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流了年

小小C 短篇 纯爱校园 2010-06-11 21:38 责任编辑: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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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章台柳章台柳,昔日依依今在否,明媚的大眼儿是成成梦里的一束花,一朵朵的,直到开成荼靡。懵懂青涩的年岁里面,美好的情愫,纯粹的童年,剔透堪比琉璃样。人生有两大悲剧,得不到心爱的,或者是得到想要的,倘若有缘,明日再见。不错的文章,推荐共赏,问好作者。

大眼儿是我小时候如假包换的青梅竹马,她比我大两岁。之所以叫她大眼儿,顾名思义,因为她眼睛大得出奇,至少有我两只眼睛那么大。我记得大眼儿小时候最爱梳洋葱头,就是那种把头发全朝上拉成一坨,然后用五颜六色的橡皮筋儿扎起一束,仿佛草地上面孤零零的一棵小树,很是搞笑。而且后来这洋葱头还成了我欺负大眼儿的利器,只要她手里有好吃的,如果不分给我的话,我就会趁她不注意,从背后抓住那束小洋葱,随后大眼儿就会拼命求饶了,她把手里吃的分我,并气的嘟起嘴说,一人一半,以后再拉我头发就不理你了。我厚着脸皮答应了,并不厌其烦的盯着她的眼睛看,每当这回,大眼儿就会咯咯直笑,笑声犹如银铃般悦耳。

我和大眼儿是一起在北京长大的,大眼儿的爸妈是我爸妈的朋友,但她爸妈因为家里经济条件不好要回老家工作,所以就把大眼儿寄宿在了我北京的家里。那天大眼儿她爸妈走的时候,她很乖,没哭。大眼儿其实挺坚强的,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早就哭天喊地了。

我记得那会儿中国第一家麦当劳在北京王府井大街开业,然后我爸妈就带着我和大眼儿一起去吃。那天整条街都人山人海的,在我印象里只有每逢看戏的时候,街坊邻居连同长途跋涉赶来看戏或者凑热闹的人才会这么多。还有那时候麦当劳的儿童套餐搭配得很不错,一个鸡腿,一个面包,一个沙拉,一份土豆泥,还会送很多特能吸引小孩儿的小玩具,可现在已经吃不到了。

那天我爸妈问大眼儿,想你爸爸妈妈吗?大眼儿会拼命点头,然后说,想。我爸就摸着大眼儿的头说,大眼儿乖,你爸妈过几天就会回来了。大眼儿会天真的相信这个小小的谎言,然后拉起我的手又蹦又跳的,开心得一塌糊涂。

我爸有个习惯就是会每天清晨听广播节目,因为那时候连电视都还没有,他跟着广播里播出的京剧节目一起哼唱,大眼儿似乎对京剧天生敏感,也会跟着我爸一起唱,尽管只是些“依依呀呀”,但我爸那时候说大眼儿以后长大了一定是个有名的戏子。

大眼儿的爸妈有一次在大眼儿生日的时候回来,并买了一个很大的蛋糕,还带来了一些礼物送大眼儿和我,那时候大眼儿特高兴,一是因为过生日,二是因为她爸妈回来看她了,大眼儿真的很想念她爸妈,她希望能和他们在一起,而不是只有生日的时候回来看她。最后我们一群人忙着点蜡烛,关灯,唱生日歌,并让大眼儿许愿,大眼儿会很滑稽的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她说,我希望爸爸妈妈们以后都不要离开我!

我上幼儿园小班那会儿,大眼儿因为比我大两岁,当时她已经中班了。很破天荒的,教中班的幼儿园老师在我的无理取闹下答应了我的要求,而我爸妈因为我与生俱来的倔强也同意了,所以我直接跳级进了和大眼儿一个中班,随后开始了我们共同的幼儿园生涯。我记忆里我在幼儿园经常哭,被小朋友们欺负了,想爸爸妈妈了,而大眼儿会很乖,像个小大人似的哄着我说成成不哭,成成最乖了。有次大眼儿在老师教儿歌的时候,她却却跟老师说要唱戏,然后不知所谓的就尽管“依依呀呀”,老师笑呵呵地摸着大眼儿的头说,大眼儿真乖,唱得真好听。还有次老师教画画,只让我们画一座房子,大眼儿画好一座房子后,还在房顶画了个太阳,在房前画了她爸妈还有她,大眼儿梳着洋葱头站在中间,爸爸妈妈一左一右地牵着大眼儿的手一起幸福地笑着。

到了我们都要上小学的年纪后大眼儿她爸妈就把大眼儿给接走了,我记得那天大眼儿是我印象中哭得最稀里哗啦的一次,就跟那年那天的那场雨一样的淅淅沥沥。而当时我也哭得撕心裂肺的,大眼儿大眼儿的满口都喊着大眼儿。可我不知道,这一别,竟然就是这么多年。

大眼儿的离去对我的打击确实不小,因为我渐渐学会了沉默寡言,爸妈都觉得我像变了个人似的。都是因为我的生活里缺少了大眼儿的陪伴,总觉得似乎没有大眼儿在一起我就开心不起来了。我会很想念大眼儿,然后晚上躲被子里小声哭泣,每当这回我妈就会过来抱着我陪我一起睡,并唱催眠曲直到我入梦为止。

我得知大眼儿的爸妈离婚的消息是在小学四年级,就像被告知奥特曼其实是打不过小怪兽一样如雷灌顶,而当时我也一直问我妈为什么大眼儿的爸妈要离婚,大眼儿怎么办呢?可我妈就像法官一样义正言辞的说,成成你还小,有此事你不懂,你只要以后用功读书就好了。我幼小的心灵因为我妈的一句话,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经过这么多年时间的擦洗还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后来我才从大人们口中听说大眼儿她妈是因为她爸赌博欠债带着她们母女俩四处奔波,她妈受不了这种游击战似的生活,还有就是听说他爸外面还有个女人,所以就忍无可忍的和她爸离婚了,她妈赢得了大眼儿的抚养权。小时候我一直觉得大眼儿她爸是个好爸爸,会带很多好吃的好玩儿的给我,但这个观念最后还是像漂亮的玩具似的被砸碎了。

我们家因为北京的生意不景气,所以我们一家三口也在那年回了老家。

我和大眼儿是在我初中的时候重逢的,我印象很深刻,那年林俊杰刚红起来,还有周杰伦出了他的新专辑《叶惠美》,而很荒谬的,从前我还真不知道周杰伦是何方神圣呢,就晓得某某人唱歌跟念经似的,不对歌词根本不知所云。可后来也听到了他的比较好听的歌如《她的睫毛》、《爱情悬崖》,所以才渐渐把周杰伦的专辑列入了磁带购买的行列。那时候听歌普遍是用放磁带的Walkman的,我省吃俭用的省下了大半学期的生活费,然后买了只aiwa的Walkman,从此耳朵不再空闲。

我初中是寄宿在方老师家里的,他是教数学的。我从小学三年级数学开始教应用题的时候,我的数学和语文顿时如同跷跷板上两个玩耍的一胖一瘦的小孩儿,而胖的就仿佛我的语文成绩,以压倒性的优势轻松将数学成绩给弹向了最高处,不是说高处不胜寒么。所以我理所当然的成了偏文科型的问题学生,才在爸妈的冠冕堂皇下才被迫呆在了方老师家,拿我爸的话说就是,缺啥补啥!而那年大眼儿的母亲因为要去外省工作,带着大眼儿会不好照顾,所以就找我爸妈帮忙,我爸妈就说让大眼儿和我一起寄宿在那个方老师家,而且正好有个伴儿,可以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九月份的天气还是异常闷热的,我朝思暮想的大眼儿终于如期而至,当我看见大眼儿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我在怀疑,她还是从小那个爱梳小洋葱头的小女孩儿吗?大眼儿留着一头及肩的长发,白色的HELLOKITTYT恤,天蓝色七分牛仔短裤,红色的布鞋,唯一可以证明她是大眼儿的地方就是她的那双眼睛了,因为我还没碰见过比大眼儿眼睛还大的女生。大眼儿就这样成了我的同学,而且还是我的邻居。因为方老师家有四层楼,四楼有两间房,我和我的室友小帅一间,大眼儿单独一间。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的学习生涯中最美好的就是初中三年的时光了,因为大眼儿,我的青梅竹马又能陪伴着我了。

QQ是我上初二的时候我的同桌龙龙告诉我的,他当时和几个同学在互相要对方的QQ号码,我就问龙龙,QQ是糖么,能吃么?他故作高深的就像小时候幼儿园里小男孩对着小女孩炫耀自己下面有小JJ似的说,不是糖,也不能吃!QQ是一种聊天工具。说实话那时我心里还真没有“聊天工具”的概念。后来我知道越早的QQ号码就越精短,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是5位数的,拿到现在来用的话都能去装腾讯然后搞诈骗了。所以那天之后,我就决定要搞两个QQ号码,我和大眼儿一人一个,而且都要5位数的。

可事实证明我那时已经OUT了,5位数的QQ已经要靠不菲的RMB来购买,而且号码的个数已经到了9位数的地步了,但是为了证明我和大眼儿都还没OUT,我还是历尽所能的去饰品店里花了20块钱买了2个8位数的QQ,而且还是连号。至此,我和大眼儿姑娘都有了人生里第一个QQ。我叫游伊士,是大眼儿帮我取的名儿,我问她这个名字的含义是不是就是字面上的“有意思”?大眼儿哈哈地笑着说不是,它的意思是一个自由自在的漂流在宇宙空间寻找希望的骑士。我说我是那种伟人么?大眼儿笑着说,我觉得你是。而大眼儿取的名儿叫德帕拉思,我问她,你为什么取一个如此拗口的网名呢,还有,这名字是什么意思?你们女生不都是喜欢那种或忧伤或甜蜜或喜或悲的名儿吗?大眼儿杏眼圆睁,说:这是秘密!我心想,女人心海底针,虽然大眼儿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生,不过她的心估摸着也算是湖底针了吧,那也够呛人的了。

那会儿大眼儿已经出落成一个校花级的美女了,追她的小草们一根接一根的,就和食堂排队打饭似的,恨得我牙痒痒的。可值得欣慰的是大眼儿从来没有接受过他们的追求,无论是青蛙还是王子,都惨遭大眼儿的流放了。由于我和大眼儿关系比较密切,所以我经常遭到学校里小草们的强烈冷落,导致我的朋友圈除了班级里几个比较铁的还有一起住在方老师家几个死党外,用手指数都数的过来。

大眼儿经常会把小草们写给她的情书拿给我看,然后叹着气说,做人真不容易。我看完那些情书,恨不得把他们当做那些小草们撕成碎片。大眼儿看到我这副表情会故意说,姐姐还是挺讨人喜欢的吧?我说,我没承认是你弟弟吧。大眼儿就会双手插腰叫板似的说,我比你大好不?然后我会垂头丧气灰头土脸的说,我不要姐姐。

我印象里那时候我和大眼儿都还属于比较纯情的那种,当然初中已经开始谈恋爱的也不在少数了。我和大眼儿就这样朦朦胧胧的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我们之间隔着一块玻璃,虽然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可始终穿越不了。

有次下课休息时间一个大眼儿迷带着几个跟班儿到我们班级来,喊道,林成同学在不在?那时我正在和大眼儿谈论QQ里面无奇不有,连老太婆都上Q,然后就听到有人喊我名字。我朝教室门口张望了过去,只见一瘦瘦长长的好像去非洲考察回来的难民似的人站在门口,几只苍蝇唯唯诺诺的跟在难民身后。我停止和大眼儿的狂侃,走到难民们面前说,我是,找我有什么事儿?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数学老师托人来找我去给我补习功课呢,因为那时我数学成绩实在不像话。那难民说,我有话和你说,你跟我过来下。然后那难民和他的苍蝇们把我带到了一个叫厕所的地方,我想不通,有什么惊天秘密非要在厕所透露?

到了厕所,那非洲难民说,进去!说完还推了我一下,因为我当时还在厕所门口,而走廊里偶尔会有学生和老师经过。当我的身影完全没入厕所大门的时候,难民二话不说一脚朝我肚子踹来,好在我稍微扭动了下我的腰肢,可还是没能躲开那突然的一脚,我后退着,背撞在了便池的挡板上,然后苍蝇们也都奋勇冲向战场,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殴,我觉得我没有发挥得余地,所以我本能的抱头受力着,那时物理不正好讲“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的嘛,我心想,你大爷的,痛死你们。

这时上课铃响了,然后那几只苍蝇先鸟兽散,最后难民说,你给我记住了,别给我狂,不然见一次打你一次!我忍着疼痛慢慢站起来,因为下节课是体育课,我可以和大眼儿打羽毛球去,我兴奋的得意忘形着想伸伸腿脚看还能不能打羽毛球,这时那难民又回来,他是来撒尿的。我没理他,我管自己往外走,他撒完尿出来,又朝我背上踹了一脚,我受力趄趔的加速度往前小跑着,但我白色的校服的背面就留下了那难民的大大的脚印,是耐克的球鞋!

体育课大眼儿问我,那个人找你什么事?我向来不会撒谎,但我觉得我那次撒的慌是我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次。我装傻说,哪个?那个难民?大眼儿说,是啊,那个皮肤黑黑的,个子高高的,人傻傻的。我说,哦,那个傻逼呵呵的难民啊,他是校篮球队的,邀请我上他们的贼船,但你也知道我篮球打得不算好,可他们硬要我参加嘛。大眼儿说,那你就参加得了,不是挺好?咦,你衣服上的脚印怎么回事?我说那难民和我开玩笑踢的,说我不参加篮球队,我的脸就会变得像这件衣服一样。

因为这次厕所事件,我为了不让大眼儿起疑心,所以我去校篮球队报名了。那天球队教练为了测试我有没有资格入队,所以让我表现一下。我靠着记忆里《灌篮高手》残留的投球方法,试着投了一个三分,居然跟过家家似的轻轻松松的进了。然后我和教练吹嘘说我是三分射手。教练看了后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说,恩,不错,有发展潜力,以后好好练习,为校争光!我心里窃喜不已。

可我当时真的不知道那个打我的难民就是校篮球队的,我比窦娥还冤哪!好在那难民不久后因为打架而被学校开除了,所以我也不用害怕去面对他了。其实我当时真的很害怕那难民再来找我麻烦,因为大眼儿如果知道了我挨打的问题是出于她的话,大眼儿心里肯定会特内疚,会特过意不去,我最怕就是她觉得自己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

方老师不在家的时候是我们一伙最期盼的事,就像小时候盼过生日盼过年一样因为寄宿在老师家里晚上是要上自习的。那天方老师一家三口出去混饭局去了,我们几个便张牙舞爪的个个都跟妖精似的乐得不可开交。不过我们都是各自在房间里心怀鬼胎,因为蒋阿姨是会打小报告的。我像领导体察民情似的从一个房间溜达到另一个房间,和他们开传奇大会,和他们讲校篮球队,和他们讲大眼儿今天又收到某某的情书了等等。最后我来到了大眼儿的房间,我敲了敲门,听见里面有走动声,大眼儿出来给我开了门,问我,成成你有事吗?我说,大眼儿,我想和你聊聊。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来女生的房间,里面充盈着少女的气息,有点迷迷糊糊的感觉。我说,大眼儿你在干吗呢。大眼儿说,我在看书呢,明天语文要考试呢,你不知道?我说,知道,但是语文的话及格还行啦。大眼儿就笑说,你就吹吧你。我说大眼儿你能和我说说你爸妈的事吗?大眼儿一听到爸妈两个字,眼镜顿时黯然失色。大眼儿突然一本正经地说,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这句话是谁说的你知道吗?然后摇摇头,大眼儿继续说,弗洛伊德。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来形容男人的人,我问大眼儿说,那个弗洛伊德是女的吧?大眼儿就笑着推了我额头一下说,你才是女的呢!我说,大眼儿你想你爸爸吗?大眼儿没说话,周围的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尴尬,但我还是听到了大眼儿说,想!

每逢双休的时候,我们要么不是住在方老师家,要么就是回家休息几天,而大眼儿在当地有个远房亲戚,所以她偶尔会去她亲戚家玩两天。我会坐20分钟的车去我外婆家里玩,外婆家住在群山环绕的小镇里,风景秀丽,空气清新,实在是一个度假和修养身心的好地方。我有时也会带大眼儿一起去我外婆家玩儿,如此的世外桃源,大眼儿绝对会非常喜欢。外婆家的路上都是连绵不绝的山,所以会有很多盘山公路,大眼儿是第一次体验盘山公路,还有山坡上到处都会有梯田,一路上大眼儿对这些风景赞不绝口。到了外婆家的时候,大眼儿虽然有点紧张,但我外婆他们山里人热情好客的一面轻而易举的就将大眼儿的不知所措给土崩瓦解了。

夏天闷热无比的时候,我最喜欢就是游泳了,我会和大眼儿一起到外婆家附近的小溪,为这个大眼儿还给自己买了一套泳衣,我就穿一裤衩直接蹦水里去了。因为是溪水,水位也就到胸口位置,但没适应的话水压还是会让你觉得透不过气来。镇里也会有很多小孩子一起成群结队的去戏水,所以我一直觉得住在大山里的孩子有些条件确实比城里的孩子要好很多。大眼儿以前跟她妈去游泳馆游过,所以现在游泳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复习功课似的简单,而我一直是只旱鸭子,所以我要去借邻居孩子们的泳圈先热热身。游泳是大眼儿教我的,她说下水前要先在身子上沾沾水适应水温,不能一下子就入水,会感冒。然后她教我憋气,和吐气,还有蛙泳。我说我想学自由泳,大眼儿就像个小老师教导学生似的说你别想着一步登天,先把蛙泳给学会了再说。

游完泳我和大眼儿坐在岸边的鹅卵石上休息的时候,我说,大眼儿,你唱京剧给我听吧?大眼儿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说,我离开北京那会儿就没唱了。然后又看了看我,苦笑着说,我爸就是被一个戏班子里的女人勾引走的。

有时我在想,大眼儿为什么总是走在我的前方,我怎么追都追不到,我像个迷了路的小孩,只能恍恍惚惚追寻着大眼儿的足迹,就像小时候玩儿过的火车游戏,我拉着大眼儿后背的衣角,只能做火车尾,永远也不知道火车头的前方究竟会出现什么。

大眼儿还是陆续的有收到情书,每一封我都看过,然后也从中汲取到很多经验,以至于把我变得像一个容器,由于装填着太多的感情,所以我决定给大眼儿写一封情书。

亲爱的大眼儿: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希望你不要像看其他情书一样去看它,因为这是成成的第一封情书。

当你觉得这封情书写得很一塌糊涂的时候,希望你不要责怪成成,因为成成确实不会写情书。

当你想要去告诉老师的时候,希望你不要告诉班主任,因为成成最害怕班主任罚我去抄课文。

当你不开心的时候,希望你可以把不开心告诉成成,因为成成就算再累再没时间也会陪着你。

当你非常开心的时候,希望你也把你开心的事告诉成成,因为成成想要和大眼儿你一起开心。

当你想要看日出的时候,希望你告诉成成,因为成成有个外婆,而且家就在大山的怀抱里头。

当你想要耳环,项链,戒指的时候,告诉成成,因为成成想要大眼儿你永远是最漂亮年轻的。

当你想家的时候,告诉成成,成成会用功读书和赚钱取你回家,以后我们就永远是一家人了。

爱你的林成

我趁大眼儿出了教室那会儿,连忙就把信藏她书包里,然后回到座位上忐忑不安,心想着该不该把信拿回来。

我收到大眼儿的回信是在一节音乐课后。

亲爱的弟弟:

当收到你的信的时候,我以为又是哪知苍蝇在寻找新目标了呢,没想到落款竟然是你的名字。不过你能给姐姐写信,姐姐还是很高兴的哦,呵呵~你心里头对姐姐这么好,姐姐真的觉得有你这个弟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自从我爸和我妈离婚之后,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特别是和弟弟你在一起的时候,姐姐觉得是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刻。姐姐很想再去外婆家玩儿,因为那里真的好美,还有我们一起游泳,以后姐姐教你自由泳。至于永远年轻和漂亮,那是不可能的了,因为一个人总会变老,而姐姐也不例外,等姐姐变老了你还会爱姐姐的吧?呵呵。你以后还是要用功读书和赚钱,但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你自己。姐姐不是已经认你这个弟弟了,所以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不是吗?别想太多了好吗,我的好弟弟?

爱你的大眼儿

我看了大眼儿的信之后,在许多个夜晚辗转难眠,我经常被噩梦惊醒,梦里头大眼儿在和我玩儿捉迷藏,她越跑越远,就算我再努力奔跑,大眼儿最后还是在我的眼前消失了。我擦掉汗水,然后坐起身来,开了门恍恍惚惚地走到大眼儿的房门前,轻轻的说,大眼儿,我爱你。

大眼儿曾跟我说过毕加索的一句话:其实没有什么爱情,只有爱情的证据。我想我应该是有一大堆爱情的证据可寻的,只是我们都不愿去诉说什么,因为某些客观因素,这些证据最后都只能成为一堆废弃的垃圾。

大眼儿会经常让我陪她去学校图书馆,她没去翻琼瑶和张爱玲,她也不会去看韩寒和郭敬明,而出乎意料的,她会钻进弗洛伊德、柏拉图的世界。大眼儿说她做了好多好多梦,她想去这些书里寻找答案。

有个周末,大眼儿她爸来方老师家看她,还提了好多水果来。大眼儿把他爸带到自己房间里,然后父女两开始促膝长谈。她爸问大眼儿想不想他,大眼儿看着她爸说不出话来,但眼睛里难免会流露出她的感情来。当她爸说起让大眼儿去他家玩儿几天的时候,大眼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这是我自从与大眼儿重逢以来第一次见她哭。然后大眼儿她爸就把大眼儿搂在怀里,边拍她肩膀边安慰着说,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多了。可想而知的大眼儿就哭得更厉害了。

在我看来大眼儿心里是特恨她爸的,因为她爸从小就把大眼儿给丢在了北京,然后去赌博又搞外遇的,最后还落得妻离子散。可我大错特错了,当大眼儿她爸提出让大眼儿回他家玩儿几天的时候,原本我以为大眼儿会果断的拒绝,可大眼儿擦了擦眼泪就跟着她爸走了。我站在走廊上看着她,她朝我欣慰的笑,开心得仿佛一个孩子,就像小时候她爸妈来北京看她那会儿的模样。

到了我上高中那会儿,我和大眼儿还是因为某些原因分开了。我考上了市里一所不错的中学,大眼儿去了附近一所职校。她说她喜欢音乐,想唱歌。

高中的课程还是很紧迫的,养兵三年,只为了用之三天的高考,仿佛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班级里的妖精们无不使出浑身解数斗得你死我活。相对于我这边战场似的生活,大眼儿那边就相对和平得多了,几乎没有什么学习方面的压力,所以大眼儿在学校里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组建了支乐队,名字叫Depress,大眼儿是主唱。

大眼儿第一次来我学校找我的时候,她头发已经染成了酒红色,穿着一件印有一只大大的黑色蝴蝶的夹克,洗得有点发白的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高跟的登山靴,她身边还跟着个哥儿们,大眼儿介绍说,这是我男朋友,我们乐队的吉他手,阿健。然后她又向阿健介绍我说,这是我弟弟,成成。阿健愣了一下,然后过来和我握握手说,你好,经常听她提起你啊,今日头一次见还真是比听说的要斯文得多啊,难怪是混普高的哈哈。大眼儿重重的拍了下阿健的背,笑骂着说,你这嘴巴臭的,人家成成以后可要考名牌儿大学的,哪像你啊。我看了看阿健的金黄色的狮子头,而全身一袭牛仔,同样是高跟的登山靴,然后我推了推眼镜瞧了瞧自己身上的校服和脚上的球鞋,还真他妈够斯文的!

那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去酒吧,酒吧名字起的很好听,叫Wait,开在大眼儿学校旁边隔着两条街的地方。本来大眼儿觉得我一个祖国未来的花朵是去不得那种乌烟瘴气糜烂颓废的场所的,可在阿健的极力推崇下还有我自身的好奇心驱使下大眼儿就答应了。

刚到Wait门口,就会听到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还会感到地面都在轻微的震动。一进去酒吧里面,就感觉仿佛进了妖精窝,充满喧嚣和揭斯底里的气氛使我觉得周围的空气随时都会炸开了锅似的。我们挑了个角落的偏僻位置坐下,然后还点了几打啤酒。那次酒吧搞活动,就是上台唱歌,唱得好的话免费赠送酒水饮料。我从来没听大眼儿唱过歌,那次第一个上台唱的就是大眼儿,她唱的是王菲的《流年》,“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大眼儿的声音很好听,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而且唱出了时光源远流长的味道。我边听着大眼儿唱歌,边一口一口的灌着啤酒,头晕晕乎乎的,恍如隔世。

阿健递给我一支烟说,抽吗?我接过来说,试试。他嘿嘿的笑着并拿火机给我点着,然后我开始吞云吐雾。阿健看着我又笑了笑说,其实大眼儿并不是我女朋友,我也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你撒谎,但你可别说出来啊?我故作镇定地吐出一口烟点了点头说,恩,其实我知道。阿健灭掉了烟头,然后又理了理他的狮子头说,看来我演技不行啊,你小子对大眼儿有意思吧?有就追啊,哥儿们我支持你。我就开玩笑似的说,哥儿们你真逗。其实我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儿。第一次抽烟,感觉飘飘欲仙。

《流年》曲终,顿时整个Wait里嚎叫声、鼓掌声、口哨声,声声入耳。大眼儿从台上一路小跑过来,兴奋地问我和阿健说,唱的怎么样?阿健假装鼓鼓掌,并夸张地说,就比王菲差那么一点儿了。大眼儿看到我手里头的香烟,立马朝阿健翻了翻白眼,并把我手里的烟给夺去扔地上死命的踩,并说,阿健,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我说,不关阿健的事,我自己想抽的。大眼儿就说,成成你翅膀硬了是不?姐姐的话你都不听了?我说,我从来就没把你当我姐。大眼儿就气得过来扭我的脸说,还叫你嘴硬。我借着酒兴趁机抱住她说,大眼儿,我爱你。话还没说完,我就吐了,吐得稀里哗啦昏天暗地的,仿佛要把整个胃给吐出来似的。最后我听见大眼儿说,成成你不会喝酒就别喝,阿健还不快过来,我们送他回去......

我在想当初如果我和大眼儿读一所学校,哪怕不是一个系的,那么我们是不是就会和初中的时候一样活泼开朗天真烂漫而不会像现在这样鹊桥相会了。但随之我醒悟,其实我真的一点儿都不了解大眼儿,在她眼里我一直都只是她的弟弟,而且还是一个带着眼镜穿着校服混在酒吧里的小傻逼。我和她并不只是实际的距离隔得远,最重要的是心里面的距离,而这种距离太遥远,太深邃,看不着摸不透,只能任凭它在阳光下曝光,然后藏在内心里,深深地回味。

因为大眼儿的一首《流年》,Depress不但在学校里迅速红火了起来,并且火得惨不忍睹。大眼儿仿佛一颗耀眼的星星,璀璨的星光顿时穿越整个学校,而学校的小花小草们仿佛引来了他们久违的春风似的都像Depress一边儿倒去。我想这才是大眼儿所需要的生活,充满激情的喧嚣的奔放的热烈的生活。

我依然在学校里度日如年,心里边早有飞去和大眼儿翩翩起舞的想法,但我发觉大眼儿不只是一朵娇艳的玫瑰,而且她还带着很多刺,而不顾一切的后果就是遍体鳞伤。

我经常在网上等待着大眼儿的出现,然后和我在语音里天南地北的狂侃。她会和我聊他们学校里的趣事,比如某某与某某在学校接吻不幸被教导处主任抓住;比如他们班级里只有阿健一个是男生,其余全是女生;比如他们学校前几天发生过群架事件,连一个学校保安都给打了住院。我或微笑或惊叹地听完她讲的故事,然后给予一些个人建议或者看法,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作为一个倾听者存在的。我说大眼儿你和我讲讲你今后的打算吧。大眼儿说等职校毕业了想回北京。我说那我考上北京的大学和你一起去。大眼儿乐呵呵地说,行,我等你。我说,那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的网名“德帕拉思”是什么意思了吗?大眼儿说,笨蛋,就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帕伯罗•毕加索和柏拉图,思,就是思念,最后还成了我们乐队的名字,Depress。我如梦初醒。我乐呵呵地说,大眼儿你是在思念我吗?大眼儿笑着说,你就美吧你。

后来大眼儿告诉我,她白天在学校里上课,晚上就在Wait酒吧里唱歌。我说你妈不是有给你零花钱吗?大眼儿说,我想帮我爸还债。我看着大眼儿说,难道你爸害得你还不够惨吗?大眼儿听了,叹了口气说,成成你虽然只比我小两岁,但是有些事儿你真的不懂。我再也憋不住了,我说,我不懂?难道你还想要被你爸永远拖累着吗?他已经害得你和阿姨够惨的了!大眼儿我真的不希望你再受伤了!大眼儿说,再惨他也是我爸,因为我骨子里流着他的血!

很多个晚上我会去Wait酒吧看大眼儿唱歌,大眼儿每次晚上去唱歌的时候会精心地打扮一翻,她会穿着那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连衣裙,高跟鞋,抹着粉色的口红,并把自己融入在酒吧里,倾力吟唱着王菲的歌曲,而我觉得大眼儿的声音也越来越养耳了,《棋子》、《红豆》、《旋木》、《容易受伤的女人》,这些渐渐要被人们遗忘的经典老歌又重新充斥着整个酒吧,大家都很安静的用心聆听着,仿佛已置身于环境优雅的咖啡馆而并非喧闹不堪的酒吧。

高三下学期的时候大眼儿告诉我她的Depress乐队由于成员们都将面临毕业所以决定解散,而解散的前一天晚上要在学校操场举行小型的演唱会。

我赶到他们学校的时候,操场上人山人海,演出也已经开始了。Depress乐队那天还有模有样地穿了队服,上身印有Depress英文的白色宽松T恤,下身清一色牛仔裤和登山靴,简单明了且处处彰显着青春活力。那天晚上大眼儿唱的都是他们乐队的原创歌曲,每首歌都是他们自己写的词谱的曲。除了大眼儿一个主唱和阿健一个吉他手外,分别还有一个贝斯手和鼓手。Depress尽情的演出着,大眼儿动听的嗓音在整个校园徘徊,台下的学生们,老师们,还有Wait酒吧里的常客,来看热闹的人们,似乎每个人都被Depress给鼓动起来了,他们欢呼雀跃着,肆意嚎叫着,狂欢是为了纪念那即将到来的离别。

尾声

佛洛依德说过,人生有两大悲剧:一个是没有得到你心爱的东西;另一个是得到了你心爱的东西。人生有两大快乐:一个是没有得到你心爱的东西,于是可以寻求和创造;另一个是得到了你心爱的东西,于是可以去品味和体验。

毕业后,我还是没能去北京上大学,只是进了一所本地的三流大学。后来我听说大眼儿她爸的那个戏子出了名儿,挣了不少钱,帮她爸还清了债,而大眼儿和她妈后来都去了北京,大眼儿还说想在那儿开一家自己的酒吧,名字都想好了,叫做Free。

我想,其实一切都像王菲的《流年》里唱的,“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留不住,算不出,流年。”如果我和大眼儿有缘,那么大眼儿,我们北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