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生命里

芳香四溢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6-02 07:03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16178
编者按

真爱是什么,真爱就是相互爱上了,执着地坚守心中的爱恋。真爱不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才在一起,那只是门第观念。真爱就是像作者文中故事描述的,真心的相爱,不论外表和家世,只要相爱。美丽的妻子和残疾的丈夫,一个家庭的艰辛,相守着日子倒也过得还好。祝福有情人!问好作者!

那个晚上,天空很暗。月亮偷懒了,整个晚上都没露面;星星也很少,稀稀朗朗得在漆黑的天幕上不时的闪烁。

那是八十年代初,中国西北一个偏远闭塞的小村庄。村里虽然通了电,但来电的日子就跟过年一样能数的清。因此,大多时候,煤油灯在晚上就成了主角。那时还没有电视,偶尔会放几场电影,别的就不会有什么可以娱乐的了。

最难熬的是冬天的晚上,日头短,夜长,又没地可去,大人们又怕浪费煤油,因此都早早脱衣上炕睡觉,没瞌睡,也得闭着眼睛睡,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夏天就好多了,大人们不会逼迫我们孩子早早上炕睡觉。当然了,他们也不会早睡,而是都出去,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瞎掰扯。我们孩子也是如此,找自己的玩伴,在外面疯玩疯跑,很少有安静的时候。

可那个晚上却例外,我们没有玩什么游戏,而是安静的坐在大伯父家院子外面的一辆破手扶拖拉机的车厢里。这都是因为白天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也是这个村子成立以来发生的最大的一件事。这件事犹如一枚炸弹,在一向平静的小村子里炸开了花。整个村子都沸腾了,连村子里正常的生活秩序都被打乱了。

连我们这些孩子都被这件事吸引住了,而无心玩游戏了。我和大我两岁的姐姐、堂姐以及小我一岁的表妹此刻都坐在手扶拖拉机的车厢里,心里被白天发生的事搅和的有点乱,再加上夏季天气炎热,虽说到了晚上,热浪没有丝毫减弱,又没有一丝风,空气好像停止不动了,我们犹如在蒸笼里,连呼吸都有点不畅了。

我莫名的感到了一丝忧伤,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的第一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在我这个年龄还是没心没肺不知愁滋味的年龄。我只觉得心里憋闷,看看姐姐和堂姐也都沉默不语,我终于憋不住了,我使劲地喊了一声,以为会地动山摇,可是在空气中没有引起丝毫的震动,只有比蚊子还弱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着:“大姐(姐姐),四姐(堂姐)。”

大姐和四姐嗯了一声,说:“有什么你就说。”

我开口了:“白天来的表姐真好看,就跟画上的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可她为什么跟一个瘸子,虽然这个瘸子是我们的表哥,可是他又老又丑?”

一向最有主意的四姐说:“那是大人的事情,我们孩子哪里知道!”

这个表姐和瘸子表哥就是白天在村里引起“地震”事件的主人公。

我们这个村庄是移民村,村民来自全国各地,但以江苏省为主。我家和大伯父以及村里和我们同姓的人家全是五胡以内的亲戚,都来自江苏。我们的父母都是只身过来的,他们的父母及兄弟姐妹都留在江苏,这样我们和江苏老家联系就没有断过。

我们村处在荒漠戈壁深处,南北有高山阻挡,有时连鸟都飞不出去,更别说是找人了。那个瘸子表哥之所以带表姐来这里,可能就是看上这儿的地理位置了吧。

瘸子表哥来的很突然,事先没有来信说一声,就一下子出现在了村里,让人带到了我家。我的父母、大伯父家以及村里的同姓人家没有一人见过瘸子表哥,而且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如今他切实地出现了,他们才知道,我们还有这么一个表哥。表哥是口说无凭呀,不能他跑来说是我的表哥,我父母就相信。得有真凭实据。那个年代,又没有电话,所有的联系只能靠电报和信。但用这种方式显然不行。因为瘸子表哥人依然在这里了。在大家都表示怀疑的时候,瘸子表哥从包里拿出了一封信,交给了我父亲。我父亲展开信来看,信没多长,只有半页纸,父亲是几分钟就看完了。父亲看完了,把信又递给了大伯父。伯父看完了又传给其他人。大家都看完后,也不知道是否收留瘸子表哥。后来我才知道,父亲他们之所以犹豫不决,是因为瘸子表哥和我家没有直接的亲戚关系,他只是我大表嫂的表弟。更重要的是,瘸子表哥带来的表姐,是背着家人私奔的。父亲他们担心收留瘸子表哥他们,表姐他们家人会找上来算账。

父亲他们商议了一番,决定先暂时收留他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又不能把他们赶到戈壁滩上去睡。然后父亲又立即写了一封信给他的外甥,也就是我的大表哥。问清楚瘸子表哥其人以及表姐家的情况。

后来我想,瘸子表哥之所以能留下来,都是因为那个年代,人的亲情观念特别浓厚。瘸子表哥和我家的关系,纯粹是“桑树挂棒子。”但父亲他们还是认可了这门亲戚。

瘸子表哥来我家是是中午时分,到了下午时,我家屋里和院子全挤满了人。村里人全来了,连农活都顾不上了,都跑来看瘸子表哥带的媳妇。这里我要说明一下,我之所以叫瘸子表哥带来的女子叫表姐,都是因为我们这里的风俗。我们这里领结婚证都不算结婚,只有拜了天地,摆了酒席,才叫结婚。而没有办酒席和拜天地也只能是姐,而不是嫂。瘸子表哥带来的女子没有拜堂,也没有摆酒席宴请乡邻,我们只能叫表姐,并且这个称呼一直维持到她离世。

大家之所以对这件事如此好奇,都是因为瘸子表哥和表姐两人悬殊太大。瘸子表哥三十八岁了,个子矮小,皮肤黝黑,头顶亮的跟100瓦的灯泡一样,脑后有几根细软的头发服贴在头皮上,额头突出,就跟一面鼓一样,眼睛深陷在眼眶里,有时你都不知道他是否在睁眼睛。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是个瘸子,主了一副拐棍。总之,他是我见过的最丑的人。不光我这样说,连我的母亲都这样说。但是,表姐就不一样了,她才十八岁,个子高挑,皮肤白皙,两根乌黑发亮的辫子垂至腰际,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眼皮双双的,睫毛长长的,,鼻子挺直,脸呈鹅蛋形。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这次不光是我这样说,村里的老少媳妇都这样说。

村里人是来了一拨,挤到我家堂屋里。瘸子表哥和表姐就坐在堂屋长凳上。村里人就跟看牲口一样,把他们两人是从上到下从前到后的细细打量。看完了出去,也不回去,而是都聚在院子里,唧唧喳喳的议论,有时又轰然大笑。

我是哪也不去,就爬在表姐旁边的方桌旁,眼睛一直盯着表姐看,是怎么也看不够。

那天我听了好多词,什么“老牛吃嫩草”。“鲜花插在牛粪上”等等。等到晚上,我问堂姐,堂姐虽然明白,但也解释不清。

当时是所有的人都不明白,表姐为什么跟了瘸子表哥。那天晚上,我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心里被好奇塞得满满的。这也可能是全村人都在想的问题。

表姐就这样暂时在我家住了下来。大家的好奇心也慢慢的淡了下去。

当然了,表姐为什么跟瘸子表哥私奔的问题已有了答案。那就是大表哥回信了,心中详细写了他们认识到私奔得经过。

瘸子表哥儿时特别调皮,有一次偷开手扶拖拉机,车翻倒沟里,把一条腿压断了,到医院接好了。可他不长记性,后来又偷开,这次和一辆卡车撞倒一起,那条从今断过的腿又断了,这次没能接好。一条腿就此瘸了,也就意味着以后不能干重活了。可在农村,不干活哪有饭吃呀,腿瘸了,人还的吃饭呀,于是家人给他找了一个吃饭的路子,那就是学裁缝。学成后,就在村里开了一个裁缝铺间小卖部,每天能挣不少钱。

表姐和瘸子表哥是一个村子,家里就她一个女孩,舍不得使她干活,就让她在家里做饭洗衣。但家里太穷了,是吃不上好的,穿的衣服都是补丁。她去小卖部里买东西,瘸子表哥知道她没钱,就给她塞了点吃的,这样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悉了。她去小卖部次数也多了,小卖部里的东西也被她吃遍了。瘸子表哥又给她做衣服,慢慢地,两人也就好上了。表姐家是死活不同意。你想,一个瘸子,都快四十了,又丑。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何况表姐才十八岁,长的如花似玉的,但表姐是铁了心要跟瘸子表哥,于是就偷偷地跟瘸子表哥来到了新疆。大表哥还在信中说,让我们这里尽管放心,表姐家人不知道瘸子表哥新疆有亲戚。

从此,全村人都知道,表姐是因为好吃,才嫁了个瘸子。各家都对孩子严加管教。男孩子调皮,做父母就会教育:再调皮,就成了瘸子,老婆都讨不到。孩子很快反击:裁缝铺的瘸子就讨了一个漂亮老婆,父母往往会哑口无言。

女孩子嘴馋,母亲往往会骂:女孩子嘴太馋,以后只能嫁个瘸子,你看裁缝铺瘸子的媳妇,就因为嘴馋,那么标志的一个人,找了一个跟他爹差不多大的瘸子。当然了,女孩子也会反击:世上哪有那么多瘸子?

父亲后来在村里找了一栋房子,瘸子表哥和表姐就搬了过去,开了一家裁缝铺。瘸子表哥的手艺很好,渐渐地,整个大队的衣服都拿来给瘸表哥做,瘸子表哥就靠做衣服养活表姐。

同时,村里人断言:表姐,不会跟瘸子表哥过多久的,说不定哪天就跑了。我母亲也从多次提醒瘸子表哥,让他看着表姐。我心里到希望表姐跑掉。那样表姐就能找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男人,那和表姐才相配。

我的希望落空了,一年后,表姐生了一个女孩。女孩很漂亮,跟表姐一样。但孩子在五岁那年,出车祸死了。表姐也要跟着去,被人死死拦住。母亲又派我看着表姐,我是寸步不离,唯恐表姐再行短见。

后来,他们搬到镇上去了,还是开裁缝铺,但同时兼开电话亭。镇上就他一家电话亭,生意很好,再加上瘸子表哥做衣服的手艺好,慢慢的挣了钱,就在镇上买了一座房子。

表姐到了镇上又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日子也过得有声有色起来。但好景不长,在表姐的男孩八岁、女孩六岁时,瘸子表哥得病死了。表姐的天也塌了。这次,表姐没有寻死觅活,因为他的孩子需要她,表姐靠电话亭艰难多日。逐渐的,电话亭多起来,私家电话也多了,生意越法的难做了。那时表姐才三十多岁,我母亲就劝她再找个人,这样他的负担会减轻,可她始终没找。

我中专毕业后,分到了镇上。表姐还在镇上,还是电话亭,兼卖冷饮。我有时去那帮帮她,她的两个孩子都上大学了。

表姐也老了,再也找不见她当年来时的风韵了。无情的岁月和沉重的生活在她的脸上烙下了深深的印痕。

我很想问表姐她后悔吗?

同时我也想问,她真的爱瘸子表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