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妻子与二奶之间（四）

在我这边也有一件事情不可不提。“桂林寻欢”却不欢而散的那一幕发生之后不久，网络便乘虚而入，很快就俘虏了我。我开始醉心网上聊天，每晚直至深夜。一次夜里，已是更深人静，突然却上来一位同城，他说：“我在等你！”“等我？”奇怪，竟有一丝温暖像小虫子在心里蠕动，我略略一怔，立刻搭话，说自己情绪不佳，他说：“让我猜猜天下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居然一猜就准，甚至推断出许多细节来。好像对我了若指掌，这人也太神了一点！然后，他就铺天盖地柔情似水地对我百般抚慰，最后还恳切地表白，愿在网上作我忠实的弟弟，为扫除我的惆怅和孤寂，他可以长期陪伴左右，终生陪伴也行……我疑窦重重，难道我们真会有什么缘分？有时我忍不住会问：“你到底是准？”他答：“一个天使！”好奇心驱使着我天天深夜等着他上来一会，渐渐地他的柔情安慰便成为我每天必须的精神鸦片。

有天，一位访客来到我的办公室，一进门劈头便问：“蓝天使在吗？啊，对不起，就是魏曦，我是他的老同学！”我倒不由倒抽一口冷气：网上那位让我难舍难分的多情弟弟，原来是他！魏曦，是我天天在我左右的助理。

他小我十岁还多，去年由我点名推荐提了助理。小伙子工于心计，办事勤谨，细心有序，是我很好的帮手。只是性格略显内向，平时少言寡语。他总是默无声息的在我身边任劳任怨的做事，感觉中特老实，特虚心。不仅公务，就是家务他也帮忙不少。他总说：“蒙大哥经常不在，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单职工一个，事情不多。帮你，一是让你减少后顾之忧更好工作，所以我这也是一心为公。二来也是为自己积德，想积出个漂亮媳妇来，这是我的一点小私。”

先前，蒙自强为我置办了一辆很漂亮的高档摩托车，我自己胆小不敢使用，于是就交给小魏方便公干，小伙子感激之余，坚持要天天接送我上班下班、去私家工厂理事，久而久之大家都笑称他是我的专职司机、贴身秘书。但是，他怎么知道我同蒙自强分开的事呢？我这人死要面子，对婚变的事守口如瓶，还经常给同事们传话说：“蒙先生让我向你问好！”“今晚他本来打算过来聚聚，但实在抽不开身。”可偏偏半路上冒出个“天使”来，拆穿了我！更意想不到平时少言寡语的他，感情深处还有这么善良细腻的角落。

于是，我对他除了信任好像又多了那么一点点喜欢。过去我常在周末请小魏便餐，对他的友好帮助表达谢意，这天我特意在离单位较远的地方选了一个上档次的饭店，与小魏餐叙。柔和的灯光下，融洽的气氛中，我们一杯又一杯的小酌畅饮，然后又乘了酒兴去要了包间一展歌喉，当我反复地唱着雾里看花中“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的句子时，回顾起和蒙自强的一场姐弟恋情，禁不住泪如泉涌，泣不成声，无法再唱下去。小魏立刻上来，冲动地搂住我，拍打着我的肩臂。我的脑子里即刻闪出他在网上给我的那一串串甜言蜜语，于是对他的殷勤，并无丝毫的反感，我默然地承受着他热情的相拥，甚至顺势把头停靠在他的肩头上。

不过，一瞬间，我又就挣脱开来，这是我第一次同丈夫以外的男人这么亲密接触，我立马警告自己不能太过随意。后来，他坚持送我回家，一路上他都搀扶着我，还用他的大衣为我蔽寒，我也并不拒绝。到了家门口，千叮万嘱一番后他告辞了。我在窗前看见他在刺骨的北风中几步一回头的独自离去，心里就升起一些遐想，后悔没有留下他坐坐暖和身子。不过，“在家坐坐”的幻想很快就得以实现。那次唱歌以后不久，我上班在楼梯上扭伤了脚踝，走路十分艰难，他即刻送我去医院诊治，傍晚又特地送来我平时爱吃的饭菜，然后在一旁呆呆地看我吃饭。

天呐，这又是一个十足可爱的弟弟哩！当晚，我们十分投机地闲聊到深夜两点，我开始催他离开，他坚持说为防止意外必须在这里守候，固执地坐在我的床前。外边很冷，我默认了不再强赶他。不知什么时辰，迷迷糊糊中我看见蒙自强满面春风地走进家门，一见面就激动地大呼小叫：“我自由了！你还是我姐，我还是你丈夫！”不由分说，我和他又紧紧地粘在了一起，嘴里不停地呼唤：“强，强，我的强，我们，我们不再分开了……”突然，有人在摇动我的双肩，一回到现实中我很不好意思。小魏并未把手移开，他两眼含情脉脉，俯下身来：“过去的已经过去，你应该追求更真实的东西。”我突然推开他，并且猝不及防地戳穿他：“你，你就是蓝天使？”还佯装生气，娇嗔地质问：“你为什么家骗我？”他弹开了身子，双膝一软，跪在床边，嗫嗫嚅嚅：“我，我没有恶意……”我不再说话，只是流泪，却抓住他的手，一阵惶惑慌乱，小魏突然飞身上床把我抱得好紧好紧，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不停地抽泣，他一边给我拭泪，一边狂热而轻柔地吻遍我的双眼，面颊。我既不迎合也不推拒，他显然受到鼓舞，接下来他的嘴巴向我的双唇紧紧地压了下来，一只手也在我的胸部游走。

我知道再往后要发生什么事情……蓦然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我的婚姻还有希望！”于是，我即刻扭过头，用尽量轻柔的动作推开他那不老实的手掌。小魏一下子僵住了，声调也发生了变化，他喃喃低语：“姐，我会做你的好弟弟的，上班下班都听你的！我会做你的好丈夫的，或者，最忠实的情人……”他的话也许都是肺腑之言，让我一时心乱如麻。我不忍正面拒绝他，只说：“我很传统，很保守，慢慢来吧，你先做个好弟弟吧，我喜欢这样。”“好，你喜欢的我都做……”

现在，我还照常矜持地上班、管理工厂。忙时还好，一闲下来就六神无主。

蒙自强照常时不时来个电话，说他的“真爱”还是我，只是那小妞的确生产了一个男婴，他不忍对母子太过残酷，严格说来他们现在只是同居，他希望我接受现实，让他每个月能陪伴我几天，“现在委曲一下，也许将来你还会白白多个儿子……”这不就是让我跌价做他的二奶吗？

我和小魏始终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精神情人”的关系。

我的头脑里时常出现两个逻辑打架，一方面与蒙自强的离婚至今未取得合法手续，蒙自强和那小妞即使成天厮守在一起，也只能叫做同居。我们才有夫妻名份，蒙自强回到我的床上似乎理所当然；我们数以千万计的共同财产也尚未分割，我们就是一家，婚姻就还大有希望。而另一方面，既然蒙自强与我都有离婚协议在手，他就应该可以另有追求；既然他已与我分居而与人同居，我就有权追寻自己的幸福，或者同别人苟且一下，这算不得红杏出墙！说不定就在今天晚上，我和小魏就会轻易地超越了精神情人的界限，一举打破姐弟关系的樊篱……

而今的我，算个什么身份？是蒙自强的妻子还是二奶？我有两个问题，第一，拉下脸面，完成从正室到二奶的痛苦过度，安静地享受“三人行”甚至“四人行、五人行”的平静生活，行不行？现实社会中，二奶的地位从名到实不是正在大大地提高吗？何况我有着双重身份：法律下的妻子和事实上的二奶！第二，为什么世界上总有人喜欢小丈夫，醉心姐弟恋？我的骨子里就深埋了这种基因。我的婚姻无论进退似乎都前景暗淡，难道姐弟恋就一定有什么不祥、不对吗？那么，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你是律师，听了我的故事，能替我指点指点迷津吗？

……

她的问题，似乎更多的属于道德、心理范畴，可我却是律师。当然，最终我还是力所能及地给了楚绮嫔——我的这位当事人，好几条自信英明而又可行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