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小乐的烦恼

一、

和名字不大完全一样，赵涵旭长得一点都不含蓄，高大魁梧的身材，尽管这个汉子不爱惹事，但是他的样子看上去却有点倾向暴力。过了春天，当天气不太冷的时候，他总是穿一件开口极低的紧身黑背心，把结实的胸脯毫无保留的露给周围的人。有时他会伸开双臂，然后慢慢弯屈粗壮的胳膊，在人们羡慕和惊异的眼神中，他展示着他与众不同的肱二头肌，样子有些像那个极端骄傲的迪伽奥特曼——那些看过日本动漫的小孩子们都这样认为。

面对这样一个强壮的人，毛小乐忍不住心虚起来，他的腿开始微微发颤，脑海里很快闪现出一句自我安慰的话，那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一扭头，准备用一种绝对悲情的姿势闪身躲过对面走过来的赵涵旭，却不料被身旁的张二踢一把拉住，你妈就要被这浑蛋睡了，你不想替她报仇？张二踢歪着脖子，眼睛里闪着怒火，好像要被睡的是他妈而不是毛小乐的妈。听了这句话，毛小乐的脸开始变红，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愤怒，或者二者皆有，他一咬牙，斜着眼睛，小痞子模样冷冷的看着赵涵旭从巷子的那边走过来。

现在已经是初夏，这一次赵涵旭身上理所当然的穿着一件紧身黑背心，他走路的样子十分难看，这使毛小乐想到了拙笨的大狗熊，就连大狗熊的姿势都比他好看，毛小乐想。穿过这条巷子，再拐两道弯，就到了秦莲香的屋子，或许赵涵旭满脑子都是秦莲香那个女人，所以，当两个人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时，他突然被吓了一跳。待仔细看清这两个叉腰的不过是毛小乐和张二踢后，赵涵旭便一百个的放下心来，他伸出一只赤裸的胳膊，手臂收拢，石块般的肱二头肌便露了出来，他眯着眼睛藐视着毛小乐，我懒得想揍你，如果揍了你包不准秦莲香会哭。

毛小乐的脸开始扭曲，呼吸不断加急，他没有想到赵涵旭敢在他的好朋友张二踢面前提到他的母亲秦莲香。你他妈的真不要脸，毛小乐啐一口，然后给张二踢递了一个脸色。你也太不是东西了吧，勾引别人的老妈。张二踢双手环抱，说话不缓不急，轻佻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有把无比强大的赵涵旭放在眼里。张二踢这种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精神，让毛小乐逐渐变得自信起来，他学着张二踢的口吻对赵涵旭说，尽管你太不是东西，但我也不跟你计较，今后你离我妈远些，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赵涵旭突然笑了，我也想离你妈远些啊，可是你妈不乐意！

没想到赵涵旭敢在自己的面前如此羞辱毛小乐，这让一向热衷于武侠小说，热衷于兄弟肝胆相照的张二踢感到极度的不爽，他往前站了半步，虽然他的个头还不够赵涵旭的肩膀，但他的气势却毫不含糊，他以仰望的姿势指着赵涵旭，听到了没有，我兄弟说叫你他妈的离他妈远点。一股微暖的热流拂到了张二踢的脸上，这热流是从赵涵旭的鼻孔里喷出来的，赵涵旭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

张二踢被赵涵旭轻浮的样子惹得眼睛里直喷火，妈的，不给你点颜色，你就不把老子当一回事！他一咬牙，挥手一拳就擂向赵涵旭的肚皮。赵涵旭是一个三十五六的汉子，做事自然谨慎，早就防到了张二踢，他一把抓住张二踢的胳臂稍微一用劲，哎哟一声，张二踢就痛得呲牙咧齿。

毛小乐惊呆了，没想到兄弟张二踢如此不济，一个照面就被赵涵旭给拿下了。他拔腿想跑，可又感觉这样太不仁义，毕竟张二踢是为自己出头，他现在也应该有一种义气的样子。毛小乐剥瘦的脸庞露出一丝悲壮，他把衬衣的袖子挽起，然后高高的举起双手向赵涵旭不要命的冲了过去。这完全是拼命的架式，可是毛小乐进攻的速度很慢，基本上对赵涵旭构不成什么威胁，虽然他一手拽着张二踢的胳膊，但另一只手毫不困难摁住了毛小乐的小脑袋，并且十分连贯的一下子把他的脑袋摁到胯下，然后用腿紧紧的给夹住。

毛小乐和张二踢这对哥们就嚎嚎的大叫起来，他们挥着拳头胡乱的打在赵涵旭的身上。赵涵旭高大的个头不是白长的，肱二头肌也不是白有。毛小乐和张二踢挣扎着反抗了一阵子，很快就失去了战斗力，全身变得软踏踏的。这完全没有打架那种惊心动魄的气势，倒是像耍猴子，赵涵旭捉弄了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带着张二踢的手顺势一拉，张二踢便跌了一个跟头。紧接着他腿一松又放了毛小乐。本来事情应该到此结束，但没想到张二踢跌的位置赵涵旭没有计算好，张二踢跌下去的时候手触摸到一个东西，那东西是一块不大小的鹅卵石。

羞怒中的张二踢顺手抄起地上的鹅卵石，也顾不得毛小乐先前交待的只是想吓唬吓唬一下赵涵旭，便发疯似的冲上去，然后借着惯性一跃而起，抡起石头狠狠的砸在赵涵旭的头上。在学校里，张二踢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曾经一人打个仨，哪里吃过今天这大亏。张二踢这个动作就像扣篮，扣篮只有一种追求胜利的欲望，但张二踢这一石头下去，更多的是仇恨，所以无论是力度，还是速度，都比扣篮粗暴。这一下来得很突然，毛小乐没有想到，如果他想到了，他会第一个阻止张二踢。赵涵旭也没有想到，当张二踢那一石头砸向他脑袋的时候他似乎还沉浸在先前的胜利当中，所以他连回击或者躲避的动作都没有，等他回过神来，鲜红的血液已经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淌过脖子，流到结实的胸脯。

张二踢没想到这一次攻击是如此的完美，完美得连高大威猛的赵涵旭连反应都没有，他一下子愣住了。赵涵旭气得脸变成了猪肝色，他一只手捂住头，另一只手空着，他本想抡起拳头给张二踢的鼻子上来一下，可一想他不过才十三四岁，就再也没敢下手了。

毛小乐看到满脸血水的赵涵旭，心一下子提到了噪门，甚至差点堵住呼吸，憋屈了好一阵子他才回过神来，他慌慌张张的向前拉了张二踢，二踢，咱们快跑！张二踢原本打算跑，可一看赵涵旭并没有反击的意思，心里不由又得瑟起来。他一把甩开毛小乐的手，别慌，我再给他一石头，好让他长个好记性。富有同情心的毛小乐声音开始打颤了，二踢，我看算了吧，估计三五几天他是找不成我妈了。张二踢掂了掂有些湿润的石块，有些不甘心的把它丢在地上，然后拍了拍手，一手挽了毛小乐的胳膊，在赵涵旭既愤怒又惊讶的眼光下扬长而去。下次他再敢找你妈，你告诉我，我让他脑袋再开一次花，血红的玫瑰花！张二踢说。

二

一个星期后，毛小乐又遇见了赵涵旭。天气依然炎热，但赵涵旭今天没有穿黑背心，他穿了一件白衬衣，衬衣扎在裤子里面，看上去既神气又潇洒。只是一向不戴帽子的赵涵旭突然戴上了帽子，那帽子很有性格，贼绿贼绿，阳光打在上面，与白衬衣有些格格不入。其实赵涵旭也没有打算戴帽子，但是他的脑袋有些不太方便，他的脑袋七天前缝了七针，现在头上还绑着胶布。一个星期前的事情赵涵旭好像一点也不记得了，他见到毛小乐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热情的冲他一挥手，毛小乐，几天不见，你这是在练啥子功？赵涵旭蹲下身子，眯笑着用手摸了一下毛小乐的头。

毛小乐半蹲在墙角，双手高高举起，就像电影中被八路军抓获的日本俘虏，他本来是面对墙壁的，听到赵涵旭的声音，脸别了过来。没想到是赵涵旭，老师说打电话请家长，他捉摸着那个没有良心的毛大乐肯定不会来了，要来的一定是母亲秦莲香，没想到是这个家伙。毛小乐很不愿意看到赵涵旭，如果要让他选择是看赵涵旭的脸还是看光溜溜的墙壁，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墙壁，所以他又把脸别了回去。

毛小乐以为不理赵涵旭，他就得乖乖的滚回去，没想到赵涵旭根本没打算走，他站起来把教室四周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心里陡然生出一丝感慨，现在的教室，又宽敞又明亮，这墙壁也不像我们那时候又黑又脏，还有老师也比我们那个时代文明多了，你看他们给你设计的这个面壁思过的动作就很有创意，很有一些行为艺术的味道。

拜托你不要说了，你回家行不行！毛小乐终于忍不住了。赵涵旭来之前他已蹲了半个钟头，他年轻骨头嫩，这样蹲着本来没有什么感觉，可听赵涵旭这样一说，他突然感觉腿有些力不从心。赵涵旭眯着眼睛看着颇具造型的毛小乐，就像欣赏动物园里可爱的猴子，别慌，我再说两句，赵涵旭说，我刚进校门的时候看到了张二踢，他耷拉着脑袋跟在他老爸后面，张二踢是多坏的一个同学，他老爸来了老师都无条件放人，只要我给你们老师打半句招呼，你也立马可以获得自由，但是如果你让我走，你老爹毛大乐根本顾不上你，当然你也可以再叫老师打电话给你老妈秦莲香，如果你想气死你她的话。

毛小乐像一下子泄了气的皮球，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师找他妈说话。三个星期前赵涵旭成功的从这个教室解救过他一次，他相信这一次赵涵旭同样可以把他解救出去，可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老师说的是请家长，他赵涵旭代表什么？我知道你怎么想，赵涵旭看毛小乐的嚣张气焰已完全被打了下去，于是慢吞吞的说，我知道我既不是你爸也不是你哥，你的事我本来不应该管，可问题是我不把你的事摆平你妈知道了会生气。

毛小乐的眼睛闪出一丝光亮，但很快就黯淡了下去。让赵涵旭把事情摆平，那岂不是承认我小毛家没有人？再说他根本也信不过赵涵旭，就拿他头来说，本来张二踢敲破他的头不在他的计划之列，但最终还是被她妈秦莲香知道了。你还是走吧，我宁愿在教室里呆一宿。毛小乐咬着牙说。尽管赵涵旭是他目前唯一能够“救命”的稻草，但他还是选择了放弃，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男人，而男人什么都可以缺，但绝不可以缺尊严，否则就活得像毛大乐一样一点都没有味道。

哦，那好，赵涵旭笑了笑，然后走出了教室。赵涵旭出了教室，毛小乐就开始后悔了，我傻啊，我可以假装示好，等他救我出去后，然后再找张二踢修理他，兵不厌诈嘛！毛小乐其实心里很明白，赵涵旭走出这个教室，下一个进这个教室的一定是他妈秦莲香。秦莲香已经被他爸毛大乐气了大半辈子，如果再看到他举起手蹲在墙角的样子，包不准又会大哭一场。想到这里，毛小乐鼻子一酸，有一种哭的冲动。

就在毛小乐半蹲着身子举起双手欲哭还休的时候，赵涵旭又回到了教室。毛小乐艰难的别过头，哭丧着脸，但样子很倔强，你他妈的怎么还没走！毛小乐并不喜欢赵涵旭看到他现在的模样，虽然他没有从赵涵旭的眼睛里看到幸灾乐祸，但是他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毛小乐的想法是，赵涵旭现在应该幸灾乐祸，他之所以不表现出来，完全是因为他虚伪，虚伪的人，装傻的人最可怕，就像毛大乐。

靠，怎么一想到坏人，就想到了毛大乐，毛小乐对自己的思维有些无可奈何起来。

我不是打算领你回去的，赵涵旭说，我只是想不到怎么给你老妈解释，所以就折回来了，希望能同你探讨探讨这个复杂的问题。毛小乐冷哼一下，对赵涵旭说，我不关你的事，我妈也不关你的事，你不用向我妈解释，我同你探讨个屌！说完他就低下了头，在他低头的这一瞬间，赵涵旭看到了他脸上露出来的一丝无奈和担忧。

其实事情也并不是你想象的这样，赵涵旭似笑非笑的给毛小乐出主意，我知道你心里很不乐意我来给你当家长，如果我把你领走，你会觉得脸上没有一点面子，我知道你这次打架又是因为别人说你妈，既然你抱定要在教室里呆一宿的决心，那么我倒有一个好主意可以帮你瞒过你的老妈。毛小乐的心一下子动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懒得听你啰嗦。但他表面上却满不在乎。

毛小乐这句话说得虽然不是很文雅，但是赵涵旭从这句话里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他毛小乐其实并不愿意呆在这里过夜。赵涵旭嘴角浮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他说这样得了，我回家给你报信就说你今晚去大混蛋毛大乐那里了。

你才大混蛋呢。毛小乐瞪着眼回骂了一句，虽然毛大乐离了他妈，虽然他也经常暗地里骂毛大乐大混蛋，但是他还是容忍不得别人骂他父亲是混蛋。赵涵旭笑了，好了算我不对，我们先不讨论毛大乐是不是大混蛋，我们先讨论一下你乐不乐意我带这个信。毛小乐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一阵，老师说他骂人打人不对，但问题的关键是因为别人说他妈的坏话他才动手打的人，所以他必须坚持他的立场，而这种坚持的代价就是他可能会在这个教室里喂一夜的蚊子。赵涵旭这个家伙虽然很讨厌，但是这个主意很不错，否则他就没有机会在老师面前表明他的立场。

好吧，我接受你的建议，毛小乐显得有些无奈，如果你能保证老师不再给我妈打电话，你可以给我撒这个谎。赵涵旭点点头说，那我这就去你家，顺便吃一吃你妈包的饺子。赵涵旭说完，转身就走，可腿刚跨出教室的大门，毛小乐就大叫了起来，混蛋赵涵旭，你给我回来！你吃什么饺子？你到了我家天也差不多该黑了，你是不是又想赖在我家里不走？

赵涵旭停了下来，然后又回到了毛小乐的身边，我跟你啰嗦了这么久，你来个痛快的，走，还是不走？毛小乐别着头瞪了赵涵旭好一阵子，然后十分痛苦的点了点头。他讨厌赵涵旭，是因为他感觉他经常纠缠他妈，如果他不回家，说不定赵涵旭又把他妈秦莲香给惹哭了。毛小乐决定回家，其实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原因，经过差不多一个小时的反省，他的腿和手几乎快要麻木断了，再也强撑不下去了。

那就起来回家！赵涵旭脸上露出一丝胜利的笑容，此时他得意得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他用手指着教室的大门，果断的发出了撤退的命令。毛小乐艰难的站直了身子，扭了扭腰，伸了伸腿，又做了几个扩心运动，然后走出了教室。毛小乐的老师是赵涵旭的哥们，感情就像他跟张二踢，只要赵涵旭让他走，那就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三、

两天后的下午，在放学路上，毛小乐和张二踢被四个人围在了一条窄窄的巷子，有一个是他们同年级的同学，另外三个十七八岁，个头比他俩高许多。其中一个高个子很威风的大吼一声，谁他妈是毛小乐？张二踢和毛小乐对望一眼，立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前两天同同年级一个班踢球发生了争执，其中有一个人知道毛小乐他爸同他妈离了婚，就以此攻击毛小乐，毛小乐就伙同张二踢把那家伙狠狠揍了一顿，现在这人找来帮手准备报复。

张二踢斜着眼扫视了一下，十分自觉的用双手抱住头，然后蹲在地上，出来混始终是要还的，现在就是还的时候了，张二踢十分明白。毛小乐的腿也微微打颤，放在以前他也早就学了张二踢，甚至比张二踢做得更好，他会索性躺在地上将身子蜷曲起来装出绝对可怜的样子，人嘛都是富有同情心的，这样对手下手的时候会有所顾虑。

但是这一次他破天荒的选择了勇敢，他直直的站着，用冷冷的眼光凝视着他面前比他高大得多的家伙。毛小乐的样子有几分冷色悲壮，那种神态就像革命同志面对刽子手，既便是死也绝不屈服。这种后果无疑会让刽子手彻底愤怒起来，他会举起大刀狠狠的砍向革命同志的铮铮铁骨。

他妈的，他的样子看起来很拽。三个高个子中的一个被毛小乐的举动激怒了，他可能打了很多架，但还从没有遇到像毛小乐这种自不量力的人敢用那种冷冷的眼光同他对视。蹲下，小乐！蹲在地上的张二踢虽然看不到对手们愤怒的眼光，但是凭经验他知道毛小乐的举动一定惹恼了对手，对手将要用拳头在毛小乐身上找回尊严，所以他急了起来。好汉不吃眼前亏，张二踢再一次小声的提醒毛小乐。

但是一切都晚了，对手开始了进攻。哎哟！有人叫了起来，这是一声惨叫，听得张二踢心痛不已，他立即闭上了眼睛，他觉得固执的毛小乐这一次肯定会挨一顿狠揍。果然，又是一声惨叫，并且伴随着沉闷的响声，凭经验，张二踢觉得是毛小乐被对手高高的举起，然后被狠狠的摔在地上。

你们他妈的，老子同你们拼了！抻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张二踢再也容忍不下去了，他一下子站起来，卯足劲准备向对手冲过去，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死死的抓住了后背。他不由睁大眼睛，发现趴在地下的居然不是毛小乐而是一个高个子，等他完全回过头，他吓傻了，抓住他后背的居然是赵涵旭，赵涵旭笑眯眯的看着他，你小子等着，等我打发了他们回头再找你算账！

张二踢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那高个冲向毛小乐的时候赵涵旭及时赶到，然后他用粗壮的胳膊举起了高个，然后把他放倒在地上。赵涵旭一出面就来了一个狠招，于是整个事情就很快解决了，其余的对手一见同伙被赵涵旭老鹰抓小鸡似的抓在空中然后摔在地上，赶紧掉头灰溜溜的逃走了。趴在地下的家伙爬起来，晕头晕脑的大吼一声，兄弟们先把这管闲事的家伙摆平！说罢就向赵涵旭冲过去，但很快他就刹了车，他感觉没有兄弟跟上来，回头一看居然发现毛没都没有一根。他妈的孬种！这个家伙骂一句，然后拔腿开始不要命的逃跑。

赵涵旭拍了拍手，笑眯眯的盯着毛小乐，意思很显，你看毛小乐我又救了你一回。毛小乐明白赵涵旭的意思，但是他并没有任何表示，他心里是这样想的，我也没有要你帮忙。张二踢倒是一个恩怨分明的家伙，他走到赵涵旭面前，讪笑着，赵……赵大叔，多谢了！与其说张二踢恩怨分明还不如说他怕赵涵旭找他算旧账。

毛小乐脸上基本上没有什么表情，趁张二踢向赵涵旭内疚道歉的时候他转身就走。你不怕人家杀回马枪？赵涵旭微笑着甩出一句，他叉着腰拦住毛小乐说，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主动向别人道歉，与同学化干戈为玉帛。面对皮笑肉不笑的赵涵旭，毛小乐很自然的想到了一个歇后语，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尽管毛小乐的心里不太舒服，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看见了毛大乐。

毛大乐是从一辆黑色轿车里走出来的，他穿着一件花格子衬衣，领子上系着一条毕挺的领带。小乐，我正找你呢。毛大乐的眼光快速的在赵涵旭脸上掠过，然后用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跟毛小乐说，今晚老爸有空，带你嘬一顿好的。毛小乐面无表情的看了看父亲，然后很自觉的上了车。毛小乐之所以上车，并不是因为他不讨厌毛大乐，而是他必须给赵涵旭一种暗示：你看好了赵涵旭，尽管毛大乐很混蛋，但仍然只有他才是我爸。

毛小乐一上车马上就开始后悔了，他没有想到副驾上还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十分妖艳的女人。女人打扮得漂亮点，穿得鲜艳点，这原本也是给这座城市增色添彩，无可厚非。可问题的关键是这个女人不太寻常，她抢走了他妈秦莲香的老公毛大乐，如果她不抢走毛大乐，赵涵旭就不会缠着他妈，这样他的生活就会很平常。这个女人三十七八，叫王凤凤，本来她与毛小乐没有丝毫关系，可用毛大乐在中间一“等量代换”，这关系就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这个女人现在已成为毛大乐的老婆，而毛小乐又改变不了他是毛大乐的儿子这个实事，其结果毛小乐不自觉的多出一个妈。

见到毛小乐，这个妖娆的妈妈变得非常热情和异常期盼，她没有用语言，而是用肢体来表示她对毛小乐的好感。她别着头微笑着盯着毛小乐上车，由于她的脸很大很圆而且也很丰满，所以就反衬出她的眼睛特别小，微笑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就变成了一轮细小得再也不能小的弯月，不过好在她的腰和屁股同她的脸很般配，她的腰和屁股，比起毛小乐他妈秦莲香不知要粗要大零点几倍。毛小乐从来没有想明白，毛大乐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女人，怎么会因为她而离了他妈。早知道她在车上，毛小乐就算死也不会上车。门推开了，一只脚已踏进了车门，如果这个时候退出，包不准会让这个妇人小瞧，所以仅仅迟疑了千万分之一瞬，毛小乐便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了后排。

毛大乐没有想到毛小乐今天会如此配合，高兴得要命，他猛的一踩油门，车子便飞快的窜了出去，把赵涵旭和张二踢甩在了身后。你爸今天生日，是专门到学校接你去吃饭的，你喜欢吃什么？海鲜还是西餐？王凤凤别着头讨好似的问毛小乐。

下车，我要下车！毛小乐嚷了起来，他想你毛大乐连我妈都不管了，我还凭啥给你庆祝？毛大乐不但没有停车，而且开得更快。在毛小乐十分有节奏的敲打声中，毛大乐把车子开到了一家豪华大酒店的门前，车还没有完全停稳，毛小乐就拉开了车门，他想下车走人，可一抬头看见无比雄伟的建筑，他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听说这个无比肥壮的王凤凤很有钱，好么今天我就狠狠的宰她一笔，好歹也给咱妈出一口恶气。毛小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他昂首挺胸的走在毛大乐和王凤凤的前面。

进了酒店的包间，毛小乐往椅子上一坐，然后打了一个响指，伺卫就来到他的身旁。鲍鱼三个，鱼翅三份！毛小乐大声说。伺卫一听吓了一跳，赶紧用询问的目光盯着紧跟进来的毛大乐。这个，毛大乐想说不，但王凤凤微笑着开口了，老钱，今天你生日，也难得在外面请小乐吃一顿，咱们一定尽兴。她从伺卫手里要过菜单，又添了几样菜，然后笑眯眯的坐在毛小乐的身边。

毛小乐表情十分冷漠，他也懒得说半句话，菜上来后，他就拼命的吃起来，在他看来，他这不是在吃饭，而是在替他妈秦莲香报复一个可恶的女人。毛小乐的表现并没有惹怒王凤凤，她表现得十分有耐心，还时不时的给毛小乐夹菜。毛小乐海吃了一阵，突然觉得少了一样东西，这么高档的菜，如果不喝一点酒，那真太可惜了。能不能来点酒，XO，人头马什么的。毛小乐坏笑着问毛大乐。王凤凤给伺卫招了招手，吩咐他送来一瓶红酒，毛大乐急了，小孩子怎么能喝酒？王凤凤嘻嘻一笑，说老钱你也太不与时俱进了吧，现在哪个学生不喝酒？再说了，这是在咱家酒店，还怕吃完了付不起帐？毛小乐一听愣了，他本来打算吃个三五几千，没想到这个肥猪王凤凤根本不用付钱。

四、

张二踢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个陌生的张二踢让毛小乐感到无比讨厌。

这个无比讨厌的张二踢总是在毛小乐面前提到无比讨厌的另一个人——赵涵旭。以前的张二踢也经常在毛小乐面前说到赵涵旭，那时他会说，这个可恶的赵涵旭居然敢趁人之危欺侮秦姨，总有一天我会给他一点沉痛的教训，云云。现在的张二踢谈到赵涵旭，脸色无比神圣，那样子绝不亚于当年的红卫兵见到伟大的领袖革命的总舵手毛主席。

那种崇拜得死去活来的恶心样子让毛小乐至少两天没有同张二踢讲上一句话，毛小乐的三缄其口让张二踢无比得意，他感觉毛小乐对赵涵旭有了回心转意的意思，于是在某个放学回家的路上他趁火打铁的对毛小乐说，你看你妈现在同你的混蛋父亲毛大乐的离婚已成了事实，赵老大长得比毛大乐高大，模样虽然没有毛大乐英俊，但气质酷多了，特别是他打架时的那种绝对霸气，你不觉得他很像《上海滩》里的强哥吗？你不让他同你妈好，你这损失就可大了。

张二踢口中的赵老大就是赵涵旭，那天赵涵旭不计前嫌从三个高大的家伙手中救了张二踢和毛小乐，张二踢就被赵涵旭那种无比英雄的气概折服了。更没想到的是那个想修理张二踢和毛小乐的同学在学校里大肆把赵涵旭吹嘘了一把，他给别人说这个张二踢来头真不小，校外面有他一个能打三个的黑老大，一传十，十传百，张二踢就在学校里出了名，每个人都知道了他有一个混在黑社会的赵老大。

赵涵旭的不计前嫌和拔刀相助，还有助他在同学们当中获得至高的“武林威望”，这让张二踢既汹涌澎湃又羞愧难当，经过一番心灵的煎熬，敢作敢当的张二踢就亲自登门给赵涵旭谢了罪。赵涵旭虽然被张二踢砸破了脑袋，但是他长辈的身份决定了他不能斤斤计较，相反他还必须表示出对张二踢的无比亲热，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他想通过张二踢来拉拢他同毛小乐的关系，只要毛小乐这个绊脚石搞定了，他和秦莲香的事情才会有实质性的转变。

尽管张二踢在毛小乐面前极力说赵涵旭的好话，让毛小乐很长一段时间都嗤之以鼻甚至不屑与伍，但就在这个周末他的态度突然发生了天大的转变，他主动找张二踢搭讪，高谈阔论了一些那些网站又推出了那些新游戏后，他突然说道要同赵涵旭进行谈判。这让张二踢喜出望外，如果能够把毛小乐和赵老大的关系修复好，这不但弥补了他亏欠的那一石头，而且以后自己打架的时候也会多一个武艺高强对自己感激涕零的帮手。

听了毛小乐的要求，张二踢用手使劲的拍了拍他的肩，兄弟放心，赵老大和我现在铁得很，由我出马他绝对给我这个面子。张二踢踩着单车乐滋滋找到赵涵旭，嗨，赵老大，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在我苦口婆心一片忠心耿耿之下毛小乐终于妥协下来，他要同你进行谈判。谈判？毛小乐同我？赵涵旭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问。是的，毛小乐要同你谈判，抓住这个个机会说不定他就肯把他妈嫁给你了！张二踢一本正经的说。

赵涵旭在保持绝对惊讶的神态下跟着张二踢来到了一个十分气派的大酒店，这个酒店是他们这座小城最豪华的酒店，以当地经济来衡量，那绝对是超高级消费，毛小乐居然找了这样一个酒店作为谈判的地方，这让赵涵旭感到无比惊讶。准确的应该说是他心里无比的不踏实，不踏实的原因是他从来没有进过这种酒店，也不知道口袋里那点银子够不够这次买单。这哪里是谈判？简直就是敲诈嘛！赵涵旭心里一阵苦笑，但是表面上若无其事。

在一个豪华包房里，赵涵旭再一次见到了毛小乐。毛小乐跷着二郎腿，见赵涵旭和张二踢走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他的脸上不再有愤怒，相反却是多了一丝笑容，不过那种笑傻子都看得出来是皮笑肉不笑是刻意装出来的笑。赵涵旭这次表现得同样大度和热情，他呵呵一笑对毛小乐说，你家楼下的那个“肚包鸡”味道就挺不错的嘛，在那里吃就好啦，怎么选了这么远一个地方？毛小乐是绝对聪明的一个人，他不冷不热的说，既然是我约你出来，那你就不用担心买单的问题。张二踢也把胸膛拍得咣咣响，赵老大，你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酒店咱们小乐也有股份，吃喝不用付钱！

赵涵旭一听傻眼了。毛小乐冷笑一声，你不相信是吧，虽然我没有股份，但我妈有。赵涵旭更加傻眼了，毛大乐那混蛋生意做赔了，秦莲香差点连住的房子都没有，她怎么可能还是这个豪华大酒店的股东？哎，张二踢看赵涵旭如此不明白，赶紧解释，小乐说的他妈，不是他妈秦姨，而是那个肥猪王凤凤。赵涵旭这才明白过来。

赵涵旭在毛小乐的对面坐了下来，毛小乐随便一抬头就对视着了赵涵旭的眼光，虽然他先前做了很多心里准备，但是一接触到赵涵旭的目光，他就显得不自在起来。他思索了片刻，立即站起来走到了赵涵旭身边的一个位置坐了下去。毛小乐之所以要选择这个位置，并不是表示他对赵涵旭很亲热，而是因为这样他可以不会同赵涵旭的眼光产生更多的接触。

怎么称呼呢？既然我兄弟张二踢叫你赵老大，那么我就姑且也叫你赵老大吧，毛小乐替赵涵旭倒了一杯酒，来，赵老大我敬你一杯。赵涵旭心里咯噔了一下，叫我哥，分明就是不同意你妈同我好嘛，不过没关系，我有耐心。赵涵旭心里这样想着，可嘴里却一点也不含糊，他微笑着说，小乐，很高兴你今天能坐下来同我谈一谈，至于称呼我并不在意，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但是这酒——

别看我人小，但我懂的社会不少，毛小乐冷笑一声说，把我当小屁孩是吧，我知道你想说的是小屁孩喝酒对身体不好。说罢，他一仰脖子，就把酒倒进了喉咙里。赵涵旭无奈，他只好端起酒杯，一口吞了。张二踢拍手叫好，赵老大，没想到你喝酒的姿势比打架的动作还潇洒，来来我也敬你一杯！张二踢又替赵涵旭满上一杯。

张二踢很善于用酒来调节气氛，几杯酒下肚后场面便呈现出一片和谐，吃了几口菜后，毛小乐又把酒杯放到了赵涵旭面前，赵老大，这杯酒有个说法。赵涵旭抬起头，毛小乐的眼神带着一丝狡黠，让他有一种不祥的兆头。他端起酒杯同毛小乐轻轻的碰了碰，然后一口喝了。毛小乐也把酒干了，他用袖子抹了抹嘴，然后把这杯酒的说法道了出来，赵涵旭听得眼睛发直，他万万没想到毛小乐找他是要他搧王凤凤三个耳光，而且必须是清脆响亮的那种。

原来毛大乐生日那天，毛小乐居然喝醉了，饭局结束后毛大乐开车把毛小乐送回了家，结果毛小乐他妈秦莲香同毛大乐现在的老婆王凤凤干了一仗。之所以打仗肯定是因为有许多历史原因，但是秦莲香这次的战斗没有说历史原因，她看到醉得稀里糊涂的宝贝儿子毛小乐，二话没说就扑上去揪住王凤凤的头，不要脸的婆娘，你害我不说，你还这么狠心的害我的小乐。王凤凤根本没有害毛小乐，她让毛小乐喝酒完全是为了想表达自己的友好，王凤凤的说法秦莲香肯定不会认同，于是两人就大打出手。

刚一交战，毛大乐想上前把两个婆娘拉开，结果两个婆娘都以为他想趁机帮对方整自己，于是两个婆娘的爪子都向他身上招呼，吓得他不敢靠近半步。秦莲香身上的怨气很重，出手很狠，先前一把揪住王凤凤的头发占了一段时间的上风，但很快就败落下来，毕竟同王凤凤比起来，她的身体太过单薄。先前吃了苦头的王凤凤在占了上风的时候迅速的甩了秦莲香三个耳光，而恰巧这个时候，原本昏睡的毛小乐醒了过来，于是映入他眼前的就是这样一幕：肥实壮大的王凤凤居然毒打了娇小可怜的秦莲香。

毛小乐想扑上去要王凤凤的命，可身体软绵绵，头脑浑浑胀。当他一觉醒来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要报仇。他想了很多种报仇的方式，像张二踢那样抡起石头狠狠的砸王凤凤的头，或者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泼一瓶硫酸在王凤凤的脸上，想到泼硫酸这一招时，毛小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想，王凤凤的脸长得又不好看，既便是泼她一瓶硫酸，也根本起不到毁她容貌的目的。虽然毛小乐想了很多种整治王凤凤的手段，但是最终都被一个考虑彻底打消了，如果自己报复了王凤凤，王凤凤绝对会反过来整他妈秦莲香。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毛小乐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并没有甘心，于是他想到了用赵涵旭来对付王凤凤。

赵涵旭对于毛小乐提出的要求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他太了解毛小乐了，他劝毛小乐说，你看这事已经过去一周了，当时你妈由于太过关心你而导致她同王凤凤发生了争扯，现在你妈都不计较了，我认为这事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那好吧，谈判到止结束！毛小乐抓起桌上的酒瓶，突然往房门外走去。

五、

毛小乐的情绪非常低落，低落的原因是他感觉他妈这些天非常悲伤，比当初毛大乐说要离了她还悲伤，他甚至在一天夜里还听到她呜咽着哭，但他却不能安慰她。秦莲香悲伤的原因是赵涵旭出了大事，她没有想到四肢发达、即将进入不惑之年的赵涵旭会如此的不稳重，还会像小伙子一样与人争凶斗狠。

此时的秦莲香后悔得肠子都发青了，她说小乐，如果你不喝酒，我就不会同王凤凤打仗，我也就不会把王凤凤搧我耳光的事告诉赵涵旭，赵涵旭也就不会为了这事儿用酒瓶砸王凤凤，其结果他也不用进看管所。

毛小乐听后默默的低下头，因为这个世界还有两个人知道，真正用酒瓶砸王凤凤的，其实是他毛小乐。那天他在酒店里抓起酒瓶突然往外走，是因为他看见了王凤凤。赵涵旭见毛小乐突然往外走，就不由自主的往他背影瞧去，结果他远远的看见门外涂着妖艳口红的王凤凤正笑嘻嘻的往他们这个包房的方向走过来，他感觉大事不妙，赶紧起身跟在毛小乐的身后，而且大声吼了一声：站住！王凤凤本来不知道赵涵旭和毛小乐在她酒店消费，突然看见他俩急冲冲向自己奔来，她很自然想到了前些天挨打的秦莲香，于是不由自主的双手抱了头，而且口里大喊“救命”！她身后本来就有两个跟随的男侍从，再加上这是她的地盘，随着她的这一声吼，她的身边很快聚拢了很多人，毛小乐见状，知道近身肉搏的可能性很小，于是十分果断的抡起了酒瓶，用足全力，对准王凤凤的脑袋掷了过去。

那酒瓶与王凤凤那硕大的脑袋一碰撞，便开出了欢快的花朵，酒瓶碎了，殷红的鲜血也顺着王凤凤那白晰的脸面流了下来。毛小乐一击得手，趁着混乱的局势，便逃之夭夭，把这个残局留给了赵涵旭。王凤凤嚎叫了几声，一手捂住脑袋，一手指着赵涵旭。她其实只是指的这个方向，但是毛小乐跑了以后，张二踢也跟着跑了，结果酒店里的保安就把赵涵旭按在了地上。

一阵暴打之后，赵涵旭被移送到了派出所，派出要他的口供，他说那王凤凤前几天不是甩了一个女人三个耳光吗，那个被甩的女人是他的女朋友，今天他就是为女朋友报仇来了。王凤凤从毛大乐的口里听说过有赵涵旭这样一个男人，很多年前他是秦莲香的初恋情人，所以很快她就向警察证实了赵涵旭的口供，派出所就以“涉嫌故意伤罪”把赵涵旭暂扣进了看守所。

这些天还有一个人坐立不安，他就是赵涵旭的小兄弟张二踢，其实毛小乐掷酒瓶的时候他也看见了，所以他感觉赵涵旭有点冤，于是恳求毛小乐去求他的后妈王凤凤，希望她能放赵涵旭一马。毛小乐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而且更没有料到他一直处心积虑想要对付的敌人会在某一天站出来为他顶罪，于是他的心开始动摇。但是他并没有打算去找王凤凤，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才把他搞得如此烦恼。但他在情理上又没有办法拒绝张二踢，所以他只好找理由搪塞，他说，可能王凤凤知道那一酒瓶是我砸过去的，我既便求她有又什么用？

张二踢摇了摇头说，只要你肯出马，一定没有问题的，你不是说你爸一直想让你到省城去读全封闭式的贵族学校吗？那和这有什么关系？毛小乐不解的问。当然有关系，张二踢分析说，你看，你爸是因为做生意失败才投靠了王凤凤，他是肯定替你缴不出贵族学校的学费的，而他明明缴不出却又劝你去读，这一定是王凤凤的主意。

这个我想过，她的意思是把我支开，然后找机会整我妈。毛小乐恨恨的说。哎，你怎么老是这样想，王凤凤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整你妈就不怕得罪你爸？张二踢说，其实王凤凤的目的很简单，她就是想你在她眼前消失，你看嘛，她爱你爸，你爸又喜欢你，而你又不可能喜欢她，这就好比一个生物链突然缺失了一种互动的生物，你想一想会是一种什么结果？

毛小乐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张二踢居然会有这么多的大道理，张二踢的话让他想起了他妈秦莲香，也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不能从离婚的阴影里走出来。从各种迹象看来，毛小乐也非常明白他妈继毛大乐之后也喜欢上了赵涵旭，用张二踢“生物链”的比喻，那就是赵涵旭爱他妈秦莲香，他妈秦莲香又爱他毛小乐，但是他却又不喜欢赵涵旭，其结果注定会酿成一种生态悲剧。真正多余的人，搞得大家都不开心的人，原来是自己！毛小乐突然相明白了老妈秦莲香为什么一直很悲伤，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这么烦恼。他决定去找王凤凤进行谈判，为了表示他的诚意，他决定亲自上门拜访。

毛小乐站在王凤凤的门前，注视这堵铜墙铁壁良久，他给自己鼓气，只要敲开这扇门，一切就会过去。对自己说完这句话，他深深的呼吸一口，然后按响了门铃。通过猫眼，王凤凤惊讶的看见了毛小乐，他那被猫眼拉得修长的身影显得无精打采，所以她能一眼确认他绝不是上门找揸的。如果不是找麻烦，那就应该是有事相求，所以王凤凤很快把门拉开。王凤凤的头上戴着一顶漂亮的帽子，很明显是为了掩盖头上的伤口，她的眼睛很冷，看来她并没有排出是毛小乐向她扔酒瓶的可能。

我找你谈判，我想让你救出赵涵旭。毛小乐直截了当的说。救他？王凤凤用手摸了摸头，冷笑着说，没有三五几个月，他根本出不来。说罢，她就扭动着水桶般的粗腰向屋里走去。毛小乐紧跟在后面说，我知道你恨他，但实事的真相其实是我向你掷的酒瓶，我知道你不想把我怎么样，就把怒气发在了那个傻瓜身上，我现在来同你谈判，其实是想帮你。

王凤凤坐在沙发上笑了，你居然想帮我？哈，哈！她根本不相信毛小乐的鬼话。毛小乐没有半点锐气，半天他突然蹦出一句，王姨，我以前真的对不起。王凤凤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毛小乐居然称她为王姨，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她说，你即便叫我妈，赵涵旭还是出不来。只要你能救出赵涵旭，我就是叫你妈也行！毛小乐突然流出了眼泪，眼泪当中还夹着鼻涕，他带着哭腔说，只要你救出赵涵旭，我就答应我爸去省城读书，我一旦消失，这个世界就完全是你同我爸的了。

王凤凤心动了，她觉得这个买卖值得一做。如果赵涵旭从看守所里回来，而他毛小乐又去了省城读书，无疑是给赵涵旭同秦莲香提供上好的机会，一旦他俩的婚事尘埃落定，潇洒英俊的毛大乐她才会真正拥有，于是王凤凤非常有保证的拍着自己大大的胸脯说她可以想办法救出赵涵旭。

赵涵旭出来那天，毛小乐由张二踢出面请他在他家楼下的“肚包鸡”吃了一顿，同时出席宴会的还有秦莲香。吃完饭后，毛小乐就宣布了他要去省城读书的消息，秦莲香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她说，省城离咱这两百多公里，一个人小小年轻，妈怎么放得下你。毛小乐瞪着她说，怎么又哭了？邓小平十六岁不到就留学法国，我好歹也差不多十四了，到个区区省城，哪里有照顾不好自己的。张二踢也鼻子一酸，但他没有流下泪来。

毛小乐在一个清爽的早晨背起了行襄，他拒绝了钱大乐用汽车送他去火车站，也拒绝了母亲，还有哥们张二踢，他自己搭了一个的士进了火车站。上了火车，当悠扬的汽笛最后一次响亮在他这座已经呆了十四个年头的城市的上空，他的心突然痛了起来。这是他的第一次远离，他不知道他样做，能否让自己的母亲快乐起来。随着火车的启动，他看到了站台上很多双手在挥舞，他感觉那些凝聚着爱的挥舞着的手是那么似曾相识，既像母亲的，也像父亲的，还有二踢，甚至还有赵涵旭和王凤凤。他的眼泪突然滑落下来，定格在了模糊的车窗里，形成了记忆中一张珍贵的画面，这种画面，足以证明他已经勇敢的从烦恼了走了出来，而且将完美的走向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