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季，疼痛番外

A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冲很大杯的柠檬水，用彩色的果汁杯。柠檬不是新鲜的那种，干瘪的薄片，被冒着白色雾气的热水冲开，

一点点酸，夹杂着略微苦涩，慢慢溢出来，然后越来越酸，越来越苦。

那一年哈尔滨没有春天，料峭的寒冬将风衣吹的呼啦呼啦的，然而，隔天，气温骤升，天气暖的不成样子，各种颜色的雪纺衫、

针织像小区前面空地上的桃树顶端盛开的花，一朵一朵，很大簇，流光溢彩。

前一季。我搬到一所专科学院校区北面的一幢公寓的顶层，我跟在一个女人身后，看她用一把磨得很光滑的钥匙打开铁栏后面

那张破败的木门，屋子空隙很小，光线亦不明亮，当那个俗媚的房东太太剔着牙，告诉我，这样的房子要每个月700块时，我本

可以头也不回的走掉，但我没有，而是很自然的把钱递给她，因为，我看到了那个阳台，心突兀的一抖，它太吸引人了。那一刻，

有一束残败的夕阳斜射进来，温韵、凄美。

公寓的隔音质量很差，“咚咚咚”的脚步声总是在不经意间穿过那扇木门，传进来。好笑的是，我甚至可以在午夜很静的时候，

听到楼下那户人家如厕后，马桶冲水的声音。那样的夜晚，我像平时一样打开音箱。听很轻的音乐，然后在某个不经意间想到一

些伤忍的往事，然后，用力敲击键盘。

透明的玻璃鱼缸，西西缩着身体，蜗居在里面。西西是我养的一只底部有六个花斑的雌性小乌龟。敲字累的时候，我会凑过去，

“叮”的一声，用指甲敲响它的门，间隔很久，西西才会极不情愿的伸出光滑的脑袋，看看这个世界，看看我，然而，很快就会

缩回去。

西西，你是不是也很寂寞？

B

夜晚不通宵的时候，我会起得很早，然后，慵懒的提上拖鞋，沏一杯柠檬水，用胳膊抵在阳台的边缘。看远处，嘴里塞满食物以

路奔跑进教学楼的男生，以及慢条斯理的举着粉饼不停在脸上涂涂画画的女孩子，当然，也包括他，一个住在这个公寓五楼的人。

六点十分，他下楼，一身运动装，绕着小区慢跑。

七点一刻，他回到公寓，这个时间，他一定在冲凉。

八点钟，准时去那所学校上班。

他是那里最年轻的老师，教国际金融学，我很清楚。

韶光明媚的清晨，我提着从楼下买来的永和豆浆，在五楼和六楼交接的地方，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草纸，他正慌张的抖动着文件袋，

抬头，局促不安的目光，那么深邃。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注视他，漆黑的瞳眸，硬朗的五官，这是一张姣好的面容，不是么？

“对不起，我很快收拾好，请稍等下”他说话的时候，突兀的喉结一动一动。

我放下手里的袋子，跪在台阶的一角，去拾地上的草纸，厚重的刘海遮住了我的眼睛，我想他一定有在注视我。最后一张拾我们一起

拾起的，那张纸质地那么柔软，柔软的就像他此刻看向我的目光。

我绕过他，径直向上走。

“请等一下”

在我转过身体的瞬间，他的手伸过来，颀长、带有合适温度的手指。

“乔言”

“半夏”

我想，此时我脸上荡起的微笑，拾我自己都不曾预料的，这个机会，我等了很久了。

C

再次见到乔言，是在街角的那家宠物店。我捧着鱼缸慌张的一路奔跑，从早上开始，任凭我怎么挑逗，西西都没有探出头来，我不要你有事，西西。

意外的看到乔言，他正在和老板很熟的聊天。我语无伦次的开始向店主描述西西的情况。乔言走过来，告诉我不要着急。之后，他抱起鱼缸，走到一排装有很多只小乌龟的玻璃缸前，很神奇的，西西探出了头。乔言转过头，很温柔的冲我微笑，像极了一个年少的孩子。

店主好奇的问我：你认识他？我不语，我们算认识么？

接着我听到店主很高声的喊：乔言，怎么感觉你是老板。很美好的笑声充斥在我的耳边，那声音比任何音乐都要动听，真的。

离开宠物店，我径直的朝公寓走，乔言从后面追上来。

“你真的确定不再买一只么不然他回去还是会像之前一样的”他紧拧着眉毛

我摇摇头，很坚定的回绝

“为什么”

“曾经这只鱼缸里住着两只小乌龟，他们是一对相爱的恋人，可是，另一只死了，西西一定是在思念她，西西不会爱上别人的”

乔言的手伸过来，摩挲着我的头发，很好看的笑容在他的脸上绽开。

“傻瓜，如果另一只小乌龟知道西西为她变成这个样子，他一定会心疼的，而且也会希望有其他小龟陪他”

西西，真的是这样么？

“我们在让西西想想好么”我仰着头，看着他

乔言在那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慌张，然而，他很快平静。

笑着点头：好。

D

每天清晨，我仍然会冲很大杯的柠檬水，靠在阳台上，看远处的风景，然后，在看到乔言在远处挥手的瞬间，露出微笑。

莫名的某个清晨，木门被敲响，声音悦耳动听，我穿着宽大的布衣，看到站在门后满脸阳光的乔言。

“懒猫我们去跑步”之后相变戏法一样递给我一杯奶茶和一些抹茶蛋糕。

我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心底的某个角落，悸动着，我吸吸鼻子，眼圈发红。

他说：半夏，你怎么了，不喜欢么，那我丢掉。

我说，乔言，不是的，是我很久没被人照顾了。真的。很久了。

乔言很温柔的揽过我的肩膀，他身上有一种刚冲完凉，淡淡的沐浴香。

“我会一直照顾你，只要你愿意”

眼泪最终还是没有跌落，我一直很坚强的，不是么？可是，亲爱的，我怎么突然想哭了？

我和乔言的婚礼定在一家很豪华的宾馆举行。

婚礼的那天，我看到乔言穿着整洁的黑色西装，整个人都很清爽，化妆间，他像平时一样摩挲着我的头发。

“半夏，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想让你知道”

是啊，有一个很重要的人。重要到我们怎么能忽视他的存在。

这也许就是每个女孩子都梦想的场景，对吧？

乔言挽着我的胳膊，慢慢走到属于我们的舞台上。当那个可爱可敬的司仪笑着问：

半夏小姐，你愿意嫁给站在你面前的乔言先生么。

我本能的微笑：我怎么会愿意嫁给一个杀人犯呢？

不出所料，我看到乔言惊愕的表情

他说：半夏，你在说什么。

我取出那张我和西拉的合照，我们是那么般配，我的西拉。

“乔言，我们怎么能忘记如此重要的人呢，半年前，在城郊的公路上，被你的车撞成重伤，不幸身亡的人。如果，你当时立刻把

他送送医院，他也许就不会死”。末了，我忍着泪加上最后一句：我最爱的人。

乔言呆立在原地，瞬间，整个大厅，静如死灰，直到两个警察走过来。给乔言戴上手铐。

亲爱的乔言，他是不是很凉，正如此刻，你的内心。

没错，一切的一切都在按照我所想的进行的，难道，不是么？

我知道乔言一定还想说什么，可是，他只是用一种错综复杂的目光望了望我，我的心忽然很疼，剧烈的疼。

他平静的和警察离开。

我优雅的走下台，端起一杯红酒，仰头喝尽。

故事到这里，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然而，当那张和乔言有着一摸一样面容的人冲出来的时候，我还是懵了。甚至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E

一个月后，法院下达了判决书，乔言因为肇事逃逸，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在那个曾经的小屋里，我接到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短：

半夏，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看好我哥哥，他没有开走我的车，也许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对不起，给你造成的伤害，还有，答应会照顾你一辈子，恐怕要食言了。

傻瓜，照顾好自己。

乔言

在那所精神病医院，我看到了被绑在床上的乔言的哥哥，我站在病房的外面，透过玻璃窗，看到他用很木然的眼神望向我。

忽然，他露出一个很美好的微笑，我的心忽然阵痛，终于抑制不住，跪在地上，半年来积压的泪水，汹涌而出。

西拉，我做错了么？亲爱的，这场意外，到底谁出了错。

F

我住在一所公寓的顶楼，那里有一个很迷人的阳台，夕阳可以很残美的射进来。

我捧着西西的鱼缸，站在那里。西西，我不该那么残忍，摔死你最爱的人。现在我们去找他们好么？

有风柔和的吹动这我得棉布衣，我闭上眼睛，听到下面有人在尖叫。

然而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

人们在搜索里敲进“半夏”两个字，弹出的界面，出现这样的字：

半夏，多年草本植物，性温、味辛、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