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呓

隔岸相望 短篇 围城风景 2010-05-17 10:32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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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凤与川的爱本没有什么风浪,一次丈夫的梦话,让凤有了猜疑,他的外遇给他们的婚姻画上了句号,留下的是永远的思索。没有爱的婚姻只是躯壳,婚姻就失去了本来有的色彩与光泽,婚姻是两个人共同守护的家园,而不是拆散这个家园。选题不错,揭示出婚姻的现状,期待更好,问候!

鸟鸣睡着了,月亮睡着了,星星睡着了,就连风也发出了均匀的呼吸。这是春天的午夜,春眠不觉晓的午夜。

一座普通城市里乡村的二层小楼,楼下静悄悄,楼上一溜四个房间并排着,门与门一墙之隔,窗与窗象鼻梁两边的眼睛,睁大在一墙的两侧。任何细微的响动,都可以让一扇门窗惊动另一扇门窗的一湖平静。

凤是白天在家做做家务,看看电视,睡睡觉,晚上一有风吹草动,便会从浅睡中醒来的那种连睡觉也特精明的女人。每晚早早就上床的她,一到这样的午夜,便也就是半睡半醒了。望着黑暗中发着白光的天花板,抚摸着自己的脉搏和仍然饱满、细腻的肌肤,再也难以入眠。是啊,她刚刚才过四十岁,正值如狼的年岁,可已与丈夫川分床而眠多年了,这样的春宵,她的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烧。川就睡在隔壁的房间,他们的生活习惯大相径庭,是他们当初选择分床的堂皇理由。川年轻时就痴迷写作,后来因为生活的艰辛,为填饱肚子,解决生活,忍痛放下心爱的笔。商海浮沉,江湖打拼,等到房子有了,生活安定,时光却在悄然中流逝了二十个春秋。可一直珍藏在他心田那枚文学梦的种子,二十年来并不曾因缺少滋润而干瘪。他重新坐到书桌前,采露珠浇灌,舀夜色研墨,铺月光作纸,用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台灯下迎来一个又一个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三年的狂奔,追赶,他的作品大量刊发到全国各大专刊,许多文学选本上收录了他的作品,各级奖项也象盛开的海棠花,漫延在他的山梁,锦簇于他的河岸。他凭着自身过硬的作品,进驻省市作家协会,结交了一群文学同路人;创作更是象秋后的庄稼地,收获随手采摘,放眼遍地金黄。

凤侧转身来,又侧转身去,她是个健康的女人,一个有丈夫却没有温暖的怀抱可以在夜晚依偎的妻子,她的心头堆积着一垛柴。突然,安静的夜阑中,从隔壁川的房间里隐隐传来说话声,她屏气聆听,好象他是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可又含糊不清,怕是他又在说梦话了。不知是因为当年生活压力太大,还是川睡了脑子也不会停止转动,自年轻时他就爱说梦话。那时,她躺在他的臂弯里,遇到他说梦话,她总会轻轻地推一推他,他就会睁开惺忪的睡眼,迷惑地看看她,再重新换个姿势,又很踏实地睡去。有时听他梦里说着一件白天的操心事,她会心疼地用玫瑰花瓣般的小嘴堵上他的嘴,将那些他来不及说出口的烦恼舔进自己的肚子,悄悄地将柔软的手臂环过他的脖子……

凤这样回首着往事,到底还是不放心。近日川有些反常,那晚她扒在他的房门外,窃听到他与一个女人的通话长达一二十分钟,而且用的是对她也从没有过的柔声细语。想到这里,她霍地掀掉被子,只穿着那套雪白的睡衣,就走到廊檐下,用钥匙打开了川的房门,伸手拧亮灯,站到川的床尾,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这时,川也醒了,坐起来斜靠到床头,看了一眼凤,也不说话,不招呼凤坐下或坐到他的床上去温暖一下,以防夜深因穿得少着了凉,只管径自用目光盯着被子另一头的某一角,默默无语。凤就那么站着,在冷冷的莹光灯下,那身白色的睡衣透射出象牙一样的惨白,怎么也飘散不出一袭纱裙的曼妙来。川木然地闭上双目,头微微向后仰着,靠在床头的软背上,似乎在养神,似乎在构思,似乎在游离……

凤的天空阴云密布,滴洒了几点雨。雨水打湿了春宵午夜的一屋灯光,打湿了她的后半夜……她依然那么站着,站着。许久之后,她转身轻轻合上门,离开了川的房间,川的世界。

他们是经别人介绍认识了三个月就在一起生活的夫妻,共同育有一女一儿,二十多年吃着同一口锅里的饭,却依然吃不出属于他们的同一个世界,他们还是相隔着千重山,万道水。他热爱的文字,她走不进,也不愿意走进。她只有初中一年级文化,就连家里订阅的一份晚报她也从来不翻看。他们离得越来越远,除了一日三餐,生活的琐碎,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能沟通的了。正如凤清醒地对川说过,他们的结合是个错误,她守着的只是他的躯壳,他的灵魂早就不在家里,不在她的视野里,而是全部地给了另外的一个她。

没有爱情的婚姻,也就只徒有一个家庭的外壳,家只意味着是几间屋子的旅馆、饭店。可叹,这样的婚姻成了我们身边的主色调;可悲,有爱情的痴恋男女,往往又只能在黑夜的星光下偶尔伸展一下带露的叶子,开一朵夜来香。

听到凤走远的脚步声,川慢慢睁开双眼,关了灯,望向窗外,望向树梢擎起的那轮浑圆的月亮,那颗夜星在墨黑的天幕调皮地眨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