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蛤蟆村的故事
广播欲告无门,失望之极自尽,非典一个好色,又喜欢挑事非的人却当上了村干部,事实如此谁也不能扭转局面。癞蛤蟆的故事充满了乡村气息,更是农村风情的一个缩影,很真实。加油,问候作者!
癞蛤蟆村百十户人家,所辖范围不大,只要在稍高的地方一站,尽在目力之内。走进这个村,你会看到大多数是老房子,砖木结构,自墙脚而上两尺多的苔藓告诉你房子历经岁月的久远。没有街面,杂乱无章、肮脏、潮湿,要不是看到外出打工回来建造的几幢楼房,夸张一点说,这里简直就是原始部落。村子的后面有一口水塘,形似癞蛤蟆,四周有祖宗用条石砌就的塘坝,已坍塌得不成样子,垃圾成堆,成了蚊蝇活动的场所。村的东面是条南北走向的大龙坝,先辈人工造就,后辈不断填土,洪水季节,用以抵挡空袭的洪水;枯水季节,打开龙坝腹部的闸门,可以灌溉50来亩的良田。村的北面,乐安河擦身而过,岸边有座仙姑娘娘庙,笃信仙姑的男女试图还原他的模样,终归形体破败不堪。庙的前面有一口井,据说,大晴天可以看见鱼,是仙姑显灵。水很清,也很甜,有生病到此许个愿,舀上半碗水,讨点仙丹(香火)喝下去病就全好了。这就是村里从古以来唯一的文化意趣。
后生们大都到外地闯世界去了,大多的中老年全窝在村子里种地、带孩子,村子里失去原有的生气。只有外号“广播”的女人与人搞笑,或是有人受到侵害骂街,村子里才掀起一些波澜,发出一点声响。
(一)
“非典回来了,你晓得不?”一天大清早,“广播”女人旋风般来到大门对耳门的蕙兰家,将这一“特大新闻”相告。
蕙兰正在喂猪、瓢糖、和食,陀螺般地转,后面还有大堆的家务等着她,猪圈没有扫,碗筷一锅台,衣服一大堆扔在天井里,等她去洗。
“来得真不是时候。”蕙兰心里埋怨。
“喂,聋子还是哑巴?”广播女人有点急了。蕙兰只顾手中活,懒得答理。
“兔子又吃窝边草了,三棍敲不出屁来的女客(方言,女人),等到人家撮来,你才动心?”
“这个非典又不是传染病,着你什么急?”蕙兰这才不紧不慢、迟迟地淡淡地回答了她。别误会,她俩关系融洽,很随便。
广播女人,大家叫她“广播”是因为她喜欢听闲事,肚里兜不住事。也有人叫她“漏斗”的。她的长处是做事利索,力气大,肯帮衬人家。
“广播,我家磨豆腐了,搭把手。”
“好嘞,我就来。”
“广播,我上镇一趟,帮忙照看一下家。”
“好嘞,你去吧。”
她的长相可概括为黑、高、粗三个字。多黑?人笑她,太阳下山看不见人。多高?比老公橙子高一个头。多粗?腰跟米谷箩差不多。她说话也粗,喜欢开玩笑。看见人家刷牙,她会说“吃了狗屎吧”。人家笑她一只裤脚高,一只裤脚低,穿着不整齐,她会说“我又不想偷野老公”。
她口无遮拦,说话粗,却很正义,男女老少都喜欢她,把她当“笑星”。她人缘极好,对外号“非典”的却是例外,死对头一样。
广播最知心的是蕙兰,又是大门对耳门,跨过一条青石板就可到,几乎每天都要捧着饭碗光顾蕙兰家的门槛播“新闻”。
“呀呀呀,你说得真轻便,他一回来,村里又有好戏看嘞。”广播扒了一口粥预言。
这个叫“非典”的,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仁杰。那是非典时期,人家背后给他取得外号。他父母双亡,住在祖上给他留下的一幢老房子里,光棍一条,因为名声不好,周围村子里没有一个姑娘家肯嫁给他。他做过瓦匠,却是半把茅刀。后来改养鸭,话说鸭是懒人养,可天眼一开,鸭子空着肚子喊革命,不生蛋,懒鸭一群,真是懒人养懒鸭。宰了下酒,后来嘴馋了,吃起大户来,村里不是谁丢了鸡,就是谁丢了狗。“不是他偷还有谁呢?”背后总有人哝哝嘁嘁的。
非典的胆子见长了,他趁人家男人在打工,玩起“性骚扰”的把戏来了。女人喊叫“有人要耍流氓呀,来人呀”,这时的非典一下子窜到水缸边顺手拿起了舀水筒说:“这女人真可恶,喝口冷水也大惊小怪。”听,这些都是风传,不足为凭。
你猜这女子是谁?是广播的弟媳。你说广播听到气不气,恨不恨。
倒有一女子,与非典是邻居,男人也在外打工。一天夜里,那女子家的电灯突然不亮了,叫非典帮忙检修(他当过电工),非典一进房就搂起那女子亲。女的说:“要不得的,难为情。”非典回答:“有什么难为情,一人贴一样,很公平。”奇怪的是,轻松得了手,原来这进户线是非典在断电的时候剪断的,真是自做阎王自做鬼。这是非典自己跟哥们吃酒时,当作资本来炫耀的。哥们听后,伸出拇指,齐声唱京剧:“一个个伸出拇指将你夸……”
一年春节期间,非典听到哥们说,外面的世界好精彩,八十岁的老头睡十八岁的花季的事,闯花花世界去了。村里人都松了一口气,都说是仙姑娘娘显灵。谁知,不上一个月,非典又在村里现身了,消息灵通的“广播”不把这当成“特大新闻”来播,那才叫怪!
双抢的季节,接受一上午曝晒的村民,大多习惯来蕙兰家躺在天井?的条石,散发吸收的热量,那条石冰凉冰凉的,比城里的空调还舒服。
蕙兰名字好听,有股清香的味道;心肠也好,每天用清水冲洗条石,晓得有人来歇凉,靠中堂的八仙桌上还预备着凉开水呢。有收工晏一点的,身上尽是泥巴,疲惫得衣服也懒得换,吃过中饭就往蕙兰家钻,蕙兰看到一定会将一碗凉开水送到他手中。他会眼睛一亮,将头歪向一边,害羞的样子,吃吃地笑起来——真像大粪缸里的蛆。她骂人,不让人觉着痛,反而怪舒服的,真可谓锦口绣心。
这不,这一天天井里睡满了人。广播奶着孩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我说对了吧,好戏上演了!”她本是将这一消息告诉蕙兰的,因为应了她的预言,脸上有着胜算的自豪。蕙兰示意她小声点,她可不管,人多宣传效果越好,反而加大音量:“天下哪有这样的事?天下哪有这样的事?!”
歇息的人都坐起来了,广播继续喊:
“根崽查鱼塘,看到有个戴乌眼镜的人,跟鬼一样在他承包的鱼塘里钓鱼,你猜是谁?”
“谁?”
“除了非典,还有谁?”
“村里不是有禁约吗?”
“屁用,管得住别人,管不住非典!”
“是呀,是呀,”广播不容别人插嘴,“根崽气得哟‘你,你……’说不出话来,你猜非典怎么说?”
“怎么说?”
“我怎么了?我,你不认识了吗?不是你叔叔,也是你大哥呀!”
“根崽说,我叫你大爷行不?这不是在求他吗,你猜非典又怎么说?”
“怎么说?”
“我的一份你也敢承包?我答应了吗?”
“根崽说,哪一块是你的?”
“非典说,就是我下钓的地方,团箕大的一块,不多吧?”
“大家说说看,这是什么话?”
“臭,臭,臭,真臭!”
广播越说越起劲,嘴角上有了白沫沫了,这时的广播将挂在胸前的乳坨子上的孩子使劲地扯下来,又挂在左边的那一个上去了。
“这还不算,还将根崽推到水里,使劲按他的头……一个书生崽怎敌得过天天吃鸡吃狗养肥的畜牲,还说什么‘我叫你包不成,不信等着瞧’!”
“真是太欺人了!”
“我就知道根崽包不成,独卵子一个包鱼塘,吃错药了。”
“找村长评理呀。”
“对壁呵气,你不知道村长是他叔叔一手提拔的呀?他靠什么当村长的,你不知道吗?”
“完了,鱼塘要底朝天啰!”
……
广播气未喘匀,胸脯还是一颤一颤的。四平八稳的蕙兰拿了一条毛巾拭去广播嘴角两边上的白粒粒:“你看你,粽子要糟啰,嘻嘻……”
“没有血性的女客,屁都不敢放一个,还拿人取笑。”
“是,我没血性,我看你还是留点精神,喂好自家的猪是正经。”
“大家都像你,中国要亡国!”
(二)
就在非典从外边回来时,看到鱼塘里鱼欢鸭叫的情景,心里就发痒。他看看自己的拳头钵子般大,论势力,族人只要在根崽面前一站壁一样,抢你饭碗易如反掌,嘴角上露出不可捉摸的笑,杜鹃的寄育性开始作祟,阴谋也已酝酿成形。
广播消息真灵通。上面来了多少救济金,何人得了多少,她清楚;村里欠了多少债,她晓得;国家免除农业税,她第一个报告给蕙兰。她脚步勤快着呢!根崽退包鱼塘的消息,她便很快告知了全村。于是村里有种种猜测:有说根崽房股小,独卵子一个,被水淹怕了;有说非典送了红包,村长受了贿。(这一也有人反对,非典有在县里当部长的叔叔作后台,用不作送礼)有说非典叔叔写了条子给村长,给村长施加了压力……总之,根崽退包鱼塘是谜也不是谜,非典接包鱼塘是铁板钉钉的了,想推翻比登天不难。
于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广播在全村传播“一退一接”的消息,试图引起反响,让大家起哄的,其结果全村人大气不敢出,广播这才“无懒呀,流氓呀,强盗呀,天不开眼呀”放空炮。
广播仇恨非典还有她的另一个理由:她家的那条白底黑花的狗跟她8岁的女儿同龄,一起玩大。这小花狗通人性,不吠熟人,小孩也不怕它。它看家忠诚,广播说一声,看好家,它就乖乖地呆在家里。主人一进门,那亲近劲,简直就是见到了亲妈(该打嘴吧了)。去,将橙子(广播的丈夫)找来,它凭嗅觉找到了橙子,竖起前爪在橙子的胸前亲热,橙子便知道那是要他回家了。去年吧,她家的白底黑花狗突然不翼而飞了,这下可急了,找呀找呀,找遍了全村,没有,到邻村找,还是没有。她突然明白了,是非典,一定是他,不是他是鬼。她披了发,跣了足,左手砧板右手刀,眼睛不时盯着非典家。噗噗噗,“何个瘟贼偷了我家的狗啦,吃了要烂肠呀!”噗噗噗,“不得好死呀,要绝种呀!”“我要剁他的魂呀”噗噗噗……广播的身后跟了一大群孩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睁着惊恐的眼睛。大人们端着饭碗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
“我说,女客,呕什么萝卜气哟,没根没据,你这是穿蓑衣打火呀。”蕙兰知道她怀疑谁了,赶紧出来劝解。
“等着瞧,他跟根崽演了上本戏,老娘要跟他演下本。”广播说得斩钉截铁。
(三)
非典承包鱼塘不久就红了起来,庭院前有了摩托车的停靠,家里哥儿们的划拳声不绝于耳,对门的小姐扭着屁股,神秘兮兮地飘进飘出。
坏人得势,广播就是不肯认同,眼睛要出火。村里人都叫我广播,我广播要播出水平来,我要制造一个新闻让大家看,让大家听。她想起了对蕙兰发过的誓,誓不能被风吹走;她想起了弟媳受的凌辱,虽然非典未得逞,但她受辱的感觉不存在;她想起了枉死的狗,她要替狗报仇……
就在她制造新闻的头天夜里,难得用脑勤用嘴的她终于下定决心了。她在床上辗转难眠:明天下本戏就要上演了,后果很难想象,她做了最坏的打算,死!自己死了,他也得死。想到这里,觉得身子发冷,有那么一点后悔,也许不该发那个誓,做一个软蛋算了,软蛋反正不是我一个。这种感觉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两个女儿怎么办?结论是“一点露水一根草”。
橙子,这个死对头,太怯弱,被自己管得服服帖帖,男人怎么能这样呢?你打我,说不定我不定我还喜欢你呢!记得有一次,家里剁了肉,改善一下伙食,给橙子补补身子。这天,蕙兰邀她到镇上去买东西。她对蕙兰总是百依百顺的,即使没有什么东西买,也要去,谁叫她是自己的知心人呢!便交待橙子:厨子里肉,中午蒸了吃。一心只牵挂地里农活的橙子竟给忘了,等到傍晚回来,闻到肉都有些怪味了,抄起棍子就打,橙子拔腿就跑,脚一滑,摔破了头,广播心疼地要死。
还有一次,也是农忙季节。在这样季节里,都是同进同出的。广播心疼自己的男人,偷偷做好了早饭,让男人多睡。粥里面还有两个鸡蛋呢,带上地里给橙子吃。收工时,天都暗下来了,饭没有做好,孩子在哭闹,猪也在栏里吵,更可恶的是,停电了,要拿手电筒找蜡烛,找不到,问橙子。橙子说,落在别人家了,两眼一抹黑的广播气极了,从脚上脱下凉鞋朝橙子的身影一掷,她本想吓一吓橙子的。橙子不该避,这一避反而打个正着,头真的流血了,广播哭得很伤心。后来,橙子为这事发了两天的哑子气,不吃不喝。广播慌了,蒸了两个鸡蛋叫大女儿递给爸爸,算是陪不是。橙子呢,转变也快,就扛着锄头上地了。
想到这里,广播觉得好笑,被子跟着抖动起来。橙子以为妻子害了病,作寒什么的,拉亮电灯,蹑手蹑脚,摸她的脑门。“睡吧,我没事,正在想心事呢。”广播也骂自己神经病,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明天就要“演戏”了,祸在等着她呢。
睡神支配不了她,又责怪起橙子来,90来斤的个头,比她还矮一个头,嫁给了你,就算便宜你了。论力气,更不如自己,就说扛禾斛吧,从地拖,尽撞脚,丢人现眼,还是自己接过禾斛,做起“老公”来。绿豆胆,就说那男女事吧,从来就不敢主动过,总要自己用手捏一把,才苏醒意识,罢罢罢,那无异于将小羊扔给虎狼。
想着想着,思绪又飘到遥远遥远的时空去了:仙姑娘娘是本村土生土长的,听老辈传下来,村里的一对夫妻,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长大了,父母便老了。一年天旱,长大了的姐妹接替父亲车水,让父亲送早饭。不到半个时辰,父母来到田头。水就满了,眼看着姐妹俩羽化成鹤向东飞去,父母就朝东边赶去寻找……后来,村子里年年风调雨顺。一代接一代,大家都说灵,于是就有今天这么旺的香火。广播前几天还到庙里烧了香,祈求仙姑惩罚非典。这时,广播似乎有了点睡意,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做好了早饭,橙子回来要吃的,人是铁,饭是钢。将烧好的开水放在比较安全的锅台前面的最里边,考虑到8岁的女儿打破水瓶会汤着。开水是用来冲奶粉的,见鬼,最近奶水不够了。接着将13个月的小女儿搂在怀里,直到胸前的肉驼子被吸干为止,又将小女儿按在儿童车里亲了几下,交代了8岁的女儿几句话。才拿起头几天准备好的所谓的钓鱼竿,嗵嗵嗵地出了家门。癞蛤蟆塘的那棵贴向水面的柳树脚下,有了一个垂钓的身影……
广播钓鱼是假,你看那鱼竿分明是引藤菜的竹子,竹子一端安上一根线,钩子上的蚯蚓都懒得安。她是在钓祸,从蛤蟆塘里钓出动静来,她在穿蓑衣打火,心里明白着呢。
“好大的胆,谁叫你钓的?”
“是你叫的。”广播知道是谁,头也不回。
“我看你秕谷浮面上,给我死开。”
“我钓我自家的一块,你没有这个权力。”平静中透着威严。
“我看你是替根崽报怨来了,”非典知道这是自己对付根崽的逻辑,“好,那就将你的那一块搬走吧!”
“没有必要,放在这里挺合适,没碍着你。”
“你跟我叫板,告诉你,你们全家我一担挑得起。”
“不错,橙子的个子小,我不嫌弃,村里有人逢。他有能耐,田比人家种得好。他不偷、不抢,收入不比人家少。”
这四两拔千斤的话刺痛了非典,他像狮子般冲向广播,抢过钓鱼竿就往水里扔。
“快来人呀,打死人呀,非典要耍流氓呀!”广播一边喊,一边拿出了女人的看家本领,朝非典的阴部伸去,没抓着,又扯住他的衣领继续喊。
男人打女人,全村要起哄。这一点,非典还是知道,于是他用手掰,用身子甩,甩脱了,却不跑,跑就不是他非典了。广播的手出血了,往脸上一抹,又跑过去,抓紧非典的衣服,头往他怀里钻,像蚂蟥般紧叮不放。这一回,非典无论怎样用力,也掰不开,甩不脱。
在家里看孩子的老人出来了,下巴颤动着;在河里洗衣服的女人赶来了,铁青着脸;男人们放下手中的犁耙人田地中赶回来,根崽手中还拿了根扁担。全村像着了火,鸡在飞,狗在叫,孩子在哭闹……蕙兰分开众人,剥开广播的手说:“我叫你莫跟人家斗,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又花血买教育了吧。”广播就势倒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非典站在众人面前,虎着脸,似乎正义在胸。此时的蛤蟆塘像一锅烧开了的水,乱嘈嘈的:
“这还了得,无法无天了。”
“不要脸的东西,男人打女人!”
“有这样的混汤鸟贼,村里是住不下去了。”
“村干部只晓得喝酒,根本没人主持公理!”
“老天开开眼吧,把坏人都收拾了吧!”
……
橙子最后一个赶到现场,抄起扁担要跟非典拼命。根崽眼快,有理智,拦住了他。大家也一起上来围住橙子,接过扁担,拉住了他的胳膊。此时的橙子嘴角干裂,口吐白沫,还要向非典冲去。根崽大声叫非典走开,平时没有一个敢这样说的,可非典还是不肯走,扬起“高贵”的头,眼里射出蓝色的光。
橙子艰于呼吸,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眼睛看着妻子,用微弱的声音说:“打死了好,打死了好,非典也走……不……脱,村里……村里……就干净了。”
事后几天里,村子里又有了“噗,噗,噗”剁砧板的声音,夹杂着撕人心肺的咒骂,叫大人小孩听了心里直发悚。
又几天后,村子里传出了广播家的猪死在栏里,菜园子里的辣椒全都被弄断的事。村里又有了疑问,村里便有了叹息:
“仙姑娘娘气跑了。”
“井水也被污染了,吃了头发昏。
“要重新挖一口井,龙坝几年没有加土,怕是龙脊软了,风水流失了。”
……
(四)
非典还是那个非典,比先前越发胖了,脑门也有亮色,也风光了,公然用摩托将对门的小妞带上带下,成了非典的装饰品。他家划拳的次数又增加了,今天这拔子大肚子骑着摩托来找他,明天那拔子剃着光头的、戴着金项链的、露出肚脐眼的来找他,也有将头发染得红红的,黄黄的提着鱼竿来了,村长也拍拍他的肩膀称兄道弟。非典俨然成了村里的大红人,整天忙上忙下,手机挂在耳朵上喂喂喂地叫个不停。村里又传出了一些议论:
“听说,非典明年要当村干部了。”
“说不定啊,这年凳子爬上壁的事多着呢!”
有一天,广播跟蕙兰提出要到县里去告状,希望做最后一次努力。蕙兰告诉她:“别做梦了,听别村好多告状的人回来说,县里叫乡里解决,乡里叫村里解决,皮球最终还是踢了回来,你又想花钱买教训吗?”
广播最后一线希望又破灭了,她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恶人是不需要偿还任何代价的,他必须建立在对他人的侵害上,才能成就其恶人的业绩;善良只能做罪恶的底肥。广播屈服了,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脸上带了绿色,痴痴呆呆的,不说一句话,整天到处乱走,腿上像注了水,蹒跚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有一天传来消息,仙姑庙被人砸了。村里又增加了新的疑问,村人估计是广播干的,因为她已经看不清人了,连蕙兰叫她半天也没有反应。
又有一天,广播竟然一夜不归。橙子同根崽找了大半夜,最后在村边的一条水沟里找到她。她全身湿漉漉的,眼睛发直,肚皮发胀,灵魂已离开了躯壳。
半月后,癞蛤蟆村西头的山峁峁上有了一个土堆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