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礼先生和他的楠木椅子
本礼先生与楠木的情结很深,本礼一个很有才气的先生,期待儿子能接他的班,可事与愿违,儿子不喜欢继承父业。期待更好,问候作者!
村里传出了一件新鲜事,有一古董商愿以二千元的高价收购本礼先生家的椅子。一番讨价还价,他老伴总想抻一把,还是儿子一锤定音,卖了算了。
这椅子有些年头,据说传了好几代,料子极贵重,楠木做的;做工也精细,牡丹花图案栩栩如生;扶手和椅面磨损了几代人的肌肤,变得油光滑亮。这椅子只有他的长辈或是精通文墨的人才可以坐,一般人不让碰,尤其是别家的女人,说是怕蔫了风水。
本礼先生家世代书香门第,会计人家,自高级社成立以来,本礼先生就是村里的会计。三十几户人家的村子唯有他通算盘,也唯有他的计算才让人放心,因而本礼先生威望极高,从来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坐在楠木椅子上写写、算算。大家都说他家的楠木椅子通灵气,他的会计宝座更是铁板钉钉,谁也抢不走。可不,每逢大年三十,本礼先生都要在他的楠木椅子上贴上红纸封条,象神一样供奉起来。
七十年代,全村记工地点就设在他家。日落以后,掌灯时分,本礼先生家开始热闹起来。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往他家挤,男人们手里端着碗,嘴里嚼着饭,不时讲些带荤的玩笑,寻年轻的女人们开心。女人们手里拿着针线,怀里奶着孩子,或站着,或蹲着,挑逗那些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孩子们满屋子跑来跑去,追逐打闹。本礼先生家所有的凳子都坐满了,只有他的楠木椅子一直静静地空着。
本礼先生出来了,象古装戏里的老生登台,习惯性地抖一抖上身,伸一伸衣角,咳嗽一声在他的楠木椅子上坐下,戴上老花眼镜,将鱼泡灯调试到最佳亮度,然后摊开他厚厚的账本,一个一个地点名,记上当天的工分。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孩子们象着了什么定身法似的,说笑的男女也立刻堵住了嘴巴,只有本礼先生的楠木椅子不时弄出一点响动,发出得意的微笑。
本礼先生也有不顺心的事,他写得一手好字,打得一手好算盘,一直盼着老婆能生个儿子来接替他的“事业”,继续坐他的楠木椅子。可是,老天却有意要捉弄他,眼瞅着老婆的肚皮一次次高兴地挺起来,头五个生下来的却都是女儿,一直等到四十多岁,才得了个宝贝儿子。最让他头痛的是他的宝贝儿子高小还未毕业,就死活不肯读书,没办法,本礼先生只好自己亲自来教,一有空就在他的楠木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下来,把宝贝儿子叫到身旁,一手捧着他那本古线装的《农为国本》,有模有样地读着;一手扶着心爱的算盘,有板有眼地拨动。可儿子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气得本礼先生一次次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楠木椅子也跟着一次次晃动。
那年,我高中毕业回家,成了村里的一名社员。正赶上分田到户,村里要重新丈量田地,而唯一能信任的本礼先生又突然病了。农事误不得,大家都很着急,性急火燎的村长突然问我能否打替手,我说:“行,一个上午拿下来。”事后,本来对我就没有好脸色的本礼先生,听说我只用半天的时间就丈量完了全村的田地,无异于发生地震,吃惊地从楠木椅子上站了起来。当天下午,就拿着算盘和皮尺,蹒跚着来到实地验检,心里想找出我的差错,嘴里却不停地嘀咕:“奇怪,不错!不错,奇怪!”最后,满脸灰色地回家,在楠木椅子上重重地倒下了。
从那以后,本礼先生病得更重了,人也更糊涂了,算盘经常出错,村长不得不把会计的位置交给了我。本礼先生只得坐在他的楠木椅子上无聊地晒太阳。直到有一天,人们突然发现他死了,双手还紧紧地扒在他的楠木椅子上。
现在,楠木椅子终归要易主了,本礼先生泉下有知,不知要作何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