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记忆中家庭的温暖是一首歌,美丽的动人的音乐在耳边盘旋。作者纪实的手法,将自己的故事,家乡的故事,亲人的温暖,画面温馨的刻画出来。那样的年华,母亲的伟大,慈母的形象,努力的维持着一家的生计。骨子里终究是一家人的血脉,温情冷暖都是自己家人的关怀最动人。母亲倔强地疼爱着自己的孩子,爱的方式很淳朴,但是很温暖。细碎的话语,点滴的关心,细致入微的刻画。通过生活琐事的描写,将母亲生动的形象描绘出来。只是,后来儿子成家立业之后,妻子和母亲之间的矛盾似乎在潜移默化之中滋生着。生活给了母亲不少的曲折,婆媳关系如何相处,是一道鸿沟难题。祝福母亲幸福。问好作者!
【写在前面】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这是诗人孟郊千古传唱、脍炙人口的一首诗,放在这里,算是引言吧!
【那些日子】
母亲是2008年8月来的。母亲来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再过十多天时间,妻子的预产期就到了。一生都生活在农村的母亲,每天里与土壤打交道,并不适应城市的生活。但是,她却更加不能忍受别人、甚至是来自妻子的流言蜚语。在农村里,父母是有责任也有义务为自己的儿子带孩子的。妻子不久后的分娩,使母亲将面临一个新的角色——奶奶。在农村的传统习俗中,母亲是要带孙子的,直到看着孙子一天天长大,长大成一名学生,母亲才会离去,离开她怎么也无法适应的城里生活,再次回到农村,回到土壤上没完没了但却不乏乐趣的劳作之中。
我从七岁开始上学,一直上到二十三岁。这十六年间,我先是在家乡的八年制学校里读完了小学和初中,然后离开家,在县城里上完了高中,再去了几百里之外的省城,读完了四年的大学。这十六年之间,我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书本和学习上,基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注或探视周围的现实世界、周围现实时间的变迁。2001年的夏天,我带着学有所成的欣慰和喜悦回到了家。在乡亲们的眼中,我是荣耀的,我在那时甚至感觉到了自己头上的光环。毕竟在只有一百多户人家的村庄里,我是多年来唯一的一名大学生,我是幸运的、更是自豪的。
我回到家里的那天,夏季的阳光灿烂,村子里郁郁葱葱的树木茁壮成长,清新的空气伴随着阳光的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我拖着沉重的包袱一步步走向家的方向,倍觉亲切的道路、树木、路边的花花草草,土地上绿油油的洋芋、玉米以及散落在四周的虫子鸣叫声,让我感觉到无比的亲切和惬意。远远近近的麦地里,乡亲们挥舞着有力的臂膀,一镰一镰的收割着丰收的喜悦。
到了家门口之后,我看到家里的大门上吊着一把即将生锈的锁。炎热的天气,在此时让我突然有了一种轻微的压抑感。我索性将包丢在大门口,返身来到路上,漫步到一颗白杨树巨大的树荫下乘凉。此时已接近下午四点,巨大的太阳丝毫没有妥协之意,村庄里的所有人,包括已经放假了的孩子们,都跟随着大人们去了田地里,此时的村庄,又好像是寂寞的。
我,感觉到了寂寞。远处视线所及之处,有一群鸡在草丛中觅食,近处还有邻居家的一只狗,懒洋洋的趴在树荫之下,吐着腥红的舌头,一动不动。此时的时间,过得真慢,每一秒都感觉到漫长。我等不下去了,凭着自己的记忆,向山上走去。我想,此时的母亲,应该会在某一块自家的土地上,正忙碌地收割着麦子。我很小的时候就听大人们说过。五黄六月的天气,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了。保不准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就会将丰收在望的麦子,在瞬间屠杀。如我所想,母亲和大哥、大嫂以及我的两个小侄子,正在一块麦地里忙碌的收割麦子。那一浪一浪金黄的麦子,那沉甸甸的麦穗,在飞舞的镰刀下,一片片的倒下。
先是母亲看到了我,远远的我依稀看见,母亲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色,而后她回过头对正在麦地里捡麦穗的小侄子说了什么,两个侄子丢下手里的麦穗,欢快的向我奔跑而来。大哥和大嫂也停住手里的活,扭过头将目光投向我。我有了一丝冲动,想模仿电视里、城里的人们那样,扑上去给我的亲人们一个最热烈的拥抱。然而,现实世界里的我,这种冲动只能在心里想想。我紧步上前,将小侄子抱起,又将大侄子抱起。我左右各一的将两个侄子抱在怀里,很沉,我都有些抱不起来了。两个侄子不约而同的伸出手臂,将我的脖颈紧紧搂住。叔叔长叔叔短的叫个不停。而我此时,两手空空,连一颗卑微的糖果都不能递给我的侄子们。我感觉有点窒息了。是啊!一年年过去,侄子们也长大了,变得沉重了。一个十岁,一个八岁。两个人的体重加起来,大概一百斤左右了。然而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能拥抱我的亲人,我怎么也得将两个孩子抱一下。孩子们亲昵的用小手抚摸我已经胡子拉碴的脸庞,就在此时,我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沧桑感,多少年里,我都没有过此刻这样的感觉,这样的冲动。我觉得我的眼眶里有一种东西在蔓延。我就像是一位流浪的旅人,不论到达何处,总会有一天孤独的离开。
你们俩下来吧!叔叔累了。嫂子对两个孩子说。
没事儿的,我再抱会儿。我还想说些什么。但我感觉到了言语的苍白。我更加将两个孩子抱紧了。
饿了吧!母亲没有回头,更加有力的挥动胳膊。我知道母亲是在问我,我知道母亲为何没有回头。
没有,在路上吃过了。
良久无语。只有“唰唰”的镰刀声和远处近处此起彼伏蚂蚱的歌唱。蚂蚱的歌声抑扬顿挫,仿若将我带到了远逝的童年。那些远逝的童年里,春天有小河里的鱼儿陪伴,夏季秋季,最难忘的就是蚂蚱了,用麦秆编织一个小笼子,背着大人们就偷偷上山了,抓几只蚂蚱,装进笼子里,然后偷偷的带回家藏在某处。然而蚂蚱们像是一个个多事的告密者,总在毫不觉察的时候唱出声来,引得父亲一阵责备和母亲嗔怪的目光。
冬天里,小河结了冰,便缠着父亲或哥哥做一个冰车。冰车做好了,顾不得天气的寒冷就和小伙伴们匆匆上车,在冰的世界里徜徉游玩。童年的冬天,天气是不冷的。偶有大雪降临,就和哥哥,用长绳拴一个棍子,一头在牛棚撑着筛子,一头捏在手里,在筛子下撒一些秕谷,等待那些晃头晃脑的麻雀来临。傍晚时分,在母亲忙着做饭的当中,会有用泥巴裹好的麻雀塞进锅灶,那晚的一顿饭,就会有香喷喷的麻雀肉佐餐。如若逮得多了,也会给父亲和母亲一起分享。我和哥哥在父亲爽朗的笑声中、母亲疼爱的目光中一天天长大。
而如今,父亲早已撒手人寰,而母亲的鬓角,已经偷偷的泛出灰灰白白的发丝。哥哥,也已经成了父亲。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母亲是可怜的,更是孤独的。母亲对父亲没完没了的牵绊,已经远远胜过了作为儿子的我。父亲去世之后的这六年里,我已经慢慢的淡忘了父亲曾今的一言一行,甚至都忘记了父亲的具体形象。也许,我是不孝的。而母亲,却在偶尔的谈论父亲之时,所有关于父亲在生活中的所言所事所有细节都会一字不差的描绘出来。我有时候都不敢想象,在没有父亲的这六年多时间了,母亲是怎样一天天走过来的。
两个孩子终于没有了继续呆在我怀里的乐趣,闹着要下来。我只好将两个侄子放下,他们就又开始闹了,要我给他俩抓蚂蚱。
你俩别闹了,赶快去捡麦穗。母亲这次回过了头,对两个侄子说道。我看到母亲的眼睛有点红。这时候,我其实更愿意是母亲的眼睛了揉进了尘土。
过去的日子里,母亲和大哥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六十多岁的母亲匆忙而充实,在田野里、在家里,都会将所有该做的事儿做的头头是道。作为儿媳妇的大嫂,对母亲的尊重与信赖,让村子里所有的婆婆们羡慕。甚至有人问母亲,究竟是儿媳妇孝顺懂事还是母亲有高招?母亲往往是笑而不答。
我想,和大哥大嫂一起生活的母亲,是幸福的。
【后来】
后来的日子,平白无常。2001年的冬天,我再次离开了家,去适应一个新的生活环境。我走进了一个全新的生活方式。我,工作了。
离家那天,母亲叮咛了我很多很多。那时候,作为大学生的我,觉得母亲的所有话语都是多余的,我掌握很多的知识,知道很多的道理,我甚至没有听进去母亲究竟说了些什么。母亲在我还没有接到安置通知的时候,就为我早早准备好了被褥。冬天的时光里,在农村总是悠闲的,悠闲的母亲依着昏花的老眼,为我一针一线的纳了整整十双鞋垫。这所有的过程,我全然不知。那些日子里,我总是东走西窜,联系以前的同学朋友,学着喝酒,学着抽烟,学着侃东侃西。我已经走进社会,已经不是一个所谓的莘莘学子,我必须要尽快的融入到社会当中,让自己在以后的日子里更加适应这个变化多端的世界。所以,我不知道也不理解母亲一针一线的纳鞋垫的艰辛。
母亲为我装好了所有准备的东西。有烙好的油饼,有干炒的豌豆,更让我不能接受的是还有一块熏了整整一年的腊肉,黑漆漆油腻腻的腊肉,让我感觉很烦躁。我不肯拿,大嫂过来劝说了之后,我万般无奈只好妥协。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大哥要送我去公路等车,母亲执意不肯让大哥去,她要送我,大哥说不过母亲,只好由母亲送我,我也不敢多说。走了之后,不知何时才能还家,就随母亲吧!
六十多岁的母亲将捆好的被褥扛在肩上,而让我拎着小包。那时候我发觉,母亲是倔强的,决定了事儿任谁也无法更改。
扛着被褥的母亲步履有点蹒跚,和我一起走向公路,一路上母亲说东说西,喋喋不休。就在此时,我心里突然一阵悸动。六十多岁的母亲,你的儿子已经长大,已经不是曾经的小孩。即便是小鸟,也应该到了自己飞翔的时候了。
母亲说,你生的迟,刚好赶上了好政策。这我知道,我出生那年刚好是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的那一年。这是我上学之后知道的。一九八一年那年,责任田下放到户,农民有了自己的土地,开始丰衣足食了。这我也知道,这是母亲说的,母亲经常说,那一年我刚三岁。
你大哥很能干,这几年你上学的费用,全凭他和你大嫂了。你大嫂很贤惠,你大哥为你上学承担了所有的费用,你大嫂毫无怨言,反而极力支持,这几年他的生意基本上路了,每年赚个三两万元已经不成问题。其实这些我也知道,这是村里人说的。大哥一到冬天就开始做药材生意。
一路上,母亲一直给我说着说那,没完没了的。而且好多话都是以前不知说过多少遍的。到单位之后一定要好好工作,和别人处好关系,少喝酒,勤快一点,机灵一点。别像有些人那样笨的打不过转身。吃饭要按时,注意天气变化,别让感冒了。这一刻,我发觉母亲又是幽默的,从母亲的嘴里说出“打不过转身”这样的词汇,是我没有想到的。
公路距家里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这一路上,母亲走的很慢。足足走了半个小时。这不像平日里的母亲,平日里,母亲不论做什么都是雷厉风行,根本没有拖泥带水的情况发生。这天的母亲,有点反常。我想。到了公路边上,母亲从肩上拿下被褥,动作很缓慢,有点依依不舍。甚至我发现母亲的目光都不敢投向公路的另一端,我知道,那一端就是我等待客车来临的方向。
然而客车还是从那个方向飞驰而来,母亲的目光有些闪烁,都不敢注视前来的客车。客车在我挥手之间“吱……”的一声刹住了。车上的助手下来后,问了情况,将我的被褥塞进车尾的储物箱里。我上车了,我将目光再次投向母亲,而母亲却将头别过。冬日里的母亲,穿着厚厚的棉衣,身躯显得臃肿而佝偻。我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打开窗子,朝着母亲说了一声,妈,你回去吧!天太冷了。
母亲将目光投向我,我看到母亲的眼圈已经泛红。母亲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朝我挥了挥手。客车开始缓缓前行,越来越快。车窗外面路上的母亲,站在十一月寒风中的母亲,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只有鬓角黑色头巾下露出来的灰白发丝,在冷风中哆嗦。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有只剩下一个黑点……
以后的日子里,我在一个远离家乡有二百多公里的城市工作,一步步走来,渐渐熟悉了所有的工作环节。
以后的日子里,我恋爱里,女朋友是大学同学,也是来自农村。只是和我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恋爱的日子里生活是甜蜜的,工作是愉快的。有时候,我甚至会忘记了一直生活在农村,劳作在农村的母亲,慢慢变老的母亲,头发越来越白的母亲。
2006年的春节前夕,我和相恋三年之久的女友,终于在乡亲们的喜庆声中,在母亲和大哥、大嫂,两个小侄子的见证下结婚了。过完春节之后,我和妻子先是到了她家小住了几日,而后在开始上班的前一天,回到了工作的单位。那一年,我登记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我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规,在希望与憧憬中,正一步步走向实现。2007年的春节,我和妻子都没有在家里过,放假前夕,我们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回到家里看望了母亲,又看望了她的父母,短短几天之后,返回单位。已经结婚的我,带着妻子回家过年,会给大哥大嫂也妻子都带来诸多不便,相反,二人世界才是最美好的。
妻子是一个相对内向的人,有着姣好的面容和温柔的说话态度,在这点上,母亲是喜欢妻子的。母亲喜欢妻子主要表现在在我们结婚之后的一天里,母亲背着嫂子将自己的嫁妆——一件银饰手镯给了妻子。对于大嫂来说,这似乎有些不公平。多年来的朝夕相处,相信大嫂为母亲付出的远远要比我付出的多得多,至于妻子,基本上没有为母亲做过什么。所以说,我认为母亲应该是自私的,因为我是她的小儿子,而且,妻子和我一样也是一名大学生,母亲似乎有刻意讨好的嫌疑。再后来,我发觉母亲忽略了一件事情,作为大学生的妻子,对母亲的赠物并没有表现出庄重的态度。那个手镯跟随妻子到了我们的小窝之后,就像一件杂物,被遗弃在房子里的某个角落。有一次我假装无意的问妻子,为何不把母亲给的镯子戴上。妻子的语气显得不屑一顾,不就是一个破镯子嘛!还是银子的,有什么好炫耀的,戴在手上,我嫌丢人。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妻子,平日里温婉贤惠的妻子,在那一刻,让我感到陌生,让我感到势利。我甚至想,如果当时母亲把镯子给了大嫂,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情形呢!大嫂也许会爱不释手,整日戴在手上,也许会如获珍宝,藏在最深的箱底。我不知道,我只是在猜想。
【再后来,母亲来了】
2007年的十月份,我和妻子终于住进了新房,虽然负债累累,但也高高兴兴。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了,不再在单位窄小的单人宿舍里挤了。刚搬进新家的那一天,妻子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高兴,妻子高兴的神态也深深的感染了我。妻子像一只快乐的蝴蝶,在属于自己的小窝里飞来飞去。我也有些激动,终于拥有的属于自己的家。
我知道,有时候,家的概念其实就是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住在别人的房子里,即便生活很充实,即便日子很温馨,也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也会有种种的不踏实在每时每刻都充斥着大脑。那时候,对家的渴望就是对属于自己房子的渴望。而如今,这种渴望终于得以实现。将近两个月的装修时间里,我几乎用了所有的双休日和饭后散步的时间。那时候,我和妻子都商量好了,等搬进新家,一定得买台电脑。装潢结束之后,又是两个月的漫长等待。我打算装潢结束后就搬进去,但妻子执意不肯且言之凿凿。两年时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等房间里油漆涂料的味儿散尽之后再搬进去也不迟。我一想,也许妻子说的比我想的要有道理的多。等就等吧!也不差这近两个月的等待时间。
又有一天,不知妻子从哪儿听来的,说洋葱可以除味儿。于是,我疾奔菜市场,买来近五斤的洋葱,用刀切成几瓣,分别洒落在新房中的各个角落。选好了家具、电器(结婚时没有家,好多东西都没买),当然包括一台电脑。一切的东西购置停当,安装调试妥当之后。新家里的油漆味、涂料味渐渐散去。国庆节放假的几天,我和妻子喊上各自单位要好的同事们,一同将单位宿舍里的杂物被褥、生活用品、衣服、灶具等搬进新房。就这样我在负债累累的背后,有了一套和家有着相同概念的房子。
那天晚上,同事朋友们酒饱饭足一个个扬长而去。我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收拾房间乱七八糟的酒瓶、瓜子皮、香烟屁股等等的垃圾,妻子静静的卷曲在沙发里,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想,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幸福的味道。
那天我没有喝酒,是因为在我刚准备端起酒杯往嘴里倒得时候,妻子一把从我手里将酒杯拿走,害的我好没面子。好在后来妻子的一番话,才不至于让我在同事朋友们面前丢人。大家别见怪啊!并不是我不让他喝酒,只是这段时间他一直老喊胃痛。万一喝下酒之后闹起胃痛病,这个长假就算完了。来,我敬大家!说着,妻子端起酒杯给各位同事朋友们恭恭敬敬的每人敬酒两杯。敬酒当中还说,等改天他的胃不疼了。我请大家来家里,让他和大家痛痛快快的喝一场。此言一出,马上引来好多人的叫好称赞。多谢你给我们再次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多谢!多谢!今天就不难为他了,这段时间也够累的了。放过他得了。来,我们猜拳。
我有点疑惑,有一丝尴尬,而更多的是迷茫。我根本就没有胃疼,缘何妻子突然冒出如此一说呢!平日里,妻子从来不管我喝酒的事儿,也从不在别人那儿说起。相反,如若有同事朋友来我家里喝酒,妻子都会持积极的支持态度。对我在生活上的这些破事儿,妻子基本不说。她倒是经常说作为男人,该干嘛干嘛!只要不违背伦理纲常,不违法乱纪,不违背道德准则,放开手脚做就是了。喝酒也是一样。喝也要喝个痛快酣畅。我将不解的目光投向妻子,妻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和他今天为大家搞好后勤就行了。大家喝得越痛快越好!今天都多亏大家了,要不然我两个人可真不知道何时才能弄完。妻子又和一位女同事钻进厨房,叮叮当当一阵子,就端出来一碟凉拌黄瓜,一碟红油肘花。
看到黄瓜,我想起了不知道在哪本书中;看到的一段话。现在的人们,饮食的口味越来越重了,不是因为我们的口味变重了,而是因为高科技的肥料、生长素、农药等等,让原本鲜嫩可口的蔬菜变得淡而无味了。没有辣椒、没有花椒这些东西,就难以下咽。就拿这眼前的黄瓜来说,不仅仅是生活在塑料大棚里,它所吸收的养分,谁知道究竟是什么。菜摊子上如果能拿来一根黄瓜,随便擦擦塞进嘴里,你知道是什么味道。什么味道?整个一尿素的味道。我想,大棚搞乱的不仅仅是季节,而且还搞乱了人们的味觉。又麻又辣,那才叫“爽”,不麻不辣,就没法下咽了。蔬菜也这样,肉品也这样。添加剂、瘦肉精、各种各样的肥料,各种各样的农药残留,一不小心就溜进你的胃里。
而乡下就不同了,乡下的蔬菜,都是自家种自家吃的,不卖,所以不掺假。萝卜、豆角、葫芦瓜、西红柿、辣椒等等,能炒的放点盐都好吃,能生吃的拿衣袖擦擦就可以塞进嘴里,那叫一个甜,那叫一个美。为什么人们天天嚷着要崇尚自然、回归自然,什么无公害的、绿色的、经过原产地认证的等等。农村里自家种的蔬菜,那上的是农家肥,菜地里没有尿素、没有二胺,没有磷酸酯、辛硫磷等等等等。那就是蔬菜的本来味道。
我就这样东拉西扯乱七八糟的想着。客人散尽,我将客厅、厨房、餐桌上的残留物一一收拾干净,妻子有些异样、有些暧昧的目光一直追随者我,我知道那即将预示这什么。
那一夜,我和妻子乐此不彼,那一夜,我和妻子天翻地覆……
一月之后,妻子发现自己怀孕了。我想,这也许就是那一夜最完美的结果。也是妻子不让我喝酒的根本原因。原来在妻子的心里,早就谋划好了,我只是一个单纯的茫然的配合者。然而,我是高兴的,我打心底里高兴,因为,我也即将做父亲了。
九个多月之后,在我和妻子共同多次的讨论决定下,我终于回到老家,将母亲接到我的新家里。那时,我的心里有两种想法,其一,可以让母亲感受一下城市里的生活,好好享受一下我的这个新家;其二,面临妻子马上分娩,母亲在旁边,会比我这个做丈夫的更加在行一些、稳妥一些。作为母亲,是不是习惯城市的生活,我不知道,但是母亲是打心底里高兴的,因为自己即将又要增加一个孙子,服侍坐月子的大学生儿媳妇,母亲是乐意的,甚至有些期待。
但是我不知道母亲坐车时会晕车,但我很快就知道了。上车没多久,母亲就晕车了,基本吐了一路。四十多公里路程到县城下车后,母亲一脸的惨白,就如同刚刚得了一场大病。
我说,妈,要不我们先在这里住一夜,明天再走吧!母亲难受的摆摆手。我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今天难受一天,明天就好了。住在这里,明天又要难受一天,这样不划算。我甚至想到,母亲大概是知道华罗庚的那个统筹方法的。
从县城到市里的这段路程足足有二百公里,二百公里的路程,全线都在进行改造,颠颠簸簸一路,走了整整十个小时。车颠颠簸簸,母亲难过的吐了一路,吐得泪眼汪汪,吐得我心里难过,难挨归难挨。母亲终于到了她小儿子的新家。
【有了女儿之后】
2008年9月13日,我的妻子在医院顺利的生下一个女婴,虽说超了预产期几天,但毫无大碍。我在产房里看着忙里忙外的母亲,看着几经虚脱的妻子,看着这个已经成为我女儿的还不足一尺长的勉强表现出一个人的模样的怪物,心里感到莫名无助。也许,生命的诞生就是如此,如此的出乎预料又在情理之中。就在此时,我突然感到母亲的伟大,一个不足一尺的婴儿,历经种种生活的磨难之后,长大成人,这将是一个多么漫长的历程,在整个历程中,我们经历过一次有一次的蜕变之后,方可成熟。
以后的日子里,母亲伺候着妻子度过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的女儿渐渐长的更像一个人的模样了。我从心底里,也终于接纳了她。而母亲在这段时间里,除了给妻子做专供产妇吃的食物饭菜之外,还承担了女儿所有尿布的清洗。此时的母亲,俨然更像一位母亲,对待妻子、女儿都想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女一样。而我,在短短的假期之后,又开始正常上班,下班后的事儿就是买菜买生活中所需的各种用品。
母亲和妻子的关系很融洽,几乎融洽到无话不谈。我想,她们现在应该相互了解了,所以相处起来会更加的容易一些。所有发生在婆媳之间的种种矛盾应该不会再母亲和妻子之间重演。
妻子的产假在三个月之后满了,也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平日里女儿就由母亲照顾。由于妻子缺乏奶水,所以就用奶粉来代替母乳,妻子倒也落得个轻松自在,孩子的饮食起居、家里的卫生、做饭就全部由母亲代劳。有时候,我觉得母亲太辛苦了。而母亲对这一切乐此不彼,很是高兴。每日里下班回家,都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我和妻子。母亲看着我和妻子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表露出欣慰的神色。
只是时间长了,母亲变得郁郁寡欢,很少言语了。平日里,天还没亮就早早起床,为我和妻子打理早点。看着我也妻子懒洋洋的起床洗漱毕吃完早点之后上班去了,母亲才开始侍弄孩子,为我们洗衣服,拖地板,给孩子吃奶。
我觉得,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母亲是孤独的,也是寂寞的,她根本就不属于这里,她只属于农村更广阔的天地和土壤。在这里,除了我们她举目无亲,在像火柴盒一样的套房里,整日看不到外面明媚的阳光。关于我这种猜想,表现在母亲一遍又一遍的擦地板,我和妻子很随意换下的衣服,都会被母亲在女儿睡着的时候悄悄的洗掉。女儿醒了,母亲会抱着女儿从阳台到客厅,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再到阳台这样来来回回的走动。我的房子在四楼,自从我把母亲接来之后,母亲从没有下过楼梯,每天就活动在这一百多平方米的空间里。偶尔我会看见,母亲抱着女儿在阳台上呆呆的望着远处,一看就是好半天。城市的天是灰蒙蒙的,没有苍翠的高山,也没有烂漫的野花,更看不到蓝蓝的天上白云朵朵。我知道,母亲是想家了,想她在农村的那个家。那里有她多少年来生活和劳作过的影子和脚步,那才是她真正的家,虽然我和大哥同属于她的儿子,然而,这是不同的。母亲和农村的感情,是谁也代替不了的,包括我,也包括我噢噢待哺的女儿。
我觉得,有时间该是让母亲出去转转了。时值冬季,天气寒冷,女儿自然是不能出门的。周末,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妻子。我在家里看女儿,让妻子陪住母亲去街上转转、看看。看看城里和乡下不一样的生活环境,不一样的景色。更重要的是,让母亲出去散散心。
吃过中午饭之后,妻子陪着母亲出门了,我在家里尽着一个父亲的责任照看女儿。
三点多的时候,母亲和妻子回来了。母亲的神色自然,没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表情。但我发觉妻子好像并不高兴。母亲从我怀里接过女儿就抱走了。本来很少言语的妻子,这会儿一句话也没说。我问妻子,都转了哪儿?怎么样?外面天气冷吗?给我说说。
就随便转了转,有什么好说的。妻子的语气很是冷淡。
我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儿?出门时还好好的,一会儿回来怎么就不高兴了?
去问你妈。妻子撂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卧室。
我来到阳台上,母亲嘴里不停的小声唱着,哄得女儿“咯咯”直笑,母亲的表情甚是愉悦,不像有什么事儿似的。
妈,来我抱贝贝。转了好半天,累了,歇一会儿吧!
没事儿。
来,贝贝,爸爸抱抱,让奶奶歇会儿。我从母亲手里接过女儿,刚到我怀里,“哇”的一声就哭了。
母亲笑了。才多大,就认人了。
我哄了半天没有结果,只好将女儿又交给母亲,女儿也许真的认生,一到母亲怀里,就不哭了。
妻子吃过饭之后,心情大概有所缓和。当天晚上才断断续续的说了今天发生的事儿。原来妻子和母亲在街上走着的时候,妻子看到一家专卖中老年人服装的店铺,便拽着母亲走进去,看到一件冬天穿的夹衣很好看,让母亲穿上试试,母亲死活不试。妻子就有点不悦了。后来母亲禁不住妻子的再三劝说,终于将衣服套在身上。这一套不要紧,妻子和店铺老板、服务员一口同声的说合身、好看。本来也是,这件衣服穿在母亲身上,不长不短,不宽不窄刚好合身。当时母亲也心动了,买就买吧!妻子一问价格,旁边的母亲一听不答应了。说衣服太贵,怎么也不要。脱掉衣服转身就走。妻子急忙将母亲拉住,一边和店老板商量价格,一边劝说母亲。最后价格敲定,妻子将二百元交给店铺老板。可母亲一把从店铺老板手里抢过钱,转身就走了。弄得妻子当时很是尴尬,只好向店铺老板连声道歉之后,出门去追母亲。
我问那件衣服到底是多少钱,妻子说只有一百六十元。就一百六十元,贵什么贵啊!可你妈硬说这一百六十元还能给贝贝买一罐奶粉呢!给她买衣服都是浪费钱了。好端端的逛街,就这样结束了。
我听了之后,心里不觉对妻子有了分感激。我感激她能够对我母亲这样,我感激她能舍得花一百多元为我母亲买一件衣服,虽然这件衣服最终并没有穿在母亲身上。
我将妻子揽在怀里轻声说,别生气了,你知道妈来自农村,六十多年来从来没有乱花过一分钱。别说一件一百多元的衣服,就是八九十元的衣服她都不可能让你买。一百六十元在农村是一家人将近半年的生活费用。妈当然不舍得让你买了。你是好心,妈也是好意呀!
【琐碎的家事】
后来的日子里,基本和往常一样,女儿贝贝在一天天的长大。母亲除了和女儿在一起时才会有笑意,除此之外,母亲就少言寡语了。
一眨眼,女儿贝贝已经开始蹒跚学步了,嘴里依依呀呀的话语,经常逗得大家笑声连连。而母亲,到我家里也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了。往往在这时,便是母亲最高兴的时候,甚至像贝贝一样。只是家里多了一口人吃饭,时间短了还没什么,时间长了,渐渐觉得经济有些紧张,这主要表现在平日里的生活上。比如我开始戒烟了,比如家里经常买的蔬菜也慢慢变成便宜的那种,再比如这一年来,我都没有怎么没有给自己和妻子买衣服了,妻子的化妆品也用完了之后没有再买。
中秋节那天,单位通知全体人员聚餐,我本想推脱,但碍于领导,只好作罢!我给妻子打了电话之后,没料想妻子单位竟然和我单位如出一辙,也组织全体工作人员聚餐,晚上不能回家吃饭了。我只好把电话打到家里的座机上,母亲接了电话知道原因之后,连说没事,她和贝贝两个人在家过中秋节其实也挺好。母亲虽说挺好,但我还是从母亲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淡淡的无奈。在乡下,过不过中秋节其实无所谓。金秋时节,地里还有忙不完的农活,农人们哪有闲情逸志像城里人这样矫情的过中秋节啊!只是已到城里的母亲,在这座举目无亲的城市里是孤独的,也是很无助的,没有了儿子和儿媳妇的陪伴,也许孤独的感觉会更加强烈一些。我又给母亲打电话,让她给哥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好久没有和家里打电话了。我知道母亲其实很想给大哥家打电话,但有怕费电话费,所以常常不敢拿起电话。
我正在席间和同事们喝酒吃菜的时候,手机响了。我拿出来一看,是家里的座机,连忙接上之后,那头传来母亲急促而紧张的声音,你快点回来,贝贝摔着了。电话那头依稀还能听到贝贝的哭声。
我一听,急忙站起身,向席间在座的领导同事说明道别,连忙往家里赶。
我焦急的打开家里的防盗门之后,房间里却听不到了贝贝的哭声。四处寻找,原来小贝贝已经在母亲的安慰声中睡着了,小脸上还依稀留有痛苦的表情。听母亲说了之后,我才知道,贝贝和母亲吃完饭之后,母亲让贝贝一个人坐在床上玩儿,她去给大哥打电话,就在和大哥通话当中,贝贝一不留神从床上摔了下来,当时就大哭,吓得母亲举手无措,把贝贝抱到怀里之后连忙给我打电话,给我打完电话之后又给我妻子打电话。我看着贝贝已经睡着了,心想小孩子家摔一跤也没什么,便安慰母亲,没事儿的,那个小孩子不摔跤呀!你知道的,我小时候还不是经常摔跤。一说起我,母亲来了精神,说我在七八岁大的时候,也经常摔跤。说我那时候特别淘气,经常爬树。有一次就从很高的梨树上掉了下来,把大人们都吓坏了,没想到我坐在地上只是干嚎了几声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跑开了。这事儿我都忘了,可母亲还记着,母亲说,她当时都吓坏了。
就在这当儿,妻子从门里急匆匆进来,冲着母亲直嚷嚷,怎么回事儿?摔哪儿了?你到底是怎么带孩子的?
我连忙说,小声点,孩子都睡着了。没事儿的,你就别嚷嚷了。
什么叫没事儿?你怎么知道没事儿。说着就要将贝贝抱起来。
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带孩子上医院。不检查怎么知道没事儿?
你看,这不好好的吗?只是从床上掉下来而已,小孩子身子轻,不碍事儿的。我小时候还不是也经常摔跤。
母亲被妻子的表情和语气吓着了,定定的坐在床边一声也不敢肯,深深的埋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儿的孩子。
妻子仔细的检查了贝贝的身上之后,对着母亲说,以后注意点,再别让摔着了。这回是从床上掉下来,下回万一从阳台上掉下去怎么办?说完扭身就走了。
我心里感觉到好不是滋味儿。我知道母亲现在心里很委屈,可是我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作为儿子的我,如果遇上是别人这样冲我母亲大嚷大叫,我早就一个耳光扇过去了。可她是我的妻子,也是我女儿贝贝的母亲,更何况当着母亲的面和妻子吵架,母亲的心里会更加难过的。不由叹了一口气说,妈,你也早点睡吧!
回到大卧室里,妻子坐在电脑旁上网,我透过眼角的余光看到,她和一个叫“无谓的活着”的人聊天,说的就是小贝贝摔了的事儿“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看孩子的,一个大人家连一个小孩子都看不好……”
我不想看了,我躺在床上,定定的看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和明晃晃的灯光,耳边还不时传来电脑里“吱吱吱”的响声。
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妻子对母亲都是爱理不理的,一下班回家,抱着贝贝就出门了,饭也不做,就便是周末,衣服也不洗,这让我的心里更加难受。说母亲吧!母亲没有做错什么,即便做错什么也不能说。说妻子吧!当着母亲的面又无法开口,偶尔瞅准机会准备开口,可她又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给机会。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好几次的剩菜剩饭第二天就全不见了,我以为妻子或母亲倒掉了,便没再理会。又一天中午,妻子和贝贝在阳台上玩,我在看电视,母亲在做饭。饭做好之后,全部端上餐桌,让我把妻子喊来。我和妻子贝贝坐好后等母亲来了开始吃饭,母亲说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就来了,别等我。说完转身进了厨房,并随手将门关上。
桌上的菜眼看就要吃完了,母亲还没有出来。我站起身一把推开厨房的门,映入眼中的是,母亲蹲在地上,正吃着昨天晚上的剩饭……
我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可是我没哭,我一把从母亲手里夺过饭碗,“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母亲惊慌的从地上站起来,满脸愕然的望着我。
那一刻,我想说很多话,可是我一句都没有说出口,我知道我的眼眶里含慢了泪水……
在乡下人的眼里,母亲是幸福的,有一个在城市里工作的儿子,有一个漂亮的媳妇。母亲该是在享福了,每天里衣食无忧,太阳晒不着,暴雨淋不了,寒风吹不到。可谁知道,我的母亲会一个人偷偷的躲在厨房里一次次的吃剩饭剩菜,活像一个讨饭的老妪。
【母亲走了】
以后的日子里,母亲更加沉默寡言了,就是怀里抱着贝贝,也经常出神。很多次的周末,我都会带着母亲上街,让母亲知道什么地儿能买菜,楼下的哪些小孩子和贝贝一般大。贝贝在母亲的呵护下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会叫“爸爸”,“妈妈”,甚至会叫“奶奶”了。
有时候,母亲也一个人上街买菜,能找到回家的路。但是买的菜经常是最便宜的,这让妻子心里很不好受。偶尔遇到母亲做的饭菜不合口味,妻子就丢下筷子,一个人上街去吃饭。
我住的楼下有一个花园。由于物业上还没有完善,花园里什么花也没有种。
今年开春,母亲说我看那花园一直闲置着,要不我们在那里种些蔬菜,也好补贴一下。
母亲来这里这么久了,从来没有开口提过任何要求。虽然我知道母亲一直向往农村里的土地,但是,我的孩子还小,我不能就这么送走母亲。我知道我是自私的,我现在还很贫困,我雇不起保姆,我甚至都感觉到昂贵的房贷压力。我同意了母亲的要求,我将此事对小区的物业管理处说了之后,他们表示同意。
终于在一个周末,我找来一把锄头,陪着母亲将那块花园开垦了,买了些豆角、西红柿、茄子、白菜的种子就种上了。此后,母亲只要一有空,就抱着贝贝在花园边上转,偶尔看到土里长出一两棵小草,母亲就立即放下贝贝将草除去。我隐约发现,这段时间母亲是开心的。
然而,好景不长。
贝贝感冒了。有一天夜里,我和妻子睡的真酣,传来紧急的敲门声。我连忙穿好衣服,看门一看,原来是母亲,她说,贝贝可能感冒了,有点发烧。
贝贝真的感冒了,灯光下小脸烧得通红,鼻孔里的气息极不顺畅。我四处找药,终于找到一袋感冒冲剂,母亲将药给贝贝喂下之后说,你去睡吧!我看着就行,别再把你也感冒了。
然而,我找到的那包药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第二天天刚亮,母亲就又来敲门。而同样作为母亲的妻子,此时还在沉睡之中,丝毫没有觉察到。
我和母亲抱着贝贝来到小区门口的一家私人诊所,一大早的,诊所的门还在紧闭着。我说再等会儿,然而母亲不肯,使劲的敲起卷闸门。一会儿,里面的人揉着惺忪的眼睛出来了。
那个大夫给贝贝装模作样的把了脉之后,又量了体温。而后说孩子感冒发高烧,可能有炎症,还是打吊瓶吧!
吃药不行吗?母亲问,这么小的孩子,扎针会很痛的。
这段时间的小儿感冒十分普遍,一般都是发高烧引起扁桃体发炎,如果咳嗽,还会引起肺炎。喝药没什么疗效的。
但是母亲执意不让给贝贝打吊针。最后大夫也没有法子了,只好说,斜对面那里有个老中医,要不你们给买点中药。这种感冒吃西药作用不大。母亲点头哈腰,连忙道谢。倒是旁边的我无所事事,仿若局外人。
从老中医那里抓了三剂中药,回到家后。妻子刚从门里出来。
一大清早的,你们都去哪儿了?
我一说情况之后,妻子一下子跳了起来。贝贝有病怎么给我不说?这是我的女儿,你们不说是什么意思?
你别吵了行不行?大清早的,整个晚上你睡得跟猪一样,哪能叫醒你啊!我知道妻子是给母亲说话。
你们都别吵了,赶紧把孩子抱回家再说。母亲终于开口了。
我和妻子陪着贝贝,母亲去厨房给贝贝煮药。
药煮好凉温之后,看着贝贝将药一点点的喝下。过了一会儿之后,脸上的绯红慢慢褪去,就睡着了,呼吸也均匀了。你们去上班吧!孩子由我照看就行了。妻子看着孩子的状况有所好转,歉意的朝母亲点点头,和我一前一后就出门了。
路上,我将母亲昨夜、今早的事儿一一给妻子说了,妻子很惭愧。
中午下班之后回到家里,母亲说她给贝贝蒸了鸡蛋,并热了一包牛奶,吃过后,将药喂了。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妻子也回来了。妻子和母亲一块儿做午饭,今天的气氛显得格外融洽。
吃完饭之后,妻子说,妈,你刷锅吧!我也陪贝贝睡会儿。
看着母亲愉快的答应了,妻子也很高兴的走进母亲河贝贝住的的那间卧室里。我没事可做,边趴到电脑上去上网。
那边的房子里,贝贝还在睡着,妻子也在睡着。母亲一个人在阳台上晾衣服。
两点的时候,妻子醒了。一看表之后,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贝贝怎么还没有醒?妻子的声音有点大。
我走过去问,怎么啦?
都两点多了,贝贝怎么还没有醒?
母亲也走进来了,怎么啦?娟娟。
你是不是给贝贝把药灌多了?
不多呀!大概只有这么多。母亲用手在比划着。
不多,大概就十毫升。我看了母亲比划的样子说。
那怎么还没有睡醒?都好几个小时了,会不会是药太多中毒了?妻子的语气尖刻起来。
不会吧!我也吃不准了。
也就两个多小时,你下班来的那会儿刚睡下。不会有事儿的,我都六十几的人了,难道还不知道该给孩子喂多少药?
你六十几怎么了?难道我大学生还不如你一个六十几的老农民知道的多?贝贝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怎么办?妻子的态度俨然像变了一个人。说完后,妻子甩门而去。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没有给母亲犟过一句,在我的心目中,母亲知道的东西要远比我了解的多,在我的心目中,母亲永远是对的。然而这次,我也有点犹豫了,会不会真的像妻子说得那样?但是妻子的那句话,却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你是大学生没错,可你是我的妻子啊,你还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民的儿媳妇呀!同样出身在农村的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你是大学生,你不说我母亲也知道呀!我知道妻子的这句话也深深的伤了母亲的心。我一下子冲到阳台上,朝下面院子里的妻子狠狠的喊了一句,你还是大学生?你连猪都不如。
你就别嚷了吧!我知道,我在你这里也呆不下去了。为了孩子,这么长的时间,我熬过来了。现在孩子一岁多了,我能照顾聊今天,也照顾不了明天,我走吧!至于孩子,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我这就收拾东西去。母亲的眼中流露出无奈的表情。也许在过去的日子里,母亲早就受够了妻子的冷眼,只是碍于一个家庭的和睦才一直没有说出来。而我就像一个傻子一样,远远的呆在一边,充当着毫不知情的旁观者的角色。
那天下午,无论我怎么劝说,母亲执意要走,无论怎样,她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也许事情真如同我想的那样,在母亲来家里的这一年多时间里,妻子一定会经常给母亲冷眼,只是我一直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母亲不说,妻子更加不会说,所以,我注定是无法清楚她们婆媳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
当天晚上,妻子回来的很迟,仿佛那个感冒的贝贝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而这个所谓的家,也好像是她人生旅途中的一个驿站。我很想问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但我发觉我的内心里,已经没有刨根问底的决心和勇气了。我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我母亲明天要回去了,我要送回去,你请几天假吧!。而此时的妻子,既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如此而已,贝贝的感冒,也好了许多,妻子却好像对此已经不关心了。
第二天,我和母亲一起启程,经过六个多小时的路程,母亲终于回到大哥大嫂的那里。这一年多的时间,这条路变得很好了,侄子们从母亲和我手里接过大大小小的包,欢快的笑语充斥的大哥家的小院里。大哥大嫂喜出望外的神色和母亲变得轻松的脚步已经告诉了我,这才是母亲真正的家。
很奇怪的是,这一路上,母亲竟然没有晕车。
【写在最后】
命运就是这样,生活就是这样,我们都被愚弄着。我自以为能够逃脱的命运,最终还是像枷锁一样牢牢的套在我的头上、我的心里。
人说,从古到今,婆媳矛盾一直占据中国民间的三大矛盾之首。以前的我,很不以为然,而如今,我只能长叹一声了。
母亲走了已经快两个月了,前天,妻子也带着女儿贝贝回娘家过端午了。明天,就是端午节了,我不知道端午节的母亲,是否也能吃上清香可口的粽子?现在的我,只对着孤独而寂寞的电脑,不停地用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下母亲到这里之前和之后的断断续续的不成文章的文字。
而楼下花园里母亲和我种的那些蔬菜,早已变成了一畦杂草。
【2010年端午节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