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女人的故事

石榴叶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6-10 09:54 责任编辑:伶九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16422
编者按

三个女人,三段人生交错成花,断了线的风筝飞不起来的翅膀,我们活着,或多或少的有些如意和不如意,但是只要还有那根牵挂,风筝就不会走远。作者文字功底不错,情感真挚动人,推荐共赏,加油,期待更好!

第一节:魅力张的烦恼

我们25人组建了一个项目部,在鄂东比较偏远的山区建造一个小型制药厂,生活条件非常艰苦,更谈不上有什么娱乐了。

每晚下班后我早早洗了上床睡觉,以养精蓄锐完成第二天的繁重工作,可是我隔壁女寝室里经常上演纠纷大战,起因是为了一个男安全员。这个安全员叫张效,三十八九岁,五官有男人的刚性棱角,身材魁梧,性格十分开朗,工作出色,开工几个月没有发生一起安全事故,听说他曾经做过的安全工作也从来没有发生过安全事故,单位的领导和同事都很敬佩他。但是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两道眉毛紧锁,上班去,下班回来,都是一个人慢腾腾地走,不和任何人说话。别说别人,就连我这个约束力强自认为对老公感情专一的人,每天见到他那个样子,也不免心痛。因为我比较喜欢性格忧郁的男人,性格开朗反而不喜欢,感觉有忧郁就是有智慧,开朗的倒像个马大哈。

没过几天,我不用去打听原因,自有人来报消息,隔壁的阿婷有天在上班的路上,悄悄告诉我一个爆炸性新闻:张效在和老婆闹离婚!

张效的老婆何佳现在银川一个工地上班,是机操工,要经常上夜班,机操工班组的负责人是刚分来的一个大学毕业生,当然是又有文化又新潮,晚上她上夜班,他去查岗,查来查去,擦出爱情的火花儿,有一天晚上工地下大雪,有人亲眼目睹他和她在军大衣下取暖。消息是同事通过手机从银川传给张效的,阿婷也是那边的好朋友通过手机传给她的,最后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就这样张效的眉头天天紧锁,让女人们心痛着。

第二节:恰是你的温柔

最先去关心张效的是阿婷。阿婷是离了婚的,她曾经因为酷爱跳舞爱上了舞伴,老公发现后和她离婚了,她离婚后一直在交友但没有再婚,她去关心他也情有可原,算是同病相怜吧。

一天午饭后上班去,阿婷一手一个苹果,啃一个留一个,远远看见慢腾腾上班去的张效,紧走几步跟上去,笑嘻嘻地说:“张总,来一个吧?”工地上的人穷开心,对谁都称老总,张效回头看看她手中的苹果,勉强笑笑,接过苹果,在手中转了一圈,对阿婷笑着说:“你们女人总离不了水果,我老婆也是每天一个......”说到老婆,他又锁紧了双眉,他想起妻子原先是多么的温柔体贴啊,曾经想尽法子要他吃水里,她专门买来榨汁机,常常榨出红的、绿的、橙色的各种各样诱人的果汁强迫他喝下去,这还不够,每次吃饭她都是炒好菜,再削一盘苹果端上桌,见多了餐桌上的大鱼大肉,还只有这一盘水果最让张效喜欢,但是喜欢是喜欢,自己是从来不削的,何佳不削他就不吃,何佳只有天天削水果给他吃。唉,曾经的好妻子,怎么说变就变了呢?张效想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阿婷虽然是个咋咋呼呼的女人,但是对自己喜欢的男人,她还是体贴的,她说:“像你们男人一天光三顿饭活着有什么意思?”

张效笑着说“我们还有烟酒呢。”

“那还不是吃饭的事。”阿婷咬了口苹果说,一句话逗笑了张效,他看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也跟着啃起手中的苹果。两人边走边说,一会就到了机声轰鸣、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张效戴上安全帽,显得更加英气逼人,酷似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英俊指挥官,尤其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坚硬的安全帽下炯炯有神,他朝阿婷挥挥手,矫健的身躯熟练而又敏捷地登上了高高的脚手架。阿婷朝他微微一笑,也穿上工作服,心情特别好,拧开搅拌机开关开始打混凝土。

由于工期紧,开工好长时间都没有放假休息,这个周末,项目领导说,来了这么久。你们也都应该歇歇了,整理整理内务,上街去买点日用品什么的。于是大家三五成群上了山那边的一个小集镇。

本来阿婷想和张效两人去,想想可能不合适,张效也许不答应,就邀上同寝室的两个伴王容玉和华林,再叫上张效,四个人开开心心上路了。阿婷今天打扮得漂亮得体,上穿一件镶毛边的黑色短皮衣,下穿一条紧身黑皮裤,脚蹬高筒皮靴,化了淡淡的妆,一又大大的眼睛格外迷人。

华林是阿婷的要好朋友,三十岁,是项目部炊事员,也算是这个小小集体里长得最漂亮的一个,秀气的小脸,一米六八的身高,看上去十分苗条,劳累一天的人们,到食堂吃饭一看到她没有人不开心的。要说这么漂亮的仙女,爱人也可能是白马王子吧,但是错了,她的老公很丑,秃顶,腿有点瘸,在中方承接的巴基斯坦一个电站值班看守建筑材料。华林婚前少不更事,长得又特别漂亮,糊里糊涂被一个有妇之夫小三了还蒙在鼓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四个月了,男友还不提结婚的事,直到有一天,华林和男友在房间里做未出生孩子的小棉袄,他老婆从贵州老家突然杀到单位,找到他俩的房间,气势汹汹冲进来,揪起他的耳朵就往外边拉,操着贵州腔调大声叫骂:“花包谷,你个花包谷!”(花包谷:贵州方言,花心萝卜的意思)他的男友两手划拉几下,还没搞清楚方向就被老婆拖进早已经停在门口的出租车绝尘而去。可怜华林终于弄清自己被骗,连找他算账的时候都没有了,她忍气吞声做掉了孩子,不出两个月嫁给了现在的老公。就像一句歌中唱的一样:“我很丑,但我很温柔......”华林的老公对华林真的不错,日子应该是过得十分舒心的。

相比起来王容玉长得也不差,皮肤白,说话声音甜美,就是比她俩矮一点儿,身体好像弱一些。老公在西安一个建筑工地做工程师。建筑单位就这样,夫妻两地分居比比皆是,好在他老公是一个爱妻子爱家的好男人,三岁的孩子有婆婆在老家看护,她基本上一天到晚做好了自己的机操工,就没有什么操心的事儿了。

到了集市上几个人逛到中午,正午的阳光洒在大街上,也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张效好像也有了少有的好心情,提议说吃饭去,他请客。小街的饭馆没有几个,看上去都不是城里那样的清洁豪华,但是肚子饿了,也顾不了许多,几个人坐下来,由张效点菜,本来阿婷是和华林一边一个挨着张效坐的,不想阿婷上了个洗手间,回来王容玉坐在了她的位子上,王容玉紧挨着张效,俩人有说有笑的,可能是商量点菜时,王容玉坐过来参考,完了就没有换位子了。阿婷老大不高兴,好像被人冷落了一样,心里恨恨地坐在另一边。

“菜上齐了,各位请慢用。”服务员的话立刻活跃了气氛,大家早饿急了,立刻埋头大干。

张效边吃边对王容玉说:“你是四川人吧,你们怎么样样菜都放花椒?我第一次吃到花椒时不知道是吞掉还是吐掉,伸着舌头像个苕一样呆在那里。”(苕:湖北话,傻子的意思)

王容玉笑得前仰后合,声音甜甜地问:“那你后来啷个处理的?”王容玉一高兴家乡话飙了出来。建筑单位的职工来自全国各地,什么方言都有,但平时交流都用普通话,说来大家见笑,每个人的普通话都要带点家乡口音。听说方言还闹出过笑话,武汉市有个六渡桥,武汉方言说出来别人都听成了“楼豆桥”,单位有几个人到武汉玩,想去六渡桥看看,找不到地方,大街上见到人就用普通话打听:“请问绿豆桥在哪?”倒把武汉人听得莫名其妙。

“我吗?当时把花椒吐掉了,”张效笑着说:“以后是折出来扔掉,再后来觉得扔掉太可惜,就吃进去了,还别说现在我还真喜欢上了花椒的又麻又香的味道,觉得你们四川人太伟大了,创造了这么好的味道!”张效说完,顺手把身边王容玉要挟的菜往她那里推了推,王容玉正好和他胳膊碰胳膊,俩人显得十分亲热的样子,气得阿婷怎么也咽下那口刚送进嘴里红烧肉,差点甩了筷子走人。张效可不会看人脸色,也不想看人脸色,他自己的事都一团乱麻呢,哪还有心事管别的;倒是王容玉觉得有点怪,每次大家笑的时候,阿婷怎么都是慢个一拍半拍的?她理直气壮地想:怕啥子,使君有妇,罗敷有夫,我和他说说话也不算啥子离谱。华林呢,平时烧饭给人吃,自己吃就没了食欲,今天乐得大吃,少有语言。只有阿婷脸拉得长长的闷声吃饭。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张效见王容玉的包沉甸甸的,就接过来帮着提,王容玉这下轻松多了,一高兴就忘了形,上一个小坡时,高跟鞋一歪差点摔倒,张效眼疾手快,一下搂住她,她倒在了他的胳膊肘儿里,王容玉脸一下子红了,站好脚跟笑着自我解嘲道:“谢谢啦,英雄救美啰!”

张效笑着开玩笑:“过奖了吧,你是美人,但我不是英雄。”

阿婷看到这一幕,又生气了,你们柔弱女子真幸运啊,总是有人怜惜,电影电视里都是你们一到关健时刻就昏倒,引来那么多英俊强健的男人不是抱就是搂的抢救你们,真昏迷假昏倒的全心安理得躺在男人怀抱里过足隐,我们身体健健康康不昏不倒就永远得不到男人们的怜悯!难道我们身体长得壮还有错吗?她越想越气,不知不觉落在了几个人的后面,华林回头招呼她:“你快点走啊。”

她“哼”了一声,“蹬蹬蹬”几个大步走到前面去了。

这个周末后,阿婷和王容玉结下了怨,对王容玉横竖看不顺眼,华林紧跟阿婷,两人站在了一条战壕里。

张效也好像从那个周末后,对阿婷疏远多了,倒对王容玉关心起来。张效也有张效的想法,他认为,阿婷是离婚女人,和这样的女人接触,目的性很强,相反,王容玉就少了点风险,属于轻轻松松的一种来往。于是到食堂打饭,让王容玉先打,下班路过机操班,打个招呼,叫上王容玉一起走在下班路上,有时来寝室敲敲门提醒王容玉上夜班。有一次算是把阿婷气够了,他甚至一大早给王容玉发信息,要她快起来接班去。那手机信息的清脆响声,让房子里三个女人听了个明明白白,王容玉看了看信息,迅速关掉手机穿衣起床,悄悄梳洗完上班走了。要说这个信息发过来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累了,可能睡过时间,他也是搞安全的,又是同事,发个信息提个醒也是好心,可是阿婷就是嫉妒的不得了,想来想去睡不着。

从此寝室再也没有了安宁。我经常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吵声,有时听见阿婷抱怨王容玉夜班回来乒乓乓乓吵醒了她,有时又是王容玉责怪阿婷为什么洗脚水溅那么远,把她床下的鞋子都溅湿了,有时是华林发话,要吵出去吵,我明天还要早起做馒头,误了我休息,我可不客气!奇怪的是华林每次说不客气的时候,总是接的王容玉的话,明显是帮阿婷,王容玉变成一个对付俩。有一天吵得不可开交,张效路过她们房间听到了,大步走进来,三个女人都看着他,有点期待他评理的样子,他关切地看了王容玉一眼,对着另外两个女人责备了一句:“你们也太不像话了吧,俩人欺负一个。”说完拉了王容玉出去上班了。此刻的王容玉虽然是气呼呼出门,但心里却十分感激张效的仗义。女人都是这样,感觉被人欺负是多么屈辱伤心啊,三个人扯皮,他唯独呵护的是自己,这不仅仅让她受伤的心得到安慰,更重要的是还让她赚足了面子,她深深看了张效一眼,两人的心都有了异样的感觉。

阿婷看到两人并肩出门,心里那个恨哪,好你个张效,这不都是为了你吗?我平时对你不薄,你今天也太冷酷无情了吧。王容玉啊王容玉,不是你的出现,张效也许早就是我的人了,你有家有口干吗要跟我抢男人呢?你搞婚外情可比我肮脏几倍!王容玉!我们走着瞧!

张效一句责备的话,同样也深深伤害了华林,她华林从来走哪都是被人宠的,到食堂来吃饭的人,没有一个不奉承她,即使她把菜不小心烧成浆糊也没有哪个男人敢抱怨半句,谁要开玩笑说饭生了,菜咸了,她会当真抡起油腻腻的大锅铲敲人家的头。张效却不,他心事重重越来越不爱理她,可总是对着最后一份黄瓜炒鸡蛋和王容玉让来让去,王容玉呢还在那里娇滴滴挑肥拣瘦,她看着就恶心,今天三人吵嘴他问都不问,上来就护王容玉,她王容玉哪点比我强?值得你张效那样拍马屁!

张效却有点冤枉,当初有人用手机告密后,他坚决要求离婚,倒是何佳不同意,她请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她一回,成全这个家。他想真要和初恋的情人离婚,自己未必承受得了,因为他还爱着妻子,他深知建筑行业的夫妻长期分居两地,感情沟通少,婚姻趋于平淡,爱人做出这种事也有苦衷,就在他的心慢慢平静下来的时候,那边大学生毕业生不干了,非要何佳离婚不可,大学生说他们现在的爱情光明磊落、纯真无比、轰轰烈烈。张效和何佳的感情却是苍白无力、寡然无味、淡水一杯。何佳被这久违了的豪情深深感染,又一次燃烧了激情,毫不犹豫提出要和张效分手,张效无可奈何,同意再过几个月,春节回家办手续。如今他偶尔和王容玉在一块儿走走,谈谈,只是为了排遣心中的苦闷,不想成了众矢之的,他却毫不知情。

但,王容玉的心是最明白的了,她感觉张效依恋她,尽管张效自己没有感觉,她感到自己也十分喜爱张效了,他的忧郁让她心痛,他的遭遇让她同情,她也总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好让他不再那样伤心痛苦,好要他像刚来时那样常常开怀大笑。有一天她下夜班,碰巧张效巡查完现场也下班,两人一起回家,她好想好想把自己的头放在他宽厚的肩膀上靠一靠啊!好想好想就这样和他长长久久走下去啊!她不明白张效的老婆为什么放着这么好的老公不爱呢?这段时间和寝室里的阿婷、华林吵来吵去,她终于明白了原因,她俩吃醋了!可她认为自己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她小心呵护着自己的情感,不让它泛滥,这就够了,为什么她们还和她过不去呢?她越想越气,所以只要她俩找茬,她都像一只惹恼的刺猬,不顾一切刺上去。

矛盾终于升级了。

有一天傍晚,不知为什么事,隔壁又出现三重唱,阿婷尖声叫道:“人家还没有离婚呢,就那样着急上火了。”

“天大的笑话,我怎么着急了?我怎么上火了?别欺人太甚,我今天非要你说清楚不可!”哗啦啦一阵推桌子,掀椅子的声音传得几个房间都听见了。

“别吵了,老娘要睡觉,要嚎出去嚎!”这是华林的声音。

王容玉今天不知哪里来的火,可能是这几天逼的,她大声叫着:“说啊,我怎么就着急上火了?我是被老公抓住了,还是把肚子搞大了?”

俗话说骂人不揭短,王容玉不仅揭人短,还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便在这个时候,平生最恨人提当年事的华林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冲向王容玉,抓住头发就往桌子上咚咚咚一顿猛敲,王容玉痛的差点晕过去,她飞起一脚踢向华林,华林倒向床边。

一边的阿婷更难咽下这口怨气,好啊!我们没有男人任意被人嘲弄,今天我就不信这个邪,她扑向王容玉抡起双拳左右开弓,边打边骂:“你有老公叫他来啊,叫他来打我呀,叫他来看看你做的好事呀!”嘴里骂得唾沫四溅。倒在床边的华林还不甘心,爬起来又去抓王容玉的头发,两人把王容玉压倒在桌子上,几乎要掐死她,“救命啊!”王容玉一声惨叫,惊动所有的人,估计真的要出人命了,张效第一个飞跑到,他一声沉喝:“住手!”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甩开了披头散发的华林和阿婷,扶起王容玉急切地问:“你伤哪了?伤哪了?”王容玉一听到张效的声音,捂住伤痕累累的脸倒在张效身上伤心地大哭起来,张效扭头看着华林和阿婷气愤地大声说道:“太过分了,把人打成这样”说完扶着王容玉就要出去,王容玉一只拖鞋红一只拖鞋绿,原来打斗中都穿错了鞋,她抬起一只脚“嗖”的一声甩飞那只绿色拖鞋,华林正叉着个腰呼哧呼哧喘粗气,看见自己的拖鞋从天而降,才发觉自己一只脚上的拖鞋是王容玉的,她"呼"的一声踢飞王容玉的拖鞋,王容玉重新穿上自己的鞋,和张效一瘸一瘸走出去,留下阿婷和华林,站在那里怒目圆睁,满腔怒火加妒火,好似在熊熊燃烧。

第三节、我是你永远的温柔

不知是谁把消息传到西安,王容玉的丈夫没过几天,空降武汉,又马不停蹄赶赴工地,当人们看到他的到来,都猜测有好戏看了,算算,他起码得还给阿婷一巴掌,再送华林一脚作纪念,然后听信人言,去审讯王容玉,但是等了半天他一出戏没唱,他毕竟是一名工程师,有文化有修养,觉得这里发生的一切既无聊又可笑,纯粹浪费精力,大家本是一个公司的,只是分布于全国各地,所以这里的人他几乎全认识,他和每个人笑笑,包括阿婷和华林,他默默为王容玉收拾好行李,替王容玉向项目领导请假年休,领导这几天也耳闻了这场硝烟滚滚的战争,正想着手解决问题,现在王容玉休假也不失为缓解矛盾的一个好办法,便答应了。

王容玉前脚走,阿婷后脚也走了,阿婷的爸爸一年前患了鼻癌,现在已经到了晚期,将不久于人世,家里打来电话后,她哭得眼睛红红的,匆匆忙忙赶回老家去了。又过了两个月春节快到了,这个春节,华林的老公要从巴基斯坦回国探亲,华林忙忙碌碌的到山那边小镇上烫了头发,又买了好多当地土特产,木耳啦,香菇啦、还有竹笋等等大包小包的,回家过年去了。

随后工地的人也都陆陆续续订票的订票,走人的走人,个个脸上喜气洋洋,远处的山那边不时传来鞭炮声,到处洋溢着一派节日的气氛。

人人欢天喜地的,只有张效没精打采。他拎个简单的塑料袋子,随着几个同伴爬上了火车,他要赶在春节前有关部门还在上班的时候,办完离婚手续。

张效一回到家,何佳也风尘仆仆刚下火车回来了,一年不见,何佳原本白皙的脸被高原的紫外线晒黑了,也被那里的寒风吹裂了娇嫩的皮肤,张效看着自己的妻子油然而生怜惜,他突然想像以往每一次久别重逢那样去热烈地拥抱她,但是理智告诉他这已经不可能了,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用他自己都感到十分陌生的声音问何佳:“吃点东西吧?”说完朝厨房走去。

“张效......”何佳叫住他,看着他欲言又止,其实谁都不知道,他和那个大学生的爱情遭遇男方父母的激烈反对,他的父母是山东人,纯朴而且正直,他一次回家探亲,兴冲冲告诉了家人他和何佳的事,妈妈听着听着,脸上渐渐变得严肃,说的话不多却掷地有声:“孩子,银一家过得好好的,你掺和个甚?”(银:人)儿子不明白一向理解自己的妈妈,此刻怎么就不理解他了,他急得还想辩解两句,刚要张口,一边蹲着抽闷烟的老爸突然火冒三丈大声喝道:“和他啰嗦个甚?看我不拧了他的过陪(胳膊)!”说完就去门后找家伙,儿子气呼呼甩门出去,他不是怕拧了胳膊,比拧了胳膊更让他痛苦的是他那神圣的美好得无以复加的爱情怎么就没有人能够理解呢?怎么就得不到人们的祝福呢?他从学校走进社会,第一次活生生领教了现实的残酷:我的爱情也得有别人作主。

于是再见何佳,他们俩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幸福和甜蜜,有的只是痛苦的徘徊和一次又一次的抉择。今天,就在何佳刚进家门的时候,看着自己五岁的儿子在他俩身边的那个快乐的样子,强烈的母爱她怎么也不舍得离开这个家;再看看自己的老公一年的时间,变化好大,又黑又瘦,两道皱纹爬上额头,曾经又黑又浓的头发隐隐约约出现了几根白发,久违的情感在轻轻扣击着她,她感觉自己的丈夫是那么亲切那么温和,他比昔日更忧郁、更成熟、也更加魅力无比,她情不自禁轻轻摸了摸他那额头上的皱纹热泪长流,她哽咽着动情地说:“张效,你能原谅我吗?”

张效经历了一年来炼狱般的生活,心里早把一切能够沉淀的东西都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妻子的话使他百感交集,他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他用力握着妻子的手,朝着自己宽阔的胸怀里拉了拉,儿子正好咯咯笑着举着个大大的风筝,扭着胖胖的小腿跑过来,要爸爸妈妈带他出去放风筝。

一家人来到一片绿草地上,张效把风筝一点点放向空中,风筝越飞越高,慢慢变成了一个小点。儿子看见风筝上天,挣脱妈妈的怀抱,在后边追赶着,又是笑又是拍手叫好,等到风筝越飞越远,快看不见的时候,他停下奔跑,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妈妈、妈妈,我的风筝还能回来吗?它快看不见了。”何佳心疼地为儿子擦着眼泪,说:“宝贝,快别哭了,风筝还会回来的,你不见爸爸手上拉着线?”

张效俯身把风筝线递给儿子,微笑着说:“儿子,你拽紧线,想要它回来,就收线。”

儿子的小手紧紧拉着风筝线笑着跑开了,张效和何佳担心儿子摔倒,焦急地在后边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