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那只麻雀
——一只麻雀的临终遗言
极具讽刺意味的小说,作者运用拟人的手法将麻雀与人的相处写成故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只通人性的麻雀,抱着对这个人类世界的好奇和好学,渴求着吸收高知识,可是最后才发现原来一切竟是自己的遐想。一种暗示,折射出社会的真实现象。问好作者!
你见过我,个子瘦小,声音难听,衣服也没有光泽,甚至行为习惯也遭人不齿,谁叫我喜欢偷吃谷子和高粱。但是,我并不觉得这些会成为我自卑、悲观、懈怠的理由,起码我还有自由,还有家和虽然话多却并无恶意的家人。还有,我的家就在学校的近旁,黄鹂嫌这里嘈杂,我们一家刚好喜欢这里的热闹。
如果你觉得我这是在自欺欺人,用庸俗小人的狂妄傲慢去获取上流社会谦谦君子的认可,那你可错了,我就是我,一只多情善良的麻雀。甚至我还有多余的热情去同情那些在我脚下匍匐的小人儿,他们挤在很大的方形格子里,坐在木板上,把自己淹没在废纸堆里。从那些人嘴里,我学到了不少。
这也是我可以在将死之时吐露真言的理由。
曾经,我拜斑鸠两兄弟为大哥,它们恶狠狠拒绝了我,还用难听的语言诅咒我永远长不大、自私又丑陋的祖先。失意之时,在离家很远的一片沼泽地里,我听见了白鹤仙子的长鸣,在草丛里,就在她的脚边,温暖如春的话语让我放弃了投身湖里的念头,那一刻,爱恋有如滔滔江水,蜿蜒无期。也就是那天,我明白了什么叫“落差”,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它们一定要拒绝我,也许,白鹤仙子的话能让我找到答案,她说:唯有那些住在格子里的“人”才说的清楚。
我又回到了那片树林,那些人就住在树林边的格子里,那里戒备森严,连阳光都不能进入,那些看着透明的地方,其实是一个个陷阱,妈妈早就告诉了我这点,人们把那叫做玻璃。我深知这一点,但我还是决定要去一趟,我要去学习人类的先进思想。
那里还有一个老朋友,记得那是个春天的早晨,我躲在樱桃树上品尝熟透的果实,他瞥见了我,想赶我走,可是他并不清楚我不是一只普通的麻雀,因为我懂得一些人类的语言,蠢笨的人是绝对飞不起来的,因为他们想带太多的东西上路,所以我知道他不可能伤害到我。而他也在几十秒的惊讶中,接受了与我共同分享果实的现实。他一边吃,一边留心过路的行人,一边还好奇观察我的动态。远处已经响起了第一节课下课的铃声,他似乎忘记了走进格子里听那些先进的思想,一边吃一边把我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看了个透,甚至连脚趾上的泥土都不放过。临别的时候,我们记住了对方的名字,他叫我“小麻”。后来,在他的作文里,我看见了我的名字,也记得他在台子上念到我名字时的欣喜。甚至那个严厉的眼镜老师不但没有批评他,还号召其他人向他一样去观察生活,体验生活。从那时起,我当他是最友善的朋友。
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思考自己的自传和遗嘱,更没想到自己会葬身在众目睽睽下的杂草丛中。十分钟之前,我还想着美丽的白鹤仙子,想着人类的那些大智大慧,就凭这些,就可以让我毫无顾忌、不费吹灰之力地进入格子里面。据说,那是人类孕育智慧和真善美的地方,那些不懂人话的笨鸟不理解这些,所以害怕这形似监狱的笼子。可是,我懂。
进来之后,我就慌了。首先是那位带着眼镜的老师,他手里的棍子让我震惊,振翅还未高飞头就触到了坚硬的天花板,晕头转向几乎失去了绅士的优雅,正当我正色准备重新找到位置的时候,无形的玻璃拒绝了我停留在窗棂上的请求。
好吧!也许,另一边可以找到栖身之所,结果还是一样令鸟失望。也许我可以御风而停,当我扑打着翅膀的时候,低头俯视,这才发现,那些小人儿都从废纸堆把头探了出来,甚至用手指污蔑我的智商。可是,他们的眼神里,分明流露出担忧、还有一些隐喻的指示,是在告诉我方向吗?只可惜,我还没有学会怎么像人类一样察言观色。
我竟然发现了樱桃树下认识的朋友,他在倒数第二排对着我笑。有救了!我跟他说救我,他不理我,我理解,因为他只学英语,不学鸟语。终于在柜子上,我找到了坚实的支点,一到下课,他准会来救我。因为在他的作文中,我亦是他一个愿意终身相守的朋友。何况,就在那严厉的眼镜老师的书里,分明写着——鸟类,是人类最忠实、友善的朋友。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下课铃响了,我跟其他小人儿目送老师开门离去,我正准备起身整理一下衣服,迎接这些全新的朋友,门又关上了。不等我开口,他们都冲了过来,像冤死的木乃伊突然之间都苏醒过来,那架势绝对不是要握手或者拥抱。我慌了,拼命跑,这才发现,人类所说的沧海和桑田是飞不过的。
木棒、衣服、书、等不明飞行物嗖嗖地飞过来,我躲了,哭了,击中了,闪了,痛了,落下了。
那一天,我三岁。也许有一天,有人会读到这些文字,尤其是那些聪明的人,我对你们始终敬仰有加。因为,妈妈说,是你们首先肯定了我们麻雀一族的存在价值,为我们正名,所以,永远我们都愿意为你们付出,甚至是生命,哪怕仅仅是为了你们并不好听的短暂笑声。
最后,希望有缘人,在我的墓志铭上,刻上那句让我们抬头挺胸的名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2010年5月10、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