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逝
在爱情中经历了雨的冲刷,心里会更坦然地面对自己的爱情之路,属于自己的永远会在自己的身边,不属于自己也不要强求。在哪里都是爱的影子,却不能守在一起,在雨中更明白一切。在雨中一切都成了过去的往事,不再回来,期待更好,问好作者!
我住进这家医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晴天,窗外永远是阴雨延绵。起初,我将信将疑的查了天气预报,上面说未来两天都是小雨,我便安心吃了护士的药。医生特地加了安眠药,可剂量比起以前太少了,我依旧睡不着,只能起身坐在窗台上看雨。湿冷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单薄的病服抵不住,我不经打了个寒颤。
我逃掉大一的军训,食堂空旷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坐在东北角,那里有着落地窗,天是阴的,我只能看见你的轮廓,或者说,我只瞥了你一眼没有细看。谁会去细看一个陌生人呢?我只是因为整个食堂只有我们俩,所以多了一点亲切感。
从食堂出来时,外面下了雨。雨不大,我扣上衣服上的帽子准备离开,回头不经又看了你一眼,你撑着一把天蓝色的伞。我心想:这么小的雨,一个大男生怎么这么娇气的打伞呢。
我偏执的喜欢小雨,没有雨声却能闻到泥土的清香。林小宇,夜安常拿我的名字笑我,淋小雨,恰如其分。
在最后一路401公车上,只有我和一对情侣。401路公车是七点半最后一班的,那时夕阳落在晚霞里,天空像是一根火柴在烧,有着小小的温暖。
那对情侣转身问我:“你也是去二号路吃章鱼丸?”我颔首微笑。那女生随即转头笑着对那个男生说:“你看,多有名气的章鱼丸,准没错!”两人相视一笑,清冷的空气多了几分甜味,像是融化的巧克力。
二号路的章鱼丸是家小店,人一向很多。我没有排队,跟老板打了招呼,把最后一份留给我。我送给老板娘一对玉镯才得此优待,那是母亲淘汰下来的饰品。
在无聊的转到旁边的医大附属医院时,透过巨大的玻璃门我看见你蹲在急救室外,肩胛晃动,哭得很厉害。我忽然感到一阵心酸,像是有人在心口榨了一颗青柠檬。
我想,你一定没吃饭,自作聪明的把那份章鱼丸子送到你面前。
你抬起头,我看见泪水已经在你俊俏的脸上结了霜。
你说,谢谢。声音像是一根羽毛,轻柔的不易察觉。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你就倒在了我怀里。
夜安来看我了,她又带了大把的蓝色鸢尾花,我埋怨她:“你就知道买这些花店里的便宜货。”
夜安诧异的看着我,有些委屈的答道:“这不是你喜欢的花吗?”
我凝噎无语,那时,夜安是说,这是你们喜欢的啊!
爱屋及乌,多落俗的话语。我的身体已经不知不觉长出另一个你。
我们常玩一个游戏,同乘一列地铁,彼此故意在车厢里走失。我们互相猜测彼此会在哪一站下车,独自下车寻找,是要达到那种心有灵犀。巧合的是我们每次都在同一站下车,你从另一个站台走来,我犒赏你一块巧克力,你邪气的用报纸挡住我们的脸狠狠亲我一口。
你跟英语系的女生联谊春游,我信了谗言。回来后跟你吵得天昏地暗,我们扭曲在地上互相厮打。你略胜一筹,把我揍到口腔里满是血腥味才停了手。
你坐在床边抽烟,我开始从你的衣服里寻找那些飘渺的证据,在你的上衣口袋里我发现了一枚系着红线的衣钩。我愣了一下,随即抱着你开始嚎啕大哭。我把那枚衣钩拿给你看。你笑着骂我是傻瓜。
至此,我们再也没有玩过那个游戏。因为我知道聪明的你总会有办法知道我在哪一站下车。
夜安告诉了医生我隐瞒的病历,医生每天都会来视察我是否吃了他新开的安眠药。那小小的两片药足够让正常人睡上一天一夜。
我还是强打精神,在半夜醒来。在半梦半醒之间给夜安发信息:
顾夏斌现在在哪?我要见他。
夜安答非所问的回信:
林小宇,你到底有没有吃药?
我关了手机,周围所有的黑暗有了质感,不断下坠,像是铅块一样压着我。
我已经睡不着了,我只是想你,想你。
搬出去住是你的提议,我先去你们寝室帮你搬东西。你顾及到我,把你的室友都赶了出去。自私的我只是受不了那异样的眼神,你却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帮我搬东西。
房东留给我们一扇有着裂缝的哈哈镜。你在某个下午发现了哈哈镜的秘密,你把我叫过去,在那扇哈哈镜前,你抱住我。两个形状奇怪的男孩竟然连为一体了,这扇哈哈镜自此成为一种例行公事,我们每次进出都要站在一起,紧紧拥抱,看着镜子里的我们融为一体。
你有时会很淘气的抓着我的衣角说:“走到哪,你都要带着我。”
我想走到天涯海角,看潮涨潮落,看四季变幻,而我是你的影子。
那时,你央我做早餐,我又是极其贪床的。我每日清晨便一脚把你踹下床,背过身装睡。你像是小猪一样嘟囔着把饭做好又重新躺回床上,我认错似的抱住你,你起初不语,偷偷伸出手来痒我。
我们笑作一团,伏在清晨明媚的阳光下,像是两只毛毛虫。
我一直嘲笑你怕雨,一旦下雨你就躲在屋里不出去,像只病怏怏的猫。我恰又是极其喜欢淋雨的人,再三求你,你才同意陪我出去。
你穿上防水的长袖,打着那顶天蓝色的大伞。
在雨中,你几次要来给我打伞,我都拒绝了。你独自一人看着我像是孩子一样在雨中奔跑。
回去的路上,我搂着你的肩嘲笑你的娇气。
我在你的带领下已经对于那些怪异的眼神和恶毒的言语习以为常了,可我们的事已经越传越大,像是烈火一般焚烧了起来。学院领导找我们谈话,我不语,你摆出理所应当的态度跟领导抗争。
最后,你的母亲风尘仆仆赶来。她是个好母亲,知书达理。没有摆出一副厌恶,仇恨的态度给我见面。
她只是呜咽着给我讲述了你和你的父亲。
那日,你在急救室外差点哭昏过去,是因为你的父亲。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正午的那一场阵雨夺去了你父亲的生命,因为他没有来得及带一把伞,被雨水淋透了。
你遗传了你父亲离奇的“雨水过敏症”,轻则浑身起疹,重则丧命。
那对于我绝美的雨水,竟是你的死敌。你跟你父亲的生命都是如履薄冰。你母亲只是希望你在她悉心照料下平安度世,不想经历如此波折汹涌的感情。
我答应了你的母亲,还你平安。
宿舍的灯一直缺了一盏,这是我搬回宿舍才发现的。天意助我,我蒙头大睡,清晨时我习惯的蹬脚想要踹你下床做早餐却踹到了坚硬的墙壁。痛感从脚趾传来,眼泪助兴,我在离开你的第一天就开始学会了想念。
我想赶回我们租的屋子再看你一眼,我打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门响了,你先进来手里牵着夜安,你母亲随后赶到。
那时夜安还不认识我,她眨着眼睛问你,这是你同学?你忙不跌停的否认,我们一个学院而已。我说:“我来收拾东西,你们聊。”我迅速将自己的东西收罗干净,转身离开。
我没有喘气的下楼,似乎身体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你追了上来,你扳过我的肩歉意的说:“对不起。”
我哭了,泪水滴到你的手臂上,掷地有声。
我在病房里独自削一个大红苹果,手边是免提状态的电话。夜安在一端大声的讲着她看到的事情,今天是她在日本度蜜月的第一天。我很意外接到她的电话,那个男人我自始至终也不知道是谁。
夜安讲了很多,我只在她要挂掉的时候问她,顾夏斌的电话多少?我忘了,你再给说我一边。
夜安那边传来巨大的嘈杂声,她大声的吼着,顾夏斌是谁?是谁?
我用手肘压断电话,不小心却用刀将手指划破,血液涌出,顺着手指滴到白色的床单,痛感迟缓,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现在手在哭。
你开始大肆的牵着夜安的手出现在校园里,我碰见过你们一次。我们隔着一条马路,你牵着她赶公车,我看见公车来了。倏忽,一辆车驶过去,你们就不见了。
我自虐的问自己,你会不会让她抓着你的手臂当扶手?我无从考究。
你母亲后来还找过我一次,她说要请我吃顿饭,我去了。
饭桌上她一直在说话,我低头吃饭,我想,吃饱我就走。那顿饭只吃了十分钟,我狼吞虎咽的吃完告了别。她在我身后持续的说着,对不起,谢谢。
这些刺眼的客套词汇已经让我恶心。
快到学期结束我才知道原来我跟夜安是一个班的,期末考完,大家皆大欢喜。班长要聚餐,我去了,在饭桌上才发现你也随夜安去了。
夜安过来给我敬酒,你就站在她背后。
我喝完她的酒,你转过身夺下我手里的酒杯大声的说,别再喝了。我多想用手环住你,再抱抱你。可伸出的确是拳头,我把你打倒在地。
我答应过你母亲,还你平安。
你站起来,强行的要带我走。我甩开你的手,逃到夜安的身后。你愤怒的盯着我,夜安被你吓哭了。
酒席散尽,夜安喝酩酊大醉,你要背他回家。
你空出一只手来牵我,我挣扎了一下,牵住你温暖的手。
贪婪你的温度,就像是吸食鸦片,越来越贪恋,幻觉就越来越多。我又一次在拿着我们微乎其微的希望设想,那一宿我没有睡,心里满满是希望。
天一亮,所有的希望都像是昨日的梦,遥远的让人痛心。
我选择了消失,越来越少的出门,减少与你和夜安碰面的机会。我换掉号码,把你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
我不止一次的告诉你,你应该,必须爱的是夜安,你母亲看中的女孩,而不是我,只能带给你绝望的人。
我早预料到,我如何的躲藏,只要你想找还是找到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听,不看。
宿舍的灯不知何时被人换上,我顶着刺眼的光芒强迫自己入睡。屋外又淅淅沥沥的下起雨。
我又一次在雨中踱步,远没有预料到的那种愉悦。
我觉得告诉你最后的话语,让自己连后悔的余地也没有。
我等到了夜安,这样也好,三个人说话免得一时冲动又误了事。
你赶来时,我又看见你那把天蓝色的大伞,你把雨水抖落,夜安赶忙伸手擦掉你身上遗留的雨水。
我说,你不要再来缠着我了,我是变态,你跟我在一起是变态。
我竟然用恶语形容我们曾经笃信的感情,那种感情一钱不值,我要让它在你面前腐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夜安差异的看着我,我说,我是同性恋,你懂么?就是脏透了的同性恋。夜安因为恐惧开始颤抖,我起身走进雨中。
雨水忽然有了声音,哗啦,哗啦。
我恍惚听到夜安的尖叫声,我回头望去。
你竟然站在雨中,那把天蓝色的伞孤零零的靠在墙上。
你说,谢谢。
护士们开始在病房里议论起天气了,这是难得的。我故意凑近听她们的谈话,对于像我们这样精神随时可能崩溃癫狂的人她们是没有戒备的,至少对于谈话而言。她们欣喜的夸着天气的美好,阳光的灿烂,我诧异的望向窗户,外面依旧是无休无止的小雨。
我又一次看见你融化在雨水……
整个世界都因为你变成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