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自伊拉克
偶尔邂逅,“我”结识了异国女子乌则塔;因为好奇,更缘于友善,“我”将她收留在我不算宽敞的屋檐下……素朴的语言,叙说着一段美好的故事。作为小说选材新颖,情节铺垫有序,语言沉稳干净,人物描绘栩栩如生;故事之外的意蕴,更值得深思和欣慰。
乌则塔是个孤儿,现今21岁。有些极端地早熟,看上去像个西亚妇女,我倒是这么认为的。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她显得苍老且瘦弱的很,和大街上行走的年轻人相比,她表现得只剩成熟,是一个印度女人和南非女人的组合体。这样说虽是充满了冷幽默,但她丝毫不会生气。若放在中国的某些女孩子身上的话,肯定会“讨伐”,那你就死定了。我所说的这些表面的内容,又能够说明什么呢?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深圳的罗湖火车站,那时候她是一个人从站内走出来,身上什么行李也没有带,只有一个手提袋,不知里面装的是些什么东西。这倒是比较令人奇怪的,激起了我的兴趣。我当时就在火车站对面的超市二楼上班,我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似乎很茫然,人流早已把她掀晕了,她甚至什么方向也分不清,只是站在有人的中间,眼神中充满了不安。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有时候,那么的充满悬念,即便你想知道答案而不得的时候。
傍晚时分,我下班了,试图走过近她,想问她需要什么帮助。“你好,先生。”他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候我。我感到异常的不可思意,我的脸有些发热,稳定下来,兴奋而有力量地回答,“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能够帮到你什么吗?”“恩,是的。我一个人来到中国。我没有一个亲人,家人都死了。听说中国是一个平安的地方,我只想要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我不知道怎么办!”
“你为什么要来到中国?”我说,“中国平安,又是什么含义?……”我看到她说话的表情并不忧伤,平静中透露着一种对以往的决绝,甚至是坚决到底而不可挽回的渴求,至今我也没懂那是为什么。我想了半天,该怎么办呢?恩,先让她来到餐厅吃饭吧。她吃了足足一个钟头,然后我和她回到我所租住的地方。她面色有所好转,很平静地跟在我后面,丝毫没有害怕与戒备之心。也怀着陌生的心理打量着这些房子。她不再是苍白着的,而是有些鲜活,想这位类似中东的妇女,厚实却又显得善良。我外国人见多了,所以不会以一种不友好的眼神使劲看别人半个钟头。
我打了电话跟主管请了下午和明天一天的假,下午不来超市上班了。但又想怎么去安顿这位陌生的闯入我生活的女子?于是我也想知道,“你有没有朋友,在中国。来中国到底是做什么,没有目的吗。”她沉默着。“看来你真的似乎遇到什么麻烦了。”我说了一通,她竟然笑了。“我的话好笑吗”,我倒不怎么觉得,我是一个干巴巴的人,甚至是活在“标准”和“原则”之中,因此我一直是特立独行的人。
交流不是交流,问的话也是含糊不清,答非所问。上天啊,怎么让我遇到这样一个外国姑娘,我简直不知道怎么办,也曾幻想做我的女朋友吧,但也太虚伪太趁人之危了,真是足够的倒霉。
她进了我的房间,一房一厅的,我示意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我倒了茶给她喝。她很平静地注视着我,又有什么惊喜的表情,又无法准确的描述。对于她的来历,我甚至是怀有一定戒备,一直无法解释。而这一切让我的生活节奏和安排似乎有了一定的转变,不再是凌乱地乱放东西,书籍放好了,做饭的地方,阳台因为有透气的,也洗得干净的很。那些鞋子发出的臭味,不知她是如何忍受的,竟没有一点意见,我的前任女友就是因为我的“香港臭”而放弃了我。呵呵,不堪回首的往事。
小房子里有一房间,一大厅。大厅如今成为我睡的了,我把她的手提包放在了里面,那么我只能够睡大厅了。房子又小,自己也没什么能力,一超市职员而已,这什么跟什么啊。这便是世俗与现实,我想着改变但又只能是缓慢着的。
“抱歉,房子太小了,大厅里有台破电视,但还能够收的到几个电视频道,将着着些吧,姑娘!”
“谢谢。”她笑开来了,就像沙漠国家女子里特有的笑。
我们相对着坐下来,问出了些头绪。她说她来自Iraq,刚从家里逃难出来。她的家乡正永无休止的战乱,人们却相互失散,她说着说着,不再有笑。反而在此刻才觉得安稳,不去想即是答案罢。
此时,心里想到的是同情,已经是有些震惊异常。为她的非一般的经历,而感到惊讶万分。
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对着我,低下了头,敬了一个穆斯林式的礼仪。我想,这应该是感谢和祝福之意吧,没有问。只是静默着一直用心去感受着、默念着。这样的交流从未有过,我也知道我正在改变些什么。
打开电视机,正在放二战时期的记录片,是我喜欢的节目。而她躲到小房子里去了,关着门,不再有声音。似乎发现到了什么,但又不想说出来。我似乎从电视中看到些什么。
她可以在窗口看着外面的风景,那些高速公路飞驰而过的车辆,还有夜晚美丽的璀璨的夜色。我想一个人,也要最基本的安全,生活总需要保障,无论你是做什么,有一定的维持就好。
休息吧,我瞧了下她的门。我睡在沙发上,宿舍因为在九楼,而显得格外地安静。我是喜欢安静的,并长久地坚持。夜晚还可以看的很远,关于城市的夜的场景,看罗湖港口岸的繁华,许多的灯火闪耀,也曾阑珊,如同我们这单一的生命存在。想起心中的理想,世界此时显得有些遥远。而她似乎也是一种外在的安顿,让人担忧。这是一种负担还是帮助?
第二天早上8:00起床,做了早晨的炒饭和买来的牛奶,我吃完,也给她留了一份,放在桌子上。她起床后可以自己吃的到,我的工作很繁忙,一直。但今天说是不去,半夜经理打来电话,叫我第二天要去,因为是也个大的客人要来公司,所以我也只能去了。超市里一天的业务和做帐要核对准确,说白了,有时候自己的努力,还不是为了最后的年终奖,得到些提升。供应商的联系要做好,好的公司业绩,在心态趋向于平和的情况下,我也不用再担心什么。用心去做就好,同事们也有很多吃的,经常在上班时候的仓储里成“老鼠一族”,大家相互地分享生活喜悦。虽然有时候被领导发现骂过,但也丝毫不会有太大的伤害,一个好的团队只要做的不出格就行,这是行业的潜规则。
关上门,就是一直的忙碌。与世隔绝。在超市做不累,就是盘点时累些、麻烦些,其余的时间都是自己的主场。总想做最好自己,做出成绩来,做的不一般,超乎别人的想象。做出了业绩,无论人力资源还是销售管理,每个只要有理想之人,皆想自己爬的更高。这便是一种成就感,可惜老板下放的权利,本身就存在一些局限。所谓的权力绝对自由,那也是由别人绝对执掌的。所以,我也想在紧张地酝酿着一场“反工作的工作”。
将几种业务报表做完,开会总结,然后下达任务、指标,和下属搞好关系,下班。有些累,有些累不是身体,而是心。如此,我想活在都市里,麻木的人终究是一种状态,虽然我不想。
我厌恶坐汽车的感觉,所以不常坐汽车。朋友有说我活在城市中,应该是一种脆弱的存在,我想也是。步行30分钟就到了楼下,然后以历史上运动会跑5000米的取得第一的速度再狂奔上楼,说是一次锻炼,时间久了也会是一种折腾。坚持的人可笑,有时候。可不可以不坚持?不坚持更是懦夫,这是我的眼界。
打开了门,是乌则塔开的门。我坐在沙发上,一直无力地坐了几分钟。她却正在看中国的电影,正是星爷的《唐伯虎点秋香》,一会笑一会停,我竟然看不懂她笑的是什么,一些迷恋哥还是传说谁呢?
又回到阳台上,看着外面吹来的风,注视着黄昏神异的太阳。力气有些恢复,元气回升。开始做饭。想她把我做的东西吃完了,但中午?我这个懒人,没留意她中午吃了没。
我问她:“你中午吃的什么。”“吃糖”,他很小声地说。我一看,我桌子上的红糖确实少了些,她吃了些啊。奇怪的种族!
我做的饭她喜欢吃,原来我也是个天才嘛。什么只有尝试过了,才知道自己行不行。看,我是大大的行的。想想夜晚的安排。给她买衣服,夜晚逛街,溜冰场,还是舞会,也要买了很多吃的。也许没过几天,这个女人一下变胖了,好看了。在KFC店里,她吃的很专心,不一会上洗手间去了。朋友B也在,他靠近过来说,“哥们真有你的啊,泡一个外国妞,如此不费吹会之力,才多久就到手了。牛!”我说:“什么啊,你瞎说。你个家伙!我怎么会喜欢一个外国女人呢。再者,你看她那么黑,简直不是我所喜欢的类型。我喜欢的在梦境里,你懂么?小样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心里不知怎么想的,她来倒没给我带来什么大的麻烦,给我打理日常起居还行,可是她不可能在我这里呆一辈子啊。我虽不会介意别人怎么说,但她终究还是要离开,寻找她该去的地方才行。我只是尽量地帮助她,帮这位陌生的落难者,或者是无家可归者,都可以。只要有出路,有了方向感。
时间过的很快,一年就又快到头了。2004年11月的某一天,我正下班回来,一社区行政管理人员紧迫走过来跟我说,“你家里怎么会有一外国女子呢?当时我打开门一看,她惊慌失措,看来有些不对。这事肯定有什么内情,我必须报告上级领导才行,不然接下来又添什么乱子,对大家都没好处。你带个朋友来住没什么问题,住一段时间,但她是外国人,又没有绿卡、居住证和侨民证明之类的有效证件,何况又住了这么久了。所以我提前跟你说一下这事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事情终于还是支持不住了,因为她始终是一个没有国籍证明的外国人。说出来多么滑稽,也是同情。一个没有国籍的女子,她不远千里来到中国,是一个人为了避难啊。一个过程,如此的有意味。我们不能够有所包容,但这是我们的现实,下一步该怎么样,我也是无力地看着结局的到来。似乎故事马上就要有新的转折了,此时我内心开始有了一种挣扎感。我不想知道那是什么,可我依然在尽我的力量,做一件于生命而言是有意义的事情。
这一天逃不过去。终于有一天,她在一国际人道主义机构的帮助下,被外国公署组织回走,她恋恋不舍地看着我,一直。她的受臂被一长着长长的胡须的男人拉着,她有些焦急甚至不安,那更像是在挣脱,可又是多么的无力。我摇着手,再见。这或许是件好事,政府将安顿她接下来的生活,虽然我不知道,但一定会好的。我会记得她。她来自伊拉克,我不知道她多少年后记不记我。如果可以,我希望她和她们的国家一直好下去,从前、现在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