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爱迟到

夏夜的风，微凉。

莫清清牵住弟弟莫澄的小手，行走在繁华却不属于她的街头。

月光淡淡的，照得她恬静的脸亦是淡淡的。

“姐姐，我想回家。”莫澄仰起困倦的小脸看向她。

听到弟弟的话，她的心不由得抽痛了一下。家？他们哪里有家，那个是别人的家啊。

蹲下身子，她轻轻抚摸弟弟柔软的头发，面带伪装过的微笑说：“小澄，乖，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然后，她脱下外套，把它披在了弟弟身上。

“马上，是什么时候呀？”

莫清清看了下手表，才九点多，可他们要过十二点才能回去。

“小澄，是不是困了，那姐姐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公园僻静的角落里，冰凉的石凳上，莫澄紧紧靠着姐姐的身体，听着一个又一个故事，渐渐睡去。

“打，给我往死里打！”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很吵，小澄在她怀里睡得有些不安稳，她整了整盖在小澄身上的外套，蹙眉静听那边的声响。她可以猜到那边发生了什么，远离这场硝烟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她没的选择，因为要离开这里，就必须经过那里。

打斗声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安静。

“姐姐，我们回家好不好。”小澄不知什么时候醒的，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乞求的神色。

“好，我们回家。”

莫清清紧紧握着弟弟的手，拉着他快步往前走去。

“姐姐，你看，那个人摔倒了。”小澄突然停下。

“啊，哪里？”她朝弟弟手指的方向看去。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人一动不动地趴在一滩“水泊”里。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用手遮住小澄的眼睛。

“小澄，我们快点回家吧，不然江辰哥哥不给开门了。”她急不可待地要拉弟弟走。

“呃……”一声微弱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的传来。

“姐姐，他摔疼了。”小澄挣脱掉姐姐的手朝那个人跑去。

手术室门外。

小澄不安分地跑来跑去，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充满好奇。

莫清清发呆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里面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男生她并不知道是谁。当时，他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地看着她，血肉模糊的脸甚至让她看不清他的样子，她知道他流了很多血，他快要死了，所以她必须帮他，她搜身找到他的手机，是最新款的限量版手机，她记得江辰也有这么一款，然后她拨了120，花掉自己两百元车费把他带到这里。

两百元对于别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不一样。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那个男生的家人接到电话后，会不会赶来还她车费，她并没有想过那个男生会发生什么。

最后她要回了车费，但心情却压抑得如阴天的云般，因为她成了那个男生最后看到的人——以后那个男生将是一个不会笑不会说话的植物人，活着的死人。他的母亲，那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在她面前哭得晕厥过去。她还看到一位父亲在无声地流泪。这种绝望的气氛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想，如果在打斗刚开始时她就救他，结局就不会这样，是她的错，她间接地杀死了他，那个叫易凡的男生。

那天回到那个家时，天已经亮了。大门没上锁，大厅里一片狼籍，厅中的大屏液晶电视开着，电视机前一个男生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握着遥控器。她关掉电视，拿起毛毯为他盖上。然后开始整理客厅。

昨天是江辰所喜欢女生的生日，他趁父母国外出差的机会在家为她开了生日派队。但他不想让朋友们知道有莫清清和小澄的存在，就把他们两个赶了出去，要求午夜十二点前不许回来，他一向这样对他们，因为他们只是父母领养的孤儿。莫清清并不怨他，他的父母供她和弟弟吃住，还让她上学，她已经感激不尽，还能有什么不满意。

江辰迷迷糊糊醒来，发现盖在身上的毛毯，知道是她回来了，便恼火地一把掀掉毛毯，刚站起来就看到莫清清端着早餐从厨房走出来：“靠！你们还知道回来！”

“你醒了，早餐已经做好了。”

“不吃了！”刚盛好的粥被江辰一手挥掉，瓷碗碎了，粥洒了一地。

江辰甩门而去。要知道，他还以为他们不回来了，永远也不回来了。

莫清清看着地上还冒着热气的粥，眼睛湿了一片。

“姐姐，哥哥又把碗打碎了吗，哥哥真不听话。”莫澄穿着小睡衣，迷糊着眼，站在楼上，从栏杆缝里看着莫清清。

之后的每一天，莫清清都会去一个地方——易凡的病房外。

她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他，心里默默为他祷告，一遍又一遍地祷告。有时，她会一个人对着他自言自语，她说，那个比她小两岁的江辰又欺负她了，她说，她的小澄好懂事，她说着她的一切喜怒哀乐，只对着那个陌生的男孩。

她的频繁出现，引起了易凡母亲的注意。

第一次，她进了病房。

也是第一次，她如此近的看他，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他长得真好看，高高的鼻梁骨，秀气的眉，长长的睫毛，如果他愿意睁开眼睛，肯定会有一对漂亮的黑眼珠，如果他愿意笑，可能还会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那么有生气的脸为什么要如此沉默呢。

不经意间，莫清清发现他的左手紧紧握着什么，好奇的她轻轻握起他的手，竟感觉他的手轻抖了一下，那是很微弱很微弱的感觉，她几乎怀疑是自己的错觉，看他仍没有反应，她毫不费力地掰开了他的手，然后呆住，他的手里躺着一块掉坠，掉坠上刻着一个清字，这告诉莫清清这是她不久前遗失的东西。她不可思议地又看向他的脸，发现他也在看她，她刚想问她的掉坠怎么会在他手里，突然意识到更重要的事。

“医生……”

易凡醒了，在昏迷了一个多月后奇迹般的醒了。

接着，莫清清被一拥而入的人挤到了门外。

但是她笑了，笑得想哭。谢谢，她在心里对他说。然后离开。

那一天，她很开心，脸上一直挂着笑。

一个星期后，莫清清在校门口被人拦下。

“莫清清！”面前的男生在对她笑，一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他的眼珠乌黑得发亮。

她知道他是谁。

她说：“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的。”

“好吧。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因为我不是来找你的。”

“哦？”

“我是来爱你的。”说着他轻轻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