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重庆
整篇文章与重庆的人文,历史相融合,在中间穿插着省亲的经历,回到久别的故乡有种亲切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虽然远在他乡,但故乡的情结不会因为地点的变化而改变。介绍重庆很细致,情节细腻,感情真挚,问好作者!
(一)列车沿途随感
好久没有回重庆了,今年恰巧遇堂侄婚礼之邀,决定上重庆好好游览一番,毕竟这里是我的祖籍,历史名城,中国第四大直辖市啊!
火车从上海南站出发,一路往西,先经过浙江省。浙江与江苏同属江南,一样的山清水秀。如果说江苏的民间建筑以青砖黛瓦为特色,那么浙江的民宅就颇带欧式风格。且看玲珑的房子配以尖顶,很有些童话乐园的味道。唯一不同的城市是金华,它古老谦逊,房子也平矮无奇,纵观起来,浙江大多数时像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但偶尔也会变身简朴羞涩的村姑,令人称奇。
过了金华,进入江西境界。江西的特色以水田居多。偶尔会看到老翁与水牛相依,勾勒出一幅乡村写意画,令人向往。这个旅途最难忘的就是在江西上饶品尝烤山鸡,其入口麻辣鲜香,咀嚼起来回味无穷,令我至今依旧难忘。
一夜睡去,醒来已到达湖南株洲。不知是刚被暴雨冲刷过,还是雾气弥漫,此时湖南的山野,民宅,水洼都变成一幅田园山水画,笔迹飘渺,色感透明,风格浪漫,让人仿佛至若梦中。水牛依旧是沿途的主角,黑色庞大的身躯,温顺乖僻的表情,令人很想与之亲近一番。湖南比较有特色的城市是怀化,这里聚集了46个少数民族,是进入张家界的必经之路。但见火车所经之处,山峦叠嶂,峡谷险峻,浩瀚的河水激流而过。
出了怀化,进入贵州,云贵高原的险要地势,郁郁葱葱的山林,连绵不绝的山洞体现的是显著的西南风情。这里盛产一种植物——折儿根,外观细长有梗,尝之有股清香的药味,既可下菜,又具有药用价值,深得当地人的喜爱。
再熬过一个不眠之夜,清晨,火车终于驶进重庆境内。但见,火车呼啸着从巍峨的重庆长江大桥上驶过,衬托着清澈的嘉陵江,让我想起32年前,母亲把我放在座位上睡觉,也是此时的情景。心内不禁激动起来,令人神往的重庆,我又回来看你了。
随人流涌出菜园坝,一股清新沁润的空气迎面扑来。
(二)重庆之旅
1、
“等等我,芳。”宏云声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对着我嫣然一笑。
“你怎么会在菜园坝啊?”我一脸惊奇。
“不是你告诉的吗?”宏云声做了个鬼脸。
看着我诧异的表情,宏云声得意的摸摸我的头,“你不是在博客里写的,什么‘重庆旅游计划’了?什么‘我梦中的故乡’了?所以我特地坐飞机赶到重庆,在这里等你啊!”
“这也太夸张了吧!”我笑的直不起腰来。
对于宏云声,我一直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记得刚认识宏云声,还是十年前的事情。那时我负责公司甘油的销售,我所在的双元景福公司总部在北京,上海是其中的一个分部,我当时负责苏州地区的营销。那天,我等在隆力奇的会客大厅里准备会见隆力奇采购部的常女士。会客厅里灯光幽雅,仿佛明亮的星星向我眨着眼睛。我环视四周,发现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我对面的靠背椅上,雪白的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着智慧和沉稳。
“陈芳,常女士叫你上去。”保安招呼着我。
那天与常女士洽谈的非常愉快,常女士代表隆力奇答应可以采用我公司的甘油,但前提条件必须提供样品进行检验。我拍着胸脯向常女士保证绝对没有问题,因为能争取到隆力奇这样的客户,将是我终身可以称道的荣耀。我等在路边准备拦中巴,一辆黑色桑塔纳开了过来,车窗里探出个人头,竟然是刚才在隆力奇会客厅里偶遇的男人。
“小姐你好,准备去哪里?”男人询问着。
“回苏州。”我应承着。
“我也回苏州,要不要我捎你一下?”男人微笑着。
“好的,谢谢。”我感到非常开心,因为乘回苏州的大巴还要等二十分钟呢!
“你好,这是我的名片,我朋友的化妆品厂也需要甘油,你有兴趣和他洽谈一下吗?”男人的眉毛舒展着。
“好啊,“我接过名片,上面赫然写着:‘宏云声,锦华公司采购总监’。
到月底统计,我一共做成两笔大单子,业务居然列上海分部第二名,工资两千多不说,而且还得到公司的表彰,心里得意之余,还是默默感谢我的贵人宏云声。从那以后,我和宏云声走的很近,恋爱两年,感情非常融洽,直到有这么一天。
那天,我正在赶往江阴的路上,电话响了:“芳,现在在哪里啊?”
“我在无锡。”我答应着。
“工作很辛苦啊!晚上忙完回苏州,七点半,我们在“舒心一刻”见面,不见不散啊!”
宏云声温柔的说。
“好的。”我喜滋滋的。
一直喜欢“舒心一刻”,15元钱一个人,里面所有饮料尽情享用。包厢采用门帘式,舒适柔软的沙发,明净的桌上放一朵玫瑰花,感觉非常有情调。每次,我都拼命喝奶茶,喝红茶以及水果汁一类。心里本来就甜蜜蜜的,嘴上再甜蜜蜜,那感觉就要升天了。每到这个时候,宏云声便凑近我,摸着我的头,说声:“我的小宝贝,真会享受啊!看着你这么会吃,我开心。”可是今天,好像不太对,一直很浪漫的宏云声,今天只是默默的抽烟,偶尔饮一口摩卡咖啡。
“芳,我把我们的事跟我爸妈说了,他们不同意。”宏云声的眼里闪过一丝哀愁。
“想不到真是这样,”我默默叹一口气,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只是我当初不愿相信而已。
宏云声是土生土长的苏州人,人长得帅,工作又那么好,人家父母不能接受我这个外地打工,外表长得又很平凡的女孩也是正常的啊!
那个晚上,宏云声紧紧抱着我坐了很久,后来就杳无音信了。我前三年一直会想起他,后来慢慢也就淡忘了。直到十年后的那个晚上,我的QQ里跳出一句留言:“芳,我是宏云声,我终于找到你了。”这以后,在QQ里我知道宏云声结了婚,又离了婚,独自带着一个儿子。他不愿再找女朋友,因为他心里一直不能搁下我。我也一直未婚,但不是因为宏云声。
现在宏云声从菜园坝钻出来,令我既惊讶,又激动。惊讶的是想不到十年前的恋人能追我到重庆来,激动的是十年不见,看见宏云声依然是这样欣喜。
2、
清晨的菜园坝像古典的少女一样静静伫立着,售票大厅,天桥都容颜依旧。棒子们不再像往日一样一拥而上死缠烂打着,只是躲在远处静静观察,等待伺机而上。
当我还在发呆之时,宏云声早已拦了辆出租,“司机,上‘八一宾馆’。”
黄色出租从牛角沱出发,驰骋在山城蜿蜒的街道上。它仿佛变成一个爬坡手,一会飞奔而下,一会又努力攀岩。城市这时成了大山,除了两旁郁郁葱葱的树木,就是永不间断的隧洞。密集高大的楼房仿佛被施了魔法,一忽悬在半山腰,一忽又被推到云雾间,加之朦胧细雨,更给人增添一种神秘感。
当巨大的五角星在楼顶上闪烁着威严,“八一宾馆”到了。安排好房间,宏云声一把拉住我躺在柔软的席梦思上,嘴里哼唱着:“你问我想你有多深,想你入几分。多少年不变心,多少年情意真,‘八一’代表我的心。”
我翻过身,点着宏云声的鼻子,“看把你嘴贫的,你怎么想到带我来这里的?”
宏云声眯着眼,摸着我的头,“就允许你有计划,不允许我有安排吗?我早就在网上订好房间,等待与你享受重庆的美丽时刻。不管时光如何变化,我要你做我永远的知己。”
那晚,柔和的壁灯照耀着宏云声洁白的胸膛,熟悉的体香宛如栀子花的味道让记忆张开翅膀。“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八一宾馆’吗?因为最重要的原因是,这里是解放碑最便宜,最舒心,服务最优良的宾馆之一。它以前是成都军区到重庆的中转站,信誉好的那是没得说。”宏云声抚摸着我乌黑的长发细语着。
“解放碑我以前来过,不过没有怎么逛过。感觉解放碑是重庆最具有代表意义的商业区了。”我猜测着。
“对,那你知道最能代表重庆的代名词是哪几个地方吗?”宏云声摆了一个郑重的POSE,“我宣布,它们是——解放碑、歌乐山、朝天门。”
宏云声是一个学问渊博又非常勤奋的人,为了感受重庆,他硬是通过查阅史料,把解放碑做了深入了解。从他嘴里我得知,原来解放碑全称是“人民解放纪念碑”,是由1947年修建的“抗战胜利记功碑”改建而成,其意义是为了纪念当时全国军民为抗日战争胜利做出的巨大牺牲。重庆解放碑是西部第一街,其知名度和CBD仅在北京王府井、上海南京路之后。
“那么你选择“八一宾馆”的第二个原因呢?”我依旧充满疑虑。
“傻瓜,这里就位于解放碑最著名的好吃街——八一路之上。想你让品尝你老家最地道的家乡特色喔!”宏云声真诚的说。
一丝感动悄悄在心里翻滚着,想不到宏云声替我考虑的这样周全。“当然,第三个原因是我猜测的,你不是要去寻找张家花园吗?据我在网上用有道地图寻找,张家花园,即张家花园街,位于解放碑商业圈内,应该就在大溪沟和某小学附近。”宏云声不动声色道。
“哇,你真是天才哦,把我了解的这样透彻。”我不得不对宏云声佩服的五体投地。
穿梭在解放碑,仰望摩天大厦,观看熙熙攘攘的好吃的人群,就觉得自己是真的置身在繁华的大都市间,而这座城市曾经是自己仰慕很久的故乡。算起来,解放碑的餐饮真不便宜,随便吃顿快餐最少也要花七、八元钱。好吃甚多,不过我唯独看上了泡椒肉丝饭。鲜红的泡椒配以泡菜,鲜嫩肉丝与饭炒在一起,酸辣可口,满嘴喷香,再饮用番茄汤,真是胜似神仙啊!我喜欢宏云声拉着我的手漫步解放碑的感觉;喜欢已是深夜,街上依旧灯火通明的繁华感;但是最最喜欢的还是宏云声陪着我发誓要找到张家花园的决心。
矮矮的平房,浓密的大树,潺潺的小河,这是32年前留在幼小的我记忆里永不消失的梦境。过去这么多年了,能否重现此景,一直是令我忐忑不安的心愿。在临江门,我们询问路人,希望他们能提供当年张家花园的蛛丝马迹。
“大叔,我想向您打听个地方“张家花园”。
“大婶,你知道张家花园附近有什么标志?”
“你好,请问去张家花园坐哪路公交?”
问了几个小时,跑的筋疲力尽,依旧不知道张家花园在哪里?当我想要放弃时,宏云声一把拉住我,二话不说,走向一个踩缝纫机的老人。“你好,向您打听一下‘张家花园’。”看老人直摇头,我着急了,一把抢过话语:“大伯,就是30年前,那里有矮矮的平房,有小河。”
“噢,我想起了,一号桥有张家花园。我们以前经常去的。”老人推推老花镜,回忆道。
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们高兴的,马不停蹄乘262路赶往一号桥。这里就是一号桥吗?林立的大厦,宽敞的街道。
当我准备打道回府时,宏云声一把拖住我,“你等一下,我再帮你问问。”
路人的肯定,出租的热情,当我翻过第一巴蜀小学,张家花园街竟然奇迹的出现在我的面前。矮矮的平房,浓密的大树,拾级而上的台阶,正是我梦中的情景。梳着髻,掂着小脚,满是皱纹的外婆,牵着我的小手,与妈妈一起走在大街上,背篓里装着给我买的东西:一双时尚的红色十字小皮鞋,一个金发飘飘的英国洋娃娃,一只淡蓝色印有赤脚医生的儿童手提袋。
“大娘,这里是张家花园吗?”宏云声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问道。
“对头,是张家花园。”大娘点着头,不过张家花园现在和大溪沟合并了。“张家花园已经有些变了,你看,这平房后都盖了高楼,路也拓宽,树比以前浓密了。”
“这里是我妈妈的出生地,不过后来她去外地工作了。记得32年前,妈妈带我探亲,我外婆领着我们,去友谊商店给我买了很多东西。”我回忆道。
“现在友谊商店也在啊,不过已经改名成重百了,就在解放碑。”旁边一个乘凉的男人插嘴道。
我完全相信这种说法,也终于实现心愿,可是梦境中的小河呢,这又从何解释,我决定拨通父亲的电话。
3、
那头,爸爸亲切的声音缓缓响起,电话通了很久,宏云声发现打电话的我早已泪流满面。
当我放下手机,宏云声早已拿着面巾纸默默为我揩眼泪:“你爸爸说什么?张家花园到底是不是你妈妈的出生地啊!”
“你先别着急,陪我做几件事情,我好慢慢告诉你。”我缓缓的说。
“我明白,你一定是想通过正在发生的事情来告诉我,对吧,你这个性格我早就了解了。”宏云声体贴的说。
“那好,你现在带我去洪崖洞美食街,我要好好大吃一顿。”我露出狡猾的表情。
“那是当然,再累也要陪美女呀!”宏云声搞怪的挤了一下眼睛。
美丽的滨江码头前,沙嗲王正在故弄玄虚,幽默的海盗船让人开心不已。通过地下电梯,来到四楼。一条以2300年前的巴渝盛景为载体的风情街突然展现在面前,甚是神奇。梦幻般的走进去,全是重庆闻名的土特产,什么合川桃片,木锤酥啊,让人眼花缭乱。我是冲着重庆小吃来的,要把那重庆美食好好体验一下。我先是吃了一碗酸辣粉,然后又要了涪陵油醪糟鸡蛋。吃过那么多醪糟,带有芝麻的油醪糟倒是头一次品尝。猪油汤里芝麻,醪糟,核桃,花生辅以煮鸡蛋,别有风味,是涪陵著名的特色小吃。吃饱心满意足,就要踱出洪崖洞的时候,忽然发现一对美丽的白天鹅亲密的相依偎着,情深意切。它们的翅膀下面,小天鹅们快乐的拥挤着,一幅美轮美奂的天伦享乐图。我开心的凑近天鹅,多希望自己也有一双雪白的翅膀能够幸福飞翔。天鹅边上,一位年轻画家正在为一对情侣绘漫画,我一边欣赏着画家悬挂的大作,一边被其精湛的画技所征服。画家,姓黄,名小权,重庆长寿人。2001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国画系,2003年加入涪陵区美术协会,其漫画幽默,素描逼真,非常具有发展潜力。出于好奇和钦佩,我决定让他给我现场作画。之后发觉,他的作画风格,该形象的形象,该创意的创意,非常值得我学习。
天渐渐暗了,重庆像一位贵妇人开始浓妆艳抹。清澈的嘉陵江沐浴在夜的环抱里,在朝天门珠光宝色的美眸里散发着光彩。我们沿着朝天门码头缓缓的漫步着,看朝天门披挂上阵,风采卓越。
“现在你要告诉我,你爸爸跟你说了些什么吧?”宏云声仿佛很懂我的心。
“是的,你那么有学问,那你告诉我,你对朝天门有多少了解呢!”我反问着。
“了解一些,听我讲的对不对吧!朝天门起源于公元前314年,是明初戴鼎扩建重庆旧城时建造的17座城门时最大的一座。它东逝长江,面朝天子帝都南京,因需于此迎御差,接圣旨,所以称作“朝天门”。朝天门广场是重庆的零公里标志,嘉陵江就是在朝天门开始注入长江。”宏云声滔滔不绝。
“不错不错,网上查的挺仔细。不过,朝天门还有一个功能,你不知道吧!朝天门是我坐车回长寿的车站。”我微微的笑着。
“呵呵,这个可是你加上去的。”宏云声顿了一下,“对了,难道朝天门跟你妈妈有关吗?”
“聪明聪明,天下知己者莫过云声君也!”我佩服着,“那么,我给你讲我刚听到的一个关于朝天门的故事。
那是解放前的秋天,细雨纷纷,重庆整日被笼罩在雾气茵氲的迷蒙里。在张家花园59号的一间小屋里,一个年轻的女人正趴在床上嚎啕大哭。白色的被单下是男人苍白的脸。男人是码头的搬运工,因过于劳累,倒下了,就再也没有爬起来。房子是男人租的,男人死了,年轻女人只好带着两个还幼小的孩子到处流浪。在好心人的帮助下,女人终于在嘉陵江边码头搭了一个窝棚,靠替人缝缝补补维持生计。两个孩子很懂事,从小就知道帮女人分担家务。后来,姐姐长大了,分配工作进重庆焦炼油厂。没想到,还没工作几年,焦炼油厂出现危机,被迫分流人员。姐姐就是这样又被分配到长寿化工厂。在这个时候,同厂的一个农村男青年向姐姐伸出了温暖的手。几年之后,姐姐和男青年结婚了,生下两个儿子。这时候,支援西部的口号吹响了,男青年告别了家人,走向了大西北。为了支持西部建设,男青年意志坚定的留在了茫茫戈壁滩,并于72年下半年把妻子和两个儿子接了过来。大半年以后,最小的女儿诞生了。当年的姐姐成了三个孩子的妈妈,她日夜思念着母亲,终于在78年夏天,把小女儿带给母亲看。女人这时已经老了,头上梳着髻,颠着小脚,但她还是乐呵呵的带着大女儿和外孙女去友谊商店买了红皮鞋,洋娃娃,手提袋。”
“我知道了,”宏云声非常肯定的说,“张家花园是你妈妈的出生地,而嘉陵江边码头是你32年前看到的记忆中的最后一个老家。平房是窝棚,大树是岸边的树,而小河则是嘉陵江的溪流。后来你再没有见过外婆吗?”
“是的,80年嘉陵江发大水,把平房冲塌了,外婆葬身江中。从此我妈妈就再也没有回过重庆,”我哽咽着,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别哭了,乖,”宏云声赶紧递过纸巾,“我知道你想念妈妈,所以无论如何也要看看她的老屋,对吗?”
我无语,趴在宏云声怀里,任由感动的泪水流淌。夜深了,朝天门的灯光也灭了,只有游船还闪烁着霓彩。
宏云声吻了吻我额头,无比温柔的低语:“你看,我也帮你实现你的心愿了,该到你帮我实现心愿的时候了。”
“没问题,不就是去歌乐山吗!愿意效劳。我们明天就去。”我使劲点点头。
4、
210路公交在沙坪坝蜿蜒前行着,宏云声与我并排而坐,攥着我的手轻吻着,“其实这次来重庆,我有两个打算:一个是想陪你,一个就是想去歌乐山。”
“歌乐山不就是白公馆和渣滓洞吗?”我询问着。
“不仅如此,我在网上听说,歌乐山正在举行纪念“11.27”烈士殉难60周年的活动。里面很多烈士都是革命回忆录“在烈火中永生”和电影“红岩”里人物的原型,这对解开历史谜点有很大的帮助,尤其松林坡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参观点。”宏云声平静的说。
“‘在烈火中永生’我好像看过,‘红岩’里最典型的人物就是江姐了。”我勉强回忆着。
歌乐山很快到了,郁郁葱葱的美景让人感叹。公交停在白公馆门前,香山别墅的大门还是很洋气的,可是走进去就不同了。小萝卜头的铜像让人心里异常沉重,尤其是那潮湿漆黑的地牢,溅满鲜血的诗篇,以及小萝卜头那双幽怨的大眼睛让我莫名的大汗淋漓。
“我有些害怕了,你在里面慢慢看,再讲给我听,好吗?”胆小的我干脆站在院子里。
“好的,别害怕,有我在呢!”宏云声安慰着我。
良久,宏云声走出来,点上一支香烟缓缓的抽着,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我。
“你知道小萝卜头吗?”宏云声望着远方。
“上小学时学过,他头大大的,严重营养不良,是新中国最小的烈士。”我回忆着。
“对,小萝卜头,名为宋振中,1941年出生于西安,年仅八个月随父母入狱,牺牲前仅八岁。其父宋绮云是杨虎城的秘书。在与父母被关押在狱中之间,非常懂得体贴母亲,勇于为大人传递情报,甚至死前临危不惧。”掐灭烟头,宏云声突然醒悟一般,“我现在终于知道‘香山别墅’为何称做白公馆了,表面是戴笠为蒋介石修建的别墅,实际是用来阴谋迫害革命人士的坟场。走,去看松林坡,就彻底清楚了。”
登上松林坡,银河般的瀑布正从山间倾泻流淌,一点看不出六十年前这里曾发生怎样血腥的一幕。但是灰色的雕像让我内心凝重。小萝卜头恐怖的眼神,其父母宋绮云和徐林侠的头颅,杨虎城将军和夫人谢葆真,都让我不忍目睹。尤其当工作人员指着曾经杀害杨虎城将军和次子杨拯中的花房,杀害小萝卜头及其父母和杨虎城女儿杨拯贵的厨房,我都仿佛看到了曾经骇人的一幕。
“哎呀,吓死我了,我们走吧。”我催促着宏云声。
“好的,不过呢,来歌乐山是我的心愿,你必须再陪我看完渣滓洞。”宏云声斩钉截铁的说。
“那是当然,再害怕也得舍命陪君子啊!”我无奈的说。
“真是我的好芳芳,”宏云声摸着我的头,“现在知道了吧,为什么把小萝卜头和杨虎城将军等秘密杀害在白公馆。因为在戴笠看来,这里是用来掩饰他们丑恶面目的最佳场地。”
“想不到你对历史还挺感兴趣。”我假装讽刺道。
“那是当然了,我最爱接受爱国主义教育了。”说毕,宏云声呵呵的笑着。
我们决定步行走向渣滓洞,因为听说,一路有烈士陵园和梅园,步行参观比较全面些。还有一点想体验一下走山路的乐趣。只见,山路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山路十八弯”。山路完全是陡峭的,直上直下,并且,弯度很大很多,司机开车都放慢了速度。整段路,宏云声都牵着我的手,尽管自己也气喘吁吁。在我看来,路边烈士的雕像实在是太恐怖,好像是阴魂显形,我只是走马观花看一下,都不敢停留,仅仅在江竹筠面前站立了片刻,毕竟她是江姐的原型,在我心里是很有敬意的。
渣滓洞很快就到了,说起来渣滓洞其实是商人程尔昌开的煤窑,后来被改成监狱。2007年由于发洪水,渣滓洞遭到破坏,已经隐蔽的开口却重见天日,现在渣滓洞已经重新被修复。本来觉得渣滓洞应该比白公馆恐怖,现在觉得其实很一般了,就是些被遇害的革命烈士的名单和突出人物的简介。电影“红岩”里的人物都能在这里找到原型。我最关心的江姐,原名江竹筠,四川自贡人,(1920-1949),是狱中女烈士的代表,许晓轩是许云峰的原型,小萝卜头是宋振中,双枪老太婆是邓惠中,四川岳池人,和儿子同时殉难,时年45岁。渣滓洞所有的烈士平均年龄都在30岁,还非常年轻,就为国捐躯,非常的惨烈。关押他们的牢房不仅黑暗,而且非常狭窄潮湿,可以想象狱中生活非常艰苦。
“你知道罗广斌和杨益言与电影“红岩”的关系吗?”宏云声试着考我。
“他们是红岩的作者。”我肯定的说。
“对,不仅如此,他们还亲历了“中美合作所”渣滓洞,白公馆的生活。罗广斌是蒋介石嫡系罗广文的弟弟,而杨益言解放后加入中国作协。”宏云声得意的说,“知道作者为什么把电影名字取为“红岩”吗?因为小说发生地点的故事就是红岩,中美合作所在红岩,而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也在红岩。当时进步青年如果不熟悉红岩的话,很容易被特务引到监狱里面。红是革命的颜色,岩石又是非常坚硬的物质;可以比喻为革命者在狱中坚持斗争,坚韧不拔。”
“好了,这下总算参观完歌乐山了,你也满足了吧,可怜我这样害怕还愿意陪着你。”我假装埋怨着。
“看看又来了,我懂,重庆市区旅行结束,是不是去长寿啊!”宏云声探问道。
“那是当然,主要目的还是看望哥嫂,参加侄子的婚礼哟!我回家你可别跟着。”我命令道。
“那是当然,不会让你难堪的,我住旅馆总行了吧!”宏云声嬉皮笑脸着。
“啊,你还要跟着啊!”我假装无奈,接着宛然一笑,“不过,无聊时,你可以陪我玩倒是真的。走,准备开路。”我与宏云声相视而笑。
(三)回到长寿
1、
大巴在长渝高速上行驶着,透过车窗可以看到长江一望无际的浩瀚。继续前行,山路两边树枝茂密,有一丝微风吹送着喜悦的鸣笛。
正幸福的遐想着,手机响了,是二嫂打来的,“陈芳,到哪里了?我来接你。”
“我已经在路上了,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我答应着,挂掉电话,对着宏云声一脸严肃,“一会儿我跟我二嫂回家了,聪明的话,你自己回避。”
“遵命!”宏云声笑着。
长寿齐安总站,二嫂已等在车站门口。恬静温和的脸上仍是当初的模样,只是眼底暗暗添了几道皱纹。二嫂带我出站,随即拦了个出租,直奔迎宾楼。
“妹儿,你这次来,只能招待你住宾馆了。家里要办喜事,人多乱糟糟的,住在家里实在不方便。”二嫂略带歉意的说。
“是我不好意思,在你们最忙的时候过来。看看这里也很不错的,你们忙,不用为我操心。”我假装大量的回答,心里偷偷的想,“这样已经不错了,知足吧,怪只能怪自己选择的时间不对。
沐浴完毕,准备去阳台晾衣服。发现宏云声站在对门,嘻嘻的朝我笑,“怎么不住你哥嫂家里啊!”
“家里太挤了,住不下,住宾馆不是很好嘛?我想出去玩,到哪里玩,都自由。”我满不在乎的说,“我警告你,不要在大街上跟着我,被哥嫂看见了不好。”
搁下宏云声,我出了迎宾楼,顺着长寿路往协信广场走去,在长寿单独逛街是件非常惬意的事情。路过下行的梯坎,我发现“大众舞厅”里音乐正叮叮当当奏的热闹非凡。记得二哥曾给我介绍过这里是长寿最实惠,最具人气的正宗舞厅。每天开三场:早晨9:00-11:00,下午14:00-16:20,晚上19:00-21:40,票价男女一致,除了早晨一元,其他时间均是两元。票价这样便宜,我决定冲进去,看看长寿的舞厅。掀开门帘,星星点点的灯光下,舞厅被四周靠墙整齐的座凳围成四方形。没有茶水,俊男靓女大多数也不坐,就站在舞池里一曲接一曲的跳。长寿的交际舞真的有些乱,搞不大清楚,有些人跳北京平四,拉手舞(吉特巴),有些人就在那里乱跳。即使是三步,也完全不大对头,那感觉前进后退,有点像跳华尔兹。不过有些人跳舞的姿势非常优美,男的优雅绅士,女的窈窕轻盈,仿佛春燕在穿越蓝空,在霓彩中焕发着光彩。
正看的出神,有人向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赶紧说,“我不会跳舞。”脸涨得通红,这长寿舞不伦不类的,而且与其他地方舞蹈的风格完全不一样,真的不敢轻易尝试。
“没关系,我教你。”对方态度很真诚,听着这亲切而浓重的乡音,我决定试一试。
也许是有舞蹈基础,只要跟着鼓点走,这乱七八糟的舞蹈居然被我跳的滴水不漏,心里不禁洋洋得意。我决定试试说长寿方言,看看说了三十几年普通话的自己能否尝试家乡话。
还不错,能够简单的说起来,比苏州话容易多了。
“你好,你经常到这里耍嘛?”男人开始向我问话。他中等身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红色霓彩光下闪闪发亮。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来耍,过几天要去外地了。”我实话实说。
“去哪里啊?难道你不是长寿人?”男人猜测着。
“我从外地来的,过来参加我侄子的婚礼。”我介绍着。
“那你以后多长时间回来一次?跟你配合的挺开心啊!”男人有些恋恋不舍。
“也许几年,也许很多年。”我假装沧桑,其实心里也真的没底,既然决定誓死守护苏州,可能这辈子只能对长寿远远的观望了。
闲得无聊,于是天天去“大众舞厅”跳舞,虽然对这里的舞不熟悉,但还是想给自己留一个奇特的回忆。不过更加奇特的是,第一次碰见的那个男人刘雨飞总是会遇到,他总是热情的邀请我跳舞,曲终休息时与我谈天说地。每到这时,宏云声就会坐在离我不远的角落里冷冷的朝我观看。他开始怀疑我回长寿的用意了,但是又不想轻易离开,坚持到最后他也要跟随我。我突然想到借刘雨飞来赶走宏云声,否则哪天被哥嫂看见我和宏云声在一起,就解释不清楚了。毕竟我每天还要到哥嫂家吃饭,等待参加侄儿陈鹏群的婚礼。
2、
傍晚,二哥家宽敞明亮,彩纸气球把客厅天花板装饰得喜气洋洋。
明晃晃的长方形鱼缸里,金鱼正在快乐游弋,有的吻食着水草,有的穿越着岩洞,有的追逐嬉戏,有的躲在角落里静静冥思。我盯着金鱼遐想,感叹鱼儿其实也喜欢奢侈富贵,优质的环境确实令全宇宙都为之憧憬。
“妹儿,快来吃饭。”二嫂从厨房走出,端上一盘盘亲自烹调的美食。
我扫了桌子一眼,好吃的菜真多,有蒜苔炒回锅肉,有麻辣鱼,有水煮老鸭汤,还有灌香肠。
二嫂夹了一块类似香肠的食物递给我,“妹儿,这是血豆腐,尝尝,是长寿独有的特产,。”
我轻轻咀嚼着,口感绵润麻爽,腊香浓郁,令人回味无穷,“二嫂,血豆腐真好吃,我还以为是香肠呢?不过,我不明白,这软塌塌的豆腐怎么就能做成腊味呢!”
二嫂沉吟了一下,告诉我血豆腐分两种:一种是嵌制猪肉的,一种是纯豆腐的。制作工艺非常讲究,简单的说,就是把白豆腐拍平,两面揉搓,再在火上熏烤至外黄内干,便可。我又夹起回锅肉,大吃着,觉得这肉,瘦的嚼起来格外筋道,肥的又没有一点油脂,仿佛腊肉一般,越吃越香。
侄子陈鹏群看到我这样欣赏回锅肉,也非常开心,赶忙解释:“姑姑,其实我们这里的猪肉是和平原地区不一样的。平原地区的猪都是喂饲料的,而我们这里的猪采取三合一的科学喂养方法,将饲料,散米和山草相结合,猪肉就很筋道,很少有肥膘了。”
原来如此,没想到长寿不仅空气清新,连猪肉都这样好吃。那几天,二嫂想着法给我做好吃的,她知道我喜欢吃糍粑,特意提前一天把糯米泡上,好做给我吃。有时回来肚子饿了,她亲自下厨给我做醪糟荷包蛋。那酸甜的味道将永远留在回忆里。
不过白天我就很无聊。二哥,侄子要上班,二嫂要忙着出去采购东西,只剩下我孤单单的一个人留在宾馆里。有时看到对门的宏云声,陌生的有些发寒,于是又溜进“大众舞厅”。
这时的刘雨飞俨然成了我的舞伴,舞场上鸳鸯紧随,离开后,短信缠绵。
“雨飞,这次来长寿,除了我侄子的婚礼,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去长寿湖,你陪我去好吗?”我假装试探着,看能不能有望成为我长寿的导游。
“要的,你在长寿只耍这么几天,哪怕我请假也要陪你耍啊!”刘雨飞认真的说。
我开心的差点跳起来,终于可以去观赏长寿湖的风采了。
在长寿齐安总站,刚买好到长寿湖的票,车子就出发了。车上一行除了我们,全是年轻人,听口音他们是从重庆过来的,特意想看一下长寿湖的风采。车子很拥挤,我紧紧依偎着刘雨飞,看他把我的手攥在其手心里。
“长寿湖,在我们这里称做狮子滩,是1954年拦截龙溪河,修建狮子滩发电站而成名的。知道为什么叫长寿湖吗?这有一段典故。明朝有位戴宰相,奉旨微服私访,来到当时名乐温县的何石井。为了避雨,他走进一家店铺,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买酒菜,准备给爷爷祝寿,戴宰相感觉非常奇怪,便随其前行。来到老人家,发现其爷爷居然150岁了,还能作诗,佩服之极,非常惊异,便向皇上奏明此事。皇上便降下圣旨,将乐温县改名为长寿县。”
“哇!这么神奇啊!怪不得重百长寿广场,黄桷湾公园都能看见长寿老人呢!敢情雕的就是这位老人家啊!我恍然大悟。
车子在坡上穿行,周围或者是水田,或者是万丈深渊,山谷就在自己的脚下,稍不留心,就会跌得粉身碎骨。龙溪中学到了,少顷,长寿湖镇到了,当长寿湖风景区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心激动的就要跳了出来。虽然长寿湖下起了小雨,但是弥蒙的晶莹却增添了一丝浪漫。
最先看到的是“周总理来到长寿湖”的雕像,周恩来亲切的姿容令人敬仰。
“怎么样,感兴趣吧!”刘雨飞问道,继而介绍,“周恩来一行到长寿湖是1958年3月15日,周恩来六十诞辰。他们当时是由武汉而上,视察龙溪河,长寿湖,并欣然题词。”
“想不到长寿湖还能得到周恩来的亲临,可想而知不是一般的地方。”我感叹着。
“那当然,这里既是水电站,又是西南第一大人工湖,有203个岛屿密布,几十种鸟类栖息,那场面非常壮观啊!”刘雨飞肯定着。
“那我们快走吧,我激动死了。”我兴奋的说。
当众多游船远远停靠在岸边,长寿湖到了。放眼望去,碧波万顷笼罩在朦朦烟雨中,游船们犹如深宫中的佳丽,孤独的守望着梳妆台,几只水鸟停在岸边,新奇的看着我们。有船家过来招呼,我们考虑再三,决定先去安顺岛。船在水面上行驶,且见碧波万顷,水中倒影迤逦。山朦胧,船朦胧,水朦胧,使得诗意朦胧。到了岛上,树木郁郁葱葱,巨大的苍鹭,神宇轩昂的迈着步,在低空滑翔。野鸭把船围的水泄不通,倾听春雨的呢喃。船在走,岛也走,和着细雨声,渲染着如诗的浪漫。也许这辈子永远不会忘记长寿湖,因为长寿湖有温热的深情伴我前行,这样想着,我紧紧靠着刘雨飞,倾听他的心跳声。
“后天,你可以带我去看看长寿城区的变化吗?”我望着刘雨飞的眼睛。
“小事一桩,到时打我电话。”刘雨飞回答着,旋即把我抱得更紧。
3、
哽咽了几日,天公终于在这个中午绽开了笑靥。“老鸭汤”长寿店里,刘雨飞与我相对而坐,面前的大锅内正煮着一只热气腾腾的老鸭。
服务员把香葱舀在碗里,再以热汤浇淋,便成一碗清香浓郁的老鸭汤。
“这是青椒辣酱,你可以夹鸭肉在里面沾着吃。”说毕,刘雨飞给我夹了一块鸭脯肉。
我将其沾着青椒酱细细品尝,微辣,鲜香,有滋有味。再尝尝配菜:抄手,海带丝,凉粉,八宝饭,非常有味道。酒足饭饱,我们沿着黄桷路而行。中午的太阳像一名温柔的使者俯视着山城,时不时递上火似的热情。树木则披着繁密的绿发,温柔脉脉。它们守护着街道,陪伴热爱它的人们。
“奇怪,这里的树叶怎么这么宽,这么长啊?”我好奇的问。
“不知道了吧,它叫黄桷树,我们这里称为黄葛树。你看,它悬根露爪,蜿蜒交错,古态盎然,在佛经里被称为菩提树。黄桷树在1986年被正式命名为重庆市市树。你看路边的这些黄桷树,大多都是九十年代栽种的,当时还是小树,现在都成为参天大树了。别的树都是春天发芽,冬天凋零。而黄桷树却是春天落叶,夏天抽芽,正好为人们遮去炎热。”刘雨飞介绍着。
“好顽强,好特别的树啊!”我赞叹着。
“为了表达长寿人民对黄桷树的热爱,我决定以童谣的形式来赞美它。”刘雨飞郑重其事的编道:“黄桷树,黄桷桠,黄桷树下是我家。我家有个靓妹儿,笑靥如花,人人夸。”
“去你的,”我笑着,心里美的像吃了蜜糖一般,甜滋滋的。
站在黄桷路上,车来车往,高楼大厦,非常有城市景象。刘雨飞望着前方,用手比划着,“这里是长寿的中部,往“盛世桃源”的方向,是新城,那里有长寿新建的体育中心,长寿区政府,这里地势平坦,走南方城市的发展模式;往重百广场的方向,那里有长寿电视台,凤山公园,是最近十年城市繁华的中心;往望江路坐缆车下去,在河街那一带,则是长寿最早的古城区,那里有原始的山城景象和白虎头壮观的长江沿岸风光。你现在想去新城,还是去古城区?”刘雨飞问道。
“当然是古城区,不过凤山公园,我也想去看一下。”我恳求着。
“好的,我是你的私人向导啊!”刘雨飞挤着眼睛。
凤山公园位于长寿路,是解放后长寿最大的人造公园,八十年代就有了。它的看点主要是雕塑和乐园游玩。长寿电视台远远的建在公园的半山上,要不是那醒目的发射塔,很难相信这空中楼阁竟然是电视台。进了古韵犹存,斑驳的大门,以凤城为标志的雕塑吸引了我的视线,毕竟凤城是长寿的主城区。最唯美的大型雕塑是“凤姑娘”,她完美的身段,如花的容貌引来孩童的围观。我也凑过去,做一次凤姑娘的粉丝。最具趣味的雕塑是“祥麟吐瑞”,它以龙舌为滑板,非常具有创意。刘雨飞叫我堵在龙嘴里做个POSE,像极了过穿山洞的感觉。在三洞桥的凝视里扮倩,在幽幽竹林里品味竹香,又是另一番境界。
拾级而下,沿着望江路漫步,楼房依山而建,在雾色弥漫中,大有拥山临江之感。
“走,坐缆车去,让你看看我们西南第一古董缆车,可是免费的哦。”刘雨飞鼓动着。
看惯了空中缆车,再看轨道缆车甚是奇特。它采用轨道拖拉原理,进行陡峭山坡攀爬,非常具有长寿特色。长寿缆车于1964年建造,已经有40多年的历史了。它仿佛一双有力的翅膀,载着你上天入地。缆车下行时,楼房沿着山林飞速上升,大有坠入山谷之感;而缆车上行,楼房随着山林一起高昂,有如当初弼马温升入天宫之美妙,那种奇特之感极是难以描绘。沿着河街,就来到了白虎头,放眼望去,山林耸立,长桥巍峨,长江之水沿着山脉之隙倾泻而去。激动之情一下涌上心头,我踩着松软的细沙走到江岸,看近处高大的轮船,望远去漂流的横舟,仿佛看到50年前爸爸在江边与小伙伴嬉笑游泳的场面。这里就是我爸爸当年所说的三峡边,这里就是我多年向往的“长江岸”。美丽的梦啊,到了眼前,又要只能成为梦境了,永远怀恋。
刘雨飞看出我的心思,安慰着我,“不会只是梦的,你以后不是还要回来的吗?只要我在,我一定还做你的私人向导。”
“你别做梦了,她是在利用你,我可是她多年的男朋友。”不知什么时候,宏云声站在我们面前。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以后不会来打扰你了。”刘雨飞脸色阴沉,转身走了。
“我也走了,既然你这样排挤我,我也不能这样待下去了。”宏云声说完,便消失了,留下我一个人默默的站在那里。
晚上回到二哥家吃晚饭,三哥和姐姐也来了。提起望江路,三哥感慨万千,“长寿于公元619年建造,至今已有1380多年历史。明朝初年就迁到现在的望江路,明朝洪武年间又迁至现在的河街。刚解放那年,河街最繁华了,但也只有那种很古老的吊脚楼。我们以前就住在河街,那时幺爸在长寿化工厂上班,就住在大营门前面的关口。”
“长寿化工厂我今天去过了,我爸爸和妈妈以前都在长寿化工厂上班。长寿化工厂看上去很大的。”我感叹着。
“那当然,‘长寿化工厂’解放前就有了,始建于1939年,以前叫‘第26兵工厂’,现在改名‘重庆长寿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二哥介绍道。
“那哥哥们都去过关口了,姐姐去过吗?”我问道。
“去过,还见到幺婶了,那是唯一的一面,后来幺爸就离开长寿了。”姐姐说,“记得那时,三哥要去关口,我哭着要去。幺爸给了我两元钱,说太阳太大了,但我还是要去。没办法,幺爸就背着我去关口,见了幺婶,那时我只有八岁。”姐姐回忆道。
“我听说,我爸爸和伯父感情很深的。”我询问道。
“是的,爷爷很早就去世了,是你伯父把幺爸拉扯大。后来我没钱读书,是幺爸供我上高中。”二哥感恩的说。
还有更感人的呢,姐姐插话道,“我记得你伯父快要不行那会,总是对我说,幺妹,快去把板凳搁起,你幺爸回来了。”
当时,我的眼泪就涌满了眼眶,差点掉下来。我仿佛看见一个烛光反照的老人,强撑着病重的身子,念叨着我爸爸的名字。既然兄弟情深,为何我爸爸要离开伯父,离开深爱他的家人,去到那荒芜的戈壁滩。心里很难过,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希望爸爸不要离开长寿,离开伯父,也许我面临的又完全是另外一种生活了。
突然就想到白天的事,心里一阵阵绞痛,一直希望宏云声不要跟着自己,怎么他真的要走了,心里却很失落呢!反正明天侄子的婚礼就要举行了,我参加完侄子的婚礼马上就走。
4、
这个周末,是侄子陈鹏群大喜的日子,整个长寿城阳光灿烂,喜气洋洋。浩浩荡荡的花车沿着长寿路前进,到望江路转弯,停在寿星大酒店门口。
侄媳妇冯春影身披白色婚纱,精致的面孔在化妆师的巧妙勾勒下更是楚楚动人。侄子陈鹏群也打着红领带,笑迎宾客,因为从今天起,他将拥有自己的家庭,走向新的人生了。酒店厅堂里围满了宾客,七大姑八大姨,同窗好友,事业同仁,老乡邻居把个酒店入口围得水泄不通。我跟着堂姐一道,等待这喜庆一刻的到来。
“周晋,快过来,这是你娘娘,”堂姐叫着儿子。
一个戴着黑边眼镜,潇洒羞涩的小男生印入我的眼帘。不论是从身材,还是从气质,都同江南的男生一样赏心悦目。
“幺妹,你知道吗?陈娟(我的亲侄女)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就特别喜欢他,为此还埋怨二哥,‘二伯父,我有个这么乖的弟弟,你怎么不早点把他带过来见我啊!让他多陪我玩几天。’因为周晋要走,陈娟还掉了眼泪。”堂姐笑着,“后来他们留了联系方式,上网聊天,直到现在都还联系呢!”
我笑着,陈娟小时候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活泼开朗,能说会道是继承了大哥大嫂的优良传统,没有几人能比得过她的。现在碰上周晋这么帅的弟弟,难怪喜欢的要命。可惜这些年,我常年在江南为生活奔波,陈娟又在外读书,已经很多年没见到她了。宾客越来越多,表姐表哥也相继到来。再见三表姐,她已经苍老许多,略显斑白的头发证明着人入中年。四表姐很漂亮,五表姐略显腼腆,表哥黄永梦只比我大三岁而已,大家见面,甚是亲热不少。只是没见过姑姑和黄姑爷,听说姑姑身体不好,经常腰疼,几年了,都拄着拐杖走路。
中午12:08分,在大家的祝福声中,新娘冯春影挽着新郎陈鹏群,在粉色花瓣的飘飞下,欣喜万分的走上了粉地毯。一时间,灯光,花瓣,喜乐交织着,好一个浪漫,钦羡的难忘时刻!这时候的我,早已按捺不住,选了个有利位置,凝神观看着。记得第一次见到陈鹏群,是在老家寄来的相片里。当年他只有七岁,神气的小脸一下就把我吸引住了。现在他终于成家了,身为姑姑的我为他真诚的祝福。婚礼在“金夫人”的司仪主持下,气派庄重的进行着,我一旁默默的观看,分享着这最庄严的时刻。忽然感觉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袖,我扭头看去,不看则已,一看令我惊讶万分,刘雨飞竟然站在我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我很诧异。
“陈鹏群邀请我的啊,我是他的同事。”刘雨飞郑重其事的说,“你说过是来长寿参加婚礼的,难道就是参加陈鹏群的婚礼吗?”刘雨飞比我还诧异。
“是的,陈鹏群是我的侄子。”我肯定的说。
“那么那天在白虎头碰见的是你什么人啊?”刘雨飞好奇的问。
“是我前男友,他这次为了想跟随我,一直跟到长寿来了。”我不好意思的说。
“太令人感动了,你应该好好珍惜的。我们以前都是误会啊!其实我愿意做你的好朋友的,真的。”刘雨飞真挚的说。
“我相信你,可是那天他已经走了。再说了,好马不吃回头草,过去的感情还能回来吗?真的很让人怀疑。”我感觉很迷茫。
台上的新人互相交换戒指,热烈拥抱,领到证婚人颁发的结婚证后,又给双方父母敬茶,情形一度非常感人。看着新人齐倒新婚酒,现场雪白的焰火绽放,美好的感觉充满了心间。
提起二哥这次为侄子举办婚礼,可是费了大心血。酒席就办了六十桌,还请到长寿区人大副主任现场讲话。媳妇冯春影能成为侄子的新娘,举办如此气派的婚礼,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做到的。虽然我从来没有举行过婚礼,但是能看到侄子的婚礼也就心满意足了。再说一场豪华的婚礼,要花费人力,物力,财力,说白了,就是拿金钱铺垫啊,如果经济困难,还需量力而行。而且,真正幸福的婚姻应该是能白头到老到世界末日的,实质比形式更加重要。
(四)尾声
这个星期一,对我来说是非常有意义的,二嫂给我准备了香肠和血豆腐,三嫂给我买了一大堆重庆特产,什么陈麻花,米花糖,合川桃片,泡椒凤爪,装了满满一大旅行包。二哥还亲自请了假,准备送我上车。中午时分,大家来到“神火锅”,为我饯行。说起来,每次回长寿,吃的最多的就是火锅,可是我唯一最感难忘的就是这次的“神火锅”。“神火锅”算起来是长寿土生土长的火锅,其佐菜品种齐全,汤料纯正,其花生酱清淡香醇,非常好吃。二哥坐在我边上,一直给我夹菜。
他指着平平整整的大张毛肚说,“幺妹,这个毛肚要夹着,在锅里烫,直到烫熟才可以吃。那个鸭肠同样如此。”
我一尝,毛肚脆香,鸭肠耐嚼,很有风味。因为怕呛着,我吃的很慢,二哥又给我夹了面片,米粉,芋头,空心菜等。
“幺妹,多吃点,吃饱了,路上饿不到啊。”二哥亲切的说。
我看着二哥鬓头的白发,感觉二哥老了,我也不年轻了。在长寿齐安总站,当客车发动的那一刻,我还看见哥嫂们站在车前,深情的挥手。昏昏欲睡中,朝天门到了,打个的,赶到菜园坝,上了1249次火车,把行李归位,正准备打个盹,忽然发现宏云声坐在我的面前。
“哇,你是福尔摩斯啊,怎么知道我坐这趟火车的。”我惊讶的差点跳起来。
“那是因为我一直没走啊,那天我只是退了房,然后到重庆菜园坝蹲点守候。有这么一首歌怎么唱的,‘有多少爱重来,有多少人愿意等待,’我想让我们重新来过。”宏云声认真的说。
“可是那天你不是明明生气了吗?”我仍旧很奇怪。
“我只是想把你的那个老乡吓走而已。我知道你只是拿他来气我的,所以我才不着急呢。我故意那样做,想看看你到底在不在乎我,这回被我猜着了吧,我一走,你魂都没了。”宏云声得意的说。
“唉,看样子还是小巫敌不过大巫啊,总不成你跟我回苏州一起生活吧!”我故意这么说。
“那是当然,要不我干嘛在这里等你啊,我在苏州已经为你买好了房子,下了火车就去看我们的家。”宏云声嬉笑着。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假装羞涩,然后握住宏云声的手,“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