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舞,舞

小六子系列

萝卜叔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6-04 10:42 责任编辑:心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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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由文可见作者对文字有独特的感悟,语言组织能力佳,压抑的思绪在笔端流泻,灰色的情感弥漫在字里行间,个人认为本文主题不够清晰。祝创作快乐!

(一)

我终于醒了,从内心深处醒来,从前或是醉了或是睡着都已经不再重要。仿佛只有现在是清醒的。

我掐一下我右手上一块疤痕,儿时听说,留下的伤疤大概就是死肉了,不论如何蹂躏都不会在痛了。然而我试了一下,竟是钻心的疼痛,之所以我知道我醒来了,好似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其实更让我知道我醒了决不是如此简单,其中的变化与发展都是有多种元素促进的或者说是导致的。

我的梦如此,我的人如此,我的所见所闻也是如此。

我醒了,我惊奇的发现,于是,我便打算做些什么,我推开窗子,看见邻家女孩的笑脸,那似曾相识的感觉就涌上了心头,我忘记了我从前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在此之前我是一个好人还是坏人,我也着实想不起来我从前到底如何。

因为我真的忘记了,或是根本不愿意想起,所以我要做些什么的想法也变得茫然了。

外面阳光明媚,已经是夏天,树是浓郁的翠绿,花是色彩缤纷,仿佛是汇集了世界上的所有颜色,除了能形容出来的红色黄色之外,就连根本不能形容的颜色也出现了。于是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就那么一瞬间而后又消失了。我试图在这些景象中寻找一种记忆的线索,但我脑海中只存留着这样两种颜色——黑与白。纯纯的黑白片段,那些不断漂浮与闪烁的画面就像一场电影一样在心潮里不间歇的表演。

我百无聊赖又兴致勃勃,在矛盾与困惑中寻觅一个恰当的词汇来准确的形容我此时离奇芜杂的心事。——难道是一个梦,仿佛此时,我心灵深处有个声音这样呼唤,语气平缓,坦然,有一种放松之后的释然。我触摸着胸口,开始恐慌起来。

到底是记忆还是梦?我自问,却没有合情合理的答案,也没有有力的证据让我肯定我此时处于什么状态,于是,心情不免沉重。

是梦吗?我设想我一瞬间的想起是一个梦,但是又感觉到了一种近乎在面前的真实。难道是记忆?好像这样说更能叫人信服,但是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画面,却比现实模糊,朦胧。究竟是梦还是记忆,那些经历,那些沉浮,那些世态炎凉与瞬间的感动。

用梦罢,仿佛更美一些,一切的艰辛似乎都能轻盈一点,我不知道这样选择是否正确,但是我醒了,我必须要做些什么,或是重新感悟一下路上的跋涉,以及一切心中的泥泞。或是满足我空虚的大脑和生活,去追忆一下似梦从前。我想唯有如此,我的人,我的文字,包括我的一切才能找到一种飘渺的完美,是的,我一直在追求一种完美。似乎这完美就藏在梦中,多年凝梦。

(二)

我想起了,那是一个寒风猎猎的腊月,漫天飘雪的日子,一个平凡的家庭,一个小男孩诞生了。当他哇哇啼哭宣告着他已经义不容辞的加入了这个世界,成为人类一员的时候,他的母亲疯癫了,他茫然的小眼睛里寻觅不到一点悲伤,只是左顾右盼,对一些新奇的事物充满好奇,他什么也不知道,那些是是非非,那些人情冷暖,他一概不管,只是自顾自的四处张望。也因为饥饿的感觉使他寒冷害怕,也因为这感觉导致了他身体的贫乏,种种因为饥饿而四散的痛苦通过各种渠道传输到他的中枢神经,使他无视母亲的疯癫与家庭的慌乱,旁人焦急,苦恼,痛了苦了与他无关,只有他自己饿了与他息息相关。

所以他便不理会别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是哭着索要着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在大家为疯癫母亲忙碌的时候,他放开了嗓子,用最具杀伤力,最冷酷无情并且此时叫人心寒的哭声惊扰着所有人,使得人们厌烦,慌乱,并且不知所措无所适从。但他依然自私的哭喊,直至一切都如他所愿的妥当之后他才得以安静。

之后他依然如此,对一切的丑恶以及黑暗还有别人的鬼脸从不厌烦,他只知道,他饿了,要寻找食物,自私的本性与生俱来。因此,我的梦从轻盈也变得越加沉重。

我始终无法摆脱这梦里给予我的一切感觉,我有恨也有爱,并且我有血有肉,因为我拥有这四点,梦里即陌生又无比熟悉的情节就残酷的占领了我感知,也因为这一切的郁闷与压抑使得我浑身充满了力量,所以这力量就通过我的周身经脉最后凝聚我的右手,而右手之中的钢笔就成了最好的武器,去抨击,痛斥那些丑恶与黑暗和无情。去宣扬爱与助与和谐,从而更好的发泄我心中的阴暗以及希翼。

也许正确的说这支钢笔才是我人生的主角,它不但是武器来捍卫自己的尊严,它更是一把钥匙去打开生命的大门,在荒芜的人类社会寻觅一切骗局以及误会之中蕴含的真理,而且此时我更希望它能幻化为莱茵广场上的和平鸽,捎带着和平与光明,在天空中自由飞翔。

(三)

一梦多少年?那个小男孩成长了,随着他的成长,家境也每况愈下,门庭冷落而且父母离异,母亲依然疯癫,而父亲不知去向。只有他自己在恍惚中有种难受窒息的感觉,自此他便不只因为饿而大哭大闹,只是轮流的在不认识的家中吃住,他似乎依然不知道世界的变化,也根本无法知道一切的变化,所以他看似心安理得无忧无虑。直至有一天可能因为营养不良生起了一场大病,从嘴丫的皮肤开始糜烂,并且不断的蔓延,疼痛日夜煎熬着他幼小的心灵。

因此,他身边的人渐渐稀少了,开始十家亲人商量着轮换着抚养他,但是由于他的病痛叫人恶心,他疼痛的哭声叫人烦心,他悲惨的命运叫人揪心,最后所有人都开始嫌弃他。而此时他还在牙牙学语的状态。虽然如此,但是并没有人真的狠心抛弃他,即使都不情愿的喂养他,然而那颗大自然赋予他们的良知还是牵制他们邪恶的想法的爆发。

终于没过多久,小男孩前病未愈,肺病又起,由此,邪恶终于冲过人们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洪水猛兽一发不可收拾。

瞬时间这样的言语不绝于耳:“谁养这野孩子?!”

“丢掉吧,有个疯癫的母亲!”

“送走吧,活不了多久了。”

这样的言语在一夜之间如同被浇了汽油的火焰一样蔓延,不断扩张,侵袭着自认为善良人们的心肝,充斥着房檐街角。

最后,在人性最卑微最丑陋的情感驱使下,那个孩子被裹上了破旧的棉被扔到了冰天雪地的荒地之中。那时节,冰不化,雪不融,北风常年呼啸,就像贪婪的野兽一样,疯狂的侵略着天地光辉。街上没有行人,一切都显得无比凄凉冰冷。

(四)

梦到这里,我的瞳孔开始收缩,一种无端的压抑好似将我带到一个野兽的公寓,魔鬼的世界。那里疯狂的舞动着无法形容的丑恶,有人有鬼,有苍蝇蚊子。我抽回思绪,紧张而急促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并且不愿在将这梦继续下去,我皮肤发烧,眼神呆滞,而且心跳也失去了节奏,瞬时间我只想呕吐或是放肆的大哭,我瑟瑟发抖,紫色的嘴唇颤抖着,手中的钢笔因为用力过度而戳坏了宣纸。我浑身无力,似乎马上就要虚脱一样。

但是无论如何我却摆脱不了这可怕的梦靥,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情愿放下我手中的钢笔。我的情绪如同重病的人,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死命的去追寻着,也死命的排斥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于是,我感觉到了梦中的小男孩与我也有着大同小异的心情,他并不知道他被光明遗弃了,被他的世界,他的同类,以厌烦为理由冠冕堂皇的丢到了荒山野地里。他颤抖着身子感觉越来越冷,而且肆虐的北风虎吼着阴森的曲调使他无端的心慌,顿时他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哭声凄厉。裹夹在北风中无端的叫人心慌气堵。一段段童稚绝望的哭泣声似乎在呼喊什么,又仿佛在申诉着什么……

我也随着哭声而声嘶力竭了,我的心挣扎着,也在反抗着,并且感觉有双看不见的手无情凶狠的扼住我的咽喉,用酷刑折磨我脆弱的心肝,狰狞着用针尖刺着我的心尖,我手足无措,窒息的感觉开始疯狂的扩散,瞬时间我的鼻子耳朵,眼睛开始失去亮泽。我开始同情人类,同情世界,也开始为了这一切而痛心疾首。

我仿佛沉沉欲睡,那孩子的呼吸也渐渐的微弱,突然之间,我在频临崩溃的紧急关头,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跌跌撞撞的冲散我的绝望。那身影疯狂的奔跑在冰雪中,喉咙里嘶哑着发出“孩子”两个字。并不断的在路旁,树根,草垛里用白皙的双手扒开冰雪,逐渐扒的双手红肿,但她依然不顾一切的奔跑着寻找着并呼喊着……

小男孩似乎是也感应到了这一幕,哭声渐渐加大,我的梦里顿时出现了一道彩虹,当母子相拥,母亲将孩子抱在怀里放声痛苦的刹那。黑暗中的光芒也越来越亮,渐渐的变成金色,那金色庄严的不可触摸,缓缓的普照着我心灵的泥泞,我眼窝湿润了,心也温暖明亮了起来。一种贴着心脏的感到难过铺面而来,使我的呼吸渐渐匀称,心跳也渐渐平息,痛苦渐渐减退。一种温暖的源泉注到了心窝。

(五)

但是我并没有因此感觉任何的清醒,纷至沓来的时光匆匆像是一抹黑一样导致了我短暂的眩晕,当我从一种莫名其妙的氛围里挣扎出来的时候那个小男孩已然长大成人了,他眼神冰冷,而且表情凶狠,他不时的欺骗着他身边的人,也同样放纵着自己,他时常想起从小的艰苦过程以及从前的痛苦经历,他似乎是为了那些人性的丑恶而心灰意冷,他也因此在心里栽种了一颗报复的心里。

我不敢面对这样一个面孔,所以我尽量使自己躲避,然而我还是无能为力,也无法左右这些画面的侵袭,小男孩肆无忌惮的挥霍着他的青春以及他的所有,他常常徘徊在灯红酒绿醉生梦死里不能自拔,他与一些貌似魔鬼的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他也同样将自己的钱财作为他们放纵的本钱,那些魔鬼也常常因此而作出与他的付出不成比例的回报,但是这些他并不知晓,他们一味的相互回报,回报到无休止,最后小男孩终于一无所有,那些魔鬼也如幽灵一样瞬间消失。

于是在我的梦中,小男孩落魄了,因为种种诱惑而变得身无分文孤苦伶仃,最后他游走在大街小巷,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他也变得畏畏缩缩,他不敢去看人,也不敢出声,眼神开始闪烁不定,原本健壮的身躯也渐渐的消瘦,他风里来雨里去,形同乞丐,最后他无路可走就蜷缩在一个黑乎乎的角落里暗自啜泣,他开始责备自己的无知,愚昧,肤浅,也开始怨恨自己命运,生活和一切,他挥动着枯槁的双手狠狠的抽打着自己的面孔,最后打到满脸血流不止,他也失去了力气,他才颤抖着躺在地上。

我的心紧紧的抽搐到了一起,我无力的挣扎,汗水顺着额头流淌,使得我头痛欲裂,而且似乎马上接近死亡一样叫我无比的绝望。

正在这时候,终于我的意识里出现了一道光芒,一双温暖的手从我布满血丝的眼前伸向了小男孩,而后轻轻的说:“我是你的朋友。”

那声音慈祥悦耳,仿佛是风铃,仿佛是催眠曲,缓缓的流淌,那小男孩猛地站了起来,趴在他的肩膀上嚎啕大哭,似乎所有的悔恨和邪恶都混着泪水排除体内一样,我的心也渐渐的平息了,顿时感觉这景象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而且我似乎看见了另一个画面,那里有绿的树,红的花,还有白色的窗帘,简单的茶具,还有和气的笑脸,我徘徊游离的心终于安静了而且还泛起了淡淡的幸福。

(六)

我醒了,真的醒了,我睁开眼睛,轻轻的坐在了床上,这时候小六子走了进来很担心的说:“感冒怎么不吃药。”

“是药三分毒。”我感觉嘴唇很干,身体无力,缓缓的说道。

“你一脸苍白的。”小六子咧着嘴看着我,似乎我此时非常可怕一样,但是他还是靠了过来,在我头上摸了摸,而后不断的摇头像是自言自语:“汗将被子都湿透了。”

“做了一个梦。”我实在无力的说。

“什么?”

“群魔乱舞。”我说:“而且舞动的异常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