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爱人
俗世中的爱情,哪有不沾灰尘的,两个人时常拂拭,也可以白头到老!
我一直忽略了爱人的眼神,他的眼中藏着深深的忧郁,无限的孤独只能独自望向窗外。
窗外星光满天,他不知那一颗星是我,那一颗星是自己?在四季寂寞的轮回中我们相遇,在那样一个充满着萧索空气的秋天,我们走在了一起。只是当时,我不知我们怎样会选择秋天,秋天的寂寞,秋天那些发抖飘落的黄叶,秋天那些绝望南飞的大雁,不再等候,静静迎接生命的成熟。
后来就是婆家娘家,就是怀孕,生了女儿,再后来就是婆家嫌弃我生女儿,把我一个人留在城市的寂寞小巷。爱人无法选择,在母亲和妻子的天平上痛苦得摇摆,他只是望着我,深深地,寂寞的,但饱受亲情冷漠的我怎能原谅他?所以他纵使抱着女儿,我也会对他横加数落,柴米油盐,婆婆公公,还有小姑。一个单纯的女孩一下子变成了人世间凡俗的母亲,我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但我知道,可能是经历了苦难,在寂寞的荒漠找不到心灵的方向,才会这样。
爱人说,他好想,回到恋爱的时候,因为我那时是那样的温柔。我说,此一时,彼一时,有谁知道以后怎样?他的眼神茫茫的,像蒙了一层雾,我看不透,也不想看。我喜欢独来独往,在寂寞的城市里,抱着我的女儿在嘈杂的广场上听流行音乐,有时也会跟着音乐在心里默默地唱;而此时,寂寞的爱人已趟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上机械地响着《啼笑姻缘》的对白:
凤喜说:“家树,你真的爱我,我没有显赫的家世,我是一卖唱女子?”
家树说:“是阿,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等你,等你”
这绝世的爱情酿成了绝世的悲哀,我想哭,难道这人世注定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吗?不敢问,不敢出声,因为还有女儿,熟睡的女儿,难道她也要经历这人世的孤独吗?窗外是满天的星光,想把璀璨的星光摘下来,温暖我们的人生。
爱人的工作很忙,我也是。一边带孩子,一边上班,当我骑着单车,顶着春天的大风,带着我亲爱的女儿上班时,全局里的人都认识了我,特别有一次,风沙弥了我和女儿的眼睛,去附近诊所医治,一些上了岁数的人就在背后指点,说我,这姑娘命真得好苦。我在心里哽咽,同时对爱人,对婆婆充满了无名的恨。爱人是照例每周回家一次,我不愿让他走,他说,那是他妈,农村人养育了他,他不能进城就忘了本,我无言,而且掉泪,为寂寞的灵魂而哭。
可我有时也会怀想恋爱的时光,淅淅沥沥的小雨中,他牵着我的手,无比甜蜜,我们都为找到灵魂的依靠而兴奋。这时,我总会问他,等到我们都老了,是否还记得这此情此刻?
爱人总是笑,他说会的,会的。
爱人知道婚姻是无比现实的,他自己也是无比现实的,现实的他碰到有些浪漫的我,组成这现实的婚姻。我知道他的笑是勉强的,但即使假的,我也愿让它抚慰寂寞的灵魂。
那时,我也写些诗,为那些艳阳高照或者黄昏细雨的时光,不曾想,那竟是我一生中最为感动,最为美好的时光。时光一去不复返,那些颤抖的落叶,那些奋飞的翅膀,何曾忧郁,何曾温暖?其实在忧郁和温暖中本身就不能选择,就像对于我和他的母亲。
飞越亲情仇恨的天空,女儿已经长大。工作更加繁忙而且充满了压力,我们白天基本很少说话,就是中午吃饭、午休,管孩子、做作业,机械而充满节奏。婆婆也更加老了,而且还得了血栓,不能说话,走路也不稳,为了省钱给婆婆治病,爱人从不添置新衣,每当看到爱人穿着肥肥大大的就衣裳,我就想哭。我已经三十岁了,爱人比我还大四岁,家庭和工作的双重压力,使他的额上有了皱纹,发际间也有了几根白发。有一次,他挑着他的白发对我说,你看,你看,我都老了。女儿飞快地抱住他说:爸爸不老。爸爸不老。我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是阿,我们都老了。
现在我和爱人基本每周都回家一趟,婆婆坐在门口迎接我们,纵然她不能说,但那依依的眼神,那摸着女儿的辫梢久久不放下的手,我知道她那对于人的依恋,对于过去岁月的怀想。我还能说什么,她已经老了,又谁还会真得和要老去的人生气?罢了,罢了,让一切都随风,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她也是寂寞的,只是她等着岁月的掩埋,其实每个人都等着历史的尘土盖过来,掩盖一切美好和丑恶。
窗外的星光依旧灿烂,梦中窗外落叶纷飞,梦中春华秋实,我沉默了很久,问爱人:
是否还记得那些或艳阳高照,或黄昏细雨的恋爱时光?
他说:记得,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
我说,都怨我让你寂寞。
不,我们都是寂寞的,你也一样,只是以后不会再寂寞了。爱人笑了,黑暗中他的笑变成一朵爱之花,丰盈的摇曳在星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