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感怀

霜叶飘零 短篇 伦理故事 2010-05-20 16:37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15878

奶奶于2010年3月故去了。然而,我却没有一点伤心感觉,反而多了些许的遗憾:

作为长子的父亲,不能为他的母亲尽孝了,甚至不能为他的母亲送葬,这给一向以孝为先的父亲是致命的一击。一向刚强的父亲,突然间,苍老了许多。其中缘由,只有做儿女的,才知道父亲的心思,只有母亲才知道,父亲为何突然间苍老

究其原因,勾起了我无尽的记忆。

致使我:

夜静人无眠,

辗转孤枕边。

一任思绪泛,

无力挽狂澜。

我的爷爷弟兄三个,我爷爷排行老三,膝下三子一女,我的父亲为长子,我另外两个爷爷都是只有一个女儿,父亲小时候就被过继给了二爷。本来老人们都很喜欢我的父亲,因为他孝顺,聪明,体质好,能干,据爸爸自己讲:他12岁就自己独立挑着担子买豆腐,十里八村赊账无数,时隔很长时间也能一宗一宗把帐算得一点不差的交给爷爷。因为出门前爷爷已经把豆腐秤好,价钱也有交代。后来独自出门做生意,也常得到我爷爷的好评。可是我家地处黄泛区,盐碱经常使土地颗粒无收,很多都逃离家乡外出要饭为生,所以那么精明能干的父亲被媒婆糊弄,由爷爷做主和母亲结婚,因为当时母亲家里生活条件比我家要好多了,母亲是大家闺秀,却被外公宠坏了,娇生惯养,爷爷用借来的东西掩盖了事实真相,换得了外婆家许多陪嫁,都被奶奶补充家用了。

后来,三年自然灾害,大跃进,浮夸风,使百姓处在水生火热之中,不知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多少人被饿的逼上偷窃之路。可是,那年月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母亲生来胆小,常被我奶奶嫌弃,我奶奶恨铁不成“钢”,可始终也没有把我母亲教会“偷窃”,就唆使我父亲打我母亲。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更何况那时已怀有他骨肉。可是,父母之命不可违,也不敢不为。常常是打在母亲身上,却痛在父亲心上。没人了,夫妻抱头落泪。慢慢的挨打变成了母亲的家常便饭。母亲怕外婆为自己担心,总是强装笑颜。我哥哥出生了,却没有任何粮食养活,不得不让我父亲把母亲和刚出上三天的哥哥往外婆家送,北风呼啸,寒风刺骨。遗憾,没有渡过黄河,哥哥就被冻死在黄河岸上。母亲回到外婆家,不敢称自己已生育,因为不出满月去别人家是很忌讳的,只是因为当时已经别无它路可走。满月后,父亲接回母亲,因为家里要工分。

回家后,奶奶看到我外婆家人没有动静,他的长孙也丢了,把气撒在我母亲身上,奶奶更是变本加厉的让父亲打我母亲,有了我姐姐后,使本来就艰难的生活雪上加霜,奶奶怕我父亲连累他们就怕我们赶出家门,母亲用破被子包着姐姐,用干草围成了姐姐第一个“房子,然后他们连夜挖土脱坯,一个多月后,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一间茅草屋。那年蝗灾来临,数十里,所有植物都成了光杆司令,连树皮,草根也被饥民吃光了,不得不把我和姐姐又送到外婆家。弟弟半岁时,才把我们接回家,主要想让我们看孩子。虽说早已分开了家,可是,奶奶家里的体力劳动依然要父母去做,常常是白天下地里干活挣工分,晚上,推石磨,做家务,直至深夜,把活干完,才抱着哭睡的孩子休息,早上还要早早起床挑水,做饭,把奶奶家的饭做好了才可以做自家的饭。母亲的挨打是东西两村出了名的,老辈人几乎无人不知,多少次,母亲身上遍体鳞伤;多少次,母亲背过气去,被邻里救下;多少次被奶奶逼着离婚;多少次母亲徘徊在黄河岸边,可,望着河对岸怎么也离不开自己的父母,又怎么忍心丢弃自己年幼的孩子,不得不忍气吞声回家求饶。他们却以为我父母善良好欺。

清楚的记得我6岁时候,父母下地劳动,我的任务是照看弟弟,曾因弟弟想吃刚发芽不久的葡萄叶子,回来别奶奶发现,手拿剪刀要剪掉我俩的耳朵,把我们吓得躲进刚抽穗不久的麦田里,一动也不敢动,曾几次听到母亲的呼唤,可是由于怕奶奶看见剪掉我们的耳朵都不敢之声。饥了就吃青麦秆充饥。直至深夜,多次听到母亲那凄惨的呼唤声和母亲的安抚的话语,才得以怯生生的出来见母亲。母亲问明原因,母女抱头哭成一片。回家里看到父亲还在那颗葡萄树下跪着,奶奶怪罪他教子无方。这样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了。

深深的伤害,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和姐姐为了替妈妈争口气,早早和父母分担起家庭重担,放学不回家先去给小兔子和猪割草,然后回家拿块凉窝窝头就上学了,周三,周六下午就跑到五六里地以外的滩地割芦草,一个10岁大的孩子,能背起30多斤的草捆一口气背回家,卖给队里挣工分,能认识十多草药,挖来晒干卖钱,暑假里,拉着架子车,带着干粮,带着点水,跑到30里外的北国头,割草积肥,换得工分,到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跑到黄河滩地挖野菜。我的童年,除了上学就是劳动,就是这样度过的。

后来,改革开放了,二叔外出当起了包工头,三叔做起了生意,我家孩子多,奶奶就是不让爸爸出去,为此爸爸是去了好多好机会,家里的20多口人的责任田全由我一家六口承担管理,到头来,把粮食交还给他们。他们借改革春风发了家,奶奶他们更看不起我的父亲了,依然骂父亲。我们长大了,在我们的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为父亲争气,姐姐早早辍学在家里帮家务,我和弟弟都考上了大学,父亲脸上才有点笑容。

近几年,家乡发展很快队里每年按人口分钱,可是,这时候,他们却声称他有两个孩子,为的是不让我父亲分他那份钱。作为孩子的我们只好劝慰父亲:我们现在生活好多了,不缺那几个钱,爷爷奶奶慢慢老了,需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咱就让着他们吧,只当请了人替你尽孝,人生一世,开心最重要。

可是他们依然不依不饶,得了便宜还卖乖,说我父亲不孝。这公平吗?!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清明时节,本应:

清明时节祭奠日,

纸钱化雨泪水涟。

可是,望着老冢里新添的黄土,心里却是别有一番感慨,作为父母,孩子和自己好比十指连心,可是不知为什么奶奶竟然……

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清明祭故人,

老冢添新坟。

生者却无泪,

阴阳相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