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妻子与二奶之间（三）

我同蒙自强如愿以偿地双双分配到原籍Ｇ城，他落脚在一个当年令人羡煞的大型国防企业，从事产品设计，我安排去了一个区教育局。很快我们将结婚的打算告知了双方父母。他家父母都是做技术工作的，很实在，见我文文静静、漂漂亮亮，又听说同小强早就恩恩爱爱，便满心欢喜，并不在意谁大谁小；倒是我的父母一再劝告我三思而行：“你大别人好几岁，将来会有好结果吗？”我反驳说：“咋啦，‘女大三抱金砖’，怎么人家不嫌弃我你们倒嫌！”父母拗不过我，只好认了。

结婚了，姐弟变了夫妻，相互称呼也随之变化：她不再叫我姐改叫了“嫔”，同样我也只称他“强”。除此而外一切照旧，在我的主导之下，相互关心相互帮助。我们一直和和睦睦，家庭美满。

在家里我包办一切，家事无论巨细都由我操持。每天我会倚在门上等他回家，桌子上饭菜早就喷发着诱人的香味。他仍然事无大小，一切行动听指挥。我有逛商场的嗜好，稍有时间便往商场钻。每次我都让他陪同，有时他明明很不情愿，但还是默默一同前往，要不然就在商场门口徘徊等待，然后便是扛大包拧小包，忠实地当好运输大队长。

我喜欢时尚，购买高档时装、画妆品，花钱如流水，也让他从头到脚名牌裹身，他从来不会有不同意见。不几年他成了设计室主任，我升任为分管成人、职业教育的副科长，科长，一路走来也算一帆风顺。我们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宽敞的商品房。都说不打不闹不是夫妻，可我们从不打闹，只有一次我狠狠数落了他一回。那是个夏季的一天，我们又去逛商场，在大街上走着，前边一个前卫漂亮的女郎穿着低腰牛崽短裤，也许怕热故意把腰弄得有些肥大，她正匆匆而行，裤腰却带了内衬的小裤头一步步往下滑落，以致鼓沟大大泄露。这时我发现身边的他，双眼发绿，直勾勾地盯着那块白皙丰腴的禁地。我忍不住讥讽：“风光无限啊，想不到主任还有如此嗜好！”他顺口回答：“男人谁不夸这风光好？”我很生气，转身冲回了家。当晚我给他上了好长的一堂道德人品课，直至他点头求饶才善罢甘休。

九十年代中，改革开始深入，许多观念起了变化，不少老同学纷纷下海，蒙自强也开始跃跃欲试。有一天晚上，他开口同我商量，说他结织了一位同姓兄弟，那人贷了巨款自任老总，准备创办环保设备制造公司，拉他技术入股，共襄大业。

我的思想还不够解放，一开始很是犹豫，提了一连串的问题：那蒙总人品可靠不可靠？环保产品有没有前途？待遇可观不可观？他说自己与蒙总早就是铁哥们，再说这位蒙大哥眼光很是长远，为人十分大度，特讲义气，官场、社会的根子都很深厚，所以前程不可低估……我终于动心，心里琢磨，那时社会上已有说词“一脚踏资本主义发财，一脚踏社会主义保险”，就勉强答应他去试试。

后来看，好像这条路子走对了。这蒙总果然不凡，不几年企业就飞速壮大，还凭借市、区政府的穿针引线，兼并了一家颇具规模的国有企业，保设备制造公司变脸为上市的环保设备工业集团，而跻身全区工业企业十强。草创阶段蒙自强作技术和生产现场总管，接着任了集团副总，主管技术、销售、采购、外协，一直是蒙大哥的心腹要员、得力助手。蒙总也给予我个人以极大的信任，把自己的独生女子寄养在我家，说是“让他在‘教育专家’身边耳濡目染，和妹妹一道茁壮成才。”这一寄就达七年之久，直至三年前兄妹俩双双考入市重点高中才离开。蒙总真的很厚待昔日创业的难兄难弟，不仅给了蒙自强很高的薪俸待遇，而且先后赠送了两套精装房、一辆本田轿车。

再后来又主动动员我们创办一个为集团配套的卫星小企业，他为我们提供加工坯件和包销，条件是“蒙副总不得退出集团，不能参与卫星企业管理。”哪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们岂有拒绝之理！正好国企江河日下，大肆“下岗减员”，于是我们动员了他父亲“内退”专司运筹管理。很快我们的新锐机电厂应运而生，我做梦也没想过的事一瞬间就成为现实！从此居然有人叫我“老板娘”！我知道，上帝很眷顾我，另一种新生活正在开始！啊，世界是多么美好！

随着商品经济的兴起，企业管理开始向新品开发和产品销售方面偏移，蒙自强重任在肩，在集团忙得不亦乐乎。交往应酬也不断增多，隔三岔五他还带了三三两两的朋友到家里聚会，先饮酒划拳，然后大“斗地主”，弄得满屋酒气、烟雾弥漫、喧哗不止。一次他打牌兴起，反复高喊“夫人献茶！夫人献茶！”我迟迟不动，后来茶送去了，话也送上了：“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也许当众扫了他们的脸面，从此家里就绝了酒友们的足迹。

慢慢地，他回家越来越晚，越来越少，即使回家，也满口酒气，语无伦次，一粘上床就进入梦乡，当然“性趣”全无。工作需要，他也无奈，我很体谅。后来一次机关聚会，要求都带家属，他答应一定出席，届时却一个电话说是另有要务，一推了之，而同事家属中即使高官也无一缺席，这让我很伤心。不仅如此，当晚我和同事们亲眼目睹他和两个哥们分别由妖气十足的小姐簇拥着，满面春风地在一个灯红酒绿的地方纵情狂欢。我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当时很觉颜面扫地恨无地洞可钻。

那天，他一回家又是赔罪又是诉苦，说身在江湖身不由己，不得不应付场合……我无言，但戒心从此产生。即便如此，我仍然尽量去体谅他，随时替他撑好面子。为在人前配得上他，我很注意保持自己的身材和面容，三餐尽量节食，只吃鸡蛋牛奶、水果蔬菜，经常出入高档美容院，每次出门都精心化妆打扮，全套的高档化妆品随时带在身边备用。

但是，慢慢地我们连一起出去散步都成了一种奢侈。再以后，工业集团上了新品，需要拼市场，蒙总亲自登门给我做工作：求我支持他一把，让蒙副总去广州、天津等地驻勤。我虽然顾虑重重也只好同意。他一去就是半年，半年里他几乎天天给我电话，体贴备至，远隔千里也能感受到他的温暖。

半年后的一天凌晨，突然门铃响起，朦胧中我惊恐地问：“谁？”“我，强！”我一阵狂喜，翻身下床打开门，马上两个身体化为一体。接下来，我们翻云覆雨，从床上滚到地上再窝进沙发，双双都进入了忘我的至高境界，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久别胜新婚的奇妙……第二天，他又自作主张做了一件我意想不到的事情：把家里私企法人换成了我的名字，并以他父亲年迈为由安排其从次月起引退休息，让我走上前台亲自管理工厂。这让我既惊奇又感动。

这以后，他总是一月两月，三月半载的长驻在外。随着时间推移，报平安的电话慢慢稀疏起来。有同事给我开起玩笑：“看紧一点呵，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现代人‘情人越多越时尚，二奶越多越风光’！”果然，不久就有不好的传言开始进入我的耳朵，说是“男人钱就变坏”，说我丈夫正和一个漂亮小白领的隐秘爱情正在如火如荼……我立即召他回家，他遵命按时赶到，大包小包给我和孩子买了不少高档礼物，进得家门对我格外殷勤。

晚上，很早他就想上床求欢，我却迟迟按兵不动，等孩子睡熟，我便单刀直入：“常在你身边转的小妞是小秘还是二奶？”他先矢口否认，后来突然双腿一软，跪在我的面前。我满以为他要对天发誓，说“有二心天打雷劈”之类，殊不知他一边痛哭，一边诉说，说是一次赶去与某外贸公司洽谈业务合作，不幸出了车祸，他肋骨骨折，客方立即送他住进医院，还派了一个任业务主管的姑娘来，24小时全程护理。那些日子，姑娘巴心巴肠，无微不至，连解便换衣都包揽下来，让他感动不已。一月过去，两人便暗生情愫……我心急火燎，只想知道结果：“那现在怎样？”“他还时常到我住处来……本来我打算……”“你不必再打算，去跟她过吧！”我是一个特别要强的女人，很珍惜自己的婚姻，无法容忍丈夫的背叛。我怒火中烧，语气坚定：“咱们分手吧！”然后几近疯狂地把光了身子的他推到门外，关起门来失声痛哭。

那以后他天天都来电话，我负气不接；其实，心里又老惦着他的电话。有一天他改了短信，我赶紧往下读，哪知不读则已，一读简直晴天霹雳，短信说：“我真的对不住你，她已怀上我的孩子！我正动员她堕胎，她死活不肯，说是独身也要生下孩子。快来帮帮我，做做她的工作吧！”我一阵晕眩，感到好绝望，不假思索地回复了四个字：“立即离婚！”经不起我哭哭啼啼再三催促，一个月后，他回来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临别，他告诉我，他早就担心着这一天，又深知我的好强自立，所以前次主动变动了企业法人，那是在表达真诚歉意和一种不忍不舍的真实感情。原来他早就在进行铺垫，我只是在接受他的安排！这让我更加不能容忍。

他的离开也让我时有自责：为什么就这么轻易的失去了一个好弟弟好丈夫呢？也许我对弟弟爱得太切就盯得太紧？也许我的指挥欲占有欲太过强烈？也许我为人太过严苛不知道中庸？也许我思想太过僵化，观念不能与时惧进？也许我太醉心事业而冷落了爱情？有时，我总感觉与他的缘分还未尽，我们虽然都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名字，但并未去领取离婚证书，也没有作任何财产分割，世事难料，谁说破镜不能重圆？我老心存幻想，也许他还在做着那小妞的工作，也许那小妞本来就是在谎称怀孕，那么一旦真相败露……总之，我的心里还装着他，我还在暗暗地等着他，所以，这才会有桂林寻欢的一幕及以后的那些本不该再发生的一幕幕闹剧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