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深山的爱

１、

在一个遥远偏僻的山寨上，零散住着十多户杂姓人家，他们世代以耕山种养为主，村民们的生活过得清苦而平淡。但随着年轻人外出的越来越多，村里人变得更稀少了，因为年轻人们向往喧闹繁华的城市，更有甚的抵挡不住山里的清贫和外面的诱惑而一去不返。

枫和柳絮、柳叶三个就在这贫寒而偏僻的小山村里出生，就在柳叶出生不久，她的妈妈却远走它乡寻找自己的幸福，爸爸千里寻找，也是一去杳然无踪了。年老的奶奶骤然失去儿子和媳妇，万分痛苦，但也只能无奈地接受。极度无助的奶奶和俩孙女只能靠着山寨人相互帮助，才勉强艰难地维持生活。枫和柳絮、柳叶就是在这样的环境生长，但年纪太小，无法体会大人的艰辛与痛苦，他们只知道在一起玩耍，因而也能在快快乐乐追追逐逐中成长。然而，上天却不尽人意。

２、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中午，他和她俩一起在急促的河边玩，开心的心情全然不觉天空布满了乌黑的云。这时已经狂风大作，一道强烈的闪电撕破阴沉的云朵，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向他们倾泻而下，他们都有一张慌张的样子。枫说：“我们回去吧！”她们姐妹俩说：“好！”就在他们转身想回去的时候，突然间，柳叶脚下一滑，溜进了河里。最先反应过来的枫，他马上要去抓住她，结果没抓住，连自己也掉进了河边。

急促的河水撞击着她的身体，河水卷着她直泻而下，他看见柳叶的手想拼命地抓，一次又一次落空。那绝望的眼神是那么悲哀，她的身影瞬间就被河水淹没了，惊魂未定的柳絮看着眼前的一切，来得太突然。当她明白一切时，她失声痛喊，对着他的说：“快点救我妹妹！救我妹妹！”轰隆隆的雷声伴着她的叫喊声响彻整个山寨，暴雨好像发狂似的。越下越大，她痛苦狂吼：“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不救她？你为什么这样残忍？你不该这样对她，我恨你，我恨你！”声音嘶哑又哀怨在山谷久久回荡，枫跪在碎石中，眼泪一滴一滴流出，右手狠狠地向着石头拍去，一下、一下，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见一缕缕鲜血从手心流出，好象一朵朵血玫瑰，又被雨水冲淡，他猛然地站起身，向着河流直追而下，

二天后，人们在最底的山谷里找到柳叶的遗体，将她的遗体放在一块冰冷的石板上，她奶奶又再次承受痛失亲人的摧残，跪在她身边欲哭无泪，紧紧握住柳叶早已冰冷的手，仓促的呼吸声，苍白的脸孔，混浊的眼泪已经干淌了。她在抱怨，她在申诉，她在祈祷上天，可不可让自己的生命与她交换，柳絮喊着跪在柳叶的身边。她知道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流泪”，枫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喃喃自语，但是身边的人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不过他眼睛通红，神情呆滞，但始终没有哭，当人们将柳叶的后事处理好了，陆续离开后，这时，枫的脸出现了极痛苦的表情。

３、

“奶奶！这是我妈妈叫我拿过来给你的大米和一些肉”，枫刚放下东西往回走时，他看见柳絮的眼睛如一把锋利的尖刀刺穿他的心，他不敢望，底着头，冲冲往回走，但他感觉到那柳絮那冰冷目光望着他的离开。

春天的季节，满山的竹笋似乎从地下冒了出来，枫天没亮就带着小小干粮出门就上山去，在旁晚时用他小小肩膀挑着一日的成果。在无数个旁晚时，她才能偶然见过他，但他好像知道她粮食将尽时又送上什么，多年来从未间断，柳絮知道自己掩饰得很累。

每一天，她都很想可以看到他，关注他，但很多时候，她总是在一旁默默地偷偷看着他，但是，从那时开始他们几乎就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每次走过她的身边，都加快了步伐，她看见，故意装做冷漠，装做不在乎。实际上，她在乎极了，她好想和他说话，好想靠在他黑得发亮的肩膀，抚摸那些在深山留下的道道伤疤，轻问他一声：“你累吗？”她日与夜在期待着，她期待他能说“爱”，可是他不曾提起，只因那一次，枫彻底的把爱埋藏在心里。

４、

几年后，她长大了，山寨的人前来提亲和送来礼品，但她不答应也不拒绝，她们却看见她眼角里总有一条未干的泪痕，人们以为她是舍不得这长大的山村和这里的人。然而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他多年的点点滴滴在她心里印下一个个春夏秋冬。

柳絮决定外出工作，在外出工作前，向他想问个明白，傍晚她来到他的家，却没有见到他，只好问他婶婶：“婶婶！枫哥哥去了那里？”婶婶说：“他今天早上出山卖货了，今晚才会回来，你今晚就在这里吃饭，然后让你枫哥哥送你回去。”婶婶说完又干别的了。当最后的一抹夕阳也藏到深山时，柳絮才看到一脸疲倦的枫回来了。柳絮看见枫惊喜又闪烁的眼神，吃饭时柳絮也刻意坐在枫的对面，但是他俩都不敢去正视对方，也不言语，晚饭后枫送柳絮回家。

夜静静的，一轮娇羞的月牙儿挂在在恒久的天河里，枫跟在絮的后面，感觉有一缕缕隐隐约约的温暖，但是他俩谁也没有说话，他俩故意或是没有勇气。突然，柳絮的脚不小心被凸出的石头拌了一下，身体翘翅向前倾，就要快落到地的时候，枫快步向前用力紧紧抓住她的手臂，用身体抵挡她压下来的所有重力，刹那，四目相遇，他看见她合上长长的睫毛，他心怦然一动，下意识地，想搂紧还在震抖的她。但枫不敢，当她站好了，他又迅速放开抓紧她的手，关切地问：“痛吗？”她愣了一下，随后眼角悄悄滑落一滴热泪。走着走着前面有一盏灯光越来越亮，此时枫说：“你到了，我要回去了。”当枫慢慢转过身时，絮的心忽然有些抽痛，一种幽谷的失落感暗涌全身。她不敢回头，怕他看见自己泪流满面。

５、

风柔柔地山上吹，一缕阳光挂在树梢上，斜映着一座孤寂的小小山坟，旁边枫正在一棵一棵拔去坟上的杂草。多年来，枫一直徘徊在心灵的枷锁中，柳叶挣扎的那一刻和哀伤的眼神一直缠绕着他。他清楚记得，那天急促又汹涌的河水她的身影瞬间就淹没了，没有人知道当年枫也看到絮弱小的身躯，和无助的眼神，想到了年老的奶奶和体弱多病的妈妈是多么那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也没有能力去救她。

枫一边拔去杂草，口中又喃喃自语：“你在无忧的世界里，不要牵挂，我会尽我一生所力量去肩负你我的家，昨夜，你知道吗？我又在梦中，能真切地感受到你的笑声再度在我耳边回响，和你顽皮的笑脸。”枫不敢说，她的笑声和笑脸短暂的如流星一闪即逝，每次枫都想如童年时紧急抓住她的手，她又如一缕轻烟飘然而去，又出现焦黄、苍白的脸，这种痛苦思念常常折磨着枫。他无言叩问上天，上天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让我跳下去紧紧抓住她的手，如果我不幸也走了，我亦不后悔，至少她离去路上有我陪着，不再孤单。

“柳絮飘，枫叶凋零，深山深深，深几许，苦藏情，情更切，柔情万缕！”

－夜色，在寂静的山村降落，絮双手绕着奶奶肩上，对奶奶说：“奶奶！我明天就要跟对面山的同学到外面打工去，我不在你身边，以后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身体，我会告诉枫哥哥的，他会照顾你的。”絮的声音有点哽咽，奶奶用她混浊的眼睛看着孙女，絮看见奶奶微微张开干巴的嘴唇又没说什么。当她轻轻转过头就用臂膀的衣襟瞬间擦掉已流出的眼泪，但絮分明感到那未干的泪痕像一把刀刻在自己心上，絮知道奶奶的心情是不舍又无奈。她自己又何常不知是为了生活，还要逃避那已成形的情感。

第二天一早，浓雾还渲染着山村，絮就背着简简单单行囊却带着沉重的心离开山村，她没有向枫告别，她怕看见他似怜似爱的眼神，会让自己更失望又痛心，惟有留下一封信给他。絮出去了，枫在夏日里也感到山上吹来的风有丝丝凉意，宁静山村更寂寞，烟雨雾浓，他常常独自伫足山顶遥望天上白云，听着雨的缠绵，听着风的忧伤，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凄婉心绪绕脑际。而絮留给他的一封信，又似乎温暖着他，折磨着他。

夜色在浓雾掩盖着山村，枫来到奶奶身边，对奶奶说：“奶奶”我给你送饭来了，奶奶用那无力手向枫指一下身边的橙子，说：孩子，坐到奶奶身边来。枫乖乖坐在奶奶身边，奶奶用干枯而温暖的抚摸枫的头，那慈祥的笑容难隐那眼神的苦涩说：“孩子，这些年来，你一直照顾奶奶，奶奶才能活下去，现在奶奶老了，也快走了，奶奶也无所谓了。”

枫听着，用一种痛心又难过的眼神看着奶奶说：”都怪枫儿没本事照顾好奶奶，让奶奶受苦。“奶奶好像没有听到枫在说什么，仍自顾在说：”枫儿今年是２０岁了，也该成家了，可是……她看着眼前山连山，继续说：“在这贫穷的地方，成家也是不容易，奶奶心中最想就是枫儿一生能够照顾絮女，奶奶就无求了。枫儿，絮女出去在外面以有一年多了，奶奶不知道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枫一刹那，忽然发现奶奶那皱纹白发掩盖的脸庞上，有点点的泪光，枫知道，奶奶在日夜中熬受着长期的盼望，黯淡的眼神在苦苦盼望日子中沉默。

春天的山村一片青翠，风无声地拂过树木和野花，散发淡淡的香气，就在这美好的景色中，枫却一早就告别妈妈奶奶，带着妈妈奶奶声声千叮万瞩，句句期盼，默然离开山村，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前行离家外出，当枫走出大山的刹那，回过头，家乡只能遥遥相望。

6、

枫在转折多过城市后，终于找到絮工作的城市，枫也在絮的工作的附近找到一份工作。他抑制着没有直接去找絮，只是在絮的工厂徘徊，但是却从没见到絮影子，每晚他都环绕工厂外某一个黑角落，在苦苦寻找絮的影子。直到工厂灯暗人稀后，枫才带着疲惫不堪的身心和失望回到了工地。躺在蚊子肆虐的工棚里，拉紧床前的布帘子，借着昏暗的灯光在抚摸在烈日下暴晒的肩膀，肩膀一到夜晚，就会隐隐作痛。想到了自己从偏僻贫穷的山村出来，又置身于繁华都市隐藏的一个小角落，受尽城市人和工友们的鄙视与辱骂，在血与汗水中获取自感满足其实很可怜的所得。

想着想着枫又从怀中拿出早以读了千次絮的信：

枫哥哥，我怀念我俩小时候一起的日子，在一起哭，在一起笑，在一起看日出，在一起看日落，那些日子是多么的快乐。但不知道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你的笑，我只要看到你虐待自己，还有满心忧郁的样子，我就会流泪，可我又不敢在你面前哭，只能压抑。小孩时每年我的生日你都会在我的身边，现在我每次过生日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灯，却点了一支蜡烛，微黄的烛光，似乎随时都会熄灭，看见那盏烛光和孤单的我成影，我哭了，也在疲倦中；才能不知不觉中睡去，

有些话埋藏在心中好久，却也说不出口，我想你，非常的想，但我一直都想知道，你有没有想我，可我不敢问你。我离开之后，我用了一种最笨的方式生存，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生活，一个人自言自语。我们都是孤独的孩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孤独，每个夜晚只是知道我很孤单很无助，我希望我每个夜晚做梦，可以回忆童年你我在一起时的欢笑，那时的我多么快乐。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奶奶和你是最亲的人，我好想一生都能陪伴在你们身边，也是我的梦想。随着年龄的增长，你的脚步常常低声地响在我的记忆中，悠悠的岁月，走进我的心窗里。与其在无望的相思熬受着长期的痛苦，我不如外出工作，如果你心里有我，我会静默地等待着你来找我，等待着你轻轻地握着我的手。如果你心里没有我，我亦不会怪你，我将会补偿你多年来你对我和奶奶的照顾。

这是我要去的工作地址：

经过无数的夜晚，枫终于在絮做的工厂见到絮的同学，絮的同学告诉枫：“絮姐在这两年来，一个人一直保留感情的一片空白，拒绝无数人的情感，我不知道是不是全为了你，絮姐每天都加班加点，拼命工作，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她说大山的家更需要钱。疲惫的她终于昏迷在工作车间，现在还在医院。”枫听完后就像一个疯子，他焦急地问：“她在哪里？她在哪里？”

枫急匆匆地找到絮的病房，走进病房，心情沉重，为什么相见要在病房里，病房里暗暗散发着冰冷。他看见她了，她深陷在白色之中，四臂的白墙和包裹着她的白被单，使她显得格外瘦小脆弱，脸色极差，几瓶的点滴顺着管子流入她的体内。枫默默走到絮的身边，他的心在滴血，枫哭了，这是他好久没有试过的那种揪心割肉的痛，彻彻底底的知道自己错了，这么多年了，自己的不敢与冷漠对絮是灵魂深处的刻痕，任时间与风雨也无法涂抹，枫轻轻拿着絮的手。

用双手合着，盼望絮能真切地感受到他来到她身边，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上天，让她早日康复。絮醒了，当她睁开眼睛，进入她眼里是一个双眼通红布满血丝，一面疲惫的枫，絮哭泣了，她的泪水已溢出眼眶，抽噎地说：“枫哥哥，我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不要怕，枫哥哥来了，枫哥哥我会陪伴在你身边，陪伴你到好了。”枫哀伤轻柔温情的呢喃，抚慰着絮驿动不安的心灵，夜色慢慢笼罩着窗外，病房散发着寂静与悲伤，微黄的灯光照射出枫长长的影子。他紧紧握住絮的手，可以真实地感受絮的气息，他害怕她的气息从自己的手中消逝。

絮在昏睡中悠悠醒来，却发现枫不在身边，她猛然坐了起来，目光四处寻找也不见枫的影子，眼里露出无底的悲哀和绝望。坐在床沿的絮，双手紧紧抱着枕头，把头深深埋在枕头上，放声地痛哭，孱弱的肩膀抖动着，悲哀的眼泪又模糊了她的视线，悲伤地叫道：“枫哥哥！枫哥哥你去了哪里？你去了哪里？”

寂静的病房好象回应着她，焦急又疲惫的枫从外面提着一袋水果回到了病房，看见絮流泪的眼里有种枫从未见过的痛苦和绝望。当絮看见了枫，一下子就扑到的枫杯中，用力紧紧抱着：“枫哥哥，你去了哪里，你去了哪里；你不要离开我，我怕，我好怕黑。”枫掂了一下手中的水果，说：“我去买了你最喜欢吃的水果，我现在就去洗干净给你吃。”“不要，我不要你离开我。”絮希望这拥抱的温暖能够多停留几分钟，是她渴望，向往的心灵相碰，枫在病房里，陪伴絮三天三夜，絮的身体才好了起来。她抚摩着枫凌乱的头发，看着因太疲惫而伏睡在床边的枫，絮心疼了，她心疼他总是压抑和深藏的自己情感，宁可带着沉重的枷锁独自承受，絮将脸轻轻靠到枫的臂膀。

经过医生多日来对絮的身体调理，枫又看见絮的笑脸如天上的一缕圆月，但他心里觉得絮的笑脸比圆亮还美。絮出院了，枫一边帮着絮收拾衣服，一边对着絮羞涩着说：“你可不可以跟我回大山去？”絮听见，她的心中早已涟漪千浪，亦默许过无数遍，嘴上却说：“你给我一个让我跟你回去的理由，如果我觉得好，我就跟你回去，我…我…”