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帛

安逸尘 短篇 红粉蓝颜 2010-06-17 21:05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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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的世界,是凄迷蛊惑的。拥有时会因了日复一日的习惯而变得麻木;一旦失去又那么的沮丧无奈,纵使怎样的尽力,也未必能回到最初的美丽。作为小说,故事性较强,人物灵动鲜活,情节铺陈尚好,期待着你的精彩。

【天明怎么也没想到安澜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天明怎么也没想到安澜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那天天明回到家,全身湿透,雨水顺着头发和衣服吧嗒吧嗒地滴在地板上。

灯光一如往昔地亮着柔和明快的光芒,天明却觉得他的世界一直暗下去、暗下去……

他慌乱地打开壁灯。

一道光线投射下来,天明微咪起双眼,仿佛看到了那一年的一抹纯白。

【这个女孩子就是安澜】

那年天明读大四。

九月的天气还有点炎热,天明坐在新生入学接待处。

正午时分,酷热难耐,天明抓着同学送来的扇子呼啦啦地扇着,不经意间向校门外望了一眼。一袭白色映入眼帘,一个清秀的女孩子拖着行李箱向校门口走过来。流云般纯白的长裙,海藻般悠扬的长发,眼睛清澈明亮,天明顿时看呆了眼,扇子掉在了桌子上。很久很久以后,天明意识到,那一袭白色的身影是怎样的定格在脑海中,以至于在多少时光变迁中都不曾黯淡,又在多少午夜梦回中时时萦绕。如果可以预知未来的话,是否可以不遇见?

就是她了。天明对自己说。他笃定自己要遇见的人就是不远处这个清水流云般的女孩子。他确知他们将会有不同寻常的故事。

于是,在之后的时间里,天明向这个女孩子展开了积极的追求攻势。

这个女孩子就是安澜。

三个多月后,安澜成了天明的女朋友。

【你会做饭吗】

安澜大学毕业后,天明工作已三年。电话里,天明说很想她,希望她能和自己生活在一起。

通话后的第三天,安澜按响了天明房子的门铃。

天明打开门,带着惊讶迎接了安澜。他没想到安澜会这么快来到自己身边。

天明在一家企业做项目策划,工作繁忙,他没有带安澜在这个她初来乍到的城市逛逛,只告诉她超市、百货商场、餐馆的大致位置。第二天,天明就如往常一样上班去了。

那菜市场在哪里?安澜问。在前一天夜里。

你会做饭吗?天明笑着问。虽然他知道答案。

安澜不语。

【从这一天起,天明发现生活的改变】

天明下班回到家,是在下午6点45分左右。

他看到安澜坐在餐桌前看一本杂志,穿着一身雪青色的睡衣。天明感到,这几年来,安澜似乎没多大变化,依旧娴静如水,恬澹自若。

安澜看到天明,笑道,你回来了。

天明这才看到餐桌上摆放的盘子和碗,一束白色的百合插在花瓶里,叶子上有几粒水珠。

你做的吗?天明惊讶地问。

是啊!安澜略带得意地回答。

从这一天起,天明发现了生活的改变。每天下班回到家,地板干净明亮,阳台上晾晒着自己和安澜的衣服,餐桌上有准备好的饭菜,以及安静地等待自己归来的安澜。尽管,安澜此时的手艺并不好。

安澜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蔬菜,隔几天还会买一束百合花。回到家,先将花插进花瓶里,洒上水。然后照着菜谱烧饭做菜。刚开始时,手艺很生,做出来的菜和粥味道并不那么理想。于是她对照着菜谱反复琢磨。到下午,她做同样的饭菜等天明回来一起吃。所以,安澜每日的午饭和晚饭都吃相同的饭菜。

午饭过后,安澜将天明换下来的衣物拿去洗,一件件地手洗,洗完后拿到阳台晾晒。将洗好的衣服全部挂好后,安澜趴在阳台上,眺望这个城市的熙攘人群与川流不息。有时候,她会背靠着阳台,仰起头,望着天空飘过大片大片的云朵。飞鸟掠过时,安澜觉得,那飞鸟的翅膀,能刺伤人的眼睛。

洗完衣服,安澜将屋子的地板全部拖一遍。无聊时,她会跪在地板上用抹布擦地板。

当忙完了这些时,安澜就看会儿书,她现在除了看菜谱外,还看起了插花艺术与居家布置这样的杂志。

呆在家时,安澜总是穿着雪青色的睡衣。

【朱莉和安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女子】

两个月后,天明的工作更加繁忙起来,常常归家时已至夜深,早上又早早地来到公司。

在公司里,朱莉总会在早上递上一杯鲜牛奶,会在午饭和晚饭时和天明共餐,晚上加班时,朱莉会端来一杯热咖啡。

朱莉是天明的工作搭档,脸上总是画着精当的妆容,得体的装扮将她完好的身材一览无余地展现出来。富于魅惑的眼神与吐气如兰的话语像一剂麻药。那麻药的气味在远处飘荡,总有一刻会飘到眼前将人麻痹。

天明知道,朱莉和安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女子,安澜永远不及朱莉的风情万种。安澜至今一如既往地素颜朝天,原本能够舞弄风情的长发已经剪成了齐肩的清爽短发,清澈的眼睛单纯明亮。

而朱莉的妖娆是直接地,猛烈地,甚至能够引火上身的。

所以,当朱莉有一次乱柳拂花般地飘摇而去时,天明眼里的光芒,经久难息。

一天晚上下班时,天明向朱莉告别。拥抱一下我,好吗?天明。朱莉说。

不等天明回答,朱莉已经上前拥向天明。风很大,穿着单薄的朱莉在风中微微发抖,天明不由得将朱莉拥紧。

谢谢你……天明听到朱莉的声音,后面的话破碎在风里,他不知道朱莉后面说了什么。

【鲜红的口红印赫然在目】

周末,天明没有加班,按时回到家。

安澜依旧坐在餐桌前看杂志。你怎么不自己先吃饭,我现在经常加班,不在家吃晚饭。天明对安澜说。

可你终有天会按时回来的,就像今天。安澜回答。

吃完饭,安澜说,天明,我想出去工作。

澜,我一个人足以养活得起你。

可是我想出去工作,安澜坚持说道。

你要做什么工作呢?天明一直认为,安澜这种不沾尘埃般的女孩子根本没办法在社会上工作。

我……安澜没有说下去,起身收拾碗筷。

天明这才发现,安澜的左手中指上包扎着创可贴。

你的手怎么了?天明抓起安澜的手问。

没事,切菜不小心弄的。安澜故意没有看天明,天明却看到安澜的眼角里泪花在闪动。

安澜在中午洗衣服时,拿起天明的衬衫怔怔地呆了很久。鲜红的口红印赫然在目。她将衣服扔进洗衣机,不再用手洗。

下午做饭时,魂不守舍的安澜切伤了手指。

你若在家闷的话,可以出去走走。这是天明对她说的。在天明的印象中,安澜是很少去户外运动的。但是不常运动的安澜却一直很瘦。是那种散步都可以减肥的女孩子。

【什么东西正牵引着他步入深渊】

天明对工作似乎有一种无穷的热情,常常一加班就忘了时间。晚上十一点时,朱莉过来提醒天明,该下班了。

电梯里。朱莉将脸贴在天明胸前,说,你身上的味道真好。

天明的心跳突然紊乱。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耳边是电梯传来的嗡嗡声,天明感到迷乱,血液升温。

我和他分手两年了。两年前,就是我来到这里遇见你的那时候。朱莉继续说道。

你不送我回家吗?朱莉问,你从来没有送我回家过。

天明送朱莉回了家。朱莉兴致很高,一边低声哼着不知名的歌,一边拿钥匙开门。

电灯坏了,还没换。朱莉说着打开一盏小台灯。让我试试吧,说不定是启辉器的问题。天明说着就要去搬椅子。

朱莉从后面抱住天明,不用,不用了,我习惯了黑暗。

天明发现自己竟无力推开朱莉,什么东西正牵引着他步入深渊。

【一盆紫色的花在风里微微摇晃】

第二天,天明在上班时心情有点烦乱。有愧疚、自责、还有一丝莫名的东西与之抗衡着。

他打算今天早早下班。路过花店时,天明买了束百合花,白色的。

平时加班回到家,安澜已然入睡,早上上班时,安澜还在睡梦中,她应该没发现自己的一夜未归吧。天明这样想道,不觉已到家门口。

他开门进屋,发现地板上有洒落的泥土,而且从家门到阳台的方向都有泥土。平时回到家,地板光可鉴人,今天却又这么多泥土,让天明很奇怪。

天明走到阳台。一盆紫色的花在风里微微摇晃。而安澜,此时正坐在阳台的地板上靠着墙壁,睡着了。

天明不禁失笑,安澜似乎在什么地方都能睡得着。

他蹲下身将安澜抱起,朝卧室走去。

天明将安澜放到床上,还没抽开手时,安澜醒了。她抓住天明的胳膊,天明,你看到那盆花了吗?它叫紫罗兰,对的,是紫罗兰。虽然我没见过紫罗兰,但我知道,那一定就是紫罗兰。我下午去郊外时,在路边发现了它,于是我把它挖出来带回家了。天明。安澜紧紧地抓着天明的胳膊,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这么长时间来,他们已经很少对谈了。

累了吧。好好睡吧。天明腾出手来将安澜的手放好,转身要走出房间。

对不起,天明,我没做晚饭。安澜望着天明的背影说。

我去做吧。天明没有回头看安澜,走出了房间。

【天明感到自己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了安澜】

凌晨,天明回到家。他走到卧室,打开灯时,发现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平时深夜回来时,安澜已经安然入睡。她去了哪里?天明一下子慌了。她一直都安静地呆在家里,都这时候了,她在哪里呢?天明拨通安澜的号码,电话里一片忙音。

天明奔出门,他感觉安澜也许在车站里。火车站,汽车站,目光所及的每个角落,都没有安澜的身影。拨通的无数次电话,均是忙音。

天明来到海边,他想起安澜说自己喜欢大海。猛烈的海风夹带着湿咸的味道,波澜汹涌。他沿着海岸走,却是空无一人。

天亮了。天明从沙滩上爬起来。在大街上,他买了份报纸,想看看有没有“投海女子被救”这样的报道。他去网吧,在同城论坛上浏览信息。他又去车站。安澜没有告诉他是坐火车来的,还是汽车。他将这个城市的几个汽车站又找了一遍。来到火车站时,天下起了雨。大雨倾盆而下,天明站在车站里看着白茫茫的一片雨世界,想念记忆中纯白的安澜。他再次拨通安澜的号码,提示已经关机。

在火车站的人群中,天明感到自己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了安澜。看到略为相似的身影,他就以为自己看到了安澜。于是眼前出现,坐着看报纸的安澜,拉着行李箱的安澜,坐在休息椅上打盹的安澜……

思念就是看着陌生人的身影在脑海中描摹那个人的轮廓。

候车室的时钟指向了十二点,天明已经找了安澜整整一天。也许澜已经回到家了。天明这样想着,走出车站冲进了雨里。

【他的澜,竟然真的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天明将自己关在屋里,好多天都没有上班。餐桌上,花瓶里的百合已经枯萎,毫无水分的花瓣垂下来,似要凋零。桌上放着七八本菜谱粥谱以及几本插花杂志,居家布置等杂志。天明想到,安澜这个看起来似不带人间烟火的女孩子,却整天钻研着菜谱,围着锅灶精心的为自己烧菜做饭。

阳台上挂的衣服,天明还没收起来,那是安澜走的那天就挂在阳台的。这么多天了,地板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落上了灰尘。

天明常常感到侧后方有一抹雪青色的颜色,他以为是安澜走向他,可是当他转过头时,却什么也没有。他打安澜的电话,已经是空号。他想起那段时间和安澜的对话很少,记得大学那时候,他们在一起能聊那么多,丝毫不觉累。在他忙碌的上班时间里,安澜从不打电话给他,而他也没有在忙碌的时间里抽出时间打电话给安澜。他想起安澜出走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在一天夜里,安澜说,你身上混杂着其他味道。他以为把安澜放在自己身边,就等于把安澜放进保险箱一样,所以他没有给安澜任何未来的承诺。他以为那不需要。

窗外响起了燃放烟花的声音。天明想起,大四那年的圣诞节,安澜终于答应做他女朋友。安澜看着漫天的烟花,说,若我对你的心凉了,我会永远地从你的世界里消失。当时被幸福包围的他,并没认真体会这句话,高兴地对安澜说,我不会让你心凉的。而如今,他的澜,竟然真的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怎么会有如此决绝的一面。连一点挽留地余地都没给他留下。

【他决定去寻找安澜】

几个月过去,天空下起了雪花,圣诞节马上就要来临了。天明站在阳台上看到整个大街一片喜气洋洋地景象。

他决定去寻找安澜。他在餐桌上,厨房里,冰箱上,衣柜上,沙发上都贴上了纸条。上面写着:澜,我去找你,若你回到了家,请在家安心等我回来。也可以打我电话,我的号码永远不会变。落款是:爱你的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