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托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十年前的深秋，我怀着沉痛的心情参加我的好友－－－李仪的追悼会。看着她那音容笑貌，若不是阵阵哀乐在我耳边响起，真不相信年仅35岁的她竟英年早逝。

记得她拿着调令来校报到时，我半开玩笑地说：“美女老师，调到我们女儿国来任教，甘寂寞吗？！”（当时我校22位教职员工，含校教总全是女的）。“有你这么满腔热情，仪态非凡的领头雁在这儿，还有什么寂寞的。”她彬彬有礼的笑谈着。我和教导处张主任商量了一下，安排她任音乐专职教师。她高兴得跳起舞来。“谢谢您！善解人意的好校长！”说罢就去音乐室弹风琴。张教导主任摇摇头说：“不得了，来了个疯子！”

李老师调来前，教育办旷主任找我谈话：“李仪老师为情所困。为了有利工作和她的身心健康，将她换个环境，调你校任教。望接收。”我欣然点头同意。后经知情人告诉，她因发现老公江涛有外遇，伤心极了。恰在此时，邮递员送来一份邀请老同学去长沙聚会的通知。她兴高兴极了。心想：正好借此散散心。

说也离奇，聚会那天开车到车站接的竟是她高中的同班同学潘睿，刚从部队转业回来。他们还是初恋情人。因为双方父母之间有前嫌，便棒打鸳鸯。因潘睿在部队从事新闻报道工作，有较深的文学功底。用诗词的形式报道了他们那次同学聚会。还写了几首诗表达了他当初对李仪的爱慕之情。原来潘睿为她一直未婚。正处于情绪低落的李仪被他的一往情深所打动。回校后有些魂不守舍。

常言道无巧不成书。不久潘睿被安置到李仪的所在学校当教导主任。由于上述原因，再加上工作上的关系，他俩的感情更加深厚。介于职业和道德的要求，也只好将万倾玫瑰植在心田。

一个星期五的下午，放学后，他俩在研究完一堂数学公开课后，李老师情不自禁地问潘睿：“爱我吗？！”潘激动得满脸通红，紧抱着他日思夜想的初恋情人，深深地吻着。不料被一位留校补作业的学生看见了，回去说给了她的妈妈听。更巧的是这位家长和江涛是同事，在一次闲谈中将此事透露给了江。江涛便抓住不放。只要潘睿不结婚，这事就没完。扬言要吵到学校，乃至教育局去。李仪的脸上从此失去了笑容。

真是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其实只芝蔴大的事，被好事者弄得满诚风雨，并传到了几十里路远的乡下，潘主任的母亲耳朵里。这一下闹得更大了，潘母打电话臭骂了李老师一顿。还连哄带逼地要儿子与一位卖服装的个体户女孩结婚。说人家会赚钱，人也漂亮等等。奇怪的是潘主任却找了位养鸡场的丑女，匆匆地结婚了。总算平息了这场风波。他从不带妻到学校来。一年后他们生了个孩子，也未见张扬。为的是避免李老师心里难受。

周末的一天，李老师在收购鸡的摊点处，见到一个送鸡来的牛高马大，肤色很黑的村妇。老板告诉常来买鸡的李老师，“她就是潘主任的老婆”。李仪表面虽不以为然，心里却打翻了五味瓶。心想，“我一个才貌双全的教师，在婚姻上连一个丑女村妇都不如”。从此以后，封闭心门，不与任何人交往。与江涛的关系更僵，僵到起诉离婚。江涛很痛苦，他打心眼里还是爱着李仪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因出轨而闹得鸡飞蛋打。可是世界上原本没有后悔药可吃。只好用拖着不签字的办法等待妻子的回心转意。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房婚”。为此我也向李老师做了不少工作，可收效甚微。可喜的是，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据我所知，她的心里始终放不下潘睿。原本滴酒不沾的她，竟然借酒浇愁，还要拉我作陪。

她的身体状况较以往差多了，素有唐代美人之誉的她，逐渐消瘦，脸色煞白得失去了光泽。情感脆弱的她，终究经不起情伤的折腾，经常头痛失眠。口袋里常备着去痛片。经医院检查，她不但患有抑郁症，还有脑肿瘤。立刻送肿瘤医院手术。术后进行化疗，疗得满头青丝都掉光了。我去看她，她说她已失去了生存的勇气。要我不要忘记她。要求我给她唱首歌。我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含着泪轻轻地唱着：“真的好想你”她连忙用微弱的声音接唱，“我在夜里呼唤黎明”。此刻我们都已泣不成声。她拉着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请你告诉他，我的心里全是，是他，我要他年年清，清明送，送玫瑰”。恰好江涛和医生来了。我带着忧伤的心情回到了学校。这是我和李仪最后的一面。

李仪辞世不到一月，学区召开所属学校校教总联席会议。我特意提前一小时到达。试探着向潘睿转达了李仪临终前几天的托付。原以为男儿有泪不轻弹，谁知他当着我的面哭得象泪人儿似的。并深深地谢谢我对李仪的关照。可见眼前这个男儿的确到了伤心处了。

转眼李仪已离开我们10年。听说，潘睿每逢清明节，都风雨无阻地往他心海里的初恋情人，李仪坟墓送上一大束玫瑰。还要坐一两个小时相陪，告慰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