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我想做医生

芳香盈路 散文 挚爱亲情 2006-07-20 05:13 责任编辑:聪明的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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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放假了,我每天六点钟就起床陪他一块儿跑步,今天早晨也不例外,虽然天气格外闷热,可我们还是坚持跑完了全程。吃过早点冲了个凉,可刚一动又是一身汗,这个天气呀,恐怕是太阳和云儿闹别扭,一个不愿出来一个不愿下来,可苦了我们这些看热闹的。干脆静静的坐那儿,希望能凉快一点,不行,汗水一个劲的从毛孔里往外钻。拿起遥控器开空调,可真要一开,今儿一天就再也不想出门,干脆算了,忍忍吧,不如找事做。懒洋洋的拿起几件衣服,用双手使劲把衣服浸在水里,一股凉意迅速的漫过全身,真不想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直到电话响起。是父亲打来的,说爷爷病了,在镇医院住了几天,不见好转,现在正在往县医院赶的路上,我埋怨父亲没早告诉我,他说他也刚知道,早先是爷爷不让说,爷爷说我们都各有各的事,他和奶奶老了,生病是常有的事,不要大惊小怪。

爷爷和奶奶一生很要强,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七十多岁的人了,一直坚持自Ω?不依不靠,用他们的话说:不拖累任何一个儿女,作为晚辈,我们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只好主动隔三差五的回老家看看他们。我正打算下周二奶奶生日的时候带孩子回去小住几天,没想到爷爷却病倒了。拿了把伞,拉着儿子赶紧往医院跑,半路上,云终于熬不过太阳不动声色的投向大地的怀抱,天渐渐转凉,可燥热的心却无法平静。急骤的雨点落在地上,伞上,就像敲打在我的心上,心情和地面一样的狼藉一片。

儿子说:“妈妈,这么大的雨我们去哪儿?”

我说:“你太爷生病了,我们去医院看他。”

儿子说:“太爷就是妈妈的爷爷吗?”

我说:“是”

儿子说:“那太爷咋不跟妈妈住一起,我都和爷爷住一起。”

我说:“妈妈小时候也和太爷住一起。”

“那你小时候太爷也和爷爷心疼我一样心疼你吗?”

“是啊。”

我眼前浮现出小时候坐在爷爷双肩上骑马马的情景,耳边回荡着童年的欢笑声。我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天,那天我跟母亲说要到村口去玩,母亲很放心地就答应了,我平时不爱贪玩的,从不跑远,可这次就破例了,因为我在村口的马路上遇到了小姑父,当时小姑刚出嫁不到一个月,他们村与我们村隔着一条河,平时没有大人带我是不能去的。这次小姑父说要带我去,我一时高兴只跟身边的小伙伴说让她告诉我母亲,就跟着小姑父去了他家,等我那小伙伴想起来去告诉母亲时,已是晚上十点多了,家人找我已找了三个多小时,当时父亲不在家,母亲哭得已成泪人,爷爷用一根棍子搅遍了村子所有的茅厕坑。在他们想象了无数个意外被一一证实不存在时,来自这个小伙伴的真实消息让他们高兴之余倒有点怀疑,为了让大家彻底的放心,爷爷摸黑一路小跑来到小姑家,当我见到爷爷时,爷爷满身泥土,汗流满面,我躲在暖暖的被窝里,眯着一双好奇的眼睛问爷爷干吗半夜把我叫醒,爷爷用他额头使劲地在我头上蹭了一下,嘴里喃喃地说:“在这儿就好,在这就好。”听姑姑说,爷爷出门时跟家人约好,若我在姑姑家,他就在姑姑家门前点燃火把,让母亲,奶奶在离家不远能看到姑姑家的地方等亮光,若不在,他又摸黑回家。这五六里的路爷爷都摸黑来的,一路上经过了无数个沟沟壑壑。第二天回家,我要找那小伙伴“算帐”,是她不该那么晚才告诉母亲,爷爷却说:“你要谢她,多亏她来报信,要怪还怪你自己不该偷懒,从村口回来几步路你都怕走,自己咋不回来说。”从那以后,我自己能做的事我都尽量自己做。

“妈妈,快到了。”儿子说,“哦。”我随便应着。儿子不再说话,我们就着一把伞,他紧紧的贴着我,快步的往前走,雨水淋湿了我的半边身子,看看儿子只湿了裤腿,我把伞尽量往他那边倾斜着。

见到爷爷,我的心都快碎了,昔日的红光满面已变得面颊消瘦,炯炯有神的双目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的暗淡混浊。老远,他就向我伸出右手,我扑过去,拉着他的双手,他用右手使劲的拽着我,可左手任凭我怎么使劲他都毫无反应,这才听奶奶说爷爷左手左腿已不能动了。爷爷老泪纵横,用僵硬的舌头吃力的说:“桢儿,我活着还有啥意思,是个拖累。”听奶奶说,爷爷三番五次地叫奶奶拿刀给他,他说人总是要死的,长痛不如短痛,可奶奶看到的却是爷爷心里千万的不舍和无可奈何。她怎么忍心!我强忍着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嗯喑着说:“爷爷,别着急,医生说会好起来的。”医生什么也没有承诺,我也知道医生也在尽力医治。可我还是有一种强烈的欲望:希望自己就是一名医生,我想亲自减轻爷爷的病痛。爷爷,来生还让我做你孙女,我一定做一名医生,做胜似扁鹊,华佗的神医,为了爷爷,为了千千万万,形形色色的病人,我不要再忍受这无能为力得痛苦!

“爷爷,你想吃啥?我回家给你做。”爷爷最爱吃甜肉,记得去年爷爷生日时,奶奶做了这道菜,爷爷给我们每人夹了一块,可我们都嫌腻,全都送回原处,爷爷全都倒到他碗里,边吃边说:“我想吃,你们说我有高血压不能吃,让你们吃你们又不吃,还是我吃吧。”可他最终还是没吃完,跟我说:“拿走吧,这东西吃多了确实不好,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吃东西讲营养,不象我们这一代,年轻时饿着肚子长大,到老了还总是吃不够。”我接过碗,看到爷爷眼中浸满了泪,他肯定又想起父亲他们兄弟姐妹小时挨饿的事。我曾安慰爷爷说,那时怪社会,又不怪你,可爷爷始终耿耿于怀,觉得自己没能给父辈们一个快乐的童年。此时此刻,我真的想给爷爷做碗甜肉,哪怕只让他尝尝也好。可爷爷却说:“不要肉,做点鱼吧,我以后听你们的安排。”其实,从内心里爷爷还是渴望自己能重新站起来的,这是我们唯一感到欣慰的。

爷爷的大小便已不能自理,父亲整日守在床边,可他很想下地走走,二姑,三姑搀着爷爷的双臂,等他迈了右腿,我就让儿子在前面帮他移动左腿,接着他再迈右腿,慢慢的爷爷的两个胳肢窝已痛的无法再经受别人的搀扶,就再也没能下地走走。

听奶奶说,爷爷种的两块玉米已开始放喇叭叶了,可惜爷爷却无法见到。大家都不让爷爷种地,可爷爷却说他这一辈子离不开土地,他说他走后要父亲把他埋在村口的那个小山坡上,他要看他的玉米地。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仿佛看到了那块绿油油的玉米地,而我的双手却在不停地敲打着湿漉漉的键盘。

爷爷,如果有来生还让我做你孙女,我一定做一名医生,我要从小就开始帮你保健,不让你得这一身的怪病,我要让你快快乐乐地种你的玉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