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

绿叶草根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5-18 09:27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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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用诙谐的文字,却是讲述了一个最基本的道理。救济最根本的是救济自己。只有这样在本质上知道如何来自救,一切才会有希望。期待更多的佳作!

湘西保靖县川河界上,有一个小村子叫蕨坳。我们这次救济、扶贫的五个重点村中,这个村居首位。

我和老吴负责这个村子。吃过早饭,我俩合乘一辆摩托,向蕨坳进发。

来到蕨坳村前,见一彪形大汉在向着东方嘶声哭喊:“……毛主席啊毛主席,你到哪里去了?你莫走哇,我要领救济啊!……”

翻来覆去都是这两句话,声音凄楚动人,不能不说他确实饱含感情。

此人大约四十出头,看上无毛无病,无伤无残,神经也不见异常。

他见我俩走近了,就停止了哭喊,却拦住我俩问道:“你俩是工作同志吧,毛主席到哪去了,你俩晓得不晓得?”

我准备一老一实地告诉他,毛主席他老人家已逝世好几年了。不料老吴已抢在我的前头,反而问他:“你刚才喊‘要领救济’,你需要什么救济呢?”

大汉一听有望头,顿时眉飞色舞:“我晓得是毛主席派人来了啊!”随之,他兴奋得冲口唱出:“毛主席呀派人来……”

我对大汉说:“老乡,你对毛主席真是有感情啊!你为什么能够这样怀念他老人家呢?”

“我年年搭帮毛主席,领救济,头年一床棉絮,第二年一套棉衣裤,第三年又是救济款……哦,哦,对,对,讲眼前,讲眼前,我需要——”

我拿出笔记本,先记下他的希冀,也是蕨坳村的一点情况,而且这情况还比较典型,也就相当重要。

我说:“你讲嘛!我记下来。”

“我需要——”他过脚不多,打扮了一下嘴巴,干咳了一下:“一床棉絮,原来救济那床蹬成渣渣了;一套棉衣裤,那年领的成了油打片;再要,再要——300斤大米,不好意思,今年包谷、谷子都遭天收去了,我家鼎罐都爬不上三脚了!”

“你有没有自救措施?”

“能自救,我还要救济干什么?挑煤炭,扁担压坏人;种小春,没有肥料钱……

“别人有自救措施吗?”

“有,有,‘旭日升”冰茶,不,不,自救措施,他们全有。”那声调与电视上的广告无异。我想笑,笑不出来,一口痰裹在喉咙里,怪不舒服;老吴也是一脸严肃。

但是,我们还得继续听下去:“秦齐文、江老五、二埂他们几个,都挑煤炭去了,他们都比我力气好。他们一天二十几块,除了吃去的,还有十几块回家,吃饭、种小春的开销也勉强够了。比他们舒服的,成天坐桌子,麻将、上大人、‘板栗子炮’(他说不来,应是“板子炮”)打不落台,他们的钱不晓得是从哪里搞得的?我反正搞不懂!……还有的?还有的,一年苦到头,到头来和我一们一样,吃的没得,穿的也没得……”

他又神秘兮兮地眨巴绷满眼屎的眼睛,附在我的耳朵上:“你记下来:我家查三代、查十代,都是讨米的。他们就不行了,不是成份不好,就是历史有问题,社会关系有问题。救济,首选,要给我落实!”

我哭笑不得。我还是问了他一句:“你叫什么?”

“秦齐圣。”

大名鼎鼎,秦齐圣“大圣人”,我和老吴在读小学时就听说过这位人称“大圣人”的故事:《毛主席语录》、《老三篇》他倒背如流,报上还登过这位“最最热爱毛泽东思想的贫农社员”。

我又多了一句嘴:“那时大家一样抢工分,你怎么会是特别困难户?”

“那是政策搂护的。我是真正的贫农后代,根子最正,思想最红,只要有救济,我总是第一份。既然年年有救济,我还要那么苦干什么?”

怪不得他那么热爱,那么怀念,又那么依赖!

还未正式进村,“大圣人”就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感谢这痊“大圣人”老师,你教会了我们开展救济、扶贫工作应该采用的方法。

公路旁一台土的土坎上,铲得光光的,用石灰浆书写着一幅醒目的标语。“大圣人”告诉我俩,那是他的亲“笔”手书。

那幅标语是十个字:

扶贫先扶志,治穷先治愚。

就这样办吧!

既然上级是这样说的,“大圣人”也是这样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