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记得最初的时候

夜色，沉静。我躺在床上看书，儿子早已经熟睡，老公赖在电脑前疯狂的斗地主。虽然隔着一扇门，偶尔还是可以听见有爆粗口的骂声穿进我的耳膜，不用问，他又输了一局。对这样的夜晚，我会莫名其妙的感到心烦意乱，恨不得找个东西把两只耳朵都堵住。我不喜欢在看书的时候，有声音打搅我，更不喜欢他动不动就爆粗口骂娘。于是，撂下书本，刚要动手去关掉床头的台灯，不料那盏灯竟自己熄灭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由暗自好笑——就连停电它都能够挑个“最恰当的时候”。

黑暗中，我努力睁大眼睛想适应眼前的一切，却听见老公的脚步声逐渐走进，他拿着手机摸摸索索的找出一根蜡烛点上，嘴里依旧习惯了骂骂咧咧：“奶奶的，又停电了！斗个地主都不让人安稳！”我懒得理他，自顾的翻身准备睡觉，如果不是停电了，他会杀到夜深人静才罢休的。这时候老公却在我身边躺了下来，并推了我一把：“哎，睡不着呢，咱俩说说话呗？”我没好气的打开他的手说：“我困了，不想理你！”

“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呢？平时我不说话，你嫌我沉默寡言的，想找你说话的时候吧，你又找借口……”老公越说越生气，索性就翻过身跟我来了个背靠背。我闭着眼睛，嘴上不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失望和不满，我有点于心不忍——或许我是太过分了吧？他说的也很对，平时我们很少能有机会能说到一起，双方更谈不上什么存在“共同语言”的话题了。结婚十几年了，是我们都已经习惯了用这样的方式相处？还是我们都已过了“花前月下”的美好时光？想到这些，我竟然在心底生出一丝的凄凉来——原来我的婚姻生活已提前进入“一潭死水”的境界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止一次对自己说过，却从没努力去改变过。或许，事到如今，我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那一刻，我还是这样想。

隔了几分钟，老公重新转过来把手搭在我腰上，一股热热的气息开始萦绕着我。我的心情还沉浸在停电前后的不快中，刚想说让他去自己房间睡吧，他却自顾自的开口了：“还记得不？咱俩谈恋爱的时候，我天天坐在马路牙子上等你，你却很少出门来见我，说是家里不让，我知道，那是你找借口呢。”

我能感觉到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的甜蜜和期待。我开始静下心来，很想听听他接下来会有什么新的创意，或者是“话题”。

可是接下来却是一阵沉默。我刚刚好转一点的心情又莫名的焦躁起来，于是我转过身尽量压低声音对他说：“你刚才说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下去啊？”朦胧的烛光倒影映在老公的额头上，他一下子来了精神，双眼亮晶晶的闪烁着：“我还以为你不爱听呢！”就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让我有点感动了，我故意问他：“原来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啊？”老公显然是被我的话调动起来了：“谁说我不记得？是你从不跟我提起的！”

也是啊！谁说我们没有过浪漫的花前月下？那时候，老公每天都在我下班的路上等着我，说是只为看我安全的回到家中，他才放心离去；那个盛夏的夜晚，他守在工厂大门口，约我去看电影，我却不识趣的叫上三五个闺蜜一同前往，害的他无故掏腰包请了一大帮的“电灯泡”；那个小城里杏花开的最烂漫的季节，我们手牵手漫步在树林中。他说，自从我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能梦到我。我说，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了？他摇头认真的说，不知道。我就笑他傻帽一个。那时候或许时光与我们而言，就是甜蜜的，也是浪漫的。可我清楚地知道，我的家人是不会同意我们交往的，于是我尽量减少和他相见的机会，害的他每天晚上坐在马路边，看着一对对情侣从他身边经过，他说，那个时候，他最思念我，因为我不在他的身边……

老公这人平时不爱说话，即便是说，也说得不是很“到位”。这些我也是在婚后才发现的。最初的时候，我也有过那么一点的后悔和不满，毕竟我们两人的差距太大了——我喜欢的他不喜欢，他热衷的一切我都丝毫不以为是；就连吃饭这样最基本的生活习惯，我们都很难吃到一起，我爱吃米饭，他爱吃面食，日子久了，难免会有摩擦。现在想来，我竟记不起了，他究竟跟我说过“我爱你”这几个字没有？记得在若干年前，我就认真的问过他：“你爱不爱我？到底爱不爱我？”他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自始至终都没有，只是说，我不爱你，会天天坐在马路上等你吗？我不爱你会夜夜梦到你吗？我不爱你，会为你吃不下睡不着吗？

瞧瞧，他摆出爱我的理由比我向他提出的“原始”问题还要多！自那以后，我就很“明智”的再也没有向他问过相同的问题。十几年朝夕相处的琐碎日子里，我也学会了隐忍，并且还自以为聪明了许多——有些问题是不需要答案的。或许在他心里，他是爱我的，并且是深深爱过我的，这一点我完全能够感觉到！

这就足够了，不是么？

回首往事，竟然也是如此的令人心驰神往。我幽怨的对老公说，那时候咱们都傻的呢，谈恋爱就谈呗，还得偷偷摸摸的？

他说，那才叫刺激呢！现在，再也找不到那样的感觉了吧？我就想不通，你为什么不能胆子大一点呢？害的我天天坐在那里等你！

我笑着说，幸亏我没去赴约，要是我一不小心落入虎口了，那还不得悔恨终身啊？

他就做出摇头叹息状，唉！好好的春光都没来得及享受呢，白白浪费了！我说，要不咱现在补回来？穿好衣服到外面去，哪黑往哪钻！

他翻了个身懒懒的说，不去了，现在哪还有那个心情啊？

老公的话让我突然间想起一个小品中的情节：蔡明拉住郭达的手问，有感觉吗？郭达说，你拉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原来夫妻相处久了，还不如左手拉右手的感觉来的快！

时光就这样匆匆的在指间溜走，我们却无暇停住脚步驻足欣赏。这么多年了，谁不是为了生活都在不停地奔波忙碌着。只是，偶尔回头的时候才发现，那些所谓的花前月下都已成了过眼云烟，消散的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繁琐的生活重担。如果说，年轻的时候，我们谁都做过那块有棱有角的大理石，若干年后，岁月最终都会将我们打磨成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了。

爱情的花开又花落，琐碎的日子周而复始的继续着，我们需要这样平凡的生活，简单的幸福。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又有谁能够记得最初的时候呢？最初的美景消失的是那样的迅即，让我们来不及细细回味，就匆匆离我们远去了。

就像朱自清写在《匆匆》里的那样：聪明的你，能告诉我吗？为什么我们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