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日,看不见的地方

肖韶矍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06-08 09:54 责任编辑:心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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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流淌的鲜血洇湿了青春,逝去的生命在岁月的底版上涂抹着大朵颓废的花,故事悲情凄婉,情节衔接痕迹过于明显!

他蜷缩在绵软的床上,像个子宫里的婴儿一样等待着光明。忽明忽暗的烟头好像借以维持着生命。他在期待,有人能够看透他表面的波澜不惊,或者沉沉的睡去,蓝色的脉管便悄悄的停止跳动。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沉重的大提琴曲在昏暗的房间里旋转着。混沌而又庄严。有摧毁宇宙的力量。是维瓦尔的ALLegro。

他经常看到她,在昏睡的梦中,在酒醉的午夜,在吸烟的晕眩中。她像以前一样,洁白的棉布裙子,光脚穿球鞋,蓬松的马尾,齐眉的刘海,像木棉花一样的纯洁,但是有一张颓败而又懒散的脸。是他摧残的。深夜,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大口大口的喝凉水,哼着哀婉的调子。表情木然。他知道,无法再亲吻到她。

他还是如此悲伤,深切的像疾病一样蔓延。他想起他,在这个彼岸花开的日子。4月5日。

他叫韶矍,在没遇见她之前,晚上常去酒吧。有恋足癖。轻微的。他画各种想象中漂亮的脚。穿渔网纹丝袜的。光脚穿球鞋的·····挂在客厅,卧室,厕所。每天欢喜的看着。那一年,他23岁,独自生活的纨绔子弟。

韶矍在酒吧与她邂逅。白棉布长裙,光脚穿球鞋。露出光洁的小腿。在这个浑浊的地方,格外突兀。是他喜欢的。她冷漠的脸庞,骄傲的像一直高贵的黑猫。带着灾难,但难以抗拒。于是他靠近,和她交谈。

“我叫薪霏,是个孤儿。呵!她在加拿大。他,从出生那天就不见了。她恨那个男人,于是我便成了替身。小时候,她骂我是杂种,扯我的头发。我不哭,从来不哭。我可怜她,这个被抛弃的疯女人。他们是不存在的,同样,我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它不够甜。”她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看着紫红色的液体起伏着晃动,面无表情。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像容器一样封闭,易碎。像冰山一样遥不可及。但是她渴望得到温暖,甚至是怜悯。韶矍感觉到了,于是牵起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的说:“宝贝,跟我回家。”她笑了,热烈的像一朵芍药。那一年,薪霏17岁,是个敏感的女孩。

薪霏时常哭泣,甚至没有原因。半夜睡醒,雨天,夕阳下,冷的空气。不受控制。她说:“韶矍,你知道彼岸花吗?冥界唯一的引魂之花。清明节时期生长在黄泉路上。有胜似血液的浓烟,我要摘一朵,戴在头上给你看。”“傻瓜”韶矍拍拍她的屁股,把她推进了学校。她抚摸着自己的手腕,看向西天的火烧云,扬起嘴角笑了。

她有幼兽一样的固执,总是自给自足的安慰。韶矍看不透,摸不着。有时感觉心被撕裂,不留余地。但她被他呵护在心。

她高中毕业,没有继续读下去。她说现在的学校不是纯白的。两人住在了一起。韶矍在一家网络公司工作。每次回去,都会给她带哈根达斯。然后两个人打闹着,抢着吃掉。她呆在家里上网,看碟,做好饭等他。很少上街,因为没人陪。她没有朋友。薪霏变的成熟起来,乌黑的披肩发,紧身牛仔裤,仍然光脚穿球鞋。因为韶矍说过喜欢。

“薪霏,你长大了,让我感觉陌生。”韶矍说。

他和她做爱,在漆黑的夜里。有时候,他感觉和薪霏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不同物种。薪霏只是忧伤,哭泣。却很少告诉他为什么。她的心是有季节性的,就像雨雪冰霜,时而出现,时而蒸发的无踪影。他在猜疑中度过,并且无法自拔。只有做爱的时候,他们融为一体,从彼此身上需索着温暖。

韶矍发现薪霏手臂上流脓溃烂的伤口。他惊愕,怜爱的抚摸着,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这是怎么回事,薪霏,我对你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她笑着,用鼻子摩挲着韶矍的脸:“韶矍,没事的,不关你的事。你知道吗?我经常看到西方天边闪过一道极光。绚丽的无法言喻。我喜欢它,它在召唤我。”韶矍的下巴贴着薪霏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韶矍不知道,薪霏讨厌这个他们给的身体。她也不喜欢这个不够甜的世界。所以她会伤害自己。从小时候就开始。她享受着疼痛给她的快乐。

韶矍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的出虚汗。她像疾病一样蔓延,将韶矍侵袭。韶矍多希望薪霏是简单而又愚蠢的,那样会让他好受一点。这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带他进入万丈深渊。韶矍心甘情愿的沦陷。

韶矍带薪霏去看心理医生,花掉了他几近所以的积蓄。无奈之下,他找到了自己的父亲。

“爸,我需要10万给薪霏治病。”

“好,钱我可以给你,不过你要离开她,回来接管我的公司。”

“那我要是不呢?”

“那你就永远别在踏进这个家门!”

“知道了爸,您老以后多保重。”

“滚,你这个不孝子,咳咳咳……”

韶矍一下揽了几个项目,在公司拼命的工作。他每天争取准时回家,为了不让薪霏担心。韶矍仍然买哈根达斯,和她抢着吃。在薪霏面前,韶矍永远那么开心。然而他的辛苦,薪霏全然不知。

从上次发现薪霏身上的伤口以后,韶矍开始经常检查薪霏的身子。每次薪霏都会咯咯的笑着说韶矍是个大变态。他不容忍薪霏受一丁点伤害,那会让他疯掉。

“这是什么,这他妈是什么!”他等着薪霏手臂上的新伤,浑身发抖。韶矍紧紧的抓着薪霏,肩膀的疼痛让薪霏缩着身子。他把她甩在了地上,大声斥骂着。薪霏捂着耳朵一动不动,脸被海藻般的头发遮住,隐约看到惊恐的双眼,像是看到了死亡一样的恐惧。他像一头发疯的狮子,撕扯吼叫着。屋子被韶矍砸的混乱不堪。韶矍躺在地上,沉重的鼻息在屋子里旋转。薪霏缓缓的爬到他身旁,把头靠在他的胸口,韶矍睁开眼,眼角的泪水瞬间倾斜。滚烫的温度。“宝贝,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会心疼,我会疯掉。宝贝,我爱你。不要……不要离开我。”薪霏紧紧的抱着韶矍,抚摸着韶矍的背。突然用力的咬住了他的肩膀,鲜血缓缓的流出。“韶矍,我想在你身上留下我的痕迹。”他把她抱到浴室,在浴缸里做爱。薪霏的脸贴着韶矍的胸膛,流着泪小声的说:“韶矍,我何尝不想安静的爱你。”

清明节前一个月,她怀孕了。韶矍带她去医院,是犹豫了一个礼拜的决定。薪霏低着头,跟他保持着距离。他看出了她的心思,拉住她的手。薪霏的手心冰凉,但紧紧的抓着,韶矍有些疼。“生下他不好吗?”韶矍顿了顿:“以后……以后再说吧。”她不再说话,眼泪在眼角凝结,她抬起头用力的挤了几下眼睛,扬起嘴角笑了。

韶矍把薪霏背回家里,她捂着肚子缩成小小的一团。“韶矍,没有了,对吗?”韶矍伏下身子吻去她冰凉的泪水。

韶矍的日记:她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是不是如果当初我不去同她接近,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像一朵被抽干了水分的花瓣。我们这样互相折磨着,不知道还有多久……她看着熟睡的薪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还有三天就是清明节了。薪霏异常的早起,她穿上了以前的白棉布裙子,站在镜子前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笑了。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娇嫩,饱满。

“懒猪,快起床了。今天别上班了,陪我玩一天好不好。”韶矍盯着薪霏,心扑通扑通的跳着。他好久没有见到薪霏像今天这么高兴过了。“好,好!”他连声答应着。

两人吃过薪霏早就准备好的早饭,就有说有笑了出了门。薪霏硬拉着韶矍去照大头贴,薪霏摆出许多可爱的pose,韶矍站在后面表情呆滞的双手抱胸一直到最后。薪霏咯咯的笑着说他是个大笨木头。他们去游乐场,在许愿池许愿,说好明年情人节那天把愿望告诉对方。回去的时候,韶矍去买了哈根达斯,两人捧着杯子一起舔着,偶尔碰到对方的舌头,两个人就对视着嘿嘿的傻笑,像两个淘气的孩子,透明的小生物。韶矍说:“再过三天就是清明节了,我带你去见见我的父母,顺便解决一下我和我爸的问题。”薪霏把头埋进韶矍的怀里,眼里闪过一丝感伤。

“薪霏,我回来了。我今天提前下班了,买了好多东西。你赶快收拾收拾,去见爸妈。”韶矍一边关门一边说着。“薪霏,薪霏,你干什么呢?怎么不说话?”韶矍看到有水从洗手间门缝流出来,他慌张的把东西扔在地上,用力的撞了进去。薪霏安静的躺在浴缸里,海藻般的头发飘在水面上。水被血液染成粉红色,有肉的质感。一团一团的等待着稀释。他瘫倒在地上,靠着墙面一动不动,瞪大了眼睛看着薪霏的尸体。眼泪从眼角瞬间滑落,落在地板上,绽出一朵朵晶莹的小花。他拿起左手边的一张纸条,字迹已经模糊,但是可以隐约看到“:韶矍,四天前我看到了你的日记,你说的很对,我们是在互相折磨着,不对,应该说是我连累了你。我本来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未来对我们来说太遥远。韶矍,我常常听到我们的孩子在哭,好大声,好大声。我去找他了,我不能让他像我一样成为孤儿。韶矍,不管我在哪里,我爱你!你也是的,对吗?”

“啊……”那一天,4月5日,有血一样浓艳的彼岸花在激情的燃烧。

每次看到雾蒙蒙的天边/就像看到你一样/因为你也在远方/在那看不见的地方/天边出现你的笑脸/我便生出了寂寞与忧怅/我微笑着/知道你在那看不见的地方/如花一样绽放/所以你不会知道/我散落一地的/一地的哀伤。

你离去了,已满一年。仍然念你如流水,不知头源。薪霏,和我们的孩子要快乐的生活。

韶矍灌下一瓶,蜷缩在床上,有烟的味道。大提琴曲在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