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老师
那是一个不能描述的年代,在那个年代里面很多的故事都重新开始了描述,很多的人也是如此重新开始了人生。那个年代已经消失在岁月的河流里面,那个年代的一些往事还是留在我们的记忆里面……
猫老师本名田为民,1964年当上民办教师。因为他乳名“老猫”,只有学生喊他“田老师”,学生之外的人都喊他“猫老师”,喊顺口了,人们就不再改口。
猫老师教书不怎样,只有搞“文化大革命”夺权他最行。
“文革”一开始,他就当上了大队“文革”主任,发动马灵芝大义灭亲,带头揭发她爹“走资本主义道路的罪行”。他看到别人大队夺了权,立即把马支书、大队长的权都夺了。
猫老师搞夺权工作最下细。他召开全大队造反派头头和红卫兵头头会议,带领大家诵读了毛主席关于“没有贫农,便没有革命。若否认他们,便是否认革命;若打需他们,便是打击革命”等语录,然后部署了巩固夺权斗争成果的下一步工作。一来要把上至副业大队长,下至不属于干部的记分员,来个大换班,一切权力归贫下中农造反派。掌权的具体人选,第一用雇农,第二用贫农,第三用下中农。
二来要把贫下中农队伍情况搞清楚,基本队伍要左而又左,纯而又纯。要查三代,不仅查父辈,还要查祖辈;祖辈不仅要查祖父、祖母,还要查姑公、姑婆,姨公、姨婆。只要查出一点问题,就不能作为依靠对象,就不能掌权。查的结果,只有他家五弟兄最纯正,个个都应掌权。
后来,成立大队革委会,大换班以后清一色的新干部,一致推举猫老师为革委会主任。但是,公社革委会下达的任务,这些人中有的不得力,有的甚至“老鼠子跳鼓——不懂(冬)”。
公社革委会来人检查猫老师的工作,批评了他“怀疑一切,否定一切,打倒一切”的错误,指名要原大队支书马文光出任大队革委副主任,管生产。猫老师说:“我们贫下中农才掌几天权,怎么又要回到老路上去了?”
“以前的工作,本来就不能全盘否定嘛!不然,这十多年,莫非全部是坏人掌权?”猫老师的理论水平也有限,他答不出,但心里却有一个老大疙瘩。
派员说不动猫老师,公社革委主任只好亲自出马,做猫老师的工作:“权力是不是掌在工人阶级、贫下中农手里,不光要看掌权人的成份,还要看他的实际工作。周总理出身于资产阶级,你能说他不是为无产阶及掌权吗?”
“那也难说,我就听到有人说北京贴得有周恩来的大字报,写大字报的人有中央文革支持。”
“田为民同志,这些要让历史来回答。我正式通知你,如果你现在还不接受公社革委会的意见,县革委就要派工作组来帮助你们完善大队革委会了。何去何从,悉听尊便。”
猫老师这才“猫抓糍粑——脱不到爪爪”了,只好立即请马文光上任。马文光一上任,就向公社革委建议,生产队长大多数用原班人马,公社革委照准。
猫老师的心头肉被剜去几块,他痛苦已极。
越到后来,情况越糟,猫老师发现自己完全被架空,说话无人听,做事无人帮,这个革委主任当不当也没得多大瘾了。大队党支部组织恢复后,虽然突击入党他得了党证,但支部委员也当不上,更没得瘾。于是,主动辞去大队革委主任之职,但要求担任生产队长。
猫老师在第七队推行他的“左而又左,纯而又纯”倒是畅通无阻,不仅几弟兄都有任职,嫂嫂、弟媳也掌了一些权。
在搞一日毛泽东思想化的时候,猫老师早请示说:“毛主席啊毛主席,你最信任我们贫下中农。我和全队的贫下中农一定要把权掌得牢牢的。”晚汇报他说:“毛主席啊毛主席,我今天挑了七挑大粪,比社员们少挑了几挑,这是因为我还有怕苦怕累的非无产阶级思想,我一定要继续认真地斗私批修。”
猫老师的队长一直当到土地承包到户,觉得无权可掌了,才甩脱了这个职务;又当了几年民办教师,使“猫老师”的称呼名副其实,而不久就销声匿迹了。
猫老师的显赫早已不见,猫老师的称呼尚有留存。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