你,”她拍拍胸脯,“你干嘛,吓了我一跳。”她惊魂未定,心脏仍在剧烈的跳动着。

黎鹏远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脸色在月光的照射下更显苍白,“吓了你一跳吗?夜游的女神,你看上去度过了一个愉快地夜晚,并没有害怕的样子。”他的语气透着嘲弄和讥讽。

“哦?”巧珍听出了他那尖锐的语气,惊异的瞪大了眼睛,“鹏远,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他闷闷得说,“只是,我在这儿担心了一下午,别人似乎并不领情。”

“一下午?”巧珍恍然道,“你来了一下午,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电话,哼”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愠怒道,“我几乎要把电话打爆了。”

“是么”巧珍疑惑着,立即翻了翻皮包,“哎呀,中午接了陈健的电话,我把它放在了沙发上,忘了带了。”

“好了,好了,”她微笑道,“别生气了,都怪我粗心没带手机,害你担心了。”她挽住了他的胳膊,像个小妹妹似的亲昵地讨好的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陈健?陈健是谁?”他皱紧了眉头,眼睛紧盯着她,“就是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高个子的男孩吗?”

“是啊!”巧珍回答。

“你整个下午和晚上都是和他在一起吗?”他的头逼近了她。

“是啊!怎样呢?”巧珍不解的注视他。

“巧珍,”他握紧了她的胳膊,不满已明显表现出来,声音不自住的严厉了,“你一个女孩子,随随便便和一个男人出去,逛到三更半夜的回来,你懂不懂保护自己,懂不懂自重啊!”

“喂,”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迅速推开他,“你胡说什么,陈健是我的同事,我们是去……”

“好了,”他愤怒的提高了声音,一下午焦急的等待已经让他有点儿冒火了,“不管是同事还是朋友,你都该自珍,不要以为你父亲不在了,你就可以胡来。”

“够了,黎鹏远,”不满在她的心里扩大,尤其那句“父亲不在要自重”的话刺激了她,她愤愤然的说,“你有什么权利给我乱加罪名,我告诉你,我愿意什么时候回来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转过身,她就往家的方向跑去,他追过来捉住她,呼吸热乎乎的吹在她的脸上,“我怎么管不着,我告诉你,我答应过你的父亲要照顾你,我就必须管你,我不喜欢你和那个陈健在一起,我也不喜欢你这么晚回来。”

“你喜不喜欢,管我什么事!”她挣扎着想挣脱他,但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像一把钳子钳住了她,“你放开我,你弄痛了我,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凭什么!”她气呼呼的说。

“凭什么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暗哑,呼吸急促而紧迫,“就凭这个。”

说着,他用力的把她的身子往怀中一带,她站立不住,脚下一滑,就扑进了他的怀里,迅速的,他用两只手紧紧的抱住了她,他的头一低就把唇盖在她的唇上,他的嘴唇带着灼烧般的热力,吮吸着,辗转反侧。她好一阵子的晕眩,脚下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里,头脑更是昏沉沉、醉醺醺的,她停止了反抗,双手不自住的圈住了他的颈项,那男性的怀抱,那深深的探索,那肌肤的碰触,都令她沉醉了,深深的沉醉了。可是,心底有个声音却在那儿抗拒着,不对的,这是不对的。

他抬起头来,仍然怀抱着她,她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望着他,他的眼睛里满含着热烈的激情。忽然间,她明白什么不对了,这个人刚刚还在生气的训斥她,说什么她不自爱,不自重,晚上和男孩子鬼混之类的话,现在却在吻她。这不是欢乐,不是爱情,是侮辱,是玩弄,是逢场作戏。

“啪”,她使出浑身的力气打了他一个耳光,她眨了眨眼睛,泪水在睫毛上闪闪发光,她憋着气,“你以为,我晚上和男孩子出去了,就是个随随便便的人。你就可以来占我的便宜,欺负我,是吗?”

他愣住了,然后气的脸都白了,“巧珍,你胡说什么,我是……”

她跺跺脚,用手捂住耳朵,“你什么都不要说,我根本不想听!”羞辱的感觉烧红了她的面颊,她一转身,飞奔而去。

“巧珍,”他大叫着。但是她充耳不闻,沿着小径跑出花园,跑进了公寓。

黎鹏远看着她跑进去却没有追,坐进了车里,他仰起头靠在椅子上,沉思起来,脸上刚才的那一巴掌还在隐隐作疼。可是,他的头脑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清醒,是的,刚刚他吻了她,他为什么吻她,因为从一开始她就在吸引他。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巧珍的情形,她看着他彷徨而无助,盈盈欲滴的眸子诉说着恐惧和害怕,那时他的心就被牵动了,她激起了他男性最强烈的保护欲。后来,她强忍着伤痛,坚强、独立、聪明、果断的办理教授的葬礼,也曾让他十分钦佩。

他不自禁的想起更早以前,教授给他发的那个邮件,里面有一张教授和巧珍的合影:在一片白雪皑皑的大地上,巧珍穿着一身的红,红帽红衣红裙红靴,红的靓丽,红的耀眼,只有那张笑盈盈的脸上眉儿如黛、眼儿似星、唇儿像樱、肤儿赛雪。当时,他的心就怦然一动,于是,他立即将那张照片存在了电脑里,或者也存在了他的心灵深处。

他坐在那儿深思,巧珍的脸庞,她的一颦一笑,天真,可爱,聪明,倔强,一直在他的眼前打转。他从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女孩,安静时像只温顺的波斯猫,激动时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他真为她心动,为她眩惑啊!闭上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来,他并非没有交过女朋友,从20多岁读大学到去美国留学,各种各样的女性,他也接触过,可是从没有一个女孩让他这样焦灼、怜惜、充满渴望又毫无把握。他坐在那儿思索者,思索的仔细,思索的深刻,思索的透彻,可是,他思索的越多,心里就越多害怕越多懊恼。他的心底有个强烈的声音告诉他,他要她,他要拥有她,可是,刚才他却搞砸了一切,他居然在那么愤怒的情况下吻了她,因为,她和那个叫什么陈健的男孩子说说笑笑得样子刺激了他,激起了他的嫉妒和醋意,使他忘记了最基本的向女孩子示爱的方法。

他用力的捶打了下方向盘,此时此刻,他该怎么办呢?他也有他的自尊和骄傲啊!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车子快速的疾驰着,沿着北街上了环城路,一直到了郊外,风吹乱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心绪,郊外乡野的气息清新而怡人,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想着,想的深,想的远,不知不觉天已经蒙蒙亮了,黎明前的曙光照亮了天边的最后一丝彩霞,而黎鹏远那混沌不清的心也拨云见日似的亮堂堂了。

巧珍也是一夜没睡。

此时,她坐在办公桌前,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睛是迷迷蒙蒙的,头脑是混混沌沌的。昨夜那一幕又清晰地在她眼前闪过,她轻轻的抿了抿嘴唇,那一吻得余热似乎还犹存着,她的脸热了,心不由得咚咚乱跳起来。可是,她打了他一巴掌,哦!她闭上了眼睛,紧紧地皱了皱眉头,她为什么要打他,因为,因为他吻了她,但是,这不是她一直企盼的吗?可是,可是他没说清楚,他并没有说爱她就吻了她,他应该先向她示爱,像电影里,小说里那样,花前月下,温言细语。然后,她同意了,他才可以,才可以——吻她,她用两只手紧紧的蒙住了脸,为自己刚才想象的情形羞怯了。那么,她打了他呢?他一定生气了,他那么高傲,那么自尊,一定气极了,一定再也不会理她了,她慢慢的放下了手,咬住了嘴唇,心不由得悸动了。窗外的那颗柳树,叶子已经黄了,一阵秋风吹过,簌簌作响,几片叶子飘下来,无奈而寥落,她看得呆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一出公司的大门,她就惊愕的站住了。黎鹏远的车正停在那儿,而他靠在车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她的心又没有规则的乱跳起来。他走过来了,没有生气,没有怒意,满含着温柔和歉意,“巧珍,上车好吗?我们谈谈。”巧珍乖乖的上了车。

车子在马路上行驶着,黎鹏远专心的开着车,巧珍沉默着,为了昨夜的事还有些尴尬,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时间,车里安静极了。

当车窗外的高楼大厦被远远的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又一片绿油油、金灿灿的田地时,巧珍才惊觉车子已经出了云阳市了,“咦,我们这是要到哪儿去。”她疑惑的问。

“到郊外去。”黎鹏远没有转头,继续开着车。

“干嘛去郊外。”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炯炯的满含深意,“去向你解释昨天的那一吻。”

她立即安静下来,心扑通扑通跳着,手心冒着汗,她不自住的扭绞着衣服的下摆。接下来,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车子终于停了,他们下了车,眼前的情景立即震住了巧珍。她从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地方,她的面前是一片湖水,绿的晶莹,蓝的幽静,它的周围三面环着山,山上是五颜六色的,有的翠绿翠绿,有的金黄金黄,还有的是一片红灿灿的。她的脚下正踩着一望无际的草坪,尽管已入秋了,却是绿油油的。她站在那儿,置身在山水之间,迎着野外凉爽和清幽的空气,天地之间似乎只剩她一人了,秋风拂面而来,吹乱了她的秀发,也吹散了她的忧愁。

黄昏的彩霞,在遥远的天边,映红了天,映红了地,也映红了她的面颊。她张开了双臂,闭上眼睛,微抬着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喃喃的自语地说,“这儿实在是太美了。”她完全放松了自己的情绪,沉浸在美景中,刚才的紧张和不安已不翼而飞了。

“这儿是什么地方”。她柔柔的问。

他环顾着四周,“这儿叫做‘乡居’,喜欢吗?”

“是的,好喜欢!”她说。

他的眼睛发光了,温柔的看着她,她今天穿着白底碎花的长裙,小腰身,大裙摆,风一吹,衣袂飘飘,娉婷袅袅,在这湖水绿草间,美的如烟如梦,他眩惑的望着她,一瞬也不瞬的。

他屏息着走近她,一伸手捉住了她,她惊疑的睁开眼睛,看到他的靠近,又心乱如麻,不知所措起来。

“哦!巧珍,别怕,好吗?”他低低的叹息着。

她本能的往后退,紧张而结舌,“你,你,你要做什么?”

“听着,巧珍,”他一下子拥住她,她不自禁的扭动`,“别动,听我说,”他发自肺腑的说,“昨天,我丝毫没有轻视你,我是嫉妒,懂吗?看到你和那个陈健在一起,我,我吃醋,你明白吗?”

她停止了抗拒,低下头,睫毛上滚着泪珠,“可是,你说我不自重,不自珍。”

“那是因为我找不到理由阻止你和他来往,”他急切的说,“我胡乱骂你,是因为,因为我害怕。”

她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他,摇摇头,“害怕?我不懂。”

“你不懂?”他咬咬牙,“你真的不懂?我不要任何男人接近你,因为,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她得脸“轰”的一下热了,心在激烈的跳动,可是她仍昏乱的摇着头,“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吗?”他的脸逼近她,急促的喘息着,“真的不知道吗?”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意思就是我要你,懂吗?要你嫁给我,懂吗?”说着,他的唇就捉住了她的,他深深的吻她,似乎要把所有的感情都吻进她的身体里,他吻她的嘴唇,她的眼睛,她长长的睫毛和她小巧的鼻头。吻完了他抬起头,一只手仍紧紧的抱着她,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面庞,她满脸娇羞,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卷着。

“巧珍,睁开眼看看我,好吗?”他深情地说。

“不,”

“为什么”

“我怕这是梦。”

“傻瓜,这不是梦,快睁开眼睛。”

她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然后,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圈住他的脖子,声音叽叽咕咕的从他的怀里传出来,“你刚才说要娶我,是真心的吗?”

“什么,什么巧珍,你说什么?”他有些困惑,她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令他听不清楚。

她重新抬起头,眼中是三分羞怯,七分矫情,“你真的要娶我吗?”

“当然是真的,”他瞪大了眼睛,激动地说,“只要你愿意,我马上准备婚礼,那么,”他停顿了下,轻声地问,“你愿意吗?”

“哦!”她又轻轻的闭上眼睛,梦似的说,“我愿意,当然愿意。”

他的血液沸腾起来,在身体里兴奋的呐喊,心擂鼓般的敲击着胸腔,他深深的凝视着她,低下头虔诚的吻住了她的唇。

太阳西沉了,掩住了天边红彤彤的彩霞,可是,他们的心却如朝阳般才刚刚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