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五——故乡人物之四
善良的人总是会让人不得不钦佩,老五的人品那是没话说。一个品行端正的人,对待无论贫穷富贵都是一样的,我们不得不敬佩起这样的人。作为人物正面形象,具有一定的教育意义。问好作者!
金老五大名叫金建议,他在家排行老五,叫顺了都喊他老五。他不是我村人,是公社供销社设在我村商店的营业员。他个子不高、稍瘦,但两眼很有神,两个薄嘴片,说起话来让人很耐听。别看他不是我村人,但在我村提起他来,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人,下至七、八岁的孩子,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我村,他可是个名人啊!
他比一般的大队干部知名度还高。
老五最大的特点是敬老,对于上年岁的人,只要一见面,就大爷、大娘地叫个不停,你买东西也好,不买东西也好,他都热心待你。让你觉得热乎乎的。老人们提起老五,都爱说:“老五,好人哪。”
老五能让人敬重的是,他不嫌贫爱富,能平等对人。你掏二十几元钱买一件大衣(当时商店最贵的就是大衣了),他笑脸相迎;你打五分钱的醋,他也同样热情接待。遇到谁家有丧事,只要“过事儿”,他都会送上把鞭炮,并到灵前吊孝(我村的人都是磕头,只有他是鞠躬)。家中有丧事,能有吃“公粮”的人前来吊孝,主人都觉得很有面子。所以当“孝子谢客”时,孝子们就会拉着老五的手“五哥、五弟”地直谢。而对本村的吊孝者,不管你多有身份,孝子们只给你磕个头就完事了。
但老五在我村的十年间,从没听说谁家娶媳妇、生孩子他送礼的。有人说,老五不好凑热闹喝酒。也有人说,老五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元钱,凑不起那个份子。还有人说,老五说送走的是老人,该送;迎来的是年青人、孩子,能免。
最让人交口称赞的是,老五能现货管教自己的孩子一样,管教本村的孩子不乱花钱。每遇到不懂事的孩子拿着大票(十元、五元票面)来买零食吃,他总会象征性给孩子两块糖或一块点心,立马拿着钱去找家长。老五有认人的天赋,根据孩子的长相,他能大致判断出是谁家的人。遇到别的营业员不在,他还需要锁上门。他找家长,主要是了解孩子拿钱家中知道不知道。因为当时农民收入极低,除了卖猪、卖羊能有几张大票,平时,谁家会有闲钱。老五不相信家长会让孩子拿大票买零食。如果是在家长不知道的情况下拿出了钱,老五还要替孩子求情,嘱咐大人只要把钱放好就行了,孩子不认钱等等。经过老五求情,谁也不好意思再惩罚孩子。此类事情,每年都要发生多起。在当时,全村除了老五一个商店外,还没有能买得到零食的地方,所以孩子们基本上没处花零钱。一个做生意的人,不看重钱,老五受到了人们的尊重。
别的营业员讨厌闲人在商店里“喷空儿”,可老五不烦。他说:“他没头儿去了,到这儿站一站,有啥不中,商店的地方也没那么‘金贵’。”所以,在农闲或天阴下雨不干活时,商店总会聚不少人。人多了,就免不了你扯东、他扯西。讲点荤味的故事,开个绕弯骂人的玩笑,倒也其乐融融,闲暇时,老五也听,也随大伙发笑,但他却很少插话,更不与人开玩笑。
我村电工老四爱开玩笑,玩笑开的很有水平。走遍十六个生产队,走到哪里,玩笑开到哪里。别看他文化不深,说起笑话,绕着弯骂人那是没有对手的,被他骂了的人也都乐得哈哈大笑,他见老五从不开玩笑,但他不信能说会道的老五不会开玩笑,便有意探探虚实。一次,他到商店,见老五不忙,在听人们闲聊。就说:“五哥,你这都有啥烟?”他知道老五爱夸货全。老五接道:“你要啥烟?牌子多着哪。”“有黄金叶的吗?”“有。”“金钟的?”“有。”“大刀的?”“有。”“前进的?”“有。”“火车的?”“有。”老四问得越来越快,老五答得越来越疾。人们猜到该有戏了,都被他俩吸引住了。老四问了十来种烟以后,顺口问“水烟呢?”老五一直答一个有字,刹车不及,也顺口答了一声“有。”卖水烟在我们那里是骂人的话,老五一答有,就是承认自己是卖水烟的,顿时引得人们大笑。老五自觉上当,但他仍不露声色,待人们笑声停止,他对老四道:“四弟,你这不是折腾人吗?”老四说:“咋了?”“你才把水烟送来,我还没吸,咋又要呢?”这下老四倒成了卖水烟的了,老四一时语塞,人们又一阵大笑。
又一次,老四到商店,闲吹了一阵后,煞有介事地说:“妈那×,这几天烦死了!”有人说:“谁不知道你成天嘻嘻哈哈,一天乐个没完没了,你还会生气?”老四说:“妈的,孩子才十几岁就想管我了。”“咋了?”有人问,“儿子建议让我别再吸烟!”这时,大家还没听出来,他是绕弯骂老五的,他语中暗含“儿子建议”。但老五听出来了,就接上话茬说:“你儿子傻。”老四得意地说:“咋傻?”“他应该建议爷爷,让他爷爷管管,别让他儿子吸烟。”老五说这话时,“建议爷爷”四个字说得很重,人们一下子听出味儿了,笑的有人直弯腰。在村里无文化室、无活动场地的年代里,老五的商店成了人们聚会、娱乐的场所,他给人们带来了不少欢快。
老五对我村人不错,我村里人对老五也不薄。商店原来在六队街里,六队每到分菜时,也忘不了老五,总是给他留一份,不定由谁给他捎回。后来商店搬到大队部附近的十字路口,离九队近,九队每次分菜,也给老五分一份。老五自己立火吃饭,无须买菜。有时哪队牛死了,分牛肉,或哪队过年杀猪,也忘不了老五。社员们从没因给老五分菜、分肉闹过意见,他们没把老五当外人看。老五是我村一个特殊的村民。
我参加工作不两年后,老五也离开我村,回公社供销社了。二十多年了,我再也没见过他一次。听村里人说,老五已退休几年了,在家抱孙子享清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