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的风
朱母有着重男轻女的思想,公公与婆婆用恶狠狠的眼光看待着陶子,陶子的生活陷入了低谷,生下了女儿,本想能过上好日子,可女儿却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过早地离开了陶子,陶子的心变得很冷。这时郝微微借机会闯入了朱宏志的生活,而这样的爱是一厢情愿,不会长久,与她没有更多的话语。陶子与朱宏志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情节细腻,人物性格刻画的细致,推荐,问候作者!
明达服装公司总裁朱宏志突然感到头炸裂般痛!这是女儿夭折时拉下的毛病,对他来说,这好像是一种暗示,一种预兆。确切地说是不幸或者说不好的事要发生时,他就会神经质似的头痛。他曾检查过几回,医生说可能神经过于紧张,放松一下,自然就好了,没有什么药好吃,也不影响什么。这些说法他当然不满,可是,也确实这样。
今天,在京城参加业务洽谈会的他,在会议即将结束的下午,突然又有这种感觉。他用右手使劲地抵按太阳穴,大脑开始混沌,细细的汗珠从他黑色夹杂白丝的发际渗出,又会是什么事将要发生呢?难道三十过五的我还要经历磨难吗?来就来吧,这么多就过来了,也不在乎什么了,只是这头痛确实难受!
下了飞机,他搭的士向飞机场附近的白云宾馆驰驱。这阵,司机王聪说家里有点事,老请假很忙的样子,妻子兼秘书的郝微微一向热心,精力充沛,也帮助他跑来跑去的。朱宏志生性善良也能体谅人,这阵他外出几乎都是自己驾车,为了给王聪充足的时间。他这次进京开会也是自己把车开到机场附近的宾馆,宁愿出停车费!
他开着自己的黑色奔驰,径直向市中心贸易广场附近的办公楼赶来。他下车阔步迈向高大阔气的旋转门“请问,先生你找谁?”满腹心事的朱宏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门卫拦下,正要发火,却发现是两个新面孔。他惊诧地哆嗦着嘴唇,脸憋得青紫“岂有此理!”随即转身,钻进车里,他一手无力地扶着方向盘,一手猛按太阳穴,似乎这是梦,一个可恶的梦,一个多次在梦境中出现的画面在今天再现了。
他颓然地坐在车里,不想踩油门,甚至不知道该到哪去:妻子离开时前一天幽怨的眼神,现以妻子自居的盛气凌人的精明和恰到好处的温柔,父亲自以为是的神情,母亲为了讨好老头子陪着小心左右逢源的话语、指头和眼神……家人、朋友、对手……各种表情、形象在面前晃动。他心更乱,头更痛,他理不出头绪,也想不出谁会在短短的半个月会议期间,把他从公司总裁拉下,扔了出去。
他奋斗十年的公司,在这短短的几天,就如此变故?
他使劲闭了闭略显浮肿的双眼,深深地吸口气,慢慢地滑动车轮,向家的方向驰去。
在玫城的西郊,是新开发的豪华住宅区,朱宏志怀着复杂的心情欲将车停到车库时,门卫很有礼貌地在车前给他鞠躬,并没有要开门的意识:“朱总,很抱歉,你的夫人和司机王先生交代过:“你的房子已经过继给他们了,这里已没有你的车位了。”“什么?我妻子和王聪?”他的头轰的一下,明白了他们为什么忙了,但是,已经晚了……
他哪做错了吗?他想不明白,他迅速把车倒回向银行开去。对不起,你的账户已被封存,被和你有关联业务的利华集团取代……“唧唧喳喳”他手机响了起来,是的,他刚才就没想到还有手机可以用!他几近疯狂地抖动着双手抽出手机接通“朱总,感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厚爱和今天给我的财富,你把女人、财富都给了我,我会永远感谢你的,你多保重!顺便告诉你一声,你的前妻活的很好,而且,她还给你留有你永远的财富,我为你祝福,多保重!”“无耻!”
朱宏志疯狂地踏着油门狂奔,他要上山或者下海,他要和山水日月融为一体……什么传种接待后继有人,什么拼搏和出人头地,什么贫穷和富有,他妈的都是虚的,山,家乡的山,池塘,开满荷花的塘,轻柔的晚风,陶子、陶子……突然陶子转身离去,王聪搂着郝微微暧昧地朝他笑着,他们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狰狞,突然他张着血盆大口张牙舞爪地扑向自己……“王聪,你要干什么?陶子,陶子你不要走……”一阵撕心裂肺地疼痛从各个部位漫过来……
“啊!醒了,他醒了!他刚才还含含糊糊说话了。”陶子消瘦憔悴的面孔一下舒展了,她孩子似的拉着刚进来的医生兴奋地描述着她刚才发现的状况。医生含笑向她点下头,便忙着给他检查。
陶子来这医院干护工近七年了,她也从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丽少妇变成了洒脱干练的特护,她的温柔、勤快、谦顺使她虽然干着最低下的工作,却受到医院所有人员的尊重,她也从一个特工自然而然地成了一名特护。看着这些被意外伤害造成的肢体等残缺痛苦不堪的病人,她内心曾受到强烈地撞击,看着他们慢慢地康复有些甚至永远地成了残疾从医院离去,她就有种想逃离这里的感觉,这座著名的正骨医院,天天充满激烈的血腥、号叫、失望疑惑是欣慰、欢呼……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她慢慢体会着生命的消失和复活,真切体味着生活的无奈和欣慰。
今天,这个头脸严重变形的病人,一看就是车祸。奇怪的是,从前天夜晚到今天晚上,没有一个什么人来看他。不知什么原因,这个人从手术室里出来,在病房第一眼看到他,她的心突然痉挛似的猛烈地疼了一阵。他的脸缠满白色的纱布,只漏两个鼻孔还插满了管子……陶子尽管看到类似病人很多,还是吓了一跳,并且心理有种酸酸怪怪的感觉。
她下意思地看了他一眼,他一动不动地躺着。陶子帮他拉了拉被子。拿起热水瓶向外走去。随即进来,把毛巾放在盆里,倒些热水,两手掂着毛巾的两个角抖了抖,轻轻地拧了一下,看着毛巾不再滴水,用一个手托着毛巾,一个手轻轻地掀起朱宏志的被子,把他的衣袖往上拉了拉。突然,他手腕上方有一道斜拉下来约五公分的伤痕!陶子颤抖着手拉开他裤子的拉锁,在他小肚的右侧,一条细细的褐色伤痕,那年,他急性阑尾留下的手术刀痕。啊!陶子差点叫了起来。是他,朱宏志!分手将近六年的丈夫!
没错,是他!桃子脑袋乱哄哄的,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这种状态下和他相逢,他怎么伤这么重?他娇小的妻子和那个自以为是的妈妈怎么几天了还不来看他?
陶子满脑子的困惑和感伤,她把毛巾重新放在盆里,又到了点热水,慢慢地擦拭着这个曾是丈夫的男人。沉淀在内心深处的往事在和这个深爱的男人相遇的今天,再一次清晰的浮现:
在中原广袤的土地上有一处好称中原盆景的自然景观,在美丽的山脚下的一个山村,就是陶子的家乡。陶子出落得和这里的山水一样美丽,而且聪明。她是这个村唯一的高中生,因为家里的一次变故,她没能参加高考,辍学担起家里的重担。为了供应妹妹继续上学,她便到离家最近的镇里给人帮忙,挣点零花钱补贴家用,农忙时便赶回。
陶子在柳絮镇一家缝纫铺里边打下手边学习。缝纫铺的王姐为人热情豪爽,刀子嘴豆腐心,既同情又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徒弟,还热心地为她张罗着介绍朋友。
王姐有个老表叫朱宏志,高中毕业后跟随父母靠着临街的两间门面房经营副食生意,人特别孝心。高考落榜后,和同学约好到南方打工的,可他母亲不愿意,他是独生子,他曾有个姐姐因谈朋友和父母分歧,想不开喝药死了。他父母对他更是疼爱,舍不得他出去,害怕他在外受罪。他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也就呆在家里。王姐讲,他虽然帮父母做这生意,可他觉得这样做,只能维持生活,没什么意思,正在对镇上的服装加工和销售进行调查,不知道想倒腾什么,用王姐的话说:是个做大活的主。
在王姐的极力撮合下,陶子在她二十岁那年开始了她的第一次约会。
向晚的风柔柔地吹拂着,晚霞在山边渲染着。在柳絮镇东郊荷花飘香、柳枝飘柔的池塘边,陶子第一次和大她四岁的朱宏志见面:他细高的个子,浓眉大眼,有点腼腆。陶子羞涩地用手不断地揪着伸出塘边的一个硕大荷叶边无意识地转动着,额头和鼻子渗出细细的汗珠,这时,朱宏志递过来一叠纸巾使桃子很受感动,为他的细心,他的体贴。
女人有时很奇怪,爱上一个人往往不是因为他有什么高高大大形象,轰轰烈烈的事迹,而往往是一个很小的事:一个很小的爱抚动作,一个深情关爱的眼神,一句体贴温柔的话语……
就这样,陶子在二十二岁那年和朱宏志很顺利地结了婚,妹妹也是在那一年的秋天考上了本省的医学院。
寒假结束,送妹妹上学路上,妹妹突然问:“姐,你怀孕几个月了?”“差几天不到五个月。”陶子羞红了脸:“姐,看你羞的,就快做妈妈了,升级了,该高兴啊。五个月了,该检查一下了,我一个同学的妈妈在镇医院B超室,我和她联系一下,说不定还可以知道是外甥还是外女呢!噢,对了,你那个老公公看起来有点像有板有眼的老古怪,你那个婆婆好像很怕他,事事都顺着他。他们对你看起来还可以,但是,他们对下一代怎样?重男轻女吗?”“不会不会!宏志的堂姐和表姐都生的女孩,他们的公婆都因不高兴都住在娘家。我婆婆常说:什么男孩女孩,能生女孩就能生男孩,还不是政策不允许,再说啦,这社会男孩女孩都一样,我就喜欢女孩。”“这么说你婆婆很开明啦,那我们就势问问,我这当姨的也好提前准备礼物呀。”“你呀穷学生一个,哪有条件准备礼物,好好念书吧。”“你别管,我已经作好边上学边打工的准备了。”
把妹妹送上火车,陶子就兴冲冲地跑回去。宏志还没回,公公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婆婆在择菜。陶子挨着婆婆蹲下,拿起一根豆角正要择:“哎呀,你看你,快坐下,不能蹲的。”陶子接过婆婆递过来的凳子:“妈,我今天作了B超,一切都很好,是妹妹同学的妈给看的,是个女孩。”“是吗,老太太手里的豆角一下掉在地上,她慌忙捡起来,掩饰似的用衣角擦了擦眼睛,这一阵可能是上火了,眼神不老好,唉!”陶子惊愕地坐在那里,看着老太太颤巍巍地向厨房走去,老太太似乎一下苍老了许多。开饭了,公公没来吃饭,而且,陶子喊了几声,他没好气地说:“不饿!”
陶子灰暗地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情,她感到困惑和委屈,泪悄悄地流在枕头上。
“陶陶,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听说怀孕的人吃核桃孩子聪明,今天特地托人在省城给你买了上等的核桃,你看,用手一挤,壳就碎了。给,尝尝味道怎样?哎,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哭得泪人似的?”“谁也没惹我,我自己难受!你自己吃吧,反正女孩,要这么聪明又怎样!”“什么女孩?你说什么?你检查了?”“是,你嫌弃吗?说实话。”“不不不,我喜欢,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我想我们的女儿一定继承我的优秀体貌,你的聪明才智,要是在吃上老爸我买的核桃,就更是美丽聪慧可人了。来,张嘴!”“你真烦人。”陶子的心一下开朗了。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公公本来就阴沉的脸,更是难得有笑容,还经常发无来由的火。婆婆小心地逢迎着他,每当宏志从外面回来给她讲些新鲜的人或事,他们开怀大笑时,婆婆就又指点又是撇眼努嘴,示意他们,老头子心情不好,别太放肆!他们便撇撇嘴作罢。但是,陶子明显感觉到了压抑,难堪的沉默。
陶子怀孕7个月的一天,宏志想带陶子再检查一下胎位,两个人正商量时,“嗯!这事你们打算就这样算了?!”沉默终于被打破,老爷子阴着脸站在陶子身后,宏志面前,用不可置否的语气对着儿子沉闷地问了一句。“啥事就这样算了?!”陶子尖利地反问,宏志莫名其妙地望着老爷子。“陶子,你别生气,你爸只是为你们考虑,你看现在只要一个孩子,宏志在镇上的服装厂也有点规模了,要是将来发展大了,这样大的家业总得有个人继承吧?你们现在采取措施还来得及……”“采取啥措施?孩子胳膊腿都长好了,你们竟出这主义,走,陶子,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咱们的孩子!女孩怎么了,将来只有一个女孩的家有万贯的多了,没想到你们这样封建!”“你!你!你……”老头子一甩胳膊进到屋里:“老头子你别发这么大火,小心血压,他们嘴里顶着,是为了当时的面子,他们自己会考虑的,要是原来,宏志不搞这服装厂也就算了,这厂子搞起来了,他们自己都会想到这一层的……”老太太边说边小跑着跟着老头进屋,后面的话分明是给他们听的。
接下来的日子更是沉闷,老头经上次正面碰钉子后,更少说话了,电视都很少看,总是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生闷气。老太太则天天唉声叹气,哼啦咳的。陶子憋闷的难受,在宏志出门时,他便到离他们家较近的宏志姑姑家,宏志的表姐因生女孩和公婆闹翻,孩子一生下来就住在娘家。陶子没事时总爱到王姐的铺子和表姐家。在宏志成立了服装公司后,王姐成了他的第一加盟者和支持者,成天忙的不亦乐乎。公司刚成立,烦琐忙碌,宏志不愿陶子跟着操心,要她在家休息把身体养好。陶子烦时就去找表姐聊天。
这天表姐的话让陶子心情灰暗:“陶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虽然,都是九十年代末了,咱们这里的人脑袋还陈旧顽固,为了将来的幸福,我觉得你还是考虑考虑这事吧……”“我知道了!”陶子很不高兴地告辞了。她无聊地在晚霞的辉映下看着满塘开得正欢的荷花,看着青蛙在荷叶上玩耍蹦跳,蜻蜓在荷尖上落停,心里掠过一丝悲哀。人有时还不如小生物随性,无忧无虑。
宏志越来越忙,而陶子越来越烦,公公的脸越来越阴,婆婆的叹气越来越长。
夏末的夜晚,一丝风也没有,太阳的霞光都收在西天边的浓云里,空气沉闷。陶子烦闷地在院子里不停地走着。公公躺在二楼凉台上的躺椅上扇子甩得扑打扑打响,把气都撒在蚊子身上。婆婆在院子里择米,好像她不怕热似的。低着头,看起来很专注,像自语又像对陶子说:“后院的春香又生了个女孩,生下来就送人了。”“她不是有两个了吗?这个还不会走呢,真是。就她家那条件,将来孩子跟着受罪!”“受穷也比有钱没人花,绝户头好些!”公公从楼下扔下一句。对陶子来说就是一个闷雷。“你这叫什么话?要是不跟你们说,不也没什么事。况且,就是女孩又咋啦!也是你们积德的……”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啦。“你怎么这样给你爸说话呢?”“还有你,平时装得跟真的一样,说什么女孩好,你就喜欢女孩。早知道你这样,我才不会给你说呢,让你们生气去!”“妈的X,反了天了,这个家轮不到你在这撒野!滚!”陶子捂住嘴哭着向门外跑去,和正匆匆进门的宏志撞个满怀。“怎么了?”“让她滚!不得她的了了!”暴跳如雷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已冲到楼下。“到底怎么了?!”他边使劲拉着陶子,边问。“你问问她自己吧,怀了凤凰了,威风的狠!”“爸,瞧你说的话,一家人有啥不能好好说。”“放开我,你去找个传宗接代的,别当了绝户头!”“妈哩X,你倒怪罪起我了,忘恩负义的东西,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头越说越上劲。“好了,老头子,你小心血压,别太激动,宏志会给你做主的,你少说两句吧。”老头的脸青筋暴跳,有白变红,有红变青,突然他一个趔趄向井边栽去。“哎呀,老头子,你别吓唬人!快!宏志,快!”“爸——”宏志一把把陶子甩到一边,奔过来抱住老头。陶子一下坐在地上,感觉下边一热,好像水流了下来。她顾不了这些,忙到门外喊邻居过来帮忙。
老头被送到医院,院子里一下空了,陶子也像被掏空一般,愣愣地坐着。又感到下边一热,又一股液体流了下来,她赶紧到灯下看看,裤子已经湿了一片,她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不是出血就不会有什么事吧?看着要下雨,她把院里的东西收拾回去。天越来越黑,雨终于倾盆浇了下来。陶子坐在廊檐下看着急速的雨点,心理空落落的。
“哎呀,我的天,这都快两点了,你还没睡?”表姐急匆匆地回来帮助取东西。“表姐,我爸没事吧?”“没事,你赶快睡吧,你都快生了,可不能太操心。”“表姐,我……”“没你什么事,你别太自责了,赶快睡吧。”陶子本想问问她老淌水是怎么回事,觉得不妥,终没说出。
陶子垫上卫生巾,躺下,却睡不着。天刚亮,她还是穿上衣服到医院了。“陶子你呆在家里,不用来的。”“表姐,我感到不对劲,我老流水。”
“你还嫌不乱,来凑什么热闹!离产期还有一个月呢,有的人就爱淌窝囊水!”婆婆把满心的恼怒都发到桃子身上。“就是,陶子,家里还要看门,你先回去啊!”陶子感到宏志极力忍耐的愤怒。“既然来了,检查一下再走吧。”表姐扶着陶子向妇产科走来。一位四十来岁的医生问了情况后,给她作了皮试,让陶子躺在床上,用枕头把臀部垫高。“羊水啥时开始破的?”“我出水原来是羊水破了?昨天晚上六点多的样子。”“羊水破了很危险,超过二十四小时,婴儿会窒息。”她抓起陶子的胳膊看看,然后,给她注射了青霉素。
几乎在女儿出生的同时,老头子去世了。由于月份不够,羊水提前破裂,女儿一出生,就气息微弱,浑身青紫,被插上管子输氧。
忙完老头的事后,憔悴的宏志和一下苍老的婆婆才记起她们母女。
当一切都已过去,婆婆看着孩子可爱的小脸,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对陶子又开始热络了,饭也应时了。宏志更是一天几次抱着女儿亲了又亲,亲不够的样子。陶子的心终于塌实了。
在公公头期时,宏志的舅舅当天没走,也要看看小外孙女,抱过亲过之后,长叹一声:“哎!要是外孙的话,我哥就不会走这么急了,他这是不愿见她呀。”“他知道是女孩后,天天窝心生闷气,还让我找他表姐劝她,他们就是不听,非把他给逼死……”“什么?是我逼死他的,要生他自己生好了!孩子都来几天了,还在咒她!”“陶子,听你说的啥话!你不会少说两句,我爸刚去,我妈她不是心理难受吗!”“她难受我就不难受,平时听她说的跟唱的一样,什么女孩好,她就喜欢女孩了,我以为她开明,才做检查,告诉她结果,没想到他们天天想着法想除去这孩子,我都忍了,如今,孩子都生下来了,爸爸也走了,还再揪着这话题不放……”“你给我住嘴!”宏志一反常态地对边哭边说落的陶子凶猛地吼着。
舅舅没趣地走了,婆婆突然放生大哭:“老头子呀,你走这么急,扔下我受这份气,我还不如跟你一起去呀……”“妈,你别哭了,我们不孝,让你受气了,有气你就打我骂我罢,别把身子气坏了……”宏志扶着他妈妈的肩把她扶到自己的房间。
陶子心里一阵灰暗,这时,女儿受了惊吓似的猛哭起来,陶子气恼地自己哭着,不理身边的女儿。“我看你真是神经了,老的气走,小的弄哭也不管!”陶子一句话也不说,任宏志抱起哭泣的女儿,孩子在爸爸怀里大声地哭泣着,宏志怎么抖,都不管用。他软下话让陶子喂孩子,陶子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发呆,好像没听见。一直到孩子嗓音沙哑,陶子才把孩子接过来,可是,奶水却一点也没有,她因生气,奶水憋回了。看着女儿,宏志突然咆哮起来:“你没事找事,要不想过,给我滚!别拿孩子出气!”陶子忍着愤怒一言不发地给孩子准备着奶粉。
这次事情后,婆婆变得事故而傲慢,陶子能活动就自己做饭洗衣,强烈的自尊使她宁愿自己干也不愿请求婆婆,两个人维持不亲密倒也找不到嫌隙的客客气气的关系。宏志后来和陶子道歉好话软化说了一堆,陶子也就原谅了他,但每每想起当时的情景,她就不舒服,堵气。
日子平静安稳地过着,孩子一天一个样,成了全家的焦点和交流的主要话题。劳碌奔波的宏志只要一看到女儿,一下精神了,眉眼都是笑的。甚至说就是谁用一百个儿子,也不给他换。可是,正当一家子逐渐把孩子的性别问题淡忘,对女儿充满无限疼爱时。不幸却降临了:在孩子一个月多一天,因洗澡惹着了孩子,她哭起来没完,直到声音沙哑,嘴唇发青,后来却不停地抽搐,很憋气的样子。这孩子怎么了?婆婆抱着孙女心疼地观察着:这孩子好像有点憋气,而且,手指头很奇怪,指头末节很细,而且,指甲不是鲜红的,这孩子不黑,指甲怎么青紫,莫不是……不不不!婆婆打了个冷颤。晚上趁她们母女睡觉时,她把心理的疑虑告诉了宏志。“我也总觉得哪不对劲,就是不敢多想,明天到省城给她检查检查,别特担心,妈。”
当他们经省人民医院检查确认女儿得的是典型的先天性心脏病——法乐式四联症。症状:指头尖细,血脉供应不足,指甲和嘴唇紫绀,随着年龄增加,心理承受的负荷会越来越重,必须尽早手术,根据孩子的情况,两岁手术比较好。病因不太清楚:遗传、怀孕早期发烧、药物等。他们仔细互相盘查了家底排除了遗传因素,确定可能是陶子怀孕两个月多时重感冒,她害怕吃药对胎儿不好,刚开始她想抗,烧发的越来越高,她才在诊所打了点滴,可能是那次发烧时间太长弄的。不管是怎样引起的,这个结果使全家人很是痛心,宏志工作更加拼命,多挣些钱给女儿作手术,婆婆和陶子空前地默契,尽量不让孩子发怒,生气。
孩子八个多月的一天,陶子很忧心地对婆婆说:“妈,我今天作了个奇怪的梦,梦见宝宝穿着你做的红色罩衣,身上有许多细长的小虫子咬她,这么多,我怎么帮她拨拉,也弄不干净……”正要把米饭往嘴里送的婆婆把碗放下,一句话不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陶子看到她在悄悄摸泪。陶子呆呆地用手摸着女儿细软的头发,看着女儿可爱的脸蛋,泪像断线的珠子。正在这时,宏志竟破天荒地回来了,他用手揉着太阳穴,表情痛苦地说:“我今天不知怎么了,头一个劲地疼,像要炸裂似的。”陶子忙用衣襟擦干泪,“我说你今天怎回来这么早,快躺下,我给你弄些药。”就在当天夜晚,女儿永远地离他们而去。
女儿走后的第二年春天,陶子怀孕了。久违的笑容开始在全家人脸上展开,可是,将近五个月时,婆婆和宏都催促她到医院检查,陶子心理顾虑,就是不肯。后来,在妹妹的陪同下,又去了那家医院,陶子坚决地告诉妹妹,不要查性别。后来妹妹还是告诉她依然是个女孩,说她她刚学过影相学,根据自己的判断。陶子坚决保守秘密。可是,心理的阴影越来越重,她发现婆婆在悄悄地准备孩子的小棉衣,而且,清一色男孩的样式和色彩,她摇摇头笑笑,任她忙活。
一天夜晚,她起夜时听到婆婆和宏志的对话,她的心凉了:“妈,你这么早准备衣服干吗!还不知到男孩还是女孩。”“嗯?宏志,我可跟你说好,现在你爸不在了,你爸咋死的,你心里明白,你不会把我也这样气死吧,咱家跟女孩没缘,你姐走了,宝宝刚来就走了,这回,你可坚定些,像个男人样!”“妈,我也是想要个儿子,将来好在事业上帮我一把,你放心,我明天说服陶子检查,如果是女孩坚决说服她不要。”“她那脾气,你能说服得了?”“她要是不同意,我们就离婚,我刚招了个大学生,那女孩对我很好的。”“那可不就委屈你媳妇了?”“妈,要让我在你和媳妇上选择,我只有选你,我爸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陶子不知到自己是怎样回到自己房间的,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她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不幸,他们不会在计较这些的,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他们变本加厉,尤其是宏志的话,深深地刺痛她。待宏志进来,她试探地问:“宏志,我问你,假如这次还是女孩,你高兴吗?”“对了陶子,我正想和你商量这事,咱们明天去检查,要是女孩,近早采取措施,省得你受罪,你看,咱这是第二次生,总不能还是女孩,会让人看不起的。”陶子的心猛地一颤,像被蝎子蛰了一下,她怎么也想不通:经历了这么多,他们怎么还这样?!
这一夜,陶子失眠了,她在宏志均匀的鼾声里瞪着眼看着朦胧的天花板痛苦地抉择自己的未来。
这一夜宏志睡的很沉,而陶子简单地收拾些衣物,含着泪悄悄地离开了这个给自己无数爱抚的丈夫,无限温情的家,她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地消失在朦胧的河塘边……
“陶子”宏志伸了个懒腰,却发现陶子已经起床了。他伸开双臂,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很舒服地享受着早晨清新的空气。突然,他的手在陶子的枕头上触到纸,他顺手拿起来,不经意地放在惺忪的眼上:什么,信?他一激灵,翻身坐起,惊诧地看起来:
宏志,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小镇了。你不用找,你了解我的个性:一旦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也许你很疑惑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我告诉你,我这样做,并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好长时间,才作此决定的,我觉得,这样做对你我都好。第一个孩子的去世,已在我心理烙下伤痕,这个孩子,我前天在医院检查,虽然医生没说,可是,梦男说她学过影相,看起来好像还是个女孩。我当时并没有多想:满以为经过这么多不幸,你们不会在孩子的性别上再有什么顾忌,等孩子一生下来,见了面,就都一样心疼了。没想到昨天夜晚我无意中听到你和妈妈的谈话,我很伤感,很失望,与其让孩子遭罪,倒不如我们分开,你可以有很多机会圆你们的梦。另:在另一页上是我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我已在上面签了名字。希望你能尽快找到自己的幸福。娟秀的字体上有片片模糊的泪痕,都怪我昨天睡的太死!
宏志一下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温柔贤惠的妻子突然离开了他!这不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这一定是陶子在和自己开玩笑!宏志顺便拽件衣服搭在身上冲出屋去“陶子——,陶子——妈——,你见到陶子了吗?”“大清早的,叫唤啥,她可能在厕所里,或者在外面走走。”宏志飞快地冲向院子的西南角,希望能在厕所里看到妻子。可是,厕所里没有,门前没有,街道上也没有……他心急火燎地赶到火车站,因火车提速,小镇停的车次越来越少,但是,早上六点多有一趟经过省城开往北京的车在这个站上停。宏志沮丧地看看候车厅里的时钟,正指向八点整。他像一个泄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候车的铁皮椅子上,顺手在裤兜里摸索——他要抽烟,可衣服是陶子早上新给他换的干净的,没有烟!他抬起灌铅的双腿,疲惫地往家里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朱宏志把生意托付给司机王聪和新招进的助手小郝打理,他则踏上了艰苦的寻妻之路:他先找到陶子的家人,朋友,同学,后便是在报纸上发寻人启示,在电视上做广告,结果,陶子像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朱宏志的头发蓬乱了,衣服邋遢了,胡子也像茅草一样胡乱地栽在嘴的周围,他颓废了,衰老了。他的妈妈看到儿子这个样子,心理既心疼又难受,愧疚得也吃不下东西,终于在厨房晕到。
陶子娇小笨拙的身体疲惫地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晃动,似乎被什么东西拉住,很沉重。她犹豫起来,大脑乱哄哄的,宏志的温柔爱护和他和婆婆的对话交错闪现。陶子最终还是跟着稀疏的人流走进车内。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想着朦胧月光下的荷塘边,他们初次见面的情形……她的心揪揪地疼!
“姐,你没事吧?姐夫再忙也该陪你一起来呀!”“他经常不回去,我在家憋的慌,准备在你这住一阵子。”“好呀,反正,我一人住一间房也怪寂寞的,你来了,我以后就不要在医院吃食堂了,我们自己做饭吃,反正锅碗都有,挺方便的。”就这样,陶子住妹妹陶梦男租住的屋里,过着清净的生活。
一天晚上,梦男风风火火地冲进屋来,抖着报纸问道:“姐,你到底咋回事?”这是宏志登的寻人启示。陶子泪流满面地看完启示,不知所以。“姐,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嘛?你告诉我好吗?”陶子简单地告诉她自己的想法。梦男没听完就嚷开了:“不回去了,那个家没什么好回的。朱宏志,我原来挺敬佩的人,原来是这德行!”“我也是因为这转不开劲,你记得咱们小时,因为都是女孩,咱妈受五虎家多少窝囊气,三十的晚上邻居家三虎家仗着男孩子多还在往咱家砸石头。咱妈躲在屋里哭,我实在憋不住了,一个人跑到河滩里,哭了很久,想了很久。”
“在咱爸出车祸后,咱妈神经失常,我要和你一起弃学,你坚决不肯,也是因为这吗?”“是,没想到,都什么年代了,我还承受上一代人承受的世俗偏见!”
宏志的母亲因中风住进医院,焦头烂额的宏志坐在妈妈的病床前,双手捧着头,痛苦地垂着。“朱总,你先回去休息,我来看阿姨。”刚跨出学校不久的郝微微青春亮丽,是个很阳光的女孩子,她一脸灿烂的笑容又很得体地表现着她的焦虑和体贴。“啊,不不不,你赶快回公司,那一批锦纶裤料,王聪刚刚打电话来说有点麻烦,你赶快回去看看,我在这就行了。”“哎呀,朱总,我来之前已经把那批料子处理好了,你放心好了。嫂子还没回来吗?”“哦,快回来了。你赶快回公司吧。”“不行,公司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回去休息吧。”
郝微微甜甜的笑容和无微不至的照顾,老太太很受用,她话语还不清晰时就呜啦着夸起来,朱宏志每天来病房都能感觉到她们和谐温暖的谈话。半个月后老太太虽然嘴不歪,眼不斜了,但腿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陶子身体越来越笨,心情也越来越差,某名的伤感、某名的思念、某名的焦躁,她明白这些都来自对家的眷恋,对丈夫的思念,也有对妹妹经济加重的负疚。她甚至感到后悔,这种感觉困扰着她,她焦灼难安。妹妹总是边帮她干家务,边安慰她,她把所有的心思收回放在孩子上,妹妹上班时,她干完家务,坐在沙发上,抚摸着肚子和孩子交谈着:女儿,别愿妈妈狠心,让你一生下来就见不到爸爸,妈妈知道,你爸爸他一定很喜欢你,只是,他太为难……
老太太完全清醒后,在老太太的坚持下,宏志和郝微微把她接回家,好微微一如既往地照顾她。
一天午后,郝微微洗罢碗,到公司去,临别深情地望了宏志一眼。这一切都被老太太看在眼里,她看着宏志,表情复杂地说:“宏志呀,陶子还没消息吗?”“妈,她在家寂寞,到妹妹那住一段,临产就回来。”“别瞒了,微微都跟我说了。哼!她这尊神,咱家装不下!”“妈,你别说了,都是我不好,老让你操心生气。”“我问你,你准备咋处理这事?我就知道,她那细腰瘦臀的不会生男孩。你看微微又细心又懂事,长的饱满俊丽,我一看到她,满心里欢喜,病就好了一大半。等孩子出生了,她还不进门,你就和她离了。”“妈,她只是赌气,肯定会回来的,你想吧,她从小就因家里都是女孩就受这种歧视,她对这很敏感,而那天,我的话太伤她了。我知道她,她原来不是对你们挺好吗?是咱一次次伤害她。”“好好好,是我不好,老伤她,那你就等着她吧!那微微咋办?”“什么咋办?她一来公司,王聪就追上她了。”老太太撇撇嘴“我总觉得那个王聪不太老实,眼睛贼小,脑瓜子过于活络,还满肚子花花肠子。微微要是找着他,可得不到什么好。”“妈,咱不管这些,你先回去看看电视,我还有一个客户约好晚上见面。”
宏志刚跨进公司的门,看见王聪正和郝微微说着什么,并用期待的目光望着郝微微,他笑笑没说什么,尽直走进办公室。“王聪,今天朱总有事,我要去照看他妈妈。谢谢你,再见!”“那我送你去吧,朱总这会不出去。”
“微微呀,这些天,难为你了,一个姑娘家,来伺候我这老太婆,太难为你了。来孩子,我问你,你觉得宏志怎样?”“挺好的,他能干,人也长的帅气,要是嫂子真不回啦,给你当儿媳妇怎样?”“好,那真是太好了,这孩子,真大方,你这样不就让我省很多心啦。不过,这太委屈你了,我们家宏志,年龄也太大了,何况他又结过婚。你家人肯定不会答应的。”“阿姨,我妈她虽然生活在小城镇,但思想挺开放的,对我一向很放心,她不会干涉我的。阿姨,说起来,你别见笑:现在大学校园里流行找大男人:他们有车有房,又有生活经验,会体贴人,心疼人,因为他们年龄都比较大,又有各种各样的失败婚姻,他们会更慎重。我有好几个同学在上学时曾登过这样的征婚启示,毕业后有几个都嫁的是再婚男人,还有一个上学时,在人家作家教,不知怎么就和那家男人弄一块去了,哎呀,他妻子还闹到学校,结果,被开除,还是嫁给了那个人。阿姨,你知道吧,这叫缩减婚姻成本?”“哎呀,我一个半入土的人了,哪理解你们年轻人的事。”
“哎呀,朱总,你回来了,看我们只顾说话,忘了给你准备晚饭了,哎呀,你喝酒了?快快,王聪,把他扶坐这。”“没事,我喝酒,她陶子算什么东西,玩消失,你爱玩就玩吧……”“来喝点橙汁,解酒的。”
“哎呀,梦男,快醒醒,我怕要生了。”梦男一激灵爬起来,忙活地打电话……
当医生双手托着孩子举在陶子的头上时:“看清了,你的孩子,是个男孩。”“啊?男孩,怎么会?梦男说是女孩子的。”她也许不堪承受这突然的变故一下昏过去。
一周后,她们终于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梦男的屋里:“姐,我觉得你该回去了,我知道,你和姐夫感情很好,有好几次,你在梦里喊他的名字。我怕你难受,没有告诉你。”“可是,我怎么跟他解释呢?当时检查你不是说是女孩吗?”“当时还不足五个月看的不是很清,我技术还没学到家,可能没看清,我也只是说可能是女孩,是你太敏感,就坚信这一定是真的。哎呀,他们高兴还来不及,还需要解释什么。我干脆这会打电话,这会总可以打了吧?”“反正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在乎这一两天,等我满月了,我抱着孩子给他们一个惊喜,你看怎样?”“好呀。”
“微微,你快让王聪送你回去吧,天都这么晚了。”“你都醉成这样,就让微微在这住吧,也好照顾你。”王聪意味深长地看了老太太一眼,又贪恋地看了看郝微微,微微正专注地给朱总擦嘴边的口水。
陶子穿着梦男买的崭新衣服,抱着孩子,局促不安地出现在躺椅里晒太阳的老太太面前:“妈,我们回来了。你还好吧?”“回来了!可惜已经晚了,宏志已经和郝微微结婚了。”老太太厌恶地瞄了她一眼,又伸了伸脖子向看看怀里的孩子,孩子的孩子正在熟睡,陶子在她小脸上盖了一块小手帕,她眼皮一耷拉不在理会他们。“什么?不会的,妈,你别骗我。我知道你有我的气,故意骗我。”
“哎呀,宏志,快扶住我,看你喝成什么样子了,我惦记着阿姨,也没法替你,来,把手放在我肩上。”郝微微惊诧地看着门外从车上下来的勾肩搭背的丈夫和另一个充满朝气的女孩,她眼一黑,下意思地抱紧孩子,愣怔一会,宏志好像嘴里嘟哝着陶子什么。“咱回家,咱先回家,陶子不要你了,还有我呢,我们不是很好吗?”他们这样亲热地交谈着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站在门边老太太身边的陶子母子。那女孩的话让陶子差点晕倒,她一转身,飞快地消失在他们家门前的街道。
转眼,陶子的儿子陶志远已经两岁半了。梦男也和一个外科医生处成朋友。陶子把志远送到附近的小幼儿园,开始打零工,她最初在梦男上班时,打零工,梦男多次劝说,她都不听,后来,梦男在医院帮她找份护工,一干就是几年。梦男多次托人帮她介绍朋友,她都会生气地拒绝了,她知道她的脾气,她在和自己赌气。梦男拿她也没办法,只好由她去。
郝微微气吁吁地拖着醉熏熏的朱宏志向他宽大的床。“陶子,你回来了,我看到你回来了,我闻到你身上的味了。”郝微微犹豫了一下,就势躺在朱宏志的身边。她爱他,爱的发疯的男人,她一定要得到他!这是她见到他第一眼就下定决心。朱宏志翻身抱着郝微微:“陶子,我知道你会回来,你不会离开我的。”郝微微燃烧起来……
“陶子,你昨天回来了,我好像昨天看到你昨天回来了,孩子呢?”“微微,怎么是你?”微微把贴在他胸前的脸仰起,甜甜地看着惊慌失措的朱宏志。“微微,我喝多了,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我昨天确实看到陶子了呀。”“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觉吗?我哪一点比不上你的陶子呢?”郝微微把朱宏志的被子一拽,一下扑在宏志的怀里。“微微,别别别……”郝微微泪流满面:“人家可是第一次,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啊,对不起,别哭了,是我不好,我混蛋,我昨天喝多了,我对不起你。好了,别哭了。”
就这样,郝微微顺理成章地和朱宏志同出同入了,但是,他从不说和陶子离婚,和她登记。只要和他在一起,登记也是迟早的事,郝微微很有耐心。
但是,朱宏志从不主动碰她,而些他梦里经常喊陶子的名字,使她很不舒服。再者,自从同居以后,宏志好像突然冷漠了,成天拼命地工作,好像除了挣钱他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更气愤的是他从不参加他们的同学聚会,他说他和他们不是一个年龄阶段的人。
郝微微对伺候老太太也逐渐失去热情,陪老太太说话老是走神。老太太也变得沉默了。在一个秋末冬初的夜晚,她永远地离开了她的儿子。
母亲走后,朱宏志也好像更沉默,郝微微开始厌烦他的冷漠,逐渐和王聪频繁出去喝茶、跳舞、唱歌,她在朱宏志那里的压抑,在王聪这里得到释放,她感到快乐,这种感觉很好,他们越走越近,终于在一次醉酒后走在一起。
“陶子,别走……”陶子泪流满面地看着这个日夜牵挂的人,这样在昏迷中叫着自己的名字,她知道自己错了,她哭了,为自己的莽撞,自己的任性,自己的自以为是!
两个月后,陶子在简陋的出租屋厨房里忙着,宏志直着脖子(石膏在支撑着)和儿子志远快乐地下跳棋。陶子在翻抄的锅里添些水,盖上锅盖,她顺手拉开窗子,初秋的风爽爽地裹着淡淡的荷香吹来,一会便溶在的鸡肉的蒸汽里,屋里弥漫着温馨的诱人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