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长虎自雄
虎自雄有着不幸的身世,因为有不幸的身世,他懂得了生活的艰难,懂得了当家做小主人,在一次生活的体验中,看出虎自雄一个不为人知的一面,能善言辩,是个理家的好手,在好心老师的帮助,大个子的帮助下,他的生意越干越好,因势利导,发挥了他的特长与优势,让虎自雄圆了大学的梦。从文章整体上看,激励上进,情节还算细腻,期待佳作,问候作者!
虎自雄到我办公室借钱,张口就是五千元。我正在批改作业,怀疑我听错了,叫他再说了一遍。我又将眼镜摘下来仔细的看了一遍他,他一脸认真。这孩子,马上要升高三了,学习任务这么重,借这么多钱干什么——我心里有点疑惑。“张老师,我想做一笔生意。”“做一笔生意?”“对,赚点学费,高三需要很多钱!”“家里没钱?”“没有!”“那……”这么多钱我怎么敢给他一个不到十七周岁的孩子呢?可这孩子是我班的生活委员,平时工作出色,为人也诚实,如今他家里困难,我如果不帮帮,有点不够意思,现在的高中生,年龄虽然不大,但对老师的要求首先是不能把他当孩子对待,倘若以朋友相交,他就有点“士为知己者死”的肝胆,开展工作就不用你操心。“张老师,别担心,二十天以内还你,并给你付一百元利息!”“这孩子,说哪里去了!打个条子,让你家长签个字。”我打算把他支走,然后给他的爸爸打个电话。可我还没有从注册簿找到他的名字,他又进来了,手里拿了个借条。借条后面署名“虎自雄”,借条的右上角工整的写着“同意借款”四个字,家长署名也是“虎自雄”“爸爸没在?”“车祸,五年前就走了……”“家里没有其他人?”“妈妈第二年就改嫁了,只剩下我和奶奶,她今年也不在了……”虎自雄的眼眶有点湿润了,我赶紧打住话题,“那好吧,借你五千元,不过得咱们两个干,至于分红吗——就全归你了,老师就跟在你后边向你学习学习,今年假期我恰好有空,顺便跟你散散心!”他知道我是对他不放心,但没当一回事,说了许多感激的话。
五月的天气,已经没有春天的温柔,阳光有点毒,我们两个在一个小集市上收药材,四周没有树,我不停地擦汗,虎自雄到小卖部给我买了两瓶饮料,自己嘴唇晒得干裂却不喝一口。我知道他是为了省点钱,给我买这两瓶水都是看在我的身份和我跟在他后面受罪的份上不得不这样做的。“这瓶水你先喝了,还得吆喝,不然是没有人会知道你是收药材的。我还没学会叫卖叫买,用不了这么多水。”“张老师你只负责看摊,其他事有我!”虎自雄充满了信心。“小子,口角奶水还没有干嘛!这个小集市,俺是老大,收药材的走马灯似的从这里过去的有,收到东西的却没有。你就不用喊了,喊也没用!”一个高个子,宽肩膀的汉子不知啥时候从房码头冒出来,像虎自雄喷着唾沫。“遇上地头蛇了,今天算是白跑了。”我心里想。我拽了拽虎自雄的衣角,示意她离开。虎自雄不听我的,仰起头说:“叔叔,你是老大?”“对,老大!不过你嘴还是够甜的。”“老大总不会欺负一个孩子吧?”“当然不会,我又不是霸王,我在这地方收药材时间长,老百姓都相信我,没人卖给你。小子,我做买卖是童叟无欺,不过我这人说话就像放炮,不会像你们父子俩,细皮嫩肉的,一看都是唱旦的角儿。”“那就好,咱们公平竞争,我今天一斤都收不到,当然佩服你这个老大,但如果我收的多了,叔叔,你可得童叟无欺呀!”“别叔叔长叔叔短的,想把我掉进蜜罐子,给你让个三五斤——没门的事,还是回家去吧!”高个子扬长而去。“强龙难压地头蛇,我们还得多长个心眼,小心吃亏!”“放心,张老师,他好像不是坏透顶的人。”虎自雄开始吆喝生意了,穷孩子早当家,他能抓住过往行人,用友善的态度,合适的语调,商量的口气试探他们的袋子里是不是有我们要的货,看来他是个生意场上的“老手”,我的担心没了,却对他崇敬之余有点怜悯,可怜的孩子,不知在这方面吃了多少苦头。
集上的人越来越多了,高个子的库房前已堆了几个“小山头”,虎自雄还没有收半两,看来被他说准了。尽管虎自雄费尽了口舌,可还是没有一个人照顾他,卖药材的人好像听到了什么命令似的一起把药拿到了大个子那里。我偷偷的混在人群中看大个子是用什么法宝拴住这些药农的。大个子对他的顾客完全是另一副面孔,称兄道弟不说,还递烟送茶,说说笑笑,十分和谐。那些药农把药材往地上一摔,大个子过秤,口里喊多少,药农认多少,没有人怀疑。看来这家伙是有信誉的,怪不得口气那么大。我提醒虎自雄抬高点价格,虎自雄点了点头。有的药农犹豫了,看了想卖给我们,我们的面前还停留了几个拿不定主意的人。“你们想上当吗,老爷们?那小子缺斤短两了怎么办?别哭鼻子啊!”大个子在对面吆喝。“这个大个子不是‘地头蛇’,只不过生意做得时间长,有信誉,可这个人心眼小,想独占市场,随便就说我们缺斤短两,真有点损!”我叹息今天遇上了个扫帚星。这时,听到大个子警告的一些药农都拎起袋子走了,虎自雄也无可奈何了。我建议他回家,虎自雄却蹲在那里皱眉头,他在想对策。“有了!”他一拍大腿站起来,迎面拽住一个药农:“大叔,让我瞧瞧,卖不卖没关系!”那位大叔很不情愿的让虎自雄看了看,准备背着找大个子。“大叔,让我称一下,你再带走。”那个药农还没有表示同意,虎自雄就大声喊:“二十五斤——每斤多卖一角钱,卖给我吧!大叔!”“孩子,我还是卖给大个子踏实!”虎自雄算是白花力气了。
没过多久,刚才被虎自雄过了秤那袋药材又被背回来了,那人还骂骂咧咧的,几乎和大个子一个腔调,满嘴的脏话。不过这回他骂的是大个子,说他蒙人,一秤就短他二斤,少卖十六元,心比锅底黑,这些年不知把他多少钱忽悠走了,并预言大个子不得好死,用亏人的钱拿去买棺材去。虎自雄开始有生意了,这个药农当然对虎自雄夸奖了一番。虎自雄得意地听着,顺便让我给那位药农买了一瓶老白干,那个药农心里有点气,端起酒瓶咕咚咚的一会儿,瓶子就摔在了一旁,他借点酒性破口大骂大个子,惹得一圈人都来听。他们听后个个目瞪口呆,个个捶胸顿足,个个咒骂大个子断子绝孙。后来的药农当然都听到了这些愤激之词,一起加入了咒骂的行列。再后来,我们的“小山头”变成了“大山头”。大个子被一群人围住骂得无地自容,赌咒发誓自己没做亏心事,可那个喝了虎自雄酒的药农就是纠缠不休,折腾得大个子十分狼狈。我也笑这些人糊涂,竟被人家蒙在鼓里几十年,虎自雄只顾忙他的生意,不理睬我的评价。他过秤,付钱,叮咛我看摊,井然有序,成熟老练。热心的村民得知他是个不到十七周岁的学生更是赞不绝口。我们装车出发时,还有些老乡叮咛我们下次再来,我们因为钱少没有收购的药材,药农们都带回去了,等我们下次再来。大个子气得在他的房门口直跺脚。“小子,下一集仍拿你那杆秤,我把我的库房里所有的货都卖给你!别忘了,多带点钱。”大个子冲着我们车后扬起的尘土喊。“谢谢叔叔,你等着我!”虎自雄应了一句。
那一天,虎自雄净赚五百多元,我怀疑他的秤是不是“吃里”,他说只是开头一秤多给那人称了二斤,那个大个子的秤是公平的。我傻眼了。
“那家伙说我秤不合适,损我。我让他从今后一败涂地——不过这也有点狠。”虎自雄毕竟还是个孩子,可他打击大个子的那个计策远远不是一个孩子的思维。这孩子出了社会,一旦对谁下手,成熟老道,那还了得!不光大个子小瞧了他,我也得另眼相看。
冤家路窄,虎自雄和大个子又在瓜园里遇上了。大个子上次被虎自雄用多秤二斤的办法在村子里威信扫尽、颜面丢尽,还差点挨了打,药材是不能收了,特别是在本地一根药也收不来,他只得转行贩西瓜,老乡当然不会要他的西瓜,你缺斤短两的,防不胜防。不怕狗咬,只怕被狗惦记着,大个子成了专门惦记村民腰包,给村民耍黑杆秤的狗。大人小孩都互相提醒千万别到大个子那里吃哑巴亏。虎自雄也把眼光盯在了西瓜上,今年天旱,太阳从山口爬上来就火辣辣的,正是卖西瓜的好机会。
“叔叔,不收药材了!”虎自雄先打招呼。“嘿!是你,小兔崽子,可把我给整惨了,生意场上混了二十多年,还没有人说过我耍黑杆秤,你小子给我背黑锅,砸了我的饭碗,我正要找你呢!”大个子的西瓜已经装车,他径直朝虎自雄走来。“叔叔,你可别胡来,我爸上厕所了。”虎自雄有点紧张。“怕什么,我不会揍你,你小子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好歹你把我称呼叔呢,我和你干起来,人家还会说我‘硬处好打墙,软处好取土’,再说,你爸把即使来了,你两个捆起来没有我的手指头粗,能对付了我吗?”虎自雄不再言语,他没有爸爸,想用我来吓唬吓唬大个子,听大个子这么一说,他搬出的这个挡箭牌其实是用纸糊的招牌,不值得一击,何况那天我也没在场。“哎,我说娃儿,你那秤是不是‘吃里’?上一次你一定陪了。我告诉你,我的秤可是计量局审过的,一两都不差。你刚做生意,要小心——不过,用你那杆秤往出卖还可以,可是有人会找你算账的。”“叔叔,,我的秤也公平,我只是在第一秤多给人喊了二斤。”虎自雄看大个子不像坏人,也没有多少顾忌了。大个子先纳闷,片刻就想明白了,用他那双大手拍了一下虎自雄的肩膀说:“小子,这招够损的。我出五关斩六将,没想到败在你这白脸后生手下……二十多年的威望啊,一眨眼,飞了!唉,那也活该倒霉,平时滴酒不沾的那个‘不吃亏’那天偏偏灌了些猫尿,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叔叔,那酒是我买的。”
雄毕竟是个孩子,看到大个子落魄的样子,后悔自己当时为了几个钱,把人家整得够呛,就来了个泉底显石头,一清到底。“你买的酒?把我当蒋介石了,想着法子弄我?”大个子听到这里,火冒三丈,一把抓住虎自雄,像挑个棉花包似的把他从车上提了下来。“哎,哎——叔叔,是你太小瞧人,还在集市上说我的秤不合适,我才这么做的。再说,我给你说老实话,你就发火,还算在江湖上走的人吗?”“有点道理,大人不记小人过。我那天怎么又没管住自己这张臭嘴呢!”大个子松开了手,虎自雄被摔在地上,心咚咚地跳。大个子搀起他说:“别害怕,俺就是这炮筒子,这不光怪你,以后,你还得给我过招呢!”虎自雄不再害怕了,反觉得这叔叔挺好的。“叔叔,我没有爸妈,那天来的是我的老师,他今天没来,麻烦您帮我装车,以后我给你帮忙。”“你没有爸妈?够可怜的了。唉,我这人,怎么能和一个少娘无老子的娃抢生意?是叔叔不对,今天这个忙叔叔来帮,算是赔不是。”大个子爽快地答应了。
大个子满满一车西瓜,虎自雄满满一车西瓜,各自停到街道的两旁叫卖。大个子虽是满口粗俗不堪的话,说得唾沫星乱飞,但庄户人听起来亲切,加之他嗓门粗,像个高音喇叭,街东头摆摊,街西头都能听见吆喝。他穿个白背心,脖子搭个白毛巾,手起刀落,西瓜个个红沙瓤,不到两个小时,车厢里的西瓜已不到三分之一。虎自雄将西瓜挑拣成大个、小个两堆,先将大个那堆放在后面让我给他看摊,自己在前面叫卖那些小个的,虽然喊得口干舌燥,卖的也不快。那小个西瓜的瓤口当然也赶不上大个西瓜,加之对面那个强硬的竞争对手,更增加了卖西瓜的难度。
太阳已经偏西,一大朵乌云爬上山顶,给小镇打起了一把遮阳伞,大个子那里吃西瓜的人稍微少了一些,他松了一口气。“小子,把大个的西瓜拿出来先卖,你没有看见蚂蚁都忙着搬家了吗?明天是雨天,卖不完就全喂猪了。剩些小西瓜,那是咱们赚得,随便卖两个,只不过少赚点,不怕赔本。”“知道了,叔叔,谢谢你了。你说你是炮筒子,还能看来蚂蚁搬家呢,心够细的了。”虎自雄在这面应声。“看这娃说得,卖西瓜不琢磨天气,那怎么行?瞅媳妇不寻思丈母娘,准吃亏!小子,以后处对象,叔给你当媒人。”“叔,别怕,大雨在三天以后呢,我看天气预报了,这次降雨云移动的速度慢。”“那也得赶紧卖完,越放越不新鲜,没听说过‘走马贩青果’吗?”“记住了,叔叔!”虎自雄嘴里应酬着,可还是先卖他的那些小个西瓜,我觉得大个子说得有理,就提醒他是不是先卖大的。可虎自雄不同意,上一次我就见识了他的成熟,就没再坚持自己的看法。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大个子的车厢里剩了一小部分小个西瓜,虎自雄的车背后剩下了一大堆大个西瓜。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了,我抱怨虎自雄没听大个子的话,大个子以为我给虎自雄定主意,大声对我们俩说:“不要听你老师的馊主意,他给你教写字还可以,这生意场上嘛,还是要听听我这个大老粗的。”“叔叔,这下到我唱主角了!”虎自雄一边搭腔,一边把车开到旁边。一大堆又大又圆的西瓜非常显眼的摆在了街道上,这个时侯上下街道的两旁的西瓜摊有的已经收摊,没收摊的和大个子的一样,只剩下些小个西瓜,只有虎自雄的西瓜最上眼。虎自雄每市斤西瓜抬高一角钱,不用叫卖,摊前围满了人,我俩累得满头大汗。“叔叔,叫我张老师给你看摊,你过来帮帮忙!”虎自雄对着大个子喊。“他可靠吗?”我问。还没等虎自雄开口,那边的大个子好像揣测出了我的心思大声说:“张老师,你过来,我不会占他便宜的,我也是个大人!”这些家伙,眼睛都是透视机。不到半个小时,他俩就将虎自雄的一大堆西瓜处理完了。大个子用他的白毛巾擦了擦汗,分别瞧瞧两边的车厢,感叹道:“年轻人哪,太厉害了。卖的钱比我的多,还处理了个干净利索。不及啊,不及——”
大个子降价处理他的小西瓜,但效果不理想。虎自雄买了十来个透明塑料袋,将大个子的西瓜装袋,整袋处理,顾客都觉得便宜,很快卖得只剩下两袋。说来也凑巧,上次第一个给虎自雄卖药材的那个被大个子叫做‘不吃亏’的恰好路过这里,看见虎自雄和大个子合作,觉得好奇,凑过来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老鼠和猫成了亲家了。大个子,这西瓜像桃子一般大小,还想卖……”他一边说一边将袋子扳转了个身,先是一惊,接着又将袋子按原样放好,“卖多少钱?”“十五元!”虎自雄抢着说。大个子有点纳闷,刚才还是十元一袋怎么又涨价了,再看虎自雄向他使眼色,就没再阻拦。‘不吃亏’什么也没说,将两袋西瓜捎在摩托车后扬长而去,原来虎自雄看见‘不吃亏’凑过来,偷偷地在每袋西瓜袋子里放进了五元钱,‘不吃亏’见钱眼开,买了西瓜还怕大个子发现袋子里有钱,不敢停留,一转眼就不见了。“小子,我可算是服了你了,你年纪不大,出道可能很长时间了吧?”大个子显然彻底佩服了虎自雄。“十二岁,我就开始收鸡蛋、药材,贩卖水果养活我奶奶,不这样我们就没办法活……”虎自雄眼里顿时噙满了泪水,我们都不出声了。
“好吧,今天卖西瓜所有的利钱全送给你上学。”大个子掏出二百元塞给虎自雄。虎自雄再三推让,大个子说他从虎自雄身上学到了许多发财的门道,权当是自己交了学费,最后还说不念书脑瓜再机灵,只能像他那样,最多能算涝坝(池塘)里个王八,永远成不了东海里的神龟,叫虎自雄好好读书,以后不要把老师带上搞生意,说我在这方面是个木头,不中用,让虎自雄跟我好好识字。以后有什么困难,找他,说如果虎自雄不嫌弃,老师找家长签字、开会什么的就直接找他。还没等虎自雄表态,大个子就转身走开了,夕阳下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像个巨人的身影,印在马路上。
虎自雄毛遂自荐,要当班长。我说家长当得好,班长不见得就能当好。但看他一脸诚恳,也没拒绝,说是让我考虑考虑。当天下午,大个子打来了电话,说他是虎自雄的家长,他请求满足虎自雄的要求。这个大个子还真把他当个人物看待,在虎自雄的教育上不光是花二百元了事,他真要做家长了,这一对冤家还倒成了至交了。我满足了他们的愿望。虎自雄当上班长后,和文艺委员一起成立了一个班级小乐团,周末在街道、农村演出,寒暑假遇上红白喜事,他们还去助兴,收入当然少不了,为班里挣了好多班费,乐团的成员有了收入,也有了声誉,兴趣特别高涨。我怕耽误他们学习,常给他们降温。大个子却时常给我打电话说虎自雄人机灵,不会丢了西瓜拣芝麻,叫我别操心。
那年,虎自雄被一所理工大学录取,上学时大个子拎着行李包送他到火车站。一个月后,虎自雄说他当选为学生会主席,毕业后挣上钱了,要买一辆比较像样的小车拉着我和大个子看看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