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飞不过沧海

­1

那个空气潮湿的午后。­

­我遇见诺。­

­他坐在车上，我看见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衣，他看动物的眼神温柔如水。­

他撞了我的蝴蝶，­蝴蝶是我养的一条小京巴。之所以取名蝴蝶，是因为那句蝴蝶飞不过沧海。­我抱着已经奄奄一息的蝴蝶，恨恨的看着他。他下车，跟我说对不起，他眼里的歉意我能读懂。­

我是个哑巴！

所以我只能那样安静而愤怒的看着他，然后我抱着蝴蝶便飞奔着往乔的家里跑。­

乔。他的名字并不叫乔。他姓乔，我喜欢这个字，于是我便叫他乔，他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

当乔打开门看到蝴蝶的样子时，说，你傻呀，赶紧去医院。­

于是乔抱着蝴蝶，我跟在乔的后面。就那样穿着被蝴蝶的血染红的白色棉布裙，跟在乔的后面。我看着蝴蝶的血一滴一滴的掉在地上，我便开始流泪，我知道蝴蝶是要离我而去了。­

只几分钟的时间，我们便到了离乔的家最近的宠物医院。乔说，医生你一定要救救它。一定要，医生摇摇头说，颅内严重充血，没法救了。­­

我的蝴蝶，跟我一起生活了两年的蝴蝶，就这样离我而去。­

我连续一个礼拜的时间，每天晚上做梦都要梦见蝴蝶。它就是我的亲人，在这个它于我，甚至比乔都重要。­

我没有办法接受它已不在的事实。­于是我生病了，­­­乔带我去医院，输完液回来时­在医院的门口。我看见了那个撞了我的蝴蝶的男子，他的身边有一个女人，我想那应该是他的妻，温柔美丽。­

他也看见了我，他说对不起。我打手语给乔看，告诉他，就是他撞了我的蝴蝶。­

乔说，原来蝴蝶就是你撞的。你看，现在连人都不行了。­

他说，真的很抱歉，上次的事真的很对不起。我愿意赔偿，我看见他眼里的歉意是真诚的。蝴蝶已经不在了，我还能说什么了。­我摇摇头。拉着乔离开。­

乔不解的问，就这样原谅他。­

我微笑。­

乔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

­2

再次遇见那个男人时，是在宠物市场。我决定再养一个宠物，因为我是如此的寂寞，我要有个生命陪伴。­那天，他送了我一条小京巴。他说算是他的赔偿，我没有拒绝。这个小京巴长像跟蝴蝶有七分相似，干净乖巧，我很是喜欢，我依然叫它蝴蝶。­

­他送我回家，他告诉我他叫诺。于是我记住这个面容清瘦的男子叫诺，我发现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味道，像水草，很好闻。­我用笔写字，告诉他我叫眉。­

他是一家刺绣厂的老板，而我就是个以刺绣为生的女子。­

他偶尔过来，会给蝴蝶带狗粮。­­他每次过来时，我几乎都在刺绣。屋之里流淌的是王菲的蝴蝶，百听不厌。­

我精通苏绣绣法。­十六岁就学会了双面绣，一块布正反两面，一样的图案，什么小桥流水、蝴蝶鸳鸯、芙蓉牡丹、，绣得没有任何线头和瑕疵，栩栩如生。­

­而我最擅长绣蝴蝶和牡丹。我说过，我喜欢蝴蝶。而牡丹，是我最爱的花，大朵大朵的艳丽，我喜欢这种盛开到极致的惊艳。如果能开就赶紧开吧，别在含苞时来不及盛开就死去。­

我给他看我的绣品，他看后很是喜欢，他便说以后我的绣品全交给他。­

这样，我足不出门，便不用为吃穿发愁了。­他渐渐的学会了手语，这让我很感动。­

­我们之间的交谈是寂静无声的。蝴蝶在一边乖巧的待着，我很享受这样的日子。­兴致好的时候，我会给他沏功夫茶。沏这茶也是很有讲究的。首先沏茶要有茶具，紫砂壶泡茶最好，能保持茶之原味和清香。而宜兴紫砂壶最为著名，我从一家茶店里买了只价格适中的回来。其次冲泡也很讲究，八道工序不能马虎。从洗杯，到喝茶。一道也马虎不得。­

他说想不到我对喝茶也这么讲究。每次都说这茶是琼浆玉露。­我只是微笑，用手语告诉他，你太夸张了。­

­

­3

渐渐的。我发现自己竟然会在他不来的时候开始想念他，期待见到他。­

我想我是爱上他了。­

而他看我的眼神也多了一些异样的情愫，可是，他是个有家室的人。­

我们只能这样心照不宣的互相爱慕着。­直到他那次出差。有一个月的时间。我都没能见到他，我每天都在思念中绣着我的绣品。我依然是绣着大朵大朵各式各样的牡丹，和振翅欲飞的蝴蝶。等着他回来，我想，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告诉他，我爱他。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知道我爱他。­

­那天，我听到敲门声，我知道是他。因为他每次过来从不按门铃，而是用手叩门两下，连叩两次。与别人不同，所以每次我一听敲门声，便知道是他。­

开门的时候。我竟然控制不住自己，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蝴蝶也跑到他身边欢快的叫着。­他也紧紧的抱着我，抚摸着我的头说，傻丫头，哭什么。­

于是，我又笑了。­

­我的生活，因他的陪伴而增添很多乐趣。­我把他介绍给乔，乔说我终于把心打开了。只是我没有告诉乔，诺是个有家室的男人。­

­我的心不再孤寂，我开始交一些朋友。­我经常在黄昏的时候去楼下的理发店，那间理发店是一个外地女孩开的。她告诉我她只有22岁，她叫雨，每次都是甜甜的叫我姐姐。她会给我讲很多趣事，她的童年。她的奶奶，她的初恋……每次都是她说，我静静的听着。有时忙的时候，我会给她帮忙给客人洗头。­­

我的生活不再单调，不再是每天重复着做同一件事。­偶尔也会去逛逛街，一个人安静的。­­

4

乔来找我，他说我气色好很多，我微笑。乔告诉我他要结婚了。­

我恭喜他。真的替他高兴。­乔结婚的那天，我穿了一条旗袍，绿色的丝绸面料，上面绣了几朵红色的牡丹，红得令人炫目。我以前都是穿棉布裙，从来没有穿过这样艳丽的服装，我没有那种魄力，而且我不想吸引别人的眼球，但这次是个例外，我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穿一条这样色彩鲜艳的旗袍。诺看见我时眼睛直了，有些失态，他用了“惊艳”来形容我。­

婚礼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而我的心却有一丝淡淡的酸楚感。­­

回来后，我告诉诺。我要给他生个孩子，我想，即使有一天他离开我了。我还有个身体里流着他的血液的生命陪伴着，那样的我才不会孤寂。­

他抱着我。很久才伤感的说，她不能生育，我们那次在医院相遇就是去医院检查的，治疗到现在也没什么效果。­

我再次用手语告诉他，诺，我要给你生个孩子。我的眼神那样坚定。­

他说好。­

­

­5

诺再次出差，他告诉我一个月后回来。我没想到这次见面竟然是我跟他的最后一面。­

一个半月以后，他告诉我他要回来了。可是他却再也没回来，他在回来的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

我再也看不见他温暖的笑容了，我再也闻不到他身上水草般清新的味道了，他再也不会叫我傻瓜了，他再也看不到我刺绣的样子了。他说过他最喜欢我坐在窗边刺绣的样子，可是他再也看不见了。­

我抱着蝴蝶失声痛哭。­­

乔知道消息后，立刻赶过来看我，我在乔的怀抱中颤抖着哭泣。­我告诉乔，我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乔说你要坚强。­

我依然哭。撕心裂肺的哭，我昏倒在乔的怀里。­­在医院里醒来，我虚弱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只是静静的流着眼泪。我真的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乔说，眉，你要振作起来，为了你肚子里的宝宝。­

我抬眼看他，疑惑不解。­

乔说，你怀孕了。­

我怀孕了，我怀了诺的孩子！

诺不在了，他的生命得以延续。­

于是，我振作起来。­

我要看着我们的孩子一天天成长，我要看着他眉眼渐渐像诺，­我的世界再次回复到以前孤寂安静的状态。­

我依然以刺绣为生，我摸着一日一日隆起的小腹，心里便不再那样悲伤。我有孩子的陪伴，我还有蝴蝶。­

­

­­6

乔经常来看我，他说他要做孩子的干爸。他定时陪我去医院做妇科检查，医生说胎儿很健康。­

­四个月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胎儿在腹中活动了。他有时会踢我，我明显的感觉到了孩子的胎动。并且时不时会有触痛的感觉，每当这个时候我总爱用手抚摩着腹部对孩子说：宝宝，乖。­

我小心翼翼的对待自己，因为对自己好就是对孩子好，我尽量不让自己太累。­

五个月的时候，乔带我去逛街，他说要给小家伙买些婴幼用品。­

在商场，刚上电梯。­

我们碰到乔的妻，颜。­她走过来，二话没说，给乔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看着乔，用手语告诉乔，让他跟颜解释。­

我去拉她的手，想解释。但她一甩手，我一个没站稳。就那样从楼梯上滚下去，慌乱中我感觉下身仿佛有液体流出。­

我看着乔冲下来，抱起我，就往外冲。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医院去，一路上，我无力的做着手语，告诉乔，一定要救救这个孩子，我不能失去他。­­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我挣扎着坐起。用手势问乔，孩子没事吧。乔吱唔着不说话，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我拉乔的手。

乔说，眉，对不起。­

心开始剧烈的疼痛，我用手捂住胸口。一个劲的摇头，我的眼泪却再也流不出。

7­

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礼拜，乔和颜一起接我出院。颜跟我说对不起，我没理她，我不可能原谅她。­

雨知道后上来看我，她和乔一直陪着我。­在他们面前，我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我没有让他们再感觉到我的难过。­

我甚至微笑着告诉他们我没事，让他们回去。­

他们信以为真，他们不知道乔于我有多么重要，早已把他视作我的天，我的地，我是蝴蝶，他便是那片沧海桑田，我永远都飞不过去。

他们走后我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我拿出了诺的剃须刀片。­

我躺上床上，把刀片放在手腕上划过，刀片很锋利，血流出来了，我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血流的速度很快，渐渐的我感觉眼睛模糊了。­

恍惚中，我看到诺抱着我们的孩子，在冲我微笑。­

我也笑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诺，我来陪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